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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天有四時

多特不拿德甲不改名 · 我在大學學驅魔 · 本章第 1 / 2 頁

西晉太安二年(303年),朝歌城外。

日輪已經偏西,天際被染成一片赤金,殘陽照在河面上,灑下粼粼波光。

遠方的軍營傳來陣陣喧囂,兵士們正在生火煮飯,用粗礪的土語高唱家鄉的歌謠。

兩名中年士人對著一隻粗陶酒罈,坐在河灘上談天說地。

二人皆披錦袍,系玉帶,儀態雍容華貴——其一腰間佩劍,容貌英氣逼人,名叫陸機,字士衡;其一手搖羽扇,氣度儒雅不俗,名叫顧榮,字彥先。

他們是生於吳郡的同鄉好友,都是江南大族「吳中四姓」的貴公子,以文才揚名天下。

吳國破亡之後,他們隱居故里多年,後受晉帝徵辟,相偕來到洛陽做官,至今已有十四年了。

這十四年以來,政局變幻得比棋局還快,司馬氏諸王的野心越發熾烈,爭相圖謀染指朝綱——史稱「八王之亂」的動蕩,業已達到高潮。

陸機現今在成都王司馬穎麾下做大都督,即將出兵徵討長沙王司馬乂,顧榮來為他送行。

壇中是陳釀的新豐美酒,顧榮飲了一碗又一碗,酒力烘得他飄飄若仙,兩腮成了一片酡紅。

被美妙的暖意包圍著,他徬彿又回到了青年時代,又回到了吳亡前夕的那個暖春。

其時的吳都建業鶯飛柳亂,薰風滿城,沒有聲震天地的鼓角,沒有蔽江而下的樓船,唯有縱情飲宴的王公列卿在歌舞中醉死。

——唉,世間最無用的東西莫過於亡國之臣的忠心。也許早在那時,帝業的興廢就已注定。

「士衡,別打仗了,不如隨我回江南罷?」醉意混雜著鄉愁,顧榮看向陸機的臉龐,壯著膽子說出平時不敢說的話,「等到鱸魚最肥的時候,我們去找張季鷹喝酒,他辭官回鄉好多年了,我們有一車話能聊……」

陸機鳳眼一眯,眸中藏著鋒芒畢露的傲氣,與初入洛時別無二致:「不,如今我為成都王穎掌兵,是當平定亂賊,報效朝廷。我尚未建立尺寸之功,絕無顏面掛冠還鄉。」

顧榮輕輕搖著羽扇,嘆了口氣:「他們不給你充足的兵馬,卻推你做先鋒,跟謀害你有甚麼區別?」

陸機放下酒碗,袍袖一拂,背著手站起身,凜然宣言:「我們陸氏世為江東虎臣,我祖父陸遜火燒漢王連營,我父親陸抗摧破羊祜大軍,皆是以弱勝強的典範。我要是臨陣脫逃,豈不污了先祖聲名?我有神劍在手,足以掃平賊寇,匡扶天下。」

顧榮仰視著他,哂笑道:「天下?天下是那麼好匡扶的嗎?你雖是將門之後,可說到底還是個舞文弄墨的文人,要你上陣平寇,做萬人敵,未免太難為你了。」

夕陽已沈至半山,余暉漸暗。

陸機沈默片刻,目光落在遠處的河心,露出蒼涼的笑意:「彥先,你知道的,我既已受命,便再無退路——我從來沒得選。」

顧榮喉間似被甚麼堵住,嘴唇一開一合,竟說不出一個字來。

他們都是聰明人,知道在亂世間保全性命何其不易。

為了躲避齊王司馬冏的徵召,顧榮終日閉門不出,痛飲寡淡無味的劣酒,靠裝瘋賣傻才得以自保。

但陸機就沒這麼好運了,畢竟他來自江南,飽受北地豪族排擠,且鋒芒太過耀眼,結下政敵無數,在官運亨通的同時,也被諸多仇家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卷進權力的漩渦中無法脫身。

但凡踏錯一步,就會被謠諑與讒言撕扯得死無全屍。

出逃是死,投降是死,奉命領兵是死,倒戈反叛是死——被譽為「太康之英」的才子陸機,早已陷入一場必死的殺局。

為了斬斷胸中郁結,陸機長嘯一聲,佩劍驟然出鞘,劍鋒垂直下墜,紫黑色的劍影一閃而過,激起一道轟雷般猛烈的飆風,河灘上的白沙如雪浪奔湧,驚得蘆葦叢中鷗鷺亂飛。

乃是一招「驚春霆」,取的是驚蟄雷動,萬物蘇生的劍意。

東吳陸氏家傳的劍法「皇天四時劍」,用吳大帝孫權下令鑄造的寶劍「紫電」使來,當真是震天動地的氣勢!

「士衡……」顧榮被劍風吹得衣袂飄動,聲音哽咽,欲言又止。

陸機卻擺擺手,打斷他的話:「別說這些了,我知你心意,此生能與你相知相識,同游洛陽,已無遺憾。」

顧榮再也壓不住淚水,濁淚順著臉頰滑落,酒碗里泛起圈圈漣漪。

他顫抖著手臂,抱過名琴「焦尾」,安置在雙膝之上,十指撫弄琴弦,撥響了第一個音。

相傳東漢末年的大琴師蔡邕行經吳地,聽到有人燒桐木做飯,木材在火中發出奇異的聲音。

蔡邕辨出這是制琴的良材,於是將尚未燒完的桐木從火中搶救出來,製成一張絕世好琴。

因其琴尾被燒得焦黑,所以獲稱「焦尾」。

蔡邕臨終前,將「焦尾」托付給門徒顧雍,顧雍日後當上了東吳丞相,再傳給孫子顧榮。

賴於這層家學淵源,顧榮自幼熟習樂藝,精通蔡邕所撰的《琴操》,亦是當世有數的琴師。

「楚妃且勿嘆,齊娥且莫謳。四坐並清聽,聽我歌吳趨。」顧榮一面彈奏琴曲,一面放聲歌唱,「吳趨自有始,請從閶門起。閶門何峨峨,飛饋跨通波……」

這首《吳趨行》是陸機早年所作,意在贊頌東吳的盛景。

那時的吳國正值垂暮的輝煌,宮闕樓台巍峨壯麗,水道陸衢縱橫交錯,他們騎著高頭大馬,穿過滿城飛花,忠犬黃耳緊隨他們身後,偶爾伸爪逗弄翩躚的蛺蝶。

陸機憶起往昔,萬千感慨湧上心頭,屈指彈劍,按拍子唱和道:「屬城咸有士,吳邑最為多。八族未足侈,四姓實名家……」

吳中四姓,顧陸朱張,是江南最為顯赫的門閥。

當年晉帝徵召吳地賢士,陸機、陸雲兄弟和顧榮結伴來到洛陽,在繁華的銅駝街上手持羽扇,吟嘯自若,時人見證了四姓子弟最意氣風發的英姿。

晉丞相張華曾讀過《辯亡論》,分外賞識這三名才子,還從國庫中找出孫權寶劍「紫電」,贈予他們當做信物:

「我朝攻滅吳國,最大的收穫不是金鎰珠琲,不是千里沃土,而是你們『三俊』啊。」

——天道周星,物極不反。在這豺狼競起的世道,連德高望重的老臣張華都被夷滅三族,哪怕是名門的貴胄,又有誰能獨善其身?

弦歌之聲漸漸喑啞下來,夕陽徹底沒入山後,朗朗星斗烙印在天穹。

陸機站起身,強顏笑道:「彥先,天色晚了,你在這裡暫歇一宿吧,只要向守衛亮出玉佩,他們就會帶你進營帳。我還有軍機事宜要與副將商討,先走一步了。」

言罷,陸機轉身走向軍營。顧榮木然望向至交好友遠去的背影,久久未動。

——這一別後,到底還有沒有相見之日?

夜氣如磐,江風瑟瑟,顧榮感到墜入深淵般的憂懼,一剎之間醒了酒。

在浩蕩的潮水聲中,顧榮看到那個背影停下腳步,隱約傳來一聲沈鬱的嘆息:

「華亭鶴唳,何時能再聽一回?」

……

2015年,山東某地深山。

松柏掩映間,矗立著一座飛檐翹角的殿宇。

梁柱的朱漆早已剝落,琉璃瓦也褪去了色澤,殿前石階上苔痕斑駁,縫隙長出凌亂的雜草,竟似數十年無人踏足。

殿門之上,「制禮天下」的牌匾被風霜磨得黯淡無光。

這裡是儒門的至高聖地之一——文成殿。

夏日午後,天空響起了悶雷,隨後下起了陣雨,雨水順著檐角淌下,淅淅瀝瀝打在石磚上,沿著高低不平的地勢匯聚起來,在磚縫中化為蜿蜒的溪流,宛若一條條透明的游蛇。

四年級的呂一航盤腿坐在廊下,望著屋檐垂落的水珠發愣。

這半個多月間,小呂一航在文成殿中閉關修煉。

看不了電視,玩不了電腦,日子過得清清苦苦,倒也磨去了心浮氣躁的個性。

若不是爺爺有人脈,他絕不會有走進儒門聖地的機緣。

儒門權柄盡繫於「太微閣」,閣中僅有三位長老,並稱「三槐」。

其下屬的「四教秘殿」隱遁於塵世之中,文成殿掌禮制教化,行健殿主江湖行走,忠武殿司戒律刑殺,信德殿守典籍傳承,恰應了《論語?述而》「子以四教:文、行、忠、信」之義。

四殿中人皆是百裡挑一的武道奇才,遍布大江南北,行事如神龍隱現,非但尋常門派難窺其蹤,縱是儒門弟子亦多未見真容。

唯有太微閣下達命令,方能驅使蟄伏的四殿亮出爪牙。

可嘆的是,自打晚清以來,盛極一時的儒門逐漸式微,連四殿之首的文成殿也破敗至此,令人難以想見昔日的威嚴。

雖說呂一航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孩子,也隱隱體悟到了歷史興衰的悲涼。

這時,忽地傳來一陣輕巧的腳步聲,一個男人手中拿著包裝鮮艷的冰棒,冷不丁貼到呂一航臉邊:「要不要吃旺旺碎冰冰?」

呂一航抬起頭來,兩眼放光,不假思索地伸手去接。

然而男人卻將冰棒嗖地舉高,戲謔一笑:「得先打贏我再說。」

男人名叫周敬,是文成殿的殿主,大概30歲出頭的年紀,身材挺拔如竹,戴著斯斯文文的無框眼鏡,談不上有多英俊帥氣,但總掛著和煦的笑容,透著令人安心的暖意。

他受呂一航爺爺所托,暫且擔起了師傅的職責,教他些儒門基礎的武藝和內功。

「打就打!」呂一航賭氣大喊。

這個年紀的男孩,向來不知「謙虛」二字該怎麼寫。

他抄起腳邊的木劍,直直向周敬腰際斬去,周敬不退反進,旋動手腕,以手中冰棒輕輕一格,便擋住木劍的去向。

呂一航哪肯服氣,迫不及待地刺出第二劍,卻落入了殿主的圈套,在他的引導之下,順次使出了「金聲劍」的路數。

此劍法與「玉振刀」齊名,並為儒門的啓蒙功夫,以質樸剛正為特點,招式簡練,卻極其要緊,需要用到砍、刺、撩、撥等諸般技巧,堪稱一切儒者劍法之根基。

「金聲劍」共三十六式,呂一航從頭到尾行了一遍,木劍舞得虎虎生風,奈何敵手步履輕靈,呂一航拼盡全力,劍鋒連他的衣角也未沾上。

一輪劍招使完,呂一航就氣喘吁吁,跌倒在地,木劍拋到一邊。

周敬也不緊不慢地席地而坐,拆開旺旺碎冰冰的包裝紙,靈巧地掰成兩半,把圓頭那半根遞給男孩,自己留下尖頭的半根。

「之前教你的『豹變功』心法,你練得咋樣了?」周敬嚼著冰棒,瞅著呂一航,「你真氣天生淤積在雙眼裡,胸腹的氣海丹田太虛,根基差得要命。但『豹變功』質性溫厚,潤物無聲,最適合調養你的經脈。雖說進境慢了些,但只要勤下功夫,將來定能一鳴驚人。」

呂一航手握冰棒,垂頭喪氣地說:「練是練了,可沒啥感覺。經脈還是空空的。」

周敬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才練幾天呢,急甚麼?古人雲『君子豹變』,你得下幾年功夫,甚至幾十年功夫,等到積少成多了,功法大成也就是一夕之間的事。」

呂一航哭喪著臉:「那也太久了!」

「修內功如登高樓,一步一腳印,慢慢來吧。」周敬體諒到小孩的急性子,安慰道,接著又問,「不過,外功是有速成的方法。我在這兒陪你的日子有限,想多教你些東西。你還有甚麼想學的?」

呂一航用澄澈的眼神盯著殿主,脆生生地說:「我想學『六藝絕學』。」

周敬先是一怔,很快就笑得前仰後合:「你知道甚麼是『六藝絕學』嗎?」

呂一航搶答:「我知道,是儒門最厲害的武功。」

周敬點了點頭:「是啊,禮樂射御書數,分別對應一部鎮教神功。但是,它們百年前就已失傳了,『禮』『樂』『射』的絕學只余個空名,『御』『書』『數』的絕學連名目都湮沒無聞。」

呂一航不滿地撇撇嘴,嘀咕道:「你們儒門真不行,連部神功都存不下來,怪不得落魄成這樣。」

周敬也不惱,只是呵呵一笑:「傻小子,不是因為『六藝絕學』失傳,儒門才衰敗;而是因為儒門衰敗,才守不住『六藝絕學』……換部武功吧,你想學甚麼,我都教你。」

呂一航昂首說道:「那我要學『春官五刀』。」

由於童言無忌,周敬不忍責怪,只是耐心地解釋道:「這是文成殿的鎮殿刀法,獨此一家,別無分號,絕不外傳。你想加入文成殿嗎?我得先通知你爺爺一聲,才能把你記到名簿里。」

「文成殿就剩你一個光桿司令啦,要是不教我,你不怕春官五刀失傳嗎?」呂一航揚起眉毛反問,簡直把「你們大人都是藏私的混蛋」掛在了臉上。

「你倒是伶牙俐齒。」周敬微笑著拍拍呂一航的後腦勺,隨即面露正色,「春官五刀是內家刀法,你一點內功也不會,強行使來只會害了你自己……再說了,你握過刀嗎?」

這話把呂一航嗆得啞口無言,他鬱悶地側起腦袋,責備道:「這也不教那也不教,你還能教甚麼?」

周敬撫著呂一航的背部,悄悄注入內力,手指面前的雨幕,溫柔地說:「我能教你如何高效地運用陰陽眼。看看屋檐落下的雨水吧,孟子曰:『觀水有術,必觀其瀾。』注意看,雨滴是怎麼墜落,又流到哪裡……」

呂一航只覺眼球微微發熱,眼底的經絡癢酥酥的,再次睜開雙眼,眼中的世界就變了個模樣。

那些雨滴不再是互不相干的點,化作了千萬銀絲懸空,每一滴雨珠都拖曳著淡淡的痕跡,好比從天幕垂下的脈絡。

即使在雨水墜地後,那些脈絡猶未斷絕,而是匯成溪流在地面蜿蜒,不斷地編織交融,勾勒出一幅流動的圖卷,萬物生滅的氣機在他眼前展開。

除了天地之氣的流動以外,呂一航還看到了那背後的東西,也就是氣的「勢」。雨水從哪裡來,到哪裡去,他盡收眼底。

呂一航日後才知道,這是名為「觀瀾術」的儒門武功,最契合陰陽眼的武功。

……

江蘇最強的劍法是甚麼?

這是個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

放眼天下,武當、少林、華山、崆峒、峨眉、青城這六大劍宗,武學浩繁且精奧,是公認的超一流門派。

但它們皆與江蘇相隔甚遠,勢力難以輻射至此地。

縱使江蘇自古就是富庶之地,江湖上始終沒有出現一支強大的門派,足以統領武林,獨霸一方。

然而,若謂江蘇是武術荒漠,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在土地膏腴的江淮平原,雖無深藏山林的避世門派,卻多的是耕讀傳家的名門望族,捧起聖賢經書,即可考取功名,修習家傳武藝,猶能保衛鄉里。

數代族人焠鍊出的功法之精妙,毫不遜色於那些中原武宗。

譬如說——蘇州陸家的「皇天四時劍」。

新生杯的擂台上,一記重劍朝著呂一航的腦門竪直劈下,帶著尖厲的風聲,如雷霆般剛猛無儔,乃是招如其名的「驚春霆」。

即使不用武者的直覺,也能感知到大難當頭的危險。

呂一航眼疾手快,寒芒一閃,抬起劍尖,輕輕黏上對方的劍脊,輕盈地畫了個圓弧。

——太極劍?亂環!

這一記運用了武當派的「引進落空」技巧,雖說幅度極小,卻恰好破壞了劍身的平衡,使之不由自主偏向一側,將將擦過呂一航的肩頭。

呂一航眼見對手門戶大開,立馬踏前一步,提劍刺向他的胸口。

但那人並未被劍鋒下墜的慣性帶著走,而是迅速收回肘臂,變作一招「荔挺生」,自左下往右上斜斬一劍,「鐺」地格開了呂一航的刺擊。

險之又險的一輪交鋒過後,兩人略微拉開距離,重新回歸舉劍對峙的狀態。

呂一航額上涔涔流汗,仔細端詳著對手,絲毫不敢放鬆警惕。捕捉他身上的真氣流動,準備瞄准破綻出擊,抑或迎接他的下一次進攻。

那人身高與呂一航相近,持握三尺青鋒,身著玄黑絲袍,五官俊朗非凡,宛如被畫師工筆勾勒過,一雙細長的鳳眼微微上挑,透著刀鋒般尖銳的孤傲,似乎習慣了站在高處俯視眾生。

他姓陸名澤柏,是蘇州陸家的嫡長子,也是瀛洲大學的大一學生。

說起蘇州陸家,那來頭可大得很,他們的祖宗不是別人,正是三國時期的東吳丞相陸遜,夷陵之戰中火燒連營的兵法名家。

相傳「皇天四時劍」乃陸遜所創,仿照二十四節氣的交替,編纂出七十二式招數。

因為天子有執掌時令的責任,這套劍法也就成為了江表王氣的象徵,歷來由陸氏族人傳承。

經歷了千八百年的風風雨雨,陸家幾度沈浮,卻未曾徹底沒落,到了現今這一代,更是迎來了中興的盛景,家族產業橫跨化工、紡織、電商、房地產等領域,儼然是富甲一方的商業帝國。

從出身來看,陸澤柏無疑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公子哥,誰見了都要羨慕三分。

同是一省的習武之人,呂一航和陸澤柏的交情不淺。

在天下豪傑雲集的英雄會上,在江浙滬的武林前輩壽宴上,在程秋籟的生日宴席上,他們抬頭不見低頭見,彼此之間不說推心置腹,也算得上知根知底。

由於以往的相遇都是在公眾場合,兩人從未真刀實槍切磋過武藝,但到了今天,他們終於有緣比拼高下了。

瀛洲大學22級新生杯1/8決賽,「江蘇德比」在南區體育場上演。

——呂一航VS陸澤柏!

陸澤柏外表像個文弱的奶油小生,膂力卻極其驚人,對拼十幾個回合過後,還能使出那麼剛猛的「驚春霆」。

呂一航看似輕鬆自如地接下招來,但每一次運用「化勁」,都相當於懸崖上走鋼絲,但凡有一次閃失,都要被打下擂台,住進校醫院了。

比起商業上的才能,陸澤柏使劍的天資肯定更高,否則怎會在這個年紀,就把「皇天四時劍」運轉得如此純熟?

「我在跟一隻數值怪交手。如果要進行持久戰,我肯定耗不過,必須要盡快變招。」呂一航暗忖道。

承受了多次重擊,他的手掌已微微發麻,真氣運轉也變得遲鈍了。

與這種級別的武者交戰,只會忙於應付如潮的攻勢,無暇分心使出符籙法術,呂一航早料到如此,因此,他只帶了一柄制式長劍上擂台,想以劍術拼個勝負。

太極劍主張的是「以柔克剛」,在兵器交接的一剎那,借用對手的力量,往側邊卸下勁力,使他的身體露出破綻,方便進攻要害,或是鉗制對手的兵器,令其落入己方掌控,甚至脫手墜地。

但是,對上天生奇力的陸澤柏,呂一航始終無法化解他的全部力量,每次化勁都化得勉勉強強,就像在暴風雨中撐著一葉扁舟,稍有不慎便要翻覆。

——必須找到破局的方法!

武者的交鋒並不局限於兵刃拳腳交擊之時,早在雙方擺出架勢,目光交錯的那一刻,真正的較量就已開始了。

他們會在腦中醖釀招式,揣摩對手的進攻路數,想象生死搏殺的場景,筋骨隨之緊繃,蓄勢待發。

此時的交鋒,比拼的是「觀察力」,誰能預判到對手的動態,誰就能搶佔先機。

呂一航呼出一口氣,睜眼看向陸澤柏,陰陽眼的視線洞穿肌骨,連經脈的運作也清晰可見。

在他的視野里,陸澤柏的真氣循著周天輪轉,行經竅穴之時,非但未有衰減,反而愈發強盛,仿若時令更迭,生生不息。

呂一航心頭一震,恍然大悟:這就是陸澤柏不知疲憊,越戰越勇的原因。

春生,夏長,秋收,冬藏。

相傳「皇天四時劍」練至高深,竟能改換人體運行內功的法門,將一身經脈錘鍊成「天時劍脈」。

四時輪回寓於體內,真氣循環無竭,勁力永不衰減。

就在此時,呂一航察覺到陸澤柏體內真氣陡然攀至頂峰,如錢塘江的大潮般勢不可擋。

所謂「觀瀾術」,能夠看穿真氣運行的「勢」,憑對手氣勢的起伏來料敵機先。

攻擊會從何處襲來?

呂一航屏住呼吸,陰陽眼死死鎖住對方的身形。

霎時間,根據真氣奔湧的動向,第六感般的預感在他心中浮現。

——是左肩!

劍光閃現,破空而至,掃向呂一航的肩膀。

「皇天四時劍」中的「秋處露秋寒霜降」一十八招均是快劍,如秋風掃落葉般迅捷。

象徵處暑的「天地肅」更是其中的強勁殺招,出劍前會把劍鋒藏於下腋,以其起手姿勢之隱蔽,極其適合用來搶攻。

因為呂一航有所預料,所以提前側過身子,長劍斜挑,使出太極劍的「引勁」,巧妙地將這股勁力牽引到下方。

劍鋒偏移了一寸,擦著呂一航的袖口而過。

呂一航雖接下這一擊,腕上卻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險些握不住劍柄。「皇天四時劍」太過剛猛,單憑「化勁」已不足以化解全數。

而他沒有時間思考對策了,只因陸澤柏順勢上挑劍尖,直指他的下頷,乃是一招「鴻雁來」,與前一招首尾相銜,了無破綻。

呂一航的佩劍正垂向地面,無論如何也施展不了化勁,只得後退兩步,暫且避開鋒芒。

陸澤柏得勢不饒人,箭步上前,再次使出「驚春霆」,長劍高舉過頂,以落雷之勢垂直下斬。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徬彿在說:「事到如今,你還化得了勁嗎?」

躲是躲不了了,呂一航咬緊牙關,橫起劍身,平舉在腦門之上,擠出小臂的最後一絲勁力,硬碰硬地接下此招。

「錚——」金鐵相擊,火星四濺,擂台的木板也發出了低沈嗡鳴。

陸澤柏暴喝一聲,左手猛然按上劍脊,雙臂齊發勁力,劍刃如泰山壓頂,欲將呂一航連人帶劍一起碾碎。

這不是甚麼優雅的劍招,只是單純的比拼蠻力而已。

武打本就是勝與負的遊戲,只要能贏,就得用上每一塊肌肉,每一分力氣——武者的求勝欲本當如此!

但奇怪的是,陸澤柏感到劍鋒上傳來的阻力越來越弱,徬彿墜入了泥沼之中。

「世間武學,有的以快服人,有的以力壓人,但武當派的『太極』不一樣,他們會『捨己從人』,你想要甚麼都儘管拿去,等你回過頭來,就陷入了『纏絲勁』的織網,再也脫不出來了。」

回想起父親的教誨,陸澤柏不禁汗毛直竪:「糟了!」

呂一航竟以「聽勁」之妙,探知劍上勁力流向,一點一點撤去力量。

當時機成熟,呂一航雙膝一屈,步子邁向側面,並將長劍撤到一邊,將那如山重壓盡數卸開。

陸澤柏猝不及防,劍鋒劈入虛空之中。

在陸澤柏掌控不了寶劍的那一瞬,只見呂一航右腕輕旋,劍身如附骨之疽,牢牢粘住對手之劍,順其勢做著微妙的旋轉。

陸澤柏只覺手中兵器不再受控,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漩渦牽引著,要從他掌中溜走似的。

——這才是真正的……太極。

陸澤柏沈下氣息,奮力縮肘掙脫,手腕卻承受不住扭旋的太極勁,長劍終於脫手,在空中轉了幾個圈,插進了地板。

呂一航搶進陸澤柏的身前,對他的肩膀猛地一拽,加上手腕擰轉的力量,他徹底失去重心,「撲通」摔倒在地上。

……

聽到裁判宣佈自己獲勝的聲音,以及遠處觀眾們的鼓掌喝彩,呂一航有種置身夢境的感覺,心臟怦怦直跳。

「我打贏了。」他在心裡默念。

自從與西迪簽約獲得內力以來,他還是第一次戰勝如此強力的對手。

有的東西不打就學不會,比如化勁的手法,在實戰中使出來,手感全然不同。

「太極」要講究準確二字——力度準確,角度準確,施力點準確。

如此精微的劍法,必須經過反復磨礪,方能得心應手。

這一戰後,他的太極劍也變得更強了吧。

呂一航走近陸澤柏,蹲下來問道:「你還好吧?」

陸澤柏捂住腳踝,冒著虛汗,俊俏的臉蛋也變得煞白:「好像……扭到腳了。」

「我來扶你吧。」

呂一航嘆了口氣,將陸澤柏的右臂往肩上一架,把他從地上提拉起來,一瘸一拐地走下擂台。

古龍水混雜汗水,醖釀出臭襪子般的古怪氣味,不僅深入鼻腔,而且直衝腦髓。

呂一航心裡湧起了一絲悔意:怎麼打架還塗古龍水的?

我吃飽了撐的扶這個逼人?

可是,不多管閒事就不是呂一航了。他只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咬咬牙繼續堅持,拖著陸公子走向更衣室。

陸澤柏完全丟掉了方才冷傲的風採,將半身重量壓在他肩上,雙目無神地嘟噥道:「唉,另外半邊是程秋籟晉級。錯過了這次機會,要猴年馬月才能和她打一場啊……」

根據淘汰賽的對陣安排,呂一航晉級8強後,必定會和程秋籟碰上面,角逐一個4強的名額。

華山派畢竟是高門大派,弟子有足足上千之眾,在這麼多人當中,程秋籟亦算是出類拔萃的英才。

每年入秋後,華山派都會舉行一次「試鋒會」,抽選弟子相互較量。

去年是程大小姐第一次參加「試鋒會」,便取得了七戰七勝的傲人戰績,名聲響徹四海。

正是因為這個含金量極高的戰績,很多人把程秋籟認作新生杯奪冠的熱門人選。

在校園論壇「海客談」上,隨處可見她的粉絲,每次點進首頁,都能看見「這裡是程秋籟真愛樓,喜歡的天天來頂」的高樓。

「你就這麼想跟程秋籟交手?」呂一航只見過陸家少爺風度翩翩的儀容,從未見他沮喪成這樣,不免覺得好笑。

「是啊,我暗戀程秋籟。」陸澤柏直言不諱,嘴角微微上揚,像是一種自嘲。

呂一航愣了:「真的假的?」

反而是陸澤柏更加驚訝,不禁漲紅了面頰,在他耳邊叫道:「不是吧?就你一個蒙在鼓裡吧?我們這一輩的武者,沒一個不知道這件事的,連湖南的王昭都知道。你回家問問妹妹,她肯定也聽說過。」

呂一航這才回憶起一些蛛絲馬跡。

記得某次宴會上,好多人起哄讓陸澤柏表白,呂一航只顧著享用果盤,也沒上去八卦是要向哪個女生表白,但是,再想到陸家有意與程家聯姻的風聲……零星線索串起來,確實可見端倪。

呂一航心弦微顫,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哦」了一聲。

「我記得你跟程秋籟走得挺近,」陸澤柏試探著開口,語氣里多了幾分謹慎,「你說……以你對她的瞭解,我有沒有點機會?」

「沒機會。」呂一航眼皮都沒抬,乾脆利落地回了三個字。

「餵!」陸澤柏急了,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點不甘,「你好歹給個理由啊,兄弟一場,別這麼絕情吧!」

我這輩子跟你講的話外加網上聊天記錄總共合起來也不到一百句你就把我當兄弟那你四海之內的兄弟是不是有點多?

我和程秋籟講了上萬句話是不是該趁早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了?

……但為了照顧傷員的情緒,呂一航沒說出這番心裡話。

不經意間,呂一航向遠方一瞥,瞧見了觀眾席上一個纖細的人影,似乎正對他的方向踮腳眺望,但轉眼又消失於退場的人群中,再也尋不到了。

——那是程秋籟嗎?還是因為我心裡掛念著她,產生幻覺了呢?

呂一航呆若木雞地停下腳步,直到肩上那廝輕聲詢問「你沒事吧」,才把他的大腦從宕機狀態中喚醒。

……

乳肉柔軟得像剛出爐的奶油麵包,帶著溫熱的體溫,將呂一航的頭部包裹其中。

提塔刻意壓低身體,讓乳溝完全貼住他的臉,鼻尖深陷那道深邃的縫隙。

濃郁的乳脂氣息,混著淡淡的柑橘清香,呂一航喘息得更加急促,身心都要融化在戀人的體香中。

起因是這樣的:呂一航在更衣室衝了個澡,便來到提塔家中,走向三樓的主臥。

提塔、夏猶清和克洛艾已等候多時,她們站在床邊,身著布料稀少的情趣女僕裝,齊齊向他露出微笑。

顯而易見,這些情趣服出自克洛艾的收藏:黑白相間的女僕裝托起巨乳,蕾絲邊堪堪遮住乳暈,白花花的北半球一覽無余。

我在大學學驅魔 · 第26章 天有四時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