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李芒從沈睡中蘇醒,望著頭頂熟悉的天花板,恍惚想起來,自己與英兒口中的老四進行生死搏鬥,最後以命相搏才驚險慘勝。
「我死了嗎……」李芒喃喃道。
「你要是真有這個想法,那我便幫你一把。」一個清冷聲音響起。
李芒側過頭,只見銀月仙子端著一盆清水走進屋裡。
看見李芒蘇醒,銀月仙子眼睛深處閃過一絲連她自己也無法察覺的欣喜,但嘴上仍是不饒人的冷淡語氣。
「你……」李芒有些愣愣地看著銀月仙子,後者原本一直以一身白衣白裙裝扮示人,即便之後衣服沾滿髒污也不曾換下,可此刻李芒卻見到那美仙子竟穿著一身紺色粗布衣褲,從天上飛仙變成了地上謫仙。
但儘管如此,謫仙依舊是仙,那如皓月般皎潔的清冷氣質與精緻容顏是無論穿甚麼衣服都無法令其失色的。
而且,哪怕是褪色的打著補丁的粗布衣服,也擋不住胸前撐起那抹飽滿弧度的半分魅力啊。
銀月仙子察覺到李芒上下打量的目光,俏臉微紅,冷冷道:「再看就把你眼睛挖出來。」
李芒渾身一顫,趕緊抬頭看天,心想虎落平陽被犬欺,等這次身體恢復,定要把這美仙子乾得嗷嗷叫。
當然,李芒忘了,自己是虎落平陽被犬欺里的那個犬,而面前的銀月仙子才是那個被犬欺的母老虎。
見李芒那訕訕神情,銀月仙子嘴角也是微微翹了翹。
佔了自己那麼多便宜,也得讓你吃點癟。
隨即將手中水盆放在床頭櫃上,輓起袖子,露出一雙雪白如凝脂的纖細手腕,投洗著裡面飄著的一塊白色布料。
見銀月仙子這般動作,李芒有些驚訝道:「你在做甚麼?」
銀月仙子一聽,手上動作微微一頓,淡淡道:「你身上臭死了。」隨即將手中白布擰乾,輕輕擦拭李芒的臉頰。
感受著輕柔的觸感,李芒有些愜意地笑笑,道:「能被仙子這樣伺候,真是做鬼也值了——」李芒還想說甚麼,可突然看到銀月仙子的臉色,便趕緊閉上嘴。
「別誤會……」銀月仙子冷哼一聲,面無表情道:「只是還你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啊……」李芒閉上眼,眼前徬彿又出現了那拿著匕首的恐怖身影,語氣中多出些沈重來:「我沒想那麼多……我只是不想又一次成為那個無能為力的廢物而已,所以不論是你還是村裡的大家,我都不能逃……那種感覺,只要一次便足夠了……」
銀月仙子低頭,望著輕皺眉頭,神情憔悴的少年,聽著他那不同於往日的沈重低落的語氣,心中蕩起陣陣漣漪。
輕聲喃喃道:「那時你也是這樣說的呢……」
「說到救命,其實應該是你救了我的命吧,」李芒忽然睜開眼,輕笑道:「在我快死的時候,我好像聽到玉靈兒說你能救我,然後我便記不清了……」
銀月仙子的臉唰地紅了起來,支支吾吾道:「是,是嗎……想不起來便想不起來吧,反正你現在也活過來了……那時候情況混亂,我也記不太清……」
「這個我知道!」玉靈兒興奮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隨後她端著一碗熱粥從門外飄進來。
「奴家當時讓她尿進你的嘴裡才……」話音未落,她只見李芒的神色變得詭異起來,胃里上下翻湧。
「唰!」
一道銀光飛出,穿過欲靈少女的身體,直直插進牆里,那是一把雕刻著雲月花紋的銀劍,正是銀月仙子的佩劍。
「你這修道母豬都無法動用真氣,還妄想殺了奴家?」玉靈兒冷笑道,可隨即她就看到李芒那要吃人一般的神情,後者咬牙切齒道:「我全想起來了,你等著,等我恢復了就讓你好看!」
玉靈兒看著兩個人,無奈地撇撇嘴,道:「一個兩個都是忘恩負義的主兒。雙修一道,原理就是交換各自體內飽含生命能量的男陽女陰之氣,其中以陰精陽精之中的含量最為豐富,除此之外,汗水,血液,乳汁等體液中也會含有一定量的陰陽之氣,尿液自然也在其列。主人小哥當時已經瀕死,汗液量太少,這修道母豬本身就已經損失不少鮮血,因此也不能用血,當時情況緊急自然也不能等她現摳屄摳出陰精來供你,綜合考慮之下唯一量大管飽的選擇就是尿液,因此在主人小哥內臟傷愈,可以消化流食之前,您可是當了這修道母豬好幾天的尿壺呢~」
「再叫我修道母豬我就殺了你!」銀月仙子臉紅得徬彿滴出血來,眼中更是迸發出無盡殺意,掏出從蛇心手裡繳獲的冥蛇匕,指向玉靈兒的咽喉。
「嘻嘻,都說了你殺不了奴家的~」玉靈兒用手指撥開匕身,將碗放在床頭櫃上,朝銀月仙子揮了揮手,悠悠飄走。
「這臭婊子!」銀月仙子恨恨罵道,隨即餘怒未消地對李芒喝道:「吃飯!」
李芒被嚇了一跳,無奈道:「我也想吃啊,可我現在渾身都沒有力氣……」李芒昏迷十餘日才蘇醒,已是不易,可醒是醒了,卻沒有氣力活動。
銀月仙子一怔,隨後緩過勁來,表情有些僵硬地道:「那我餵你吧。」說罷便端起碗,舀起一勺稀粥,放在嘴邊吹了吹,送到李芒嘴邊。
李芒張口喝下粥,猶豫片刻,道:「以我對你做的那些事,你沒必要為我做到這份上。」
銀月仙子聽言,低垂眼簾,睫毛微顫,沈默許久,道:「我……並非不能理解你。我的師父被人殘害擄走,我一路追殺兇手至此,當見到她神智盡失,與死人無異時,我心中也是悲憤至極,甚至哪怕拼得傷人一千自損八百也要將仇人斬殺。」
「所以那一日當你衝進結界,對我做……那些事,拼命發洩的時候,我想我大概能理解你的心情。只不過我已經完成復仇,可你沒有……」
「是我的疏忽讓你失去了你最重要的朋友和其他在意的人,所以我雖然怨你,但並不恨你。這些……就當做是我對你的補償吧……」銀月仙子輕聲道。
李芒聽了銀月仙子的話,閉上眼,偏過頭,不去看銀月仙子,只有那劇烈起伏的胸脯反應出他內心劇烈的波動。
空氣尷尬地沈默著。
許久,李芒的聲音輕輕響起:「其實你不用道歉。那一次之後我便想通了,那不是你的過錯,真正有罪的是猴子和鳳焱長老他們。以及……我自己……」
「在發現你的那天我便拿到了《煉奴訣》,其中的玉靈兒也總勸我好好利用,可我卻在猶豫,我想變成像金刀大俠一樣的蓋世強者,卻又畏懼它和你這般闖入我平靜生活的外來者。可世界不會因為我的期望就一直保持和平安寧,而當真的危機來臨時明明有著機會獲得力量的我卻因為猶豫而無能為力,眼睜睜地看著過去的一切支離破碎……」
「因此我決定要變強,變得足以保護我想要保護的人為止,在到達那一步之前哪怕墮入邪道我也要闖!」李芒忽然轉過頭看向銀月仙子,眼神極其堅定。
「就是因為這般理由,你才把我變成了你的爐鼎嗎?」銀月仙子微微皺起眉頭,盯著李芒。
「當時的我別無選擇。」李芒平靜地對視。
銀月仙子盯著李芒的眼睛看了許久,終於收回視線,扭過頭,淡淡道:「我明白了。我會幫助你救出青嵐姑娘,但在那之後你要解開我身上的陣法,把那本《煉奴訣》交給我,讓我將其銷毀,然後我們兩清,一刀兩斷,永不再見。」
「謝謝。」李芒輕輕一笑。
銀月仙子攏了攏耳邊鬢發,也擋住微紅的耳尖。她放下碗,起身離去,道:「你先吃著,屋裡太悶,我出去透透氣。」
「哎,不是,我動不了啊,我一個人沒法吃啊!」李芒有氣無力地喊著,可銀月仙子蓮步輕搖,早已出了屋子。
「……」李芒無語。
「主人小哥,奴家餵您吃飯,您不要把奴家交給她好不好嘛~」玉靈兒從李芒體內飄出,端起碗,眨巴著大眼睛,一臉諂媚笑容。
李芒看了看玉靈兒,露出一副微妙的笑容:「看你表現。」
……
又是一日正午,坨坨村後山的一處空地中,一個赤膊的少年雙手平舉,兩手各提一桶水,扎著馬步。
汗水跟不要錢一般從他的皮膚中冒出,順著身體流下。
少年死死瞪著面前虛空,表情扭曲,一看便知在苦苦堅持。
但不論少年意志如何,可肢體的酸痛卻是無法忍耐,那緊繃著肌肉的雙腿微微顫抖,身子稍微向下沈了一些。
「啪!」
一記樹枝打在少年背上,留下一道醒目紅印。
「嘶!」少年咬緊牙關,倒吸一口冷氣。
「保持姿勢!」少年身後,一個女子手持枝條,負手而立。
那女子身穿一身粗布衣服,上面縫著不少補丁,一塊一塊,花花綠綠,也不算難看。
而與那老舊衣服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女子那美若天仙的絕世容顏,朱唇皓目,柳眉瓊鼻,膚如凝脂,發如重墨,一頭青絲梳成精緻發髻,看上去端莊優雅。
女子面容平靜,有如那九天明月,純淨完美。
唯有耳邊一點碎發破壞了那近乎完美的容顏,卻更添了些靈性。
這女子便是銀月仙子,而那少年則是李芒。
幾日後,李芒已經修養完畢,便被銀月仙子從床上拉下來展開特訓。
李芒雖然仍感覺身體虛弱,卻是沒甚麼異議,因為與那蛇心的戰鬥讓他明白,自己從《煉奴訣》里獲得的符文僅僅只是讓他在獲得力量的道路上剛剛入門,自己那看著小兒書展開的修煉更是個笑話。
如今他獲得了銀月仙子的幫助,這是個不可多得的大機緣,他已經錯過一次機會,付出慘重的代價,這一次他無論如何也不會錯過。
只不過,這銀月仙子制定的訓練著實有些恐怖了,訓練的強度頗高不說,而且要求更是嚴格,稍有松懈一記樹枝便是抽在身上,疼得李芒齜牙咧嘴,甚至讓他懷疑銀月仙子是不是借著訓練的由頭公報私仇。
又是一炷香時間,銀月仙子望著全身抖如篩糠的李芒,淡淡道:「休息一會兒吧。」
李芒如獲大赦一般將水桶放在地上,癱軟下去,躺在地上呼呼喘氣,四肢徬彿失去知覺一樣。
李芒在地上躺了一陣,待四肢稍微恢復一些力氣後,便是盤坐在地,結出一個手印,李芒的丹田部位浮現出一個玄妙陣法,微微發光。
這是玉靈兒為其刻印的「氣海陣」,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起到類似丹田,容納真氣的作用。
此刻李芒便是催動氣海陣,釋放出其中儲存的真氣,又在銀月仙子指點的手印與心決下艱難地感應著氣海陣中的真氣,引導其進入經脈,流入四肢百骸,滋養著肉體。
而隨著這一過程的進行,李芒能明顯地感到,自己那疲憊不堪的身體在迅速地恢復到訓練之前的狀態,甚至變得更加強韌。
心中不由一喜。
若按常理,凡人之軀難以容納天地之氣,若是強行引氣入體定會撐爆經脈肉體而亡。
若是男女雙修,其誕生於生命本源之中的陰陽之氣則更加溫和,但對於凡人來說依然過於強橫,因此世間淫修也大多是修道士採補凡人,而沒有凡人採補修道士。
而《煉奴訣》中記載的爐鼎陣法卻是能將女體中的女陰之氣進一步改造,使其更加柔和,使得凡人可以採補修道士體內的磅礡能量,並引用這些能量焠鍊肉體經脈,逐步改造體質,重塑根基。
在李芒修養調息之際,銀月仙子站在遠處,靜靜望著他,神情複雜。
畢竟李芒用來恢復體力,焠鍊肉體所用的能量,並非是源自天地之氣,而是與她雙修採補而來!
他白天修煉時用得越多,晚上就得從她這裡取走越多。
事到如今,銀月仙子早已不是甚麼未經人事的黃花大閨女,倒並不反感男女之事,又何況李芒雖是踏上淫邪外道,但其心性卻沒有隨之走偏,長相也不算差,作為雙修的對象顯然是還不錯。
只不過她唯一擔心的是自己能否在那滔天的快感中堅守本心,不墮淫獄。
不多時,李芒那因疲累而蒼白的臉色恢復紅潤,他睜開眼,正要再蹲一輪馬步,卻被銀月仙子攔下:「修煉一途講究鬆弛有度,此時把午飯吃了,下午修煉武技。」
午飯是雜糧面做的窩窩頭,填上臘肉與野菜炒的餡料,撒上辣椒粉和椒鹽,咸香可口,李芒更是累了一上午,胃口大開,連將兩個窩頭送進嘴裡,粗略咀嚼一下,便用涼水灌進肚裡。
銀月仙子看著李芒那粗魯的吃相,微微皺了皺眉,雙手捧著一個窩窩頭,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全然忘記了自己最開始修煉時也是像李芒那般狼吞虎嚥,只不過後來隨著年紀增長,修為提高,吃起東西也更斯文有禮。
忽然,銀月仙子眼神一凜,將手中窩頭甩在地上,抄起手邊樹枝,一個呼吸間便掠出十幾米開外,揮手間將面前灌木攔腰斬斷,寒聲道:「誰?」
李芒後知後覺地抬起頭,只看見銀月仙子面前那灌木叢枝葉掉落後,露出兩張被嚇得慘白的,但又無比熟悉的面孔,驚訝道:「百財?謝旺?」
銀月仙子見是李芒的熟人,便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來者正是李芒的朋友,孫百財與謝旺。
前者從驚嚇中回過神來,臉上頓時被興奮填滿,跑到李芒身邊,道:「這就是你救回來那個仙子嗎?好強!好厲害!我竟然見到真的修道強者了!」
「啊……嗯,確實很厲害。」李芒含糊答道。
心想可憐的百財,竟被一個失去修為,實力大降的修道士唬得一愣一愣的,而他可是真的見過銀月仙子全盛時有多麼可怕的戰鬥力。
而另一邊的謝旺,卻是徑直走到銀月仙子面前,雙膝跪地,抱拳沈聲道:「請前輩收在下為徒,傳授武藝!」
銀月仙子拿出另一個窩窩頭,眼都不抬地道:「不收。」
謝旺聽了,依舊跪在地上,道:「請前輩通融!」
銀月仙子撇了一眼謝旺,輕輕嘆了口氣,道:「你眼中凶氣太重,被復仇執念所困。武技之路雖有別於修道,但都講究內心通明。武之大者,心也,非力也,若擺不正心態,則遲早走火入魔,枉造殺孽。」
謝旺身子一僵。
銀月仙子初次見面便是看出謝旺心懷刻骨仇恨。
且不說學了武藝是否就能與鳳焱長老那種築基期修道士對抗,哪怕單論修煉,若只心懷復仇殺戮之心恐怕也會誤入歧途,此非正道。
而銀月仙子之所以同意幫助李芒修煉,除了兩人各種各樣的糾葛外另一個重要因素就是李芒將自己對他人的那份憤怒和仇恨轉化成了自己的守護與拯救之心,這也正是名門正派應當心懷之物,只可惜哪怕是名門正派之中有這般心境的人也並不多見。
但有一句古話說得好:「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謝旺心中那刻骨仇恨也並非銀月仙子寥寥幾句話便能打消,相反,他心中的怨恨反而因為銀月仙子的拒絕而更加膨脹,看著銀月仙子的一雙眼睛中已經隱隱升起憎惡的火焰。
「銀月仙子,以後村子里可能還會有歹人入侵,你便教謝旺一些武功,讓他現在在村子里組建衛隊,保護村子,如何?」李芒忽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