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銀月仙子看了看李芒,略一沈吟,道:「也好,那你每日下午便來這裡與李芒一起修煉武技吧。」
謝旺聞聽,大喜過望,趕忙磕頭道謝。眼中的一點點憎怨煙消雲散。
孫百財聽了,忽然回過神來,對李芒道:「說到這個,黃老托我給你帶個信,那英兒姑娘等人還扣押在村中,他老人家想問一下你打算如何處置。」
李芒挑了挑眉頭,顯然這一茬早就被他忘了,沒想到英兒他們竟然還在村子里。
其實按理來說英兒三人也沒造成多大麻煩,黃老本打算訓斥一頓便能了事,可萬沒想到,這妮子還有一個心狠手辣的同伙,差點將李芒殺死。
黃老又驚又怒,於是把英兒三人關進柴房,等李芒傷愈再做定奪。
李芒略一沈思。
不論銀月仙子對他印象如何,他自己卻是知道自己不是那滿口仁義道德之輩,為了救回青嵐,他會利用手頭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
而他此刻最大的助力便是那本《煉奴訣》,其中尤以「欲傀」的製作最令他感興趣,眼下他身邊雖有銀月仙子,但金丹期的修道士煉製起來太過耗時,而且銀月仙子已經同意與他合作,而一個活生生的金丹期修道士對李芒日後的助力也許遠大於將她淫煉成沒有自我意識的欲傀。
眼下那英兒倒是個不錯的實驗對象,只不過她卻自稱是劍月宗弟子,這層身份倒是令李芒比較忌憚,雖然也不能排除是英兒信口胡言,但李芒最好還是打聽清楚再說。
如此想罷,李芒抬起頭,對孫百財說:「把那英兒帶到這裡來。」
沒多久,孫百財與謝旺便將罵罵咧咧的英兒押了過來。
這妮子一路上一刻也不安分,徬彿一隻小母豹,可見到李芒時卻突然啞了火,不敢與後者直視。
看來那日被他一拳打到漏尿還是給英兒留下了不小的陰影。
李芒上下打量著英兒,她先前穿著的鬥篷被扒掉,露出裡面穿著的黑色短衣短褲,皮膚被曬成較淺的小麥色,卻依然細膩。
手腳纖細而結實,零星散布著幾道粉白色的疤痕,更是為女孩增添了幾分野性。
那被繩子五花大綁的軀乾也是略為瘦削,胸部也不大,盈盈可握的程度,使得身體的線條少了幾分魅惑而更多幾分優美靈動。
不過她的胯卻是要更寬一些,跪在地上時,絲織短褲勾勒出圓潤的臀部曲線,也是令人浮想聯翩。
感受到李芒的目光,英兒臉色一紅,惡狠狠地盯著李芒,道:「你等著,以後我要你好看!」
「手下敗將還敢這麼囂張?」李芒有些不屑地笑笑,「我是無所謂,但你要是再被我打尿了後果自負。」
「你!無恥!」英兒凶道。
可見李芒並不吃她這套,那對水靈靈大眼睛骨碌碌轉了一圈,冷笑道:「你怕不是忘了,本小姐可是劍月宗的弟子,等我回去稟報師尊,她老人家動動指頭就把你們這小破村子平了!」
聽到劍月宗,一旁閉目養神的銀月仙子眼角跳了跳。
「話都說到這份上……」李芒冷笑著掏出一個刻著蛇形花紋的黑色匕首,這正是蛇心的武器,如今歸李芒所有了。
「可不能留你活口了!」李芒反手持匕,眼中划過一抹凌厲,直直刺向英兒心窩。
英兒見狀,俏臉慘白,連尖叫都忘了。
正當匕首即將刺進英兒心窩時,英兒只覺得身邊一陣香風吹過,一根小指粗細的樹枝擋在冥蛇匕的護手上,竟將其擋了下來,李芒再怎麼用力也無法讓匕首前進分毫,於是收回了匕首。
「你就別戲弄她了。」銀月仙子淡淡道。
李芒不置可否地笑笑,只不過他在剛剛一瞬的確是動了殺心,為的是測試自己是否真的敢動手殺人。
而答案是,他還沒有做好準備,動作充滿猶豫,如今收回匕首的手更是微微顫抖。
李芒終究還是普通人,殺只雞殺條魚他不怕,但若要殺一個活生生的人,甚至是個美少女,對此刻的他來說也還是件需要勇氣的事。
當然,就算真的敢殺人,銀月仙子多半也會阻攔的。
英兒一聽,便是松了口氣,將差點湧出的淚水生生憋了回去,隨後恨恨地盯著李芒。
這狗東西,嚇得自己又漏出幾滴尿來,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銀月仙子見李芒收回殺氣,便轉頭看向英兒,道:「你是劍月宗弟子?」
「當然!」雖然驚訝於面前女子那清冷容顏和粗布衣服的強烈反差,但英兒還是挺直了後背。
「煉氣期一階的實力……修煉了多久?」銀月仙子眯了眯眼睛。
「一,一年半。」英兒道。
「可有宗門信物為證?」銀月仙子道。
「有令牌為證!在我胸口這裡放著。」英兒道。
銀月仙子從英兒所說位置取出令牌,看了看,又道:「你是哪殿哪堂的?」
「甚麼?」英兒有些發愣。
「劍月宗下設三殿十八堂,你是哪殿哪堂弟子?」
「那,那我哪記得住啊,我一入門便勤奮修煉,那來得及看自己是哪殿哪堂的……仔細想來,應該是皓月殿靈劍堂吧。」英兒噘嘴道。
「冒牌貨。」銀月仙子不再多看英兒一眼,轉身離去。
「我才沒騙人!我說的都是真的!」英兒連忙道。
「劍月宗設朔,望兩殿,統轄軒轅,湛盧,赤霄,太阿,七星龍淵,乾將,莫邪,魚腸,純鈞,承影十堂,除此之外還有一‘晦’殿,統轄執法隊。」銀月仙子淡淡道。
「你說是就是嗎?我不信!本小姐可是有令牌的人,你又是哪裡來的鳥人,出來信口開河!」英兒臉色蒼白,聲音變得有些尖銳。
銀月仙子輕彈手指,從百川戒中取出一塊金玉令牌,玉材冷潤如千年寒冰,其上用金線堆疊雕出雲霞遮月,十劍凌空,劍尖匯聚,發出萬道金光,冥冥中有萬聲劍吟,「劍月」二字自金光中浮現,做工精緻華麗,讓人挪不開視線。
英兒望著銀月仙子手中那金玉令牌,面無血色。僅僅是看到這金玉令牌,縱使她嘴再硬也不得不承認,這才是也只能是真的劍月宗令牌。
「這才是真的劍月宗令牌,」銀月仙子收回令牌,道,「令牌內藏有一道神劍劍意,毀掉令牌即可將其催發護身,同時宗門也會有所感應。劍月宗因其勢大,有不少人偽造令牌,狐假虎威,有辱宗門聲譽,我曾率晦殿執法隊查處過不知多少造假分子,但像你這般連形制都做不對的倒是頭一次見。」
英兒聽了,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光是為了這塊令牌她差點掏光家底,那個小販還打包票說肯定保真,結果不僅買了假貨,甚至買的還是連形制都仿不對的山寨貨,可謂是次品中的次品。
「另外,」銀月仙子又道,「劍月宗乃大陸中部一流勢力之一,所收弟子不說個個天資卓越,但也絕不會收庸才。因此哪怕是想做個記名弟子,至少也要到煉氣期五階的實力,像你這般這個歲數還停留在煉氣期一階的,我們劍月宗絕不會收。」
英兒頹喪地低下頭,本想著出來一趟搞點錢做啓動資金,結果不僅錢沒要到,還被打了一頓,更是被人扒光底褲,有意無意地嘲諷一通。
「也罷,我便不追究你假冒劍月宗弟子欺壓百姓的事了,你與你那些同伴就此離去,回去找個安分營生做,你這般實力與品性並非成大事者所有,連壞人也做不成,還是收了心思,回歸正道比較好。」說罷,銀月仙子便不再理會英兒,轉身離去,盤坐下來,閉目養神。
英兒微微抬起頭,望著那盤坐的身影。
粗制的布衣掩蓋不住她那清冷的氣質與連女人都會有些心動的精緻容顏,那是她曾經夢寐以求的境界,可那已經是她永遠無法企及的夢想。
英兒眼眶泛紅,瞳孔中隱隱有嫉恨增生。
……
英兒一行人終究是被趕出了村子,三個被綁了好幾天的人揉著手腕,一瘸一拐,歪歪扭扭地走了。
對此李芒倒沒甚麼意見,銀月仙子既然發話了那他也沒甚麼特別合適的理由將他們尤其是英兒留下,畢竟前者雖然因為爐鼎陣法暫時受限於自己,但她恐怕不會坐視李芒將另一個沒犯甚麼大錯的少女淫煉成欲傀。
更何況,哪怕是淫煉欲傀起碼也要找一個實力差不多一點的女修道士下手,像英兒這種幾乎是讓銀月仙子貶得一無是處更何況連自己都能打敗的的傢伙就算煉成了欲傀恐怕也未必有甚麼用。
當然,李芒如何想,已經離開坨坨村的英兒等人自然是不知。
英兒一邊走一邊問候著李芒的祖宗十八代,自己出來這一趟可因為他把自己的臉丟光了。
而老二和老三則慢吞吞跟在後面。
「還有那個臭婊子!等我回去找大哥,把她和那小子抓回來,我要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英兒咬牙切齒地想著。
想了一陣,她轉過頭,對後面的老二老三沒好氣地道:「你們倆快點,兩個老爺們兒走那麼慢,今天連這座山都過不去!」
老二和老三對視一眼,矮個子的老三使了個眼色,高個子的老二嘆了口氣,道:「娟子……」
「叫我英兒!」英兒炸毛道。心想這兩個跟班也給自己添堵。
「英兒,」老二道,「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英兒陰沈道:「回去找大哥,讓他帶人平了這狗地方!」
「要不算了吧,本來也是我們有錯在先……」老二勸道。
「那不行!不出這口氣以後傳講出去我的臉往哪擱?」英兒道。
「這事就我和老三知道,我們不會往出說的。」老二道。
「不行!我英兒大小姐咽不下這口氣!我定要讓那些刁民付出代價!」英兒尖聲道,一張小臉氣得通紅,胸脯劇烈起伏著。
老二老三又對視一眼,老二深吸一口氣,緩緩道:「英兒……其實……我和老三準備回去了。」
「甚麼?」英兒止住腳步,轉過身看著老二,「甚麼意思?」
老二低著頭道:「其實,你被他們帶走的時候,他們那個黃老找我們談過,說人間正道是滄桑,多少人一將功成萬骨枯到頭來依舊做了古。像我們這種普通人一輩子安分守己,勤勤懇懇便不算白來一遭。我與老三都覺得黃老說得有理,所以……」
「叛徒。」英兒冷冷的聲音響起。老二抬起頭,看到一對通紅的眼睛。
「我把你們從那個破山溝子里帶出來見世面,甚麼沒吃過甚麼沒玩過,我本來要帶你們打下一片江山,結果你們兩個王八蛋吃完了好處抹抹嘴巴就走了?!」英兒的聲音愈發刺耳。
「抱歉……」老二低著頭。
「抱歉,你有甚麼好道歉的?」英兒怒極反笑,「你多好,多善良,全世界哪有比你更好的人呢?」
「……英兒,跟我們回去吧,你出去那些年伯母一直都掛念你,起碼跟我們回去看看……」老二勸道。
「不!我絕不回去!」英兒尖叫道:「我早就發了毒誓,不混出個人樣來絕不會回去!」
「……」老二沈默了一陣,從懷裡取出一個紅色小荷包,遞給英兒,道:「之前每次接活我都會把分的錢偷偷存一點,到現在應該有一兩左右。雖然不多,但……拿著吧,路上買一點好的吃,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別委屈了自己……」
「我才不要你的東西!」英兒揮手把老二手中的荷包打落在地,幾枚銅板從裡面掉出來,散在草叢中。
「不用你跟我裝好人!滾!你們給我滾!從此以後我和你們再不相見!叛徒!」英兒眼睛通紅,咆哮著。
老二還想說點甚麼,卻被一旁的老三拉住了。
老二看向老三,後者沒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老二也不再多說,只道:「馬娟,若是以後受委屈了,便回來吧,家鄉再窮也是生你養你的,伯母不會嫌棄你,我們也不會嫌棄你。」隨後便與老三轉身離開,走入另一個方向的深林之中。
走了沒多遠,又好像走了好久,老二忽地轉過身,卻發現背後已經沒有一個人影。
只能看到地上一個小小的反射著亮光的紅點,那是他給英兒的荷包和一點錢。
「二柱哥……」老三也回過頭,輕輕道。
「……三兒,走吧。」老二長長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那個粉色雙馬尾的少女早已不再是那個抹了一臉爐灰,被一個狗尾巴草扎的小人哄得咯咯直笑,一邊跟在自己後邊一邊奶聲奶氣地叫著「二柱哥哥」的小女孩了。
外面的繽紛世界徬彿把她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讓他感到無比陌生的人。
而在二人看不見的角落,一個粉色雙馬尾的少女正蜷縮在樹根下,抱著膝蓋,將頭埋進去,肩膀輕輕顫抖。
無數滴晶瑩的液體落下來,融進泥土里,就像一聲聲抽泣融入鳥鳴與風聲,無影無蹤。
許久之後,少女從樹根後走出來,望向老二和老三離開的方向。
那兩人早已沒有了蹤影。
少女的眼睛依舊通紅,有些發腫,令那活潑伶俐的面龐多了幾分惹人愛憐的柔弱。
而在少女的手臂上,赫然出現一排牙印,一股鮮血從中滲出,順著皮膚流下。
少女沒有甚麼表情,嘴角動了動,隨後轉身離開。
那紅色的小荷包與散落在地上的幾枚銅板,見證了剛剛發生的一切,隨後注定被世界遺忘。
「從此以後,馬娟已死,世上只有英兒……」這是少女留給這片森林的最後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