跳到正文
黃黃果書院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治世之君」艾伯特·貝施坦我的書架 ↗

第5章 遵命——領主大人

PoSlywr · 「治世之君」艾伯特·貝施坦 · 本章第 1 / 2 頁

第二天,艾伯特和巴羅早早地騎著馬一前一後出了莊園大門——

但今天的天氣並不好,天空中漆黑的烏雲壓得很低,不時還有幾道電光從烏雲的縫隙中閃過,帶著春末涼意的風自遠處的田野上吹來,只吹得土路旁邊的野草都伏在地上。

見到這樣的天氣,巴羅本想勸艾伯特改天再去的,奈何他執意要去:

「還是去一趟吧,那些劣魔這些年都沒被想起過……如果過一陣子,我也不見得能不能想起來。」

「那行,我就陪您走一趟……話說,那兩封文書您準備怎麼回?」

「回?我為甚麼要回?巴羅,按照你的說法,我可是高貴的惡魔領主,為甚麼要回答兩個人類要求我臣服的事情?」

「可……」巴羅本還要說些甚麼,但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人的考慮,恍然大悟一般點點頭,「我明白了。」

「更何況,這地方離兩邊領主所在的都城,少說也得幾個月路程,等到他們再讓信使來問,怎麼也得明年了!拖著就是——如果有這些劣魔在外圍巡邏,更加坐實了我的強硬態度。」

「唔……您的腦子確實比您父親好用多了。」巴羅由衷地感慨道。

「是啊,因為我父親手下有七八個大角魔戰將,拿著巨劍能隨隨便便把人類的騎士剁成肉餡,甚至徒手撕開荒棘堡的城牆,而我只有幾個小角魔,他們連半隊正規軍都不一定打得過……只能靠腦子。」

他停頓了一下,又看了看天上,「行了,快走吧,路上如果遇到住在低處的或者河邊的,就讓他們先去莊園待兩天,我估計這雨不會很小的。」

……

馬蹄踏過泥濘的土路,發出沈悶的聲響。

天空中的烏雲壓得更低了,幾乎要貼到遠處的樹梢上,偶爾一道閃電撕開雲層,照亮了田野上那些正在匆匆收拾農具、趕著牲畜往回走的領民身影。

巴羅騎著一匹矮壯的馱馬跟在艾伯特身後,他那圓滾滾的身軀把馬鞍壓得吱呀作響。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方艾伯特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大人,這雨半刻鐘之內准下來——咱們要不先回莊園,等天晴了再出來?」

「我說了,今天去。」

艾伯特頭也不回,聲音被風扯得有些散,「順便還得通知一下那些人趕緊避難……不然又得淹死好幾個。」

巴羅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閉上了。

他瞭解這個從小看到大的混血惡魔——平時看著懶散隨和,可一旦決定了甚麼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這點倒是跟他那個暴脾氣的父親如出一轍,只是表現形式略有不同罷了。

他們沿著田埂往低處走了一段路,拐進一片矮丘之間的窪地。

這裡有幾戶人家,茅草屋頂低矮得幾乎要碰到地面,牆壁是用泥巴和樹枝糊成的,在陰沈的天空下顯得格外灰暗。

艾伯特勒住馬,翻身下了地。他的靴子踩進泥里,發出「噗嗤」一聲悶響。

「裡面有人嗎?」他揚聲問道,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茅草屋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一張布滿皺紋的蒼老面孔探了出來——是個老婦人,頭髮花白,眼神渾濁,看到艾伯特時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慌忙把門完全打開,彎腰行了個禮:「領、領主大人……您怎麼來了?」

「要下大雨了,」艾伯特說,沒有多餘的寒暄,「你住的地方太低,水會漫上來。帶著家裡人,去莊園裡避一避。」

老婦人愣在那裡,像是沒聽明白他的話——或者說,她聽明白了,但不敢相信。

在這個領地上生活了幾十年,從來沒有哪個領主會專程跑來告訴她要下雨了、讓她去避難。

別說領主了,就連以前那個管事的低階惡魔都不會正眼看他們一眼。

「大、大人……」老婦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家還有老頭子,腿腳不好,走不動……」

「能走多遠走多遠,」艾伯特打斷了她,語氣平淡卻又十分強硬,「水漫上來的時候不會等人。莊園的門今天不鎖,到了自己找地方待著,別進主樓就行——廚房後面有個柴房,能避雨。」

他說完,沒有再停留,轉身翻身上馬,拍了拍馬脖子,繼續沿著土路往前走去。

老婦人站在門口,看著他那遠去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甚麼也沒說出來,只是轉過身,朝著屋裡喊了一聲:「老頭子!快收拾東西!領主大人讓咱們去莊園避雨!」

巴羅跟在艾伯特身後,回頭看了一眼那間矮小的茅草屋,然後又看了看前方艾伯特的背影,沈默了片刻,才開口說道:「大人,您其實不用親自來叫他們的。隨便派個劣魔過來喊一聲就行了。」

「劣魔不會說話,」艾伯特說,目光掃視著前方的道路,「就算會,它們也說不清楚這種叫人避難的話。」

巴羅沒有再說甚麼。

他們沿著低窪處又走了幾戶人家——每次都是同樣的場景:艾伯特翻身下馬,站在門口,簡短地交代一兩句「要下大雨了,去莊園避一避」,說完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那些領民的反應也都很相似——先是愣住,然後是難以置信,最後是慌慌張張地開始收拾東西。

有些人會問「領主大人,要不要我幫您做點甚麼」,艾伯特也只是擺擺手,說「不用,看好你們自己就行」。

————

到了第五戶人家的時候,雨終於落了下來。

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小雨,而是像有人在天上掀翻了一整盆水——雨點砸在地面上,濺起一片泥霧,打在樹葉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幾乎要把所有的聲音都蓋過去。

幾乎是頃刻之間,艾伯特的頭髮和肩膀就濕透了,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滴落,滲進衣領里。

巴羅從馬背上扯下一塊油布,手忙腳亂地裹在身上,嘴裡咒罵著這該死的天氣。

他抬頭看著艾伯特,想要說甚麼,卻發現艾伯特根本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他依然騎著馬,沿著土路繼續往前走著,雨水在他臉上衝刷出一道道細流,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像是在適應這種惡劣的能見度。

「大人!」

巴羅催馬趕了上去,雨水從他圓滾滾的臉上滑落,像是一顆顆掛在肥肉上的水珠,「雨太大了!那些低處的人家您也差不多通知完了——再往前走就是往林子那邊去了,那邊住的基本上都是獵戶和漁民,他們住在水邊,應該自己知道水勢,不用您去——!」

「我知道,」艾伯特說,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模糊,「但我還沒去找那些劣魔。」

巴羅愣了一下,然後他的臉色變了:「大人,您該不會想在這種天氣里進林子吧?」

「劣魔估計不會因為下雨就搬家,」艾伯特說,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我既然出來了,就把事情辦完。」

「可這種天氣——」巴羅的話還沒說完,一道閃電劈開了遠處的天際,緊接著是一聲沈悶的雷聲,像是從地底滾過。

「這種天氣怎麼了?難不成我還能因為淋了點雨死不了不成?」

艾伯特回過頭看了他一眼,雨水打在他的睫毛上,讓他不得不頻繁地眨眼,但他的眼神卻很平靜。

巴羅看著他沈默了片刻,然後嘆了口氣,那口氣里帶著一種認命的味道:「……行,聽您的。但至少讓我先帶您去能避雨的地方躲一陣子——我知道前面有個廢棄的獵人小屋,能避避雨,等雨小一些再走。」

艾伯特想了想,點了點頭:「帶路吧。」

巴羅催馬走到了前面,那匹矮壯的馱馬在泥濘中艱難地跋涉著,每一步都會在泥地裡留下一個深深的蹄印。

雨越下越大了。

天地之間像是被一層灰色的雨幕徹底籠罩,能見度降到了只有幾十步遠。

腳下的土路已經變成了一條泥漿河,馬蹄踩進去會陷到小腿,每次抬腿都要費很大的力氣。

艾伯特胯下的那匹老馬打了個響鼻,甩了甩頭上的雨水,步伐明顯變得沈重了許多。

他俯下身,拍了拍馬的脖子,低聲說了一句:「再堅持一會兒,到了地方讓你歇歇。」

那匹馬像是聽懂了他的話,耳朵動了動,腳步稍微輕快了一些。

巴羅在前面拐了個彎,鑽進一片矮樹林。

林間的光線更加昏暗,雨水從樹冠的縫隙中傾瀉而下,打在枯葉上發出密集的聲響。

樹枝被風吹得東倒西歪,不時有被雨水壓彎的枝條彈起來,抽在人的身上和臉上。

艾伯特低著頭,用肩膀扛開擋路的樹枝,跟著巴羅穿過這片矮樹林,最終來到了一間半塌的獵人小屋前。

那小屋是用粗木和泥巴搭成的,屋頂的茅草已經塌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也已經被雨水浸透,看起來搖搖欲墜。

但至少,它還能提供一片乾燥的地方。

巴羅翻身下馬,動作笨拙,差點在泥地裡滑倒。

他罵罵咧咧地穩住身形,然後把馬牽到小屋側面一個勉強能遮雨的地方,系好繮繩,又扯了塊油布蓋在馬背上。

做完這些之後,他才推開那扇歪斜的木門,探頭往裡面看了一眼。

「還行,」他說,「屋頂沒全塌,裡面能待。」

艾伯特也下了馬,把馬牽到巴羅那匹馱馬旁邊,同樣蓋了塊油布,然後彎腰鑽進了小屋。

屋子不大,大概只有幾平方米,地上鋪著一層乾枯的松針和落葉,角落里堆著幾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柴火和一捆發霉的繩索。

牆壁上有幾道裂縫,透進來一絲微弱的光線,但總體來說,至少比外面要乾燥得多。

艾伯特在角落里坐下,伸手擰了擰衣擺上的水。

雨水從他身上淌下來,在地面上匯成一小灘。

他沈默著,目光落在那扇歪斜的木門上,聽著外面雨水敲打屋頂和樹葉的聲音。

巴羅在他對面坐下,把那團濕透的油布從身上扯下來,隨手丟在一邊,然後從懷裡摸出一個被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皮袋——裡面裝的是酒。

他擰開塞子,喝了一口,然後把皮袋遞給艾伯特。

「喝兩口,驅驅寒。」

艾伯特接過來,也喝了一口。

酒液粗糙而辛辣,帶著一股劣質粗酒特有的酸味,但喝下去之後確實有一股暖意在胸口擴散開來。

他把皮袋還給巴羅,抹了抹嘴,然後靠在牆上,微微閉上了眼睛。

「大人,」巴羅也靠到牆上,把那團肥肉擠進牆角里,發出一種舒適的呻吟聲,「說真的,我不太明白——您為甚麼一定要在這種天氣里去找那些劣魔?」

「我說過了,怕自己忘了。」

「不是因為那個。」巴羅搖了搖頭,那雙陷在肥肉里的小眼睛直直地看著他,「您要是想找它們,明天來也行,後天來也行——反正那些劣魔又不會跑。可您偏偏挑了今天,還專程去通知那些低處的農戶。這不像您平時的作風。」

艾伯特沒有立刻回答。他睜開眼睛,看著屋頂上那幾道漏光的裂縫,雨水從那些裂縫中滴落下來,在地面上砸出細碎的水花。

「你說得對,」他終於開口,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低沈,「確實不全是怕忘了。」

他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我只是覺得……如果我真的想守住這片領地,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混日子了。」

巴羅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這兩年來,我一直以為只要把地種好,讓大家都有飯吃,就能安安穩穩地過下去,」艾伯特說,目光落在自己沾滿泥濘的靴子上,「但那些信使來了之後,我就不這麼想了。」

他抬起頭,看著巴羅:「那兩個王國不會因為我種了幾畝麥子就放過我。他們想要這塊地,不是因為這塊地有多值錢,而是因為他們不想讓對面的敵人多一塊地。我只是剛好卡在中間的那個倒霉蛋。」

「所以您想去找那些劣魔——想壯大自己的力量?」

「算是吧,」艾伯特說,伸手揉了揉眉心,「劣魔不算甚麼厲害的戰鬥力,但至少能讓莊園看起來不是那麼好欺負,我自己再多做點的事情,大家都有幹勁兒——也許再過個幾年,我就能攢出一點底氣來,跟那兩邊的人坐下來談。」

他說到這裡,自己先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帶著幾分自嘲:「當然,也有可能還沒等我攢夠底氣,他們的軍隊就來了。到時候我也只能騎著這匹老馬,帶著克洛伊和你,撒腿跑路。」

巴羅聽完,沈默了片刻,然後也笑了一聲——那是幾聲悶響,和他肥實的肚皮共振著。

「大人,您要是真跑路了,我這一身老骨頭可跑不動。到時候您得給我準備一輛大車,鋪上三層褥子,還得管我一天三頓酒。」

「行,」艾伯特說,嘴角微微翹起,「到時候我給你找輛最結實的牛車,再給你配一頭最穩當的老牛——讓你躺著跑路。」

巴羅嘿嘿笑了幾聲,又舉起皮袋喝了一口酒,然後他看著外面漸漸轉小的雨勢,開口:「雨好像小一些了。」

艾伯特側耳聽了聽——確實,雨水敲打屋頂的聲音不像剛才那麼密集了,從屋頂裂縫中漏下來的水流也變細了許多。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推開木門往外看了一眼。

天空依然陰沈,烏雲依然壓得很低,但雨勢已經明顯減弱了——從剛才的傾盆大雨變成了中雨,雨點不再那麼密集,視野也開闊了一些。

「差不多了,」他說,轉過身,從地上撿起那塊濕透的油布,抖了抖,重新披在巴羅身上,「走吧,趁著雨還沒再大起來,先去找那些劣魔。」

巴羅嘆了口氣,撐著膝蓋站起身,揉了揉自己圓滾滾的腰:「行,聽您的。不過大人,我得先說清楚——那些劣魔的老窩離這兒還有一段路,而且都在林子里,路不好走。您這馬可能不太進得去。」

「那就走路,」艾伯特說著,已經把繮繩從樹上解了下來,「馬留在這兒,等回來再騎。」

他拍了拍馬脖子,低聲囑咐了一句「老實待著」,然後背著弓,踏進了雨幕之中。

巴羅看著他的背影,沈默了片刻,然後也解下自己的馬,把它留在小屋裡避雨,然後彎腰鑽出門,跟上了艾伯特的腳步。

雨水打在林間的樹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兩個人在濕滑的林間小路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靴子踩在泥里,每一步都帶著吸力,走起來格外費勁。

巴羅那肥胖的身軀在這種路面上走得很艱難,沒走多遠就開始喘粗氣,但他沒有抱怨,只是咬著牙跟在艾伯特身後。

「還有多遠?」艾伯特問道,頭也不回。

「快了,」巴羅喘著氣說,「翻過前面那道坡,有一片亂石堆——以前您父親在這片駐過一小隊劣魔,負責看守林子邊上的那條小路。後來人撤走了,那些劣魔應該還留在附近。」

艾伯特點了點頭,加快了腳步。

……

「治世之君」艾伯特·貝施坦 · 第5章 遵命——領主大人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