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人間喜樂(下)
呂一航是最早醒來的,既然是星期日,沒甚麼事可做,也沒有早起的必要。他挪動屁股,箕坐到柳芭的俏臉上,打著哈欠刷手機。
在他的臀下,俄國少女正用舌尖舔舐會陰處,然後擠進屁眼中,撐開腸道向內試探。
依靠涎水做潤滑,香舌越捅越深,壓迫兩側褶皺分明的內壁。
柔滑的觸感從括約肌周圍擴散開,擠得他尾骨發酥,肉棒也不由自主地稍稍脹硬——這種半勃不勃的狀態最享受了,既能讓人體驗文火慢燉般的刺激感,又不至於被慾火燒著了心肝,急於找個騷穴發洩。
敬業的女僕操勞過度了,也有賴床的時候,她或許醒了,或許還沒醒,「哼哼咕咕」地發出呼嚕似的聲音,如一隻慵懶的貓咪。
本是萬人追捧的校園女神,卻自甘卑賤,用絕美的臉蛋托起主人的臀瓣,作為坐墊來說,太過舒適,也太過奢侈了。
雖說柳芭處於平躺的狀態,那雙傲人的爆乳依舊屹立不倒,夾在呂一航的兩條大腿之間,如充滿彈性的布丁微微搖晃。
只要向下順手一探,就能肆意揉搓肥美的乳肉。
他一邊掂量著柳芭的乳房側沿,一邊像例行公事般點開各大APP亂刷。
但在他入睡的這八個小時里,世界寧靜祥和,哪兒都沒甚麼新鮮事,唯有每週一度的球賽有點看頭。
當他點進昨晚哈蘭德進球的GIF動圖時,接連收到了好幾條微信消息,原來是克洛艾發來的自拍。
第一張照片中,金髮碧眼的少女穿著整潔的白襯衣,梳著兩條麻花辮,面露靦腆的笑容,怎麼看都是一位不諳世事的鄰家女孩,純真得令人憐愛。
第二張照片畫風突變,她撩起襯衣的下擺,以小臂托起一對渾圓的乳球,白皙的乳肉隱約可見青色的血管,膨大的乳頭腫脹成紫紅色,似乎即將有乳汁從中噴出。
第三張照片更過分點,她將包臀裙脫至雙膝處,雙腿大張地坐在辦公桌上,掰開光溜溜的蜜穴,粉嫩的媚肉潤得發亮,真是比婊子還色情的肉體。
從照片背景中成排的電腦和堆積的文件來看,她應該不在宿舍,而是在一間可供多人使用的辦公室里。
呂一航鄙夷地翻起了白眼——我嘞個去,哪來的露出癖啊!
事情說來話長。
呂一航和克洛艾國慶節前在校園中打了那一架,被學生會秋後算賬了。
呂一航沒受太大影響,因為他和學生會的前輩有舊交,所以被從輕發落了,加上克洛艾為主分憂,說是全賴她的挑釁,豪爽地承擔了全部責任。
不過,代價是她要為學生會打一段時間白工,以賠償花花草草的損失。
誰知克洛艾社交手段極其圓滑,業務能力實在強悍。
只是些打雜跑腿的差事,她也乾得風生水起。
不出一個月,她將部門內的陳年舊賬收拾得清清爽爽,拉贊助、辦活動也全程出力,籌劃了一次完美的社團招新大會,規模之盛大創下了歷史紀錄。
也是湊巧,這時有位學長因學業繁忙辭了職,大伙兒一合計,公推克洛艾補了缺——她便從戴罪之身,搖身一變,當上了學生會社團部的副部長,升官速度比坐火箭還快。
其他大一的學生會成員還都只能幹點雜活,她卻已經成為幹部了。
「如果現在過來,就能在開會前乾我一炮哦,我會把部員全都關在門外的。:)」
呂一航冷哼一聲,打下兩句話:「自慰去吧,沒空肏你。」
雖然嘴上拒絕,但他還是非常誠實地長按圖片,把這幾張照片存到了加密相冊中。百里之外的肥肉吃不著,飽飽眼福也不賴。
正當此時,夏猶清發來了照片。是她和媽媽的內衣照:兩對豐碩勻圓的奶子相互碰撞在一起,露出白花花的北半球,以及狹長深邃的乳溝。
一邊青春飽滿,一邊成熟豐盈,一邊是飾有紫色薄紗的半透明內衣,一邊是妖嬈的黑色蕾絲文胸——如果這是出現在2pick大賽里的選項,要選哪邊值得來個長考。
緊跟著一條消息:「今天能不能來我家做客?你還記得我和媽媽的乳交嗎?上次你不是很喜歡嗎?我們都已經做好準備了,這次會做得更舒服的……」
怎麼會有這麼慷慨這麼體貼的女友,她說服媽媽一同拍照時,用的是甚麼花言巧語呢?她拍這張艷照時,臉又紅到了甚麼程度呢?
可呂一航卻湧起了惡作劇的念頭。
他一隻手擰住柳芭的兩只乳頭,再緩慢地揪起來,把乳房拉成長條的面團形,將肉棒夾在深邃的乳溝間,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夏猶清:「我還沒回來。可以用我的屌照自慰,記得和沅君一起欣賞哦。」
夏猶清恐怕是此圖震驚到了,停頓了好一會兒,才怨氣十足地回復:「……有沒有搞錯?是不是還要把視頻發給你啊?」
呂一航憋笑著打字:「我不反對。如果你和沅君邊叫爸爸邊自慰,我下週末就來你們家留宿。」
發出這句沒多久,又有幾條語音消息接踵而至,不用猜也知道,應該是清純少女羞憤的大喊大叫吧。
呂一航沒工夫點開細聽了,因為正巧提塔也發來了消息。
發來的是一張照片,焦棕色的布魯塞爾華夫餅,配上白花花的奶油,後面附帶一句文字。
「今天我在南區食堂吃早飯,非常美味哦,下次想和你一起來分享(愛心)。」
即使是網絡聊天,提塔的遣詞造句仍然一絲不苟,標點符號也完完整整。
她對漢語的態度之嚴謹,能讓中國人也自愧不如,拉去考公也是一把好手。
呂一航沒看到心心念念的黃圖,心中湧起了一股內疚之情:我到底在期待甚麼?
寶寶對不起,是我思想太齷齪了,還以為你也是來給我發福利的,是我腦子里黃色廢料太多了……
提塔是個深居簡出的宅女,要麼宅在宿舍,要麼到教學樓上課,極少去學校的其他區域探索。
今天沒人替她做早餐,難得去食堂一趟,也怪不得她要特意炫耀。
而想到平時照顧她起居、為她準備一日三餐的那個女孩,如今正在自己屁股底下舔屁眼,呂一航就更深刻地體會到了某種因果聯繫:他在省外舒舒服服地享受柳芭的服侍,提塔卻成了孤家寡人,眼巴巴地等他們回來。
呂一航正發著呆,屏幕上浮現了一個問句:「你甚麼時候回來?」
他趕忙回復道:「今天下午吧。」
「這麼晚才回嗎?事情早就處理完了吧,你不想我嗎?」
「想,當然想。」
但是,發出這條消息後,呂一航稍稍猶豫了一會兒。大好的週末時光,把女朋友晾在一邊,泡在外面鬼混,應該要給個解釋吧?
誰知提塔又打字道:「我聽柳芭說過,還有兩位女同學陪著你們吧。你是不是經歷了新的艷遇呢?」
收回剛才的話,沒有解釋的必要了,提塔全都知道——她怎麼可能不知道?
「我不打擾你啦,回來再跟我講講詳情吧。祝你玩得開心!」
這就是提塔的最後一條消息了。
呂一航默默地看著微信界面,他知道自己沒必要回復了。
有這樣一個寬宏大量、鼓勵戀人尋花問柳的變態女友,是多麼不合常理的事情啊!
常言道:一日之計在於晨。一大早就被三個姑娘輪番騷擾,殘存的困意也掃蕩一空,呂一航抬臀離開柳芭的面龐,翻身下了床。
「出去轉轉吧。」他嘟噥著自言自語。
……
穿好衣洗完漱,出了院子之後,呂一航開始慢跑。
山道崎嶇,晨霧濃重,他並不求快,每一腳都踏踏實實地踩在柏油馬路上。
幾公里跑下來,他的呼吸仍保持著節奏感,先吸入冰冷的空氣,再噴出滾燙的白汽。
臟腑如一座燒得正旺的火爐,四肢百骸間流淌著一種充盈的快意。
跑了將近一個小時,他回到民宿的院子,並沒有就地歇息,而是借著體內奔湧的熱力做拉伸操。
對太極拳師而言,身體的柔韌性格外重要,必須要同舞蹈演員那樣,每天一寸寸地拉開肢體,所謂的「水磨功夫」就是如此。
隨著關節間發出連聲脆響,僵澀感被徹底驅逐,休息一夜的軀殼重煥新生。
準備運動完畢,呂一航感到身子燥熱,索性脫下上衣。
深秋的山風時或襲來,在觸及他肌膚前就被蒸騰的熱浪逼退。
他赤裸著上半身,條條肌肉分明地舒展開,不是健美選手為視覺效果而練的誇張肌肉,而是如同流水般的、鬆弛舒緩的肌肉,雖然看起來不太壯觀,卻能在要緊關頭爆發出千鈞之力。
呂一航雙足分立,起勢運勁,打起了太極拳。
他的雙掌徬彿在撥弄一個看不見的磨盤,空氣在指掌間變得黏稠如膠。
快與慢,輕與重,巧與拙,幾組矛盾的形容詞用來描述這套拳法,竟妥當得挑不出毛病。
他全身毛孔開合,汗水順著背脊滑落,在半途即被肌肉抖顫的寸勁震成飛沫。
也就是在這心神空明、物我兩忘的剎那,一種異樣的刺癢扎上了他的後背。
《莊子·養生主》有雲:「以神遇而不以目視,官知止而神欲行。」
文人學者對此有玄之又玄的解釋,但對承襲千年武學的武當派來說,這等同於一道武訓,形容的是絕頂武者的感知能力。
凡是經年練武的高手,非但五感遠超常人,更有猛獸般的直覺,甚至能捕捉到空氣流動的細微差異。
即使對方身處陰陽眼的視野盲區,呂一航也能感應到其存在——那是一道目光,帶著重量的目光。
呂一航沒有回頭,連眼皮都未多眨一下,手中招式依然圓轉如意,但他的心神已經鎖定了身後門廊下的那個身影。
在武者的絕對領域里,任何窺探都無所遁形。
從頭到尾打完一套定式,最後一口濁氣隨「收勢」緩緩吐盡,呂一航轉過身來,快步走到了那人的身前。
是仙波秋水。
她就這樣伸直雙腿,雙手托著下巴,坐沒坐相地佔領了別墅門口的大理石台階,整個人浸沒在稀薄如金箔的晨光里。
她顯然剛起床不久,眉間帶著貓科動物似的慵懶,姣好的臉蛋素面朝天,透著一種溫潤的光澤。
奶棕色的秀髮被一隻發箍簡單地拘在腦後,幾縷碎發垂於耳畔,隨著秋風微微顫動。
她笑吟吟地看著男友,眼睛清澈得像一汪倒映天空的秋潭,乾淨,凜冽,明亮得令人心悸。
對於一名正宗「白辣妹」而言,張揚的妝容既是維護尊嚴的武裝,又是隔絕庸眾的鐵壁。
然而,唯獨在喜歡的人面前,她才會露出毫無修飾的素顏。
呂一航伸出手,捏了捏她柔軟的側頰,指尖的暖意令他心神一蕩:「你怎麼不出聲?」
秋水歪了歪頭,笑得像一朵大波斯菊:「你太好看,看入迷了嘛。」
「是說我這個人好看,還是說我打的拳好看?」
秋水笑得更燦爛了,眼睛彎成了新月:「都好看,都好看。」
呂一航剛想說甚麼,女孩忽然睜開眼睛。那種小鳥依人的柔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躍躍欲試的好奇。
「既然你也起得這麼早,熱身也熱夠了,不如來切磋一下吧?」
她從身後掏出一把略帶弧度的刀鞘,深黑色的漆面上隱隱透著妖邪之氣,要把人的皮膚都扎疼似的——不是她的愛刀「虛徹」是甚麼?
怎麼一大早就想著打打殺殺呢?呂一航無奈地說:「我又沒帶劍,怎麼切磋啊?」
「喏,給你。」
秋水擲過來一柄中國劍,呂一航接到手中一瞧,劍柄末梢陽刻著一個漢楷的「瀛」字,外加六位數字編號。
顯而易見,這是瀛洲大學的制式裝備。
瀛洲大學每年都會向外界訂購一大批各類兵器,其中「長劍」這一門類是委託龍泉的老字號製作的,質量有充分的保障,不說是甚麼絕世神兵,也算是性價比奇高的精品。
這柄劍是早些日子柳芭向總務處領來的,放在汽車後備廂箱里備用,萬一出門在外遇到麻煩,呂一航就可以抓過來用。
不曾想被秋水偷拿出來了,難道她早就有和呂一航較量一番的心思嗎?
「餵餵,放過我吧……」
「少廢話,快拔劍!我要攻上來嘍!」
根本不給拒絕的機會,秋水倏地拔刀出鞘。
——噌!
名為「虛徹」的妖刀在半空划出淒厲的寒光。
下一秒,秋水停下來,衝著呂一航眨了眨眼,露出一個明媚得讓人心跳漏一拍的笑容,然後朝著呂一航奔襲而來!
這下不想打也得打了。呂一航在心裡嘆了口氣,手腕一抖,長劍出鞘。
秋水昨天說過,她成為青頭巾後,就再也沒考慮過和普通人結婚了,真夠有自知之明的。
替她的追求者著想一下,若要跟這種把砍人當日常的劍道狂魔交往,只有血管里流紅牛的高精力人群才受得了吧?
……
與動真格的呂一航交手後,仙波秋水才意識到,自己低估了太極劍。
呂一航手中的那柄長劍,既不快也不慢,黏附在秋水的刀鋒之上。
他無意硬扛「殺生石」的無匹威力,而是運用「聽勁」,透過劍脊傳遞而來的細微震動,捕捉少女施力的向量,再巧妙地化解乾淨。
戰況愈演愈烈,秋水的呼吸越發急促。
她感覺自己的打刀陷入了深不見底的泥沼,每一次試圖發起斬擊時,都被對方那圓轉的「亂環」吞噬,甚至反過來丟掉了刀的重心。
她揮刀的姿勢受到牽掣,引以為傲的腕力無從施展,使不上勁的黏滯感令人作嘔。
——可惡!為甚麼這麼纏人?!
秋水焦急得額頭冒汗,接連變換「明王五勢」的招式。
「明王五勢」由風格迥異的五套路數組成,地負海涵,包羅萬象,堪稱日本佛家劍術的集大成者。
歷代「明王五勢」的傳承者絕不囿於前人之見,而會基於自己的心得和見聞,屢屢往劍譜中添入新的招式,以便更精當地克制敵對流派的絕技,力求一擊制勝。
但秋水豈能料到,無論是最剛猛暴烈的「不動明王勢」,還是最詭譎多變的「金剛夜叉明王勢」,都無法撕開太極劍編織的羅網。
金鐵交鳴聲密如驟雨,沒有一聲是實打實的碰撞。
呂一航赤裸的上身冒出汗水,像塗了油膏一般閃閃發亮。
隨著他運使化勁的動作,胸背的肌肉群便猛烈地收縮、舒張,每塊肌肉的走向都清晰可見。
如若秋水有一心兩用的功夫,仔細觀察一會兒呂一航的體態,定能從中學到許多太極法門。
但秋水哪有這種閒心!從太極劍的支配中保持平衡,就已經要付出全力了!
秋水使完一招,收回打刀時,在舊力耗盡、新力未生那一瞬,呂一航原本綿和的攻勢陡然一變。
他手腕一振,劍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奇詭的折線,本來黏住刀身的勁力瞬間撤去,使秋水的刀尖晃動了五公分。
那是足以致命的破綻!
呂一航身形欺進半步,劍尖化作一道淒厲的閃電,直鑽秋水中路空門。
——糟了!
趕在大腦反應之前,求生的本能已驅使身體做出了動作。
仙波秋水顧不得姿態的狼狽,強行扭轉腰胯,肘關節以一種幾近脫臼的彆扭角度折回,竪起妖刀,掃蕩開這一刺擊。
「篤——!」
雙兵相交,沒有發出尋常金鐵撞擊的清脆鳴響,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骨骼被重錘砸碎般的悶響。
半截寒光閃爍的劍刃旋轉著飛出,插進了草坪泥土中。
勝負已分。
當柳芭端著咖啡來到院子時,正好看到這幅畫面。
「你們誰贏了?」柳芭披著一件羊毛披肩,斜倚在門廊邊,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興致勃勃地問道。
呂一航俯下身,拾起地上那塊斷裂的殘刃,手指輕輕撫過斷口。
斷口處呈現出焦炭般的黑色,好似被猛火炙烤過一通,失去了所有韌性。
再檢查一下手中剩下的那半截劍,刃口上崩缺無數,宛如森森鋸齒,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了。
這真是難得一見的奇觀:傳說中的妖刀「虛徹」,不僅能吞噬生命,更能令凡鐵脆化。若非親眼所見,誰能想象「殺生石」有此等威能!
「看一眼就知道吧,是秋水贏了。」呂一航嘆了口氣。
被「虛徹」砍到實處的那一刻,他的長劍就崩裂成了兩截,他的制勝一擊也隨即胎死腹中。
「不,你說錯了。」
仙波秋水收刀入鞘。
她的神色嚴肅得過分,根本不像在面對戀人——自然是武者的求知慾發作了,切換到了認真的復盤模式,「是你贏了。剛才那一下變招,完全騙過了我的眼睛。但凡我用的不是『殺生石』,或者你換一把跟它同品階的寶劍,落敗的人就是我。」
她很清楚,方才呂一航招式已老,而她阻擋得太倉促,絕對無法卸開太極劍凝於一點的穿透力。
呂一航攤攤手:「武器的好壞也是勝負的一部分,不管怎麼說,輸了就是輸了。」
秋水不驕不餒,興衝衝地握起拳頭,朝呂一航揮舞:「再來打第二回合吧,我做了檢討,這一次一定能表現得更好!」
「我的劍都斷了,怎麼跟你打啊?」呂一航乾笑道,「你也為我考慮一下吧,能扛得住你殺生石的劍,我找破頭也找不到啊。」
「我來如何?」
一個富有磁性的女低音突然響起。
柳芭側身一讓,比安卡修女從門中走出。
披散著灰燼般的亂發,踏著從容的步伐,修女走下台階。
不,光看裝束,竟看不出她修女的身份。
比安卡沒穿平時那件質樸的黑袍,而是換上了一件靛青色的連帽衛衣——顯而易見,這是呂一航的衣服,是從他的行李箱中取來的,套在比安卡纖瘦苗條的身子上,略微大了一號。
松垮的下擺勉強垂到大腿根部,比超短裙還靠上的位置,而在那層遮掩之下,究竟是穿了內褲,還是一片真空,惹人無限遐思。
兩條腿修長得近乎不真實,不遮不掩地暴露在涼風中,白皙得晃人眼睛,線條緊致而流暢,像是古希臘雕塑家畢生心血打磨出的傑作。
這種穿搭極有殺傷力,足以讓青春期男孩鼻血狂噴,可是,只要對上那雙如嬰孩般純潔的眼睛,就生不起一絲褻瀆的念頭,但凡用淫穢的目光打量她一眼,都是玷污了她超凡絕塵的氣質。
而在比安卡的背後,背著那柄沈眠千年、重煥新生的意大利長劍——「誰人似神」。
這是羅馬正教視若至寶的聖劍,也是生活清苦的修女唯一的值錢家當。
即便隔著一層劍鞘,依然能感受到可怕的壓迫感。
呂一航右眼皮跳了一下,默默撤回了剛才說的話。
——見鬼,這裡還真有一把好劍。
……
呂一航走到門廊邊,隨手將斷劍丟到牆根邊,金屬撞擊磚石,當里啷當地亂響。
他和柳芭並肩而站,秋風徐來,呼出的氣成了裊裊白霧,飄得不知去向。
「冷嗎?」
柳芭把咖啡杯遞到呂一航手裡,然後解下身上的羊毛披肩,輕輕披到了他汗濕的肩膀上。
呂一航側過頭,微笑道:「不怕糟蹋了你衣服?」
「你的身體才重要。過幾天就要新生杯下一輪了,正是要緊關頭,別感冒了。」
呂一航捧起馬克杯,杯壁的熱量烘烤他的指關節,熱騰騰的蒸汽撲面而來。
他抿了一口,口感有點澀,杯沿似乎還留有柳芭嘴唇的溫度,「間接接吻」的念頭閃過他的腦海。
一旦想到這是柳芭喝過的,尋常的咖啡就多了一重不同的風味。
這不是甚麼匠心製作的手衝,而是民宿櫥櫃里免費提供的速溶咖啡粉。
在街邊開滿便宜咖啡店的今天,這種方便的咖啡粉失去了優勢,漸漸變得少見了,以後可能也會變成一種古董吧。
「好甜。」呂一航喃喃道。
柳芭忙不迭地解釋:「啊,我按提塔的喜好加了糖,她喜歡這麼甜的甜度,說是可以補充體力,還能讓心情變好……合你口味嗎?」
「勿礙緊,我是無錫人。」
……
小情侶在門廊下閒適地聊著天,而另一邊,秋水與比安卡的氛圍就要僵硬許多了。
空曠的院子里,她們兩人拉開了距離,站得間隔三四米遠,各自在沈默中檢查武器,為正式交鋒做準備。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昨晚劍拔弩張的對峙過後,先提出練劍邀請的一方,竟然是比安卡——瀛洲大學公認的社交障礙症,也會主動跟人搭話嗎?
要是同學們遇到此事,都會當成一樁怪談,發到校園論壇水一貼吧。
而站在受邀者的立場上,能和「聖殿騎士」這種級別的高手對打,可謂是千載難逢的學習機會。仙波秋水不肯錯過,一口應承下來。
昨晚因為一場誤會,比安卡與秋水在臥室中刀刃相向,而今天,她們要把那場未完成的決鬥進行到底了。
從武者的邏輯來考量,比安卡主動提出互相切磋,其實相當於一種示好,一種賠罪。
這點秋水也心知肚明:反正她們是同一類人,比試武藝就是交心的最好方式。
秋水正低頭摩挲刀鞘,確認下緒綁得牢不牢靠,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比安卡。
她身上的衛衣多不合身啊,偏偏是男式的版型,要特意輓起過長的袖子,才能露出兩只蒼白的手腕,像蠢笨的企鵝撲稜翅膀。
「你為甚麼穿呂一航的衣服?」秋水吞吞吐吐,終於還是問了出來。
「我的衣服洗了還沒乾。」比安卡沒正眼看她,而是縮著脖子,將胸前亂晃的兩條帽繩塞入領口,「這會影響你的發揮嗎?」
秋水愣了一下,隨即咬住下唇,似笑非笑地眯起眼睛:「不會,我狀態好得很。」
「嗯嗯。」
比安卡面無表情地點點頭,解下劍帶。
哐當一聲,她背於身後的劍鞘重重落地,竪立到了草坪上。
她並未急於拔劍,而是雙手交疊按住十字護手,面容莊重肅穆,猶如置身於神聖的殿堂,向虛空中的天主默默祈禱。
寂靜,寂靜延續了一分鐘,直到比安卡做出動作。
她用右手猛提劍柄,狹長的鋒刃離鞘而出,那一瞬綻放出亮藍色的寒芒,散髮著咄咄逼人的氣勢,徬彿能隔空劃開看客的肌膚。
——誰人似神。
以天使長米迦勒為名的殺伐之器,看起來卻是如此素雅美麗。哪怕是分不清兵器優劣的普通人,見到它後也會不由自主地贊嘆:真是神兵利器。
——來了。
久違地見到了這柄石中聖劍,白辣妹汗毛倒竪,滾燙的血液直衝腦門,手中的「虛徹」感應到了強敵的氣息,在鞘中發出嗜血的躁動。
她謹慎地彎曲左腿,右腳後撤半步,重心下沈,右手虛懸於刀柄上方,擺出最適合瞬間爆發的「居合」架勢。
可是,比安卡的動作令她意外不已。
灰發的修女側身而立,左肘貼近髖部,接近一米三長的雙手劍略微下垂,劍尖斜斜地指向身後。然後,肢體便靜止不動了。
如果不清楚用劍的方法,大概會以為比安卡在以守勢示弱,但仙波秋水心生一陣惡寒,因為這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姿勢。
她以前從沒接觸過歐洲的劍士,遑論領略意大利長劍術,可比安卡的持劍方法,與「居合」頗有相似之處!
凡是日本的劍士,誰會不懂居合?
在日本古流武術中,這是一門極其重要的學問,許多高手窮盡一生心血,只為鑽研拔刀的技藝,單單將這一個招式修煉到極致,鐵杵磨針的精神令人肅然起敬。
劍在身後,意味著對手看不清劍身的長度,更無法預判施劍的軌跡。
在被她身子遮蔽的陰影之中,藏著某種巨大的恐怖,隨時都能醖釀出動能強大的一擊,把冒進的敵人劈成兩半。
正當秋水在心中揣測對手的出招軌跡時,比安卡淡淡地說:「只來一招。」
秋水一驚:「你說甚麼?」
「一招定勝負,可以嗎?」
這話出乎秋水的意料,她深吸一口氣,努力使自己的語調保持鎮定:「可以是可以。但機會難得,只賭一招,會不會打得不夠盡興……」
比安卡一本正經地解釋道:「我也進了新生杯八強。在後面的賽程中,可能會遇見呂一航。我得為自己保留底牌。」
在一邊觀戰的呂一航嘴角一抽,露出了難看的微笑。
——謝謝你這麼看得起我。
在校園論壇的新生杯討論專版,比安卡奪冠的賠率名列前茅,原因自然是「聖殿騎士」的名號太過響亮,從一開賽就被當成奪冠熱門。
而親眼見證比安卡斬出一劍,連通瑛前輩也被震懾之後,呂一航認為這個賠率還有下降的空間:能讓大名鼎鼎的靈隱寺住持也感到棘手的大學生,放眼全國能找出幾個?
仔細想想,就能得出一個悲哀的結論:比安卡都用不著開天啓,虐虐現在的呂一航是輕輕鬆松的。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至少在半決賽之前,都不需要擔心與這只怪物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