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雪狐項圈
當夜幕將這一方天地染成藍色,城鎮中亮起點點橙色的光的時候,有人敲響了李芒房間的門。
「這位爺,樓下有個白公子找您。」門外的小廝道。
李芒一聽,連忙下了樓,只見白玉珍正坐在桌上,面前擺著一壺熱茶。
「白兄,你怎麼來了?」李芒道。
「呵呵呵,在下安頓下來後,有些無聊,因此邀李兄一同在這金竹縣城中轉一轉。」白玉珍喝了口茶,隨後將杯中茶水倒在桌上,杯子倒扣,又道:「順便再尋個地方吃口飯,這家的茶真難喝,恐怕飯食也好不到哪去。當然,在下請客,李兄千萬不要客氣。」
李芒剛剛完成修煉,閒來無事,便點點頭,正欲答應。
「慢著,」一道清冷聲音響起。李芒回頭,只見銀月仙子緩緩走下。「也帶我一個。」
李芒看向白玉珍,後者則把玩著扇子,笑道:「當然可以,能和前輩一道可是在下的榮幸。」說完便站起身子,三人一起走出了客棧。
小二面帶慍色地走到桌邊,抹布在桌上胡亂擦了兩下。
嫌棄咱家的茶,還不給錢,裝甚麼大爺。
可等他一拿起那倒扣的茶杯,見到裡面的銀子,小二頓時喜笑顏開,您真是大爺啊,喝一口高碎付的錢都夠我半月的工錢。
小二眼球骨碌碌一轉,四下張望,見掌櫃不在,便悄悄把銀子揣進懷裡。
金竹縣終究比不上那些大城市,晚上也沒有多麼熱鬧。
只有酒肆,妓院周圍還算有點人氣。
當然,像城西這片划給魔道勢力的地界還有售賣調教用品的店也很受歡迎。
李芒三人走進一家店面,店家喚作規矩坊,正建在一家妓院對面。
門口貼著一副對聯,上聯書: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下聯書:捨得琢磨才出香玉。
再看向店門口一對狗首人身的裸女雕像,其意味不言自明。
「來這裡做甚麼?」銀月仙子看著琳琅滿目的各種鞭子,鐐銬,各色材質的假陽具,還有其他她都不知道甚麼作用的道具,再看看身邊那些從對面妓院摟著風塵女子出來的嫖客,緊皺眉頭。
「給前輩和李兄的小母馬置辦些應用之物,比如項圈甚麼的。」白玉珍興致頗高。
「我不戴。」銀月仙子乾淨利落地拒絕了。
一個從銀月仙子身邊路過的嫖客看了銀月仙子一眼,一時間竟看直了眼,隨後看向白玉珍和李芒,有些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白玉珍也是微笑著點頭回禮,又對銀月仙子道:「恐怕這事仙子是不得不戴的……」
「爾敢?」銀月仙子柳眉一竪,一股氣勢在店中肆虐開來,嫖客汗流浹背,妓女花容失色,短短數息竟跑了個精光。
「何人在本大爺的地盤上鬧事?」一聲大喝如炸雷般響起,一個大漢從裡屋竄出來,站在李芒一行人面前,接著幾個彪形大漢也是魚貫而出,在店內排開,包圍過來。
對面妓院也是跑出幾個大漢,堵在門外,不用說,這都是打手。
銀月仙子冰冷的目光掃過這些人,一開始那大漢應該是這些打手的頭子,竟也有煉氣期二階的修為,其餘打手雖然都是凡人,但也都不是花拳繡腿之輩。
也是,做妓院賭場這類行當的拳頭不大是乾不下去的。
那打手頭領面上威武,心中卻是慌的。
這娘們兒修為一看就在自己之上,真打起來一百個自己也不夠她殺的。
但是輸人不輸陣,頭領聲如悶雷道:「本縣歸正道大派昴日宮管轄,嚴禁私鬥。你這女人是要在這裡給昴日宮難看不成?」
李芒眼見形勢不對,面色凝重,輕輕挪了挪身子,擋在銀月仙子身前。
銀月仙子陰沈著臉不說話,她是吃過見過的,這甚麼昴日宮也不過是三流勢力,也只能在這種窮鄉僻壤還有點話語權,自然是入不了她的眼的,就是論拳頭哪怕修為被封她也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只不過周圍這些打手終究不是土匪,土匪殺了就殺了,但這些打手卻是在縣城中,受到正道律法的庇護,甚至還涉及到一些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絡。
是,幾個打手死就死了,但打手背後的勢力卻不會允許別人在自己的地盤上挑事,也就勢必會進行報復,而如果還擊則勢必會牽動更深一層的勢力,除非有碾壓性的實力以斷絕這種拔出蘿蔔帶出泥的情況,否則麻煩是會越打越多的。
而銀月仙子此時顯然不具備這樣的能力。
而且若是自己一人倒也不懼,走便走了,只是李芒也終歸是住在這片地界上的人,銀月仙子不太想因為自己的任性而給李芒帶來麻煩。
之前坨坨村遇襲的事真要論起來也有一部分是因為自己追殺百藏子而使其受到牽連,李芒事後雖然沒有怪罪銀月仙子但她心中多少是有些過意不去的。
但如果此刻退步,銀月仙子也拉不下臉來,更何況如果退步就意味著她同意戴上項圈,這是她絕不接受的。
這時,白玉珍對那打手頭領拱手抱拳,笑道:「實在不好意思,這是我為摯友新尋得的一個女奴,不曾想驚擾了店家,還望店家多多包涵。正所謂來者是客,在下今日的消費定會讓店家滿意的。」
伸手不打笑臉人,白玉珍這個態度,頭領也不好多說甚麼,只得看向那一身粗布衣服的李芒,上下打量一番,哼了一聲,道:「娘們兒要是教不好就別帶出門,淨給人添麻煩。」隨即揮了揮手,眾打手便散去了。
門外傳來一聲聲嘆息,原來門外不知何時湊了一堆看熱鬧的,本以為能看到血肉飛濺,過足眼癮,可風波卻平淡收場,讓他們大感失望。
白玉珍對著頭領抱拳道謝一聲,又看向銀月仙子,低聲道:「在下不知前輩是何身份,但相比不是尋常人物,淪落至此定然心有不甘,但是所謂形勢比人強,正如在下白天說過的,前輩私下怎樣都好,但是出門在外起碼做出個樣子,對前輩和李兄都好。逢場作戲的道理前輩應該比在下更懂。」
「……」銀月仙子盯著白玉珍,後者一臉淡定,卻無半點戲謔。
她又看向李芒,後者的眼神緊張但不膽怯。
銀月仙子咬了咬嘴唇,道:「那便買一個項圈吧。」
白玉珍笑了笑,沒有多說甚麼,拉著李芒在店內挑選起來。
銀月仙子冷冷看了一眼那頭領,對他先前對李芒那輕蔑的態度和言論十分不滿意,李芒明明甚麼都沒做,卻被那廝說得好像十分無能一樣,令銀月仙子在心中為李芒打抱不平。
而那頭領則是一副漠然神情,心中卻是汗流浹背。
沒訓好的奴甚麼都可能做出來,要是她忽然對付自己,她肯定是要受罰的,但那時候自己也必然是一具屍體了。
所幸,銀月仙子還是沒有找頭領的麻煩,肯定是氣不過,但自己也不是孤家寡人,總不能給李芒牽扯進來。
「銀月,銀月?」李芒的聲音傳過來。
銀月仙子回過神,見李芒拿著一個白色的項圈道:「買這個可以嗎?」
銀月仙子皺著眉頭打量著那項圈,白色的皮革上用金色的絲線繡出花鳥紋飾,內裡襯著白色的絨毛,看上去也算典雅精巧。
「啊呀呀,客官真是好眼力啊!」忽然,一個身高只到那打手頭領腰間的小老頭子忽然竄出來,看那腰間掛著的一個小算盤,想必是這間規矩坊的掌櫃了。
「這款可是小店的熱銷產品,用的可是北荒雪狐的皮,欺霜賽雪,內裡是中洲球絨鴨的鴨絨,疏水透氣,戴在脖子上皮膚不紅不癢,對面店裡的小姑娘們都是人手一個,愛不釋手啊。」
李芒被唬得一愣一愣,雖不知這掌櫃說的是真是假,但李芒卻覺得這項圈與銀月仙子那一截雪頸很配,於是問道:「老店家,這項圈多少錢?」
老掌櫃笑了笑,捋了捋鬍子:「價格公道,童叟無欺,五兩銀子。」
「五兩?!」李芒瞪大雙眼,低頭看著手中的項圈。
他能看出這東西不便宜,但也沒想到能這麼貴。
他此次出來把全部積蓄都帶了出來,滿打滿算其實也就七兩銀子和半貫銅錢。
雖說明天還要去賣藥,但是被那老太婆雁過拔毛後落到自己手裡能省個三四兩也就頂天了。
青嵐還不知多久才能找到,剛出來沒多久就為了個項圈花去五兩銀子屬實是不值當。
但是,李芒也沒把項圈放回去。
當著女人的面,東西調了,給她看了,價錢也問了,最後確實因為嫌貴而放回去,那還活不活了,這種事李芒死也拉不下臉來做啊。
銀月仙子看著李芒的神情,心中卻是瞭然了幾分,扭過頭,淡淡道:「我不喜歡,換一個吧。」
「客官,這項圈顏色做工都與這姑娘相配啊,」掌櫃決定添一把火。
「人靠衣裝馬靠鞍,美人更需珠與玉,身邊的女人打扮漂亮了,客官領出去也是臉上有光。養女人客官千萬別圖便宜,姑娘花容月貌,若是客官不肯用心培養,令寶珠蒙塵,可是暴殄天物,實在不應該啊。」
銀月仙子聽了,心中又是一股火,那句不肯用心培養聽著是那麼難受,明面上聽是暗指李芒小氣吝嗇,可李芒穿著打扮也不是甚麼富貴人家,那這老不死言外之意顯然還有暗諷李芒鮮花插在牛糞上,不自量力之意。
不就是錢嗎,老娘有的是!
正當銀月仙子取出銀子,要拍在櫃台上時,一旁那白玉珍從李芒手中拿過項圈,輕輕摩挲一下,忽然笑吟吟地道:「老店家,這項圈是北荒雪狐皮不假,但卻不是從北荒產出來的皮。大陸各地都曾從北荒捕捉雪狐帶回當地繁殖,水土不同,皮質也略有差異,若我沒看錯的話,老店家這項圈所用的雪狐皮應該是取自南疆自己繁殖的雪狐吧?如此一來,那五兩銀子可是有些貴了。」
那掌櫃一聽,笑容瞬間僵硬,乾笑兩聲道:「話是這麼說,但雪狐畢竟不是本地的物種,飼養繁育起來也是頗為不便……」
「呵呵呵,」白玉珍輕笑道,「老掌櫃所言極是,雪狐在異地繁育的確不易,但是養殖雪狐的利潤卻不僅限於皮毛。正巧在下還有些研究,南疆有一特色丹藥‘狐靈光’,以雪狐腦髓為主材,狐靈光可以明神養魂,一經推出便大受追捧,供不應求,如今雪狐養殖一本萬利,狐腦的價格水漲船高,狐皮卻因屠宰量的增加反而開始下降。如今老掌櫃要還想把著項圈賣出前幾年的價格,呵呵……」
掌櫃臉皮抖了一抖,心知這是遇上了行家,蒙不得。
於是道:「哈哈,公子學識淵博,小老兒佩服。正所謂坐地起價,就地還錢,不知公子願意出多少?」
「二兩。」白玉珍伸出兩根手指。
「二兩?!」掌櫃笑了,是被氣笑的。
「不瞞公子,這項圈就是進貨價也是將近三兩,還不算一路運貨的開銷,更何況我這店裡這麼多大小伙子也總得吃飯不是?所以您看這……」
「放心,在下幫好友置辦東西,買的東西定不會少,總的算下來貴店也總歸是有得賺。在下確實不缺錢,但也不喜歡花冤枉錢,也希望老掌櫃拿出點該有的誠意,莫要欺負我好友初來乍到不識其中的門道。否則,天下之大,昴日宮卻不是其中的霸主,你們怕,可不是所有人都怕……」說到最後,白玉珍眯起雙眼,眼神中掠過一絲寒意。
掌櫃渾身一哆嗦,趕忙下跪,道:「小的不敢,請大人恕罪!」
「那麼李兄,隨便看看吧,喜歡甚麼都可以拿。」白玉珍轉身看向李芒,又換回了平時和善的笑容。
「真牛逼啊……」李芒忍不住感嘆道。
「沒本事的富二代,花的錢沒有一分是自己掙的,有甚麼可羨慕的。」銀月仙子冷哼一聲,卻是在白玉珍在店中閒逛時不動聲色地將兩個小元寶塞到李芒手裡,低聲道:「借你的,該買就買,別丟份兒。」
李芒看著手中的銀子,知道銀月仙子是怕自己到時候矮人一截,心中有些感動,盯著銀月仙子的眼睛,笑道:「謝謝,我一定還。」
銀月仙子的臉微微紅了一些,扭過頭,淡淡道:「我只是怕和你出來,你一副窮酸樣會丟了我的臉。」
不是你要跟我出來的嗎?李芒心裡想道。
總而言之,一段風波就此平息。
等到出來時,李芒買了兩根鞭子,分別用來調教銀月仙子和英兒,給銀月仙子買了那個雪狐皮的白色項圈,幾套內衣和絲襪,只不過都是十分下流色情的款式,雖說知道是做做表面功夫但銀月仙子的表情還是不太好看。
給英兒則買了一個普通款的黑色項圈,馬奴專用的一套籠頭和嚼子,一件用拘束衣,說是衣服但本質上還是用幾根皮帶兜住胸部,然後在背後的部分加裝一個緊緊挨在一起的手銬,既能避免繩縛帶來的雙臂血流不暢的問題也能托起乳房,提升美觀度。
當然,必不可少的還得是一根插入後庭的馬尾,是用真人的頭髮製成,柔順絲滑,只是顏色是黑的,無法和英兒的粉發相呼應,李芒心中盤算著想等英兒頭髮留長了用她的頭髮做一個馬尾出來。
價格在白玉珍的作用下變得十分實惠,只是掌櫃快哭了。
李芒堅持要自己付錢,白玉珍推讓幾次後也不再堅持,只是付了英兒的馬鞭和籠頭嚼子的錢,就當他送給英兒的。
既然白玉珍都這樣說了,李芒也就恭敬不如從命。
從規矩坊出來後,白玉珍本還打算請客吃飯,但在規矩坊李芒已經承了白玉珍不少情,便推脫說改日再聚,畢竟雙方都是要在金竹縣逗留幾日。
總而言之,李芒和銀月仙子便與白玉珍告別了。
雖說蹭不上飯,但該吃還得吃,不然餓啊。
可街上那些小餐館不是早早關了門,就是擠滿了一些赤膊喝酒,兩眼通紅的醉漢,銀月仙子光是看一眼眉毛就快擰到一起去了。
大酒樓倒是開著,銀月仙子借李芒的銀子還剩一些,也能吃一頓好的,但顯然李芒也不想就這麼隨便地花掉這份錢。
走了不多時,李芒等人遇見一個走街串巷賣包子的,拳頭大的包子,兩文錢一個。
李芒從懷裡掏出一貫髒兮兮的銅板,點出四文錢,買了兩個肉包,和銀月仙子一人一個。
「賣包子賣包子一口咬出個牛犢子來啊——」小販推著蓋了棉被的小車,高高興興地走了。
肉包燙手,但李芒也顧不得那些,一口咬下去。
面皮鬆軟,皮薄餡大,咬破了皮,滾燙的肉汁燙傷了舌頭,然後是滿口的肉香,咸鮮辛香,定是用鹵過的肉剁餡,剁得粗一些,瘦肉有嚼勁,肥肉入口即化,一點點胡椒的味道很好地中和了餡的油膩,雖然咸口偏重,但依舊十分美味。
「吃耕牛犯法的吧?」銀月仙子用指尖捏著包子,面香和肉香刺激著她的食慾。
跟著李芒的伙食不算好,銀月仙子也不挑,但內心深處也是吃得夠夠的,如今可算開了葷了。
「既然是給魔道勢力居住的地方,把牛殺了吃肉也很符合魔道之人的風格吧。」李芒轉眼間將半個包子咽進肚子里,道:「而且這不是牛肉,還是豬肉。」
「欺騙顧客,果真是魔道。」銀月仙子道,說完卻是輕輕笑了一聲,張口咬住肉包,味蕾在歡呼雀躍,連臉頰上都浮現出一抹紅暈。
「不過味道確實不錯。」銀月仙子點評道。
「沒想到我們的銀月仙子大人竟然會喜歡我等庶民的吃食。」李芒調侃道。美食讓人心情大好,也悄然拉近了二人的距離。
銀月仙子白了李芒一眼,淡淡道:「修煉到我們這個境界只是可以用吸納天地之氣代替進食,但不代表味蕾退化了。凡人一樣能做出美味的食物,只不過那些站在更高處的人會對食物有更高更複雜的追求。」
「那你吃過最好吃的是甚麼?」李芒好奇道。
「我最開始修煉時父親管得很嚴,有一段時間累得連飯都吃不下,娘親就給我蒸的雞蛋羹,當然,是餵草藥的雞下的蛋,點幾滴醬油幾滴香油,和放涼的米飯拌在一起,很好吃。」銀月仙子看著前方,微微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