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發配邊疆
……
到了目的地,辜臨淵被值班民警攔在門外,他不清楚布高為是怎幺回事,實在是說不清楚,只好打電話讓黃正偉出來帶他進去。
「咋回事啊,阿偉,老布怎幺了?」辜臨淵跟在黃正偉後面,焦急又擔憂地打聽道。
黃正偉陰沈著臉,用低沈的語調說道,「嫖娼,也可能是組織賣淫,還在調查。讓他通知家屬,沒想到通知的是你……」
辜臨淵聞言心中一驚,嫖娼這事兒,他自己也乾,而且是和布高為一起乾的。
「不會查到我頭上吧……老布的家人都不在江洲,也離了婚,當然是只能找我了,阿偉怎幺這都不知道……」擔心之際,二人來到了房間。
剛進門,布高為一見到黃正偉就破口大罵,「黃正偉,你他媽的!我算是想明白了,你就是想拿老子給你做業績!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那女朋友是副區長家的千金,一向看不起你,所以你他媽急功近利,想早點往上爬!你個狗日的,連兄弟都賣!」
布高為情緒激動,罵得唾沫橫飛,肉乎乎的大臉漲得通紅。
「誒誒誒,你別激動。坐坐好!」一旁的警官提醒道。
「閉嘴!我只是公事公辦,別扯什幺有的沒的。」
黃正偉表面上故作鎮定,內心卻被布高為的一番話激起了千層浪,他坐下來,手攥得緊緊的,盡量地克制住自己發抖的身子。
他的女友是副區長的女兒,二人家境懸殊,本來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但那他女友卻愛他愛得很深。
黃正偉參加了警察學員的考試,以優異的成績進入了面試,在面試前,女友送給他一條皮帶,看起來很舊,但女友說那是幸運腰帶,非要他帶上。
不過,這條皮帶倒是確實給他帶來了好運,面試官一見到他,就面帶微笑,和藹可親地和他交流。
他成功通過了面試和體側,進入了學院,後來也順利地成為了一名人民警察。
但是,後來他才從同事那裡得知,那條腰帶就是舞弊的記號。
明面上,為公平起見,面試過程中並不允許考生說出自己的任何個人信息,以防串通作弊。
但是,面試官只要看到那種款式的腰帶,就會給考生打高分。
同事還說,那腰帶的行情,一般是一條二十萬。
這樣一來,本來能以公務員身份勉強在女友父母面前立足的黃正偉,反而更加擡不起頭了。
他很想對女友發火,以他優秀的能力分明可以正大光明地實現夢想,哪裡需要這些旁門左道?
可是,面對一個下定決心要下嫁給自己的女人,他又哪裡能生出氣來?
他只能將這一根刺,深深地藏在心裡,默默地下決心要成長為一個配得上女友的男人。
但是,對於這次抓到布高為,黃正偉也純粹是出於內心的正義感和職業道德,並不是布高為所謂的拿他充業績。
「誒?辜主任?」另一個警官看見來者是辜臨淵,驚詫地說。
「啊……梁隊長,你好你好!」辜臨淵一見,是前幾天酒局上認識的警官,趕緊去握手寒暄。
「哎呀呀,真沒想到,在這裡遇上了。」
「哎,誒,說正事兒吧,梁隊長,我這朋友,是怎幺了?」
「他和一個賣淫女有比較大額度的轉賬往來,懷疑有賣淫嫖娼行為。」一邊的黃正偉說道。
「啊……哈哈哈……差不多,就是這樣……」梁隊長說道,辜臨淵從他的表情上看出他對黃正偉的插話有所不滿。
辜臨淵看黃正偉還是那股一本正經的勁兒,就把梁隊長單獨叫出去抽煙。
黃正偉的父親是軍人,雖然很早過世,黃正偉對父親沒多少印象,但他還是受此影響,一直以軍人的正義形象為榜樣,所以有時候為人處世顯得比較「軸」。
「哎呀,梁隊長啊,那天在酒局上,我開玩笑說,交朋友就是為了以後互相幫忙,但是你們警察,我是萬萬不想找你們幫忙……沒想到啊,一語成讖!」辜臨淵感慨道。
「哈哈……世事無常嘛,不過你那朋友問題不大,交個五千罰款,拘個十來天也就完事了,行政處罰,不留檔,問題不大。」
「喔……那……阿偉剛剛說,有轉賬往來……還說可能是組織賣淫……到底是怎幺回事?」
梁隊長深吸了一口煙,吐出後緩緩說道,「其實是這樣的,他這個轉賬,不是他給那女的轉,而是女的給他轉……」
「啥?那……那是他賣淫?」
「噗……想象力夠豐富啊……哈哈哈……那女的呢,已經確定是賣淫女了,已經處罰了。但是呢,就懷疑他給那女的介紹其他嫖客,然後從女人那裡收介紹費,俗稱拉皮條。所以那女人才會倒過來給他錢。」
辜臨淵神色凝重,他知道刑事案件和行政案件完全是兩碼事,趕忙問道,「那……到底是怎幺樣……確定了嗎……」
「沒有沒有,兩個人都沒有聊天記錄,只有轉賬記錄,所以證據還不足。其實吧,我是想啊,既然證據不足,那就走個行政處罰,罰款了事,大家都輕鬆,這不就把你這個『家屬』叫來了嗎……但是正偉那小子,非要提這出。」
「喔……那……那可不是小事啊,您看能不能大事化小……」
「哎,我也是這個意思嘛,但是正偉已經寫了申請,明天就會上交給局長,批准後就會去後台調出聊天記錄,這後台的聊天記錄一旦調出來,那多半就沒得跑了……」
「局長……是龔局長嗎……誒,梁隊長,您能不能幫忙疏通一下?我想私下請龔局長吃頓便飯……」
前幾日的酒桌上,梁隊長就覺得辜臨淵是個談吐不凡,又為人直爽的人,當然也懂辜臨淵的意思,開口道,「可以可以,我明天就和龔局長說一下,大家都喝過酒,沒什幺大事,應該沒問題的……」
回到屋內,梁隊長對黃正偉說,「正偉,今天呢,時間晚了,有些手續完不成,你先下班吧,剩下的我來安排吧。」
「好,梁隊,我整理一下就走。」
「嗯……」
黃正偉眼神犀利地看了一眼辜臨淵,辜臨淵本身也是做賊心虛,被他盯得有點發憷,但還是寒暄了幾句,出門回了家。
夜晚,處理完一些事物後,梁隊長找了一條毛毯,扔給布高為,讓他在椅子上湊合一夜,心裡嘀咕道,「都是一個宿舍出來的,怎幺差距這幺大呢,一個拼命想把同學撈出來,一個把同學往死裡整……」
……
第二天,黃正偉一早就把申請報告交給梁隊長,梁隊長向龔局長彙報後,龔局長就把在門外等候的辜臨淵叫了進來,親自帶辜臨淵去見布高為,然後讓布高為跟辜臨淵走。
黃正偉一看那四人有說有笑地往外走,頓時臉色一變,這龔局長居然非但沒有啓動進一步的調查程序,還直接把人給放了。
便走上前堵在眾人面前,站直著身子,語氣堅定而沈穩地說,「局長,這樣放人,不符合程序。」
龔局長見這毛頭小子居然敢公然挑戰自己的權威,頓時滿臉陰沈,但眼看四周還有路過的其他同事向這邊張望,也不好立即發作,便讓這四人跟著自己回辦公室。
「小黃,你說說,怎幺不符合程序了。」進了辦公室,龔局長坐在自己座位上,向黃正偉發問。
在辜臨淵眼裡,這一坐,龔局長似乎散髮出一股無形的官威。
「局長,是這樣的,這位嫌疑人,有組織賣淫的嫌疑,我寫了申請,希望調查其後台的聊天記錄,早上交給了梁隊長,讓他轉交給您了。」黃正偉似乎沒有被那無形的官威嚇到,依然不卑不亢地解釋著。
「我知道,但根據這兩個人的證詞,是女的路上遇到他,要他幫忙給她換一些現金,所以她用電子支付給他轉賬。這顯然就是一場誤會,有什幺好查的?像這種事情都要去查聊天記錄,豈不是要忙死?那些聊天軟件公司還怎幺肯配合我們的工作?我們當然要做到秉公執法,但也要考慮執法成本,要有的放矢,不能亂開炮,明白嗎?」
「可……可是,明明昨晚不是這幺說的!……我……我要看證詞!」
「黃正偉,注意態度,怎幺跟局長說話的……」梁隊長在背後語氣嚴肅地提醒道。
龔局長擺擺手,「沒事,小梁,把昨晚的審訊記錄拿來。」
昨晚,那二人都沒承認與對方有往來,都說不記得,這給了梁隊長操作的空間,把黃正偉支開之後,略做引導,二人就按梁隊長的意思,說對方只是路上遇到的陌生人。
黃正偉翻看完記錄,頓時啞口無言。
「年輕人,做事嚴謹是好事,但是,切不能操之過急,否則就容易冤枉一些守法的好公民,這會給政府的公信力抹黑的,以後的工作中要牢記在心啊。」龔局長微笑著拍拍黃正偉的肩膀說道。
轉頭又對布高為和辜臨淵說,「那……二位好公民,不好意思了,我們工作中的疏忽請多擔待!」
辜臨淵滿臉堆笑,「沒事沒事,我們理解,大家都不容易。」說完,便帶著布高為跟著梁隊長出了門。
有一句很有名的電視劇台詞叫作,「有些事,不上秤,沒有四兩重,上了秤,千金都擋不住。」黃正偉顯然是想把事情都拿來上上秤,可畢竟段位差得遠,龔局長這樣的老油條豈是他能拿捏住的?
……
夜晚,清游軒的一個小包間內,辜臨淵和梁隊長、龔局長對飲甚歡,喝到盡興時,辜臨淵拿出兩個禮盒,分別送給二人,二人連忙拒絕。
「哎呀,不是什幺值錢的東西,就是我從老家帶來的一些特產小吃,二位就別推辭了。」
「這真不行……多不好意思呀……呵呵呵……」
幾番拉扯過後,辜臨淵說,「時候不早了,那我給二位找代駕,送二位回府吧?」
「喔,有勞了!謝謝辜主任!」
兩個事先安排好的代駕小伙兒分別扶著二人進了車後座,小伙兒進駕駛座時,悄悄地把帶進來的禮盒放在了副駕。
……
龔局長順利被小伙開回到家裡的地下停車場,見小伙走遠,便一改醉得不省人事的樣子,迫不及待地拿起副駕上的禮盒,打開一看,確實是一盒點心,不過裡面也如預料中一樣,還有一沓錢,龔局長一摸,從厚度上判斷大概有個五萬塊,他翻了一下,觀察著鈔票上的號碼,見不是連號,心中又是一喜。
「辜主任這個朋友,值得一交啊,哈哈哈哈。」
……
三人的小晚宴結束後,辜臨淵又讓布高為過來,兄弟受了苦,要給他壓壓驚。
「老辜,花了多少?」布高為內疚地問辜臨淵。
「老大給了五萬,小弟……給了幾千的購物卡。」辜臨淵壓低聲音回答道。
布高為心裡一陣肉疼,對辜臨淵的歉意更深。
「別在意,只要你沒事,多少錢我都願意花。」辜臨淵淡淡地說道。
布高為平時再怎幺沒心沒肺,此刻也忍不住熱淚盈眶,想忍住,卻反而哭得稀裡嘩啦。
辜臨淵不喜歡這種煽情的氛圍,待布高為哭了一會兒,便問道,「老布啊,給你錢的那個女的……不會是妙妙吧……」
「不是……」布高為的聲音還帶著哭腔。
「嗐,那就好,我還擔心呢,你進去事小,妙妙沒了我可就要哭啦!」
「呸,你小子……」布高為轉涕為笑。
「話說,你到底……乾沒乾……真拉皮條了?」
「嗯……阿偉說的沒錯,我就是拉皮條,收了那女人的錢,他媽的叫她別轉賬,非要轉,這破軟件也真是,我不收還不行,她一轉就留下記錄了。然後這女的一不小心就被條子蹲了,最後把我扯進去了。」
「操!你咋真乾這事兒了……我還以為你就是嫖了一下。」
「我……我他媽無業遊民!天天花你的錢,我也不好意思啊!總得想辦法整點錢不是?」
「唉……你還是別乾這事兒了吧,要幺搞點正事兒,要幺就安安分分跟我混。」
「唉……我昨晚想了一夜,這事兒我還是想乾,來錢輕鬆,我覺得我就適合乾這個,但是,我不能再待在江洲,我要去南達市,我搞遙控,在南達市遙控江洲的生意,這樣最穩妥。」布高為表情嚴肅地說。
「誒誒誒,你說什幺……你要走了?」辜臨淵很是驚詫,對兄弟的告別宣言也非常不捨。
「對!我要回南達,我不能在這裡再混下去了。老辜,我說句實話,你要是真想乾死侯兆霖,也不能像這樣混下去了。」
「我自有辦法……」辜臨淵說出這句話,心裡其實是沒有底氣的,入職以來的這些日子,雖然自己在酒局上頗有建樹,但也只是建立了一點點很虛的人脈。
「好吧,這我就不管了。說正題,我回南達,還有個重要原因就是,雖然這次我僥倖脫身,但畢竟也是進去過一次了,以後怕是會……被盯上……」
布高為想說會被黃正偉這個死腦筋盯上,但還是忍住了,但辜臨淵腦海裡依舊浮現了黃正偉英俊又耿直的形象。
「阿偉……雖然現在看起來很傻……但他是真的不忘初心……而我現在……又是嫖娼又是行賄,我怎幺變得那幺市儈了呢……」辜臨淵悶了一口酒,心想,「他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很看不起我吧……」
「而且,我家人,我弟弟,都在南達,那邊管得松,我弟在那兒也混得開。唉,說實話,沒混出名堂,我是真沒臉回去……」
「好了好了,別搞得好像天各一方了一樣,這邊去南達,開車也就兩小時。以後還能經常見嘛,來來來,乾一杯。」
……
布高為第二天就回家了,辜臨淵心裡空落落的,唐矜依給他戴綠帽的事一直讓他很壓抑,幸虧有布高為一直陪著,才讓他的注意力分散了出去,此時布高為一走,辜臨淵也沒什幺地方去,很難得地待在辦公室里,百無聊賴地翻著報紙。
「辜主任,人事部的總經理請您去他辦公室。」秘書小李突然對辜臨淵說。
「啊?人事部?哦哦……在哪兒啊……」辜臨淵腦子發懵,想也沒想就向小李問道。
「在8樓最裡面。」
入職以來,辜臨淵在各大酒店、商k都混得熟門熟路,反而公司倒是像第一次來,身為一個中層管理級別的人員,居然連人事部在哪兒都不知道……
「哎呀,這小李估計背後要說我了……平時工作也都是他做的,怕是已經覺得我是個廢物了。」
一邊想著,辜臨淵坐電梯來到了8樓,走進人事部,人事部的同事甚至不認識他,自報家門才有人帶他進經理辦公室。
「喔,辜主任來啦,請坐請坐。」一進門,人事部張經理招呼辜臨淵在沙發上落座,讓秘書給他倒茶。
辜臨淵突然感覺如坐針氈,徬彿回到了小時候調皮,被老師找談話的情景。
「拿這幺多薪水還老是不來上班……確實不太好啊……」他心想。
「辜主任啊,我開門見山吧,最近這些年,公司發展很快,各個分公司都緊缺人手,經過上層領導的研究,決定調任你去擔任南達市分公司的工程部副總經理。」
「啊?」辜臨淵原以為是要找他談出勤、紀律之類的事情,沒想到是要調他走。
「辜主任,你同意嗎?」
「啊……這……我不是這專業的,恐怕勝任不了啊……」
「哈哈……辜主任去了南達,可以和現在一樣,發揮社交方面的才華就行了。我們總部這邊呢,目前計劃要落實更嚴格的考勤制度。辜主任你可能會不太適應……但是在南達分公司的考勤,還是比較彈性……和自由的……」張經理臉上還掛著職業性的虛假笑容。
這話一出,辜臨淵立刻明白了,這就是要鐵了心地把他「發配邊疆」,還戳了他不按規章上下班的短板,但話語上還是留了面子的,但他要是再拒絕,那怕是真的沒有好台階下了。
「喔……是這樣啊。那挺好啊,我去!我願意為公司效犬馬之勞!」
張經理聞言,頓時喜笑顏開,「哈哈,那就辛苦辜主任了,職級和薪水方面都會有一定提升的,請不要顧慮。調職時間,你看下周可以嗎?」
「好好好,都聽公司安排!」
……
出了辦公室,辜臨淵走向吸煙區,點燃一根煙,給布高為打了個電話,「老布,我操,我他媽要來陪你了。」
解釋完情況,辜臨淵掛斷電話,在心裡狠狠地罵了一句,「侯兆霖,你他媽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