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師姐,渡我
暮色從塔窗沈下去的時候,葉塵把最後一頁抄本擱到陸沈霜桌上。
她翻了翻,從袖中摸出一枚竹牌遞過來,牌面刻著一個「閣」字,背面用朱砂畫了一道細符,說這便是出入牌,明日不必再報名字,牌一晃門自開。
葉塵收好,出塔時日頭已經沈到山坳後面,他沿著石階一路上了第四峰。
主洞府的石門半開著,門縫里漏出一線暖光。
葉塵推門進去,檀香混著池水的濕氣撲面而來。
池邊那盞石座小燈亮著,燈盞里的油已經燒下去大半,燈芯卻還挑得筆直,是有人不時修剪過的。
楚清漪坐在池邊的石凳上。
她今日換了身衣裳。
素白常服外面罩著一件月白薄紗的披子,那紗極輕極軟,覆在肩上像一層將化未化的雪,燈光一照,能看見底下素白常服上繡的纏枝蓮紋,從肩頭一路蜿蜒到襟前,再隱進腰間的衣褶里。
那枝蓮繡得疏疏落落,花瓣用的是極淺的銀線,燈移一移,銀線就跟著亮一亮。
她一頭長髮散在背後,沒有綰,黑得很沈,發梢一直垂到腰下,燈光將那一段黑髮映出一層潤潤的光澤,像剛從水里濯過。
她側對著他坐著,肩線被燈光勾出一道柔和的弧,從耳後一路滑到臂彎。
她面前石桌上擱著一碗參湯,湯麵上結了一層薄皮,熱氣早散盡了,碗沿卻乾乾淨淨,是她用帕子抹過幾遍的。
聽見石門響,她的肩膀動了一動,卻沒有回頭。
「回來了。」聲音平得像池面。
「嗯。」葉塵走過去,把竹牌和那摞抄本擱到石桌上,「第五層的補漏篇抄完了。閣里的長老說,第六層往上還要牌子。」
她低頭看抄本,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的睫毛在顴骨上投了一小片顫動的影。
她翻到第一頁看了看,又合上,把碗端起來抿了一口。
湯涼了,她擱回去,指腹在碗沿上慢慢轉了一圈,轉完又把碗往桌心推了半寸。
「陸沈霜跟你說了甚麼。」
「說你分根基的手法不對。」
她轉碗的手指停住了。
過了幾息,她才把碗推開,側過身來。
燈光正照著她半張臉,另半張隱在暗處。
她面上看不出甚麼表情,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層薄薄的躲,不往他這邊落,落在池面上,落在矮松的影子上,落在任何一處只要不是他臉上的地方。
「她還說甚麼。」
「說你修為掉了。第四層掉到第三層。」
池里的水聲一直響。她坐著沒動,手搭在膝上,指尖壓在衣褶里,指節泛著極淡的白。很久之後她才開口。
「顧清霜教我的時候說過,太陰訣修到最後都是一個人走。我當時不信。」她頓了頓,「現在信了一半。」
葉塵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下,把那摞抄本推到她面前。
「第五層補漏篇里寫了三條補法。藥、陣、雙修。第六層往上還有更全的。」他說,「你渡給我的時候沒煉過,直接給的。那層死氣收不回去,得有人用溫氣從外面裹著,它才肯往丹田裡沈。」
楚清漪終於抬眼看他。
她的眼神在燈下看著很靜,可那靜底下有一層東西在動,是被他一句話撞破的狼狽,又是一層松開之後才有的軟。
她看了他兩息,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這一笑跟平時都不一樣,嘴角牽上去又落下來,像池面被風拂過一道,隨即又平了。
「你倒會堵人。」她說,把披肩往肩上攏了攏,背脊靠上身後那株矮松的樹幹。
紗披從肩頭滑下去半寸,露出底下素白常服的一段領口。
領口裡是一截頸子,燈光照上去泛著一層玉一樣的潤色,鎖骨的弧從領緣底下透出來,一點一點,像畫師蘸了淡墨,剛勾了個輪廓。
「補漏的雙修有講究。」她開口,視線落在池面上,「我掉了修為之後,丹田裡那點死氣收不住,得先有人用溫氣從外面裹著,讓它自己沈回去。裹的時候手不能離,氣不能斷。裹死氣的人得是純陽之體,且陽氣已經在經脈里淬過一遍的。」
她說完停了一停,睫毛垂下去。
「你渡氣的時候得貼著丹田走。近到兩個人的丹田之間只剩一層皮肉。用嘴渡。」
她說這句話時聲音壓得很低,尾音散在水汽里。
燈光從側面照著她,把她耳根那一片照透了,從耳尖到耳垂連成一弧薄薄的粉,像用極淡的胭脂一筆掃過去。
她說完那句就把披肩攏得更緊了些,手指在紗面上壓了壓。
葉塵看著她。她沒再說話,背靠著樹幹,手指搭在膝上,披肩的紗垂在臂彎里。
他站起來,繞過石桌走到她身邊,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兩個石凳之間隔不到半拳。
她身上的檀香混著池水的濕氣,一縷一縷往他這邊漫。
她沒有挪開。
「當初挑我的時候,」他開口,「你算好的是一具能用的爐鼎。」
她睫毛動了一下。
「現在不一樣了。」他說。
她轉過臉來看他。
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眼底那點薄薄的青照得很清楚,是這幾夜沒睡好的痕跡。
她看了他兩息,忽然伸手把自己肩上那層紗披解了。
那層紗軟軟地落在膝上,像一小片月光被解下來擱在那裡。
她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池邊那盞小燈前面。
燈光從她背後透過來,把月白常服的布料照得半透,底下的身段線條從頸到腰再到胯一路顯出來。
她背對著他,肩胛骨在衣料下面輕輕起伏了一下。
「進來。」她說。
她往東側室走。葉塵跟上去。紗披留在池邊的石凳上,燈下映著它鋪開的那一小片白。
東側室里沒點燈,只有窗上那片瀑布的水光返進來,在石地上鋪了一層淺淺的青色。
她走到榻前站住,背對著他,抬手解了常服的腰帶。
衣襟往兩側松開,裡面還有一層薄里衣,素白,領口露出一小段頸肩。
她把鬆散的長髮從背後攏到一側肩上,露出後頸,頸子那一段白得像一截剛從水里撈出來的瓷,肩胛骨在水光下浮起一層薄薄的影。
她沒再往下脫,轉身坐到榻沿上,仰著臉看他。
水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在她的臉上勾了一層薄薄的青邊。
那一頭黑髮鋪在肩上和背後,襯得頸子那一截更白。
她抬手把他里衣的衣襟從領口處拉開,掌心貼到他小腹下方氣海的位置。
她的手很涼。
貼上去的那一刻,他經脈里那層太陰訣的陰氣自發地朝她掌心湧過去。
她悶哼了一聲,沒撤手,掌根在他小腹那一片緩緩壓了一圈,把那層寒氣一層一層撥開。
「先躺下。」她說,「渡氣的時候我可能會壓到你,你忍著點。」
葉塵躺到榻上。
她把常服褪到腰際,裡面那層里衣松松地裹著,衣襟在動作里散了一道縫,能看見胸口那一片皮膚在暗光里泛著的潤色。
她跨坐到他腰側,膝蓋壓在他兩邊髖骨外側的榻面上。
這個姿勢讓她居高臨下,頭髮從肩頭垂下來,發梢掃在他小腹上,一縷一縷的,癢得像水。
她俯下身來,唇貼到他唇上。
第一口氣渡過來的時候他整個人激了一下。
那股涼氣從她舌尖滑進來,比他在她身體里接觸到的太陰靈氣更沈、更靜,像一口古井最深處的水,不見天日,卻清得發藍。
它順著他咽喉往下走,走到氣海時繞著他那團陽氣轉了一圈,把那層因為第四層新通而浮在外面的燥氣裹住,原路返回她口中。
她收氣的時候喉頭滾了一下,那一口陽氣被她咽下去,再從她唇間渡回來的時候,涼氣里多了一層薄薄的暖意。
她渡到後來不再只是渡氣,舌尖貼著他的唇縫往里探了探,碰到他的牙關便停在那裡,留下一點溫熱的潮意。
她的掌心一直按在他氣海之外那一層皮肉上,隨著氣流的來往一壓一松,松的時候指尖會輕輕收攏,壓的時候掌根會在他小腹那一片緩緩碾過半圈。
她的手法極慢,不急不躁,每碾一下都有一層燥氣被逼出來,順著經脈往上走,走到靈台時被她另一口氣裹住,渡回去的時候一同咽了下去。
她的呼吸亂了。
渡過來的氣也不像先前那麼穩,走到他氣海的時候帶著一點她自己沒壓住的顫動。
他掌心覆到她後頸上,她沒躲,反而把臉往他肩窩里埋了埋。
最後那一段就在她埋下去的時候走完。
她停下來,額頭抵在他肩上喘氣。黑髮從肩頭垂下來,落在他的鎖骨上,那一截露出來的後頸在水光里白得像瓷。
「成了。」她說,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含在喉嚨里沒有吐盡,「死氣收回去一層。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葉塵沒接話。
他掌心從她後頸順著背脊往下滑。
她的里衣薄,掌心底下能摸到脊椎一節一節的輪廓,摸到腰窩時她的腰往下塌了塌。
她胸口那顆奶頭還抵在他身上,比方才更硬,隔著兩層薄料也能覺出那一點細微的凸起。
「你方才說,」他開口,聲音低下去,「我陽氣里還帶著燥。」
她頓了一下。
「燥氣留在氣海裡,會把收回去的死氣重新頂開。你收回去的今晚這層,撐不過三天。」
「那怎麼辦。」
她從他肩窩里抬起頭來。
水光從窗縫里透進來,照著她半張臉。
她的唇比方才紅了,上面還帶著他唇上渡過去的那點濕。
她看著他,這次沒躲,眼睛里的東西全擱在他面前,那點薄薄的狼狽,松開之後的軟,還有一層更底下的、像是從氣海深處翻上來的東西。
「散燥。」她說,「跟渡氣差不多,方向反過來。用陰氣貼著陽氣走一遍經脈,走到哪裡夯到哪裡,把燥氣逼出去。」
「那你來。」
她沒動,搭在他腰側的手指壓了壓。她跨坐在他腰上的姿勢沒變,里衣的衣襟松著,頭髮垂在他胸口。
「我方才已經渡了一回。」她說,「再淬一遍,今晚就到頭了。你想好了,今晚過去,我跟你之間就不只是師姐跟師弟了。」
葉塵看著她。
她跨坐在他身上沒下來,頭髮垂在他胸口,嘴唇還帶著渡氣留下的紅。
她眼底那點薄青在這一刻褪盡了,留下來的光是直白的、坦蕩的、豁出去的那種。
他抬手,指腹從她後頸滑到耳後,碰到她那個沒有戴耳飾的耳垂,輕輕捏了一下。
「別停。」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