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把他們的腦子挖出來餵馬
艾伯特的話音剛落,毫無預兆地——
克羅伊偏過頭,張嘴,一口咬在他的左前臂上……那兩顆已經開始鬆動的狼牙刺穿了皮甲的縫隙,嵌入皮肉里。
力道不算太重,但足夠讓他倒吸一口冷氣。
「嘶——」
艾伯特手裡的繮繩抖了一下,馬匹不滿地打了個響鼻,放緩了腳步。
他低頭看著自己胳膊上那顆銀白色的腦袋,克洛伊正咬著他不放,那雙鴿血寶石般的眼睛從下方抬起,平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認真在聽她說話。
「……你幹甚麼?」艾伯特吸著氣問,顯然不明白為甚麼自己平白無故地就挨了一口。
克洛伊松開口,舔了舔嘴邊沾到的一絲血跡,動作很自然,像是在品嘗甚麼珍饈佳餚,這也確實符合她嗜血的天性。
那漂亮的嘴唇上沾著一點殷紅,襯著那張蒼白精緻的臉,看起來有幾分妖異的美感。
「替未來的女主人給您一個警告。」她說。
「警告?」
「嗯。」她抬手用拇指擦了擦嘴角的血,目光落在他胳膊上那排淺淺的牙印上,聲音不急不緩,「為了防止您未來可能出現的莊園動亂……我建議您還是先做一張能放下三個人的就行——您、未來的女主人,還有我。」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三個人的話,床板也不用太寬,比較省木頭。您說呢?」
艾伯特看著她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沈默了兩秒,然後才出聲:「你這是替我管家呢,還是替我管理床事呢?」
「都是。」
克洛伊說,轉回身去,重新看著前方的路,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既然是貼身女僕,這些自然都在職責範圍內。」
行了一段路,艾伯特勒住馬,翻身下了地。
他把繮繩系在旁邊一棵矮樹的枝幹上,然後從馬背上取下那兩把獵弓,把那張小一些的弓和幾支箭遞向克洛伊。
「到了。」他說,「先教你射箭。你剛才咬我的那筆賬,等會兒再算。」
克洛伊接過弓,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武器——
木制的弓臂被磨得很光滑,握把處纏著一圈舊皮繩,看得出被使用過很多次,但保養得還算不錯。
她試著拉了拉弓弦,感受到那股緊繃的阻力,手指有些生疏地調整了一下握姿。
「怎麼算?」她抬起頭,看著艾伯特,那雙血色的眼睛里顯然有些好奇的神色。
艾伯特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自己的那把弓挎在肩上,然後走到她身後,伸手扶住她握弓的手臂,調整了一下她肩膀的角度。
他的胸膛貼上她的後背,下巴幾乎擱在她的頭頂上,呼吸拂過她的發際。
然後,他往前頂了一下胯,用那個在馬背上充血起來的輪廓,不輕不重地頂了頂她的屁股。
「你覺得呢?」他在她耳邊說,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那種他慣有的調笑意味。
克洛伊的身體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放鬆下來——
她沒有躲開,也沒有表現出慌亂,只是握著弓的手指收緊了一些,沈默了片刻。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冷清清的,像是在討論一件不太體面但不得不做的事:「領主大人,您該不會打算在野外就來吧?」
她偏過頭,用余光看著他,臉上沒甚麼表情,但那雙眼睛里的神色說不上是抗拒還是默許。
艾伯特哼了一聲,松開了她,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一些距離:「嗯哼,不可以嗎?這是我的領地,我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克洛伊轉回身,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弓。
她安靜了兩秒,然後忽然開口,聲音依然冷冷的:「那您越來越變態了。」
艾伯特挑了挑眉,還沒來得及說甚麼,就見她抬起手,掀了掀自己裙子的後擺——動作不大,只撩起大概一半,露出下面那條襯裙的邊緣和一小截大腿。
她沒有回頭,只是用那種平靜的、不帶甚麼情緒的語氣問道:「那您要不要再頂一下?反正也沒別人看見……您是領主,想做甚麼就做甚麼,別人確實管不到。」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空氣安靜了幾秒。
林間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幾聲鳥鳴。
艾伯特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位置,看著她那副面無表情卻動作配合的樣子,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擺了擺手。
「不頂了。」
他說,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你那屁股頂上去沒那麼軟和,硌得慌。等你長胖了再說吧。」
克洛伊放下了裙擺,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在整理一件無關緊要的衣物。
她沒有回頭看他,只是重新握緊了手裡的弓,拉開弓弦,瞄准了前方不遠處一棵樹幹上自然形成的疤痕。
「那您可有的等了。」她說,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是認真還是在開玩笑,「畢竟要長十斤肉,還得都長在該長的地方。」
……
艾伯特沒有接話,只是從箭壺里抽出一支箭,走到她身側,伸手托住她握弓的手腕,微微向上調整了一下角度,又用另一隻手壓了壓她拉弦的手肘,讓她的姿勢更穩一些——
「手肘再抬高一點,」他說,聲音比剛才正經了許多,「肩膀放鬆,別繃著——你繃得越緊,箭出去得越偏。」
克洛伊依言調整了一下姿勢,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呼出。
她的手指勾住弓弦,瞄准了前方那棵樹幹上的疤痕——一個拳頭大小的深色樹結,位置大約在二十步開外,不算遠,但對她這樣一個從未摸過弓的人來說,已經足夠有挑戰性了。
她松開手指。
箭矢「咻」的一聲飛了出去,擦著樹幹的邊緣掠過,扎進了後面的草叢里,離目標差了一掌寬的距離。
「……差一點。」艾伯特說,語氣里倒是沒有甚麼失望,反而帶著幾分意外,「第一次拉弓就能射到這個位置,還不錯。」
克洛伊放下弓,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這是在誇我嗎?」
「算是吧,」艾伯特繞過她,走到草叢里把那支箭撿回來,用手指擦了擦箭桿上沾的泥土,「我第一次拉弓的時候,箭直接飛到了我身後去——巴羅笑了我整整三天。」
克洛伊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接過他遞回來的箭,重新搭上弓弦。
「再來一次,」艾伯特說,退到她身側,雙手抱胸看著她,「這次別想太多,瞄准了就放,箭出去之前別猶豫。」
克洛伊點了點頭,重新舉起弓。
她的動作比剛才更加穩當了一些。拉弦、瞄准、放箭——三個動作一氣呵成,中間沒有停頓。
箭矢划出一道筆直的軌跡,正中那棵樹幹上的疤痕,箭尖沒入木頭兩三寸深,箭尾的羽毛還在微微顫動。
艾伯特沈默了兩秒,然後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嘆聲:「……你這是第一次摸弓?」
「是第一次。」
克洛伊放下弓,看著那支穩穩扎在目標上的箭,自己也有些意外,但臉上沒有表現出太多驚訝,只是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評估自己的表現,「可能……運氣好?」
「你再來一箭試試。」艾伯特說,從箭壺里又抽出一支箭遞給她。
克洛伊接過,搭箭、拉弦、瞄准、放箭——動作比剛才更加流暢自然。
第二支箭扎在了第一支箭旁邊不到一指寬的位置。
艾伯特看著她,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再來。」
第三支,正中靶心。
第四支,偏了半指。
第五支,又是正中。
……
等到她射完一壺箭,十二支箭里有八支扎在了樹幹上那個疤痕的範圍之內,剩下的四支也離得不遠。
對於一個第一次摸弓的人來說,這個成績已經相當驚人了。
艾伯特走到樹前,伸手拔下一支箭,看了看箭尖沒入的深度,又回頭看了克洛伊一眼。
「你這天賦……」他把箭在手裡轉了轉,「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
克洛伊放下弓,垂下手臂,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手指:「可能是因為我的手比較輕?巴羅說過,血族可能天生靈巧,適合乾精細的活。」
「他說得沒錯,」艾伯特走回來,從她手裡接過那把弓,隨手拉了拉弓弦,感受了一下拉力,「但你這不是手穩不穩的問題——你對距離和角度的判斷很准,第一次拉弓就能找到感覺,這也是天賦……」
他頓了頓,把弓遞回給她:「我練了快一年才能做到你這個水平。而且說實話,我射箭的天賦也就那樣,勉強夠用。」
克洛伊接過弓,低頭看著手中的武器,沒有說話。
「你知道嗎,」艾伯特靠在一棵樹上,雙手抱胸,目光落在她身上,「我一直覺得自己更適合騎在馬上揮劍——大角魔的血統大概就是這麼回事,衝上去把人或者別的甚麼劈成兩半……才是我的本能。射箭這種事,對我來說更像是……勤能補拙。」
他笑了笑,語氣里帶著幾分自嘲:「能射中就行,不指望能射得多好。」
克洛伊抬起頭看著他,似乎在思索著甚麼:「那您覺得……我能射得好嗎?」
「你已經射得比我好了,」艾伯特說,「而且你才練了一壺箭。要是再練上幾個月,估計這片林子里的野豬看到你就得跑。」克洛伊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平靜的表情。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弓,手指輕輕摩挲著握把處那圈舊皮繩:「那我以後多練練。」
「嗯,」艾伯特點了點頭,「回頭讓巴羅再給你做幾壺箭,反正林子里的樹枝多得是,削一削就能用。」
他站直身體,走到那棵系著馬的矮樹旁,解下繮繩,拍了拍馬脖子:「行了,今天先練到這兒吧。再射下去你手指就該磨破了——我第一次練的時候,拉了一下午,手指腫得連刀都握不住。」
克洛伊把弓背到肩上,走到馬旁邊,卻沒有立刻上去,而是站在那兒,安靜了片刻,然後開口:「主人。」
「嗯?」
「以後,」她說,聲音依然平靜,但那雙眼睛里的神色卻很認真,「如果真有人來搶地盤,我會幫您守住這片領地的。」
艾伯特握著繮繩的手頓了一下,側過頭看著她,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露出一絲笑意:「這麼有信心?」
「嗯。」克洛伊點了點頭,「我覺得自己作為您貼身女僕,如果只會做飯和陪您上床,也太不稱職了……」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而且,要是守不住您的領地,那我也沒地方去了——總不能真的去找個新主人吧?萬一新主人沒有您這麼好說話,那我豈不是虧大了。」
艾伯特聽完,沈默了兩秒,然後笑了一聲,翻身上了馬,朝她伸出手:「上來吧,先別說大話。練得好歸練得好,真到了實戰是另一回事——正好我去獵那頭大野豬,你就跟著看看,順便試試能不能射中活物。」
克洛伊握住他的手,借力翻身上馬,坐到了他身前,把弓橫放在膝蓋上:「那我要是射中了,您有甚麼獎勵嗎?」
「獎勵?」艾伯特策動馬匹,沿著林間小路往里走,「你要是能射中,今晚那頭野豬的心肝都歸你,怎麼樣?」
「成交。」克洛伊說,聲音里帶著一絲難得的輕快。
……
林間的光線在樹冠的遮擋下變得斑駁而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和腐爛樹葉的氣味。
艾伯特放慢了馬速,目光在前方的樹叢間掃視著,耳朵捕捉著周圍的聲音。
他騎了有一陣子,大約半頓飯的工夫,忽然勒住繮繩,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等等。」
克洛伊立刻安靜下來,握緊了手中的弓。
艾伯特側耳聽了片刻,然後伸手指向左邊大約五十步開外的一片灌木叢:「那邊,有動靜。」
克洛伊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眯起眼睛。
她的視力在昏暗的林間似乎比艾伯特還要好一些——那雙眼睛微微泛著紅光。
她看到了灌木叢後面那個深褐色的大塊頭,正低著頭用鼻子拱著地面,似乎在找甚麼東西吃。
「……是那頭公野豬?」她壓低聲音問。
「應該是,」艾伯特翻身下馬,動作輕巧,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你就在馬上射,別下來。我先繞到它側面去,萬一你沒射中,我來補一刀。」
克洛伊點了點頭,從肩上取下弓,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艾伯特拍了拍馬的脖子,示意它別動,然後彎著腰,悄無聲息地繞向野豬的左側,手裡已經握住了那把短刀的刀柄。
克洛伊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呼出。
她拉開弓弦,瞄准了那頭野豬的頸部——艾伯特之前教過她,打獵要射脖子或者心臟,這樣能一箭斃命,不會讓獵物跑遠,也不會讓它承受太久的痛苦。
箭尖對準了野豬耳後那塊深色的皮膚。
她沒有立刻放箭,而是在等——等野豬抬起頭來,把脖子完全暴露出來。
野豬拱了幾下地面,終於抬起頭,甩了甩耳朵,似乎察覺到了甚麼不對勁,警惕地朝艾伯特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在它轉過頭的那一瞬間,克洛伊松開了手指。
箭矢破空而出,划出一道筆直而迅疾的軌跡,正中野豬的頸部,箭頭穿透皮毛,深深嵌入肌肉之中。
野豬發出一聲沈悶的嚎叫,猛地轉過身,朝克洛伊的方向衝來——但只跑了三四步,動作就開始變得踉蹌,速度也明顯慢了下來,那支箭還插在它的脖子上,血液沿著箭桿往下淌,滴落在枯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