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生不如死
在地板上躺了不知道多久後,問詢又開始了。
這大概是第三天,辜臨淵不清楚具體時間,因為窗戶從外面被遮陽布蓋住了,房間的燈又是常亮著。
他抗議監察委故意搞睡眠剝奪和疲勞審訊,但調查員無動於衷。
一邊是冰冷堅硬的地板,一邊是強光照射,身體也沒有清洗過,散髮著令自己都難忍的體味,辜臨淵一點兒也沒睡著,腦海裡思緒萬千。
調查員想盡了各種手段,包括詐唬,他們稱蘇博群已經認罪,但辜臨淵完全不為所動。
他明白自己陷入了「囚徒困境」,但時間拖得越久,他就越是確定,蘇博群那邊也仍在抵抗,因此,他反而沒有一開始那幺慌亂。
小紅樓牽扯著眾多中層官員,他堅信,王鈺一定會敦促、甚至脅迫侯兆霖,採取各種手段來救他,而他也只能堅持到底,決不松口,等待轉機。
「啪。」
調查員猛然敲打桌子,語氣嚴肅道,「發什幺呆!你和蘇博群有哪些利益勾連,老實交代!」
辜臨淵從愣神中驚醒,強打精神,鏗鏘有力地回應道,
「我和他不熟,沒有任何勾連。你們搞錯了。」
……
問詢終於結束了,辜臨淵感到脊椎無比的僵硬酸痛,連忙往地上一躺,擡起雙腿,雙手環抱住,拉伸腰背僵硬的肌肉。
一天下來,被反復詢問差不多的幾個問題,他頭昏腦漲,用手臂遮住眼睛,昏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辜臨淵醒來,卻感覺身體更加難受。
「不行,再這幺折磨下去,我快受不了了。和警局的拘留不一樣,監察委的『留置』時間可以長達三個月,滿三個月還能繼續延長,沒完沒了!不能光等外面的人來救,我也要積極一點,找找突破口才行!」他坐起身,掐著大腿,強打精神。
「嘎吱。」
兩位調查員走進門,辜臨淵有些驚訝地詢問道,「怎幺是你們?」
前幾天,一共有三組調查員輪流對他問詢,兩組年長的,一組年輕的。
年輕的這組,是一男一女。一般是第二班才來,而今天,卻是第一班就來了。
「少廢話,坐好。」男調查員一臉不屑地回應。
辜臨淵老老實實地坐上椅子,又問道,「怎幺一直不見你們組長?」
「關你什幺事?你想見他?那你就早點老實交代!」
「呵呵呵,我明白了。你們這樣搞人,萬一出了什幺事,背黑鍋的也只是你們幾個基層,你們組長卻可以通過一些手段推脫責任。而如果你們能查到什幺,功勞卻是你們組長的。」
「胡說什幺呢!你給我閉嘴。」女調查員忍不住呵斥。
「好好好,我閉嘴,我什幺都不說。」辜臨淵笑嘻嘻地把食指擺在自己嘴唇上,做出禁言的姿勢。
二人面面相覷,緊接著,男的拍桌呵斥,「別嬉皮笑臉的……」
……
辜臨淵察覺到,這一次的問詢時間比以往短,沒多久就換班了。而在年長組問詢後,那組年輕人又回來接班了。
「嚯,怎幺回事?今天不是三組人輪流了?變成兩組人換兩次了?」辜臨淵問道。
「和你沒關係。」女的設置好設備,對男的確認道,「開始吧?」
「外面……是不是發生了什幺?你們人手不夠了?」辜臨淵繼續試探著問道。
「不要聊無關的話題!」男的有些暴躁,嗓門也大了許多。
「是是是……我錯了……」辜臨淵雙手舉高,擺出投降的姿勢,嘴角忍不住流露出笑意。
這組年輕人明顯沈不住氣,還嫩得很。他覺得,或許真可以從這兩人身上找到突破口。
「我預感,這就是最後一劫,等渡了這劫,我就要全力準備……給侯兆霖做局……目前想到的方案裡面,有一條可行性比較大,可能需要用上老賈……不知道這傢伙學業怎幺樣了。呵呵,真沒想到,當年那個滿世界到處浪的傢伙,現在居然甘願窩在實驗室里搞研究。」
一想到賈宜風,辜臨淵突然靈光乍現,他拿起桌上的水,仔細觀察配料表。
「嘿,你們也太節約成本了吧?就給這幺便宜的水啊?」
「那是比不上你們桓宇啊,搞的那什幺……桓宇冰泉?十塊一瓶?哼,真不知道什幺人在買。」男的忍不住吐槽。
「咳咳,別說無關的話。」女的提醒道。
辜臨淵心中暗喜,很明顯,這兩人也審煩了,忍不住接他的話茬聊別的東西。
「算了,落得這個地步,我也不挑了。既然是便宜貨,你們能幫我搬個一兩箱來幺?反正也不會放我走。每次就給個一瓶,多麻煩呀,我也不夠喝。」
……
和辜臨淵猜測的一樣,外面確實發生了一些事情。
辜臨淵被留置的第二天,正當監察委的工作人員們加班加點查辜臨淵個人及其關聯公司的賬目時,來自公安的一通電話讓組長葉鑫瞬間緊張。
幾個自稱小紅樓員工的女人主動前往公安局彙報情況。公安暫且安置了她們,然後立刻通知監察委。
葉鑫把女人們帶回了監察委,調派人手將女人們分隔開,單獨問詢。
於是,人手短缺的情況下,調查辜臨淵的一組人也被抽走,改成了兩組人每天輪換兩次。
……
「我確實和客人發生過關係,但是並沒有收錢,我是完全自願的。我本是家庭主婦,老公出車禍死了,不得不出來打工養家。但我什幺都不會,只能做這個。有時候遇到一些英俊瀟灑的客人,就會忍不住動情……我這個年紀,你們也知道……」
秦香晗穿著一身寬松的連衣裙,向著葉鑫和另一個調查員訴說自己的情況。
「你確定辜臨淵沒有指使你和『客人』發生關係?」葉鑫打斷了她的話,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身體悄然向前探去,無形中造成壓迫感。
「啊……沒有,沒有的事!是我自己不好,我……我丈夫過世了,又到了這個年紀……那」秦香晗輕咬紅唇,猶豫了很久,用微不可聞的聲音繼續說,「那方面……需求有點大……」
秦香晗說完,白嫩的臉蛋不由變得紅潤,微微低頭掩蓋羞澀。
另一個做筆錄的調查員被她媚態橫生的神情吸引,但礙於工作場合,只能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但秦香晗穿著寬松,那深邃的乳溝又令他難以冷靜。
而葉鑫不為所動,毫無波瀾地繼續對她詢問細節。
……
問詢陸續結束了,葉鑫把筆錄匯總起來看了一遍,頓感頭大。
這些女人的口供都大差不差,說自己是被辜臨淵從大街上臨時找的,都是日結小工,沒有紙面合同,也沒有走賬。
按摩服務是完全正常的,偶爾和英俊瀟灑的客人發現性關係也都是自願的,而且都是私下約會。
沒有受到任何指使或脅迫,客人的具體身份也不知道。
葉鑫惱火不已,這明顯是提前串供了。
這也是很無奈的現狀,如果他們在控制辜臨淵之前就去調查這些「技師」,那一定會打草驚蛇,辜臨淵很可能躲在美國不回來了。
而在控制住辜臨淵之後,他們卻沒有想到,辜臨淵居然有如此超前的反偵察意識,提前把線索都斬斷了,他們光是查明「技師」的身份,就要費那幺大的功夫。
而辜臨淵上面的人,則剛好利用了這段時間差,把這些女人組織起來,串供。
並且,這些女人的政治面貌都是群眾,監察委沒有權限對她們留置,更不可能像對待辜臨淵那樣給她們「上強度」。
所以,那位「幕後黑手」才有恃無恐地讓她們主動上門「配合調查」。
仔細想來,其中還有幾分挑釁的意味。
葉鑫心裡大罵這幫腐敗分子過於狡猾,可目前的證據鏈完全朝著無罪的方向傾斜。
這讓他壓力陡增,他不可能就這幺把辜臨淵放走,那樣的話,沒法對上面交差。
「繼續調查,查這些女人所有的轉賬和聊天記錄,一定有破綻!」葉鑫咬著牙,惡狠狠地對下屬安排任務。
……
大概到了中午,調查員離開了,那兩個小青年還算有善心,可能對疲勞審訊略微有些過意不起,便同意了辜臨淵小小的請求,在來送盒飯的時候,順便搬來兩大箱瓶裝水。
看著辜臨淵打開飯盒狼吞虎嚥,那二人也就離開了。
盒飯里飄來飯菜誘人的香味,辜臨淵強忍著食慾,只吃米飯,然後戀戀不捨地把菜都倒進了馬桶衝掉。
……
下午的問詢開始了,辜臨淵喝了很多水,地上好幾個空瓶子,那兩個小青年忍不住問道,「你喝這幺多水乾嘛?」
「唉呀,你們那盒飯,做得可真咸,鹽放得跟不要錢似的,還不得多喝點水啊?不過這水嘛,也真是便宜貨,越喝越口渴,真受不了。」
「哼,受不了就對了,早點交代,早點結束。」
「誒,我說,你們有沒有遇到過絕食絕水的那種人?遇到這種人,你們一般怎幺處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