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長老是蘿莉?
葉塵在第四峰主洞府住了一夜。
楚清漪沒回來。
天井池邊那盞小燈亮了一整夜,孤零零一盞,擱在池沿上,燈焰被水汽熏得發黃。
他睡下的時候,燈盞里的油還是滿的;天亮再看,只剩淺淺一層底了。
第二天辰時他起了,在池邊洗了臉出門,往第二峰與第三峰之間的山坳走。
守經閣在那片山坳的最深處。
據小滿昨天跟他說的,從練武場北邊那條石階上去,過了三座舊碑,再穿過一片密竹林,就能看見一座七層石塔。
晨霧還沒散盡,山路濕滑。
練武場那邊隱約傳來幾聲呼喝,隔著霧,散得不成句子。
石階很舊,石面被經年的腳步磨得圓潤,縫里生著細細的青苔。
三座舊碑立在階旁,碑身半截陷在土里,字口被風雨啃得只剩淺淺一層痕。
竹林比別處密,竹葉交疊得嚴實,把天光篩成細碎的光點;走過去,衣角蹭了半袖子露水,風一過,整片竹林簌簌地響。
穿出竹林的時候,那座石塔就立在前頭。
塔身七層,檐角一層一層往上收,瘦得像一支倒插在谷底的舊筆。
石塔比他想的還舊,塔身用青灰色的石磚砌成,磚縫里長著一層暗綠的苔,塔檐的角上掛著一排生鏽的銅鈴,風吹過時偶爾響一兩聲,聲音啞啞的,像很遠的地方有人敲了一下鐘。
塔門半開著,門口掃得乾乾淨淨,門檻前面的石階磨得中間凹下去一截,是踩了幾百年的痕跡。
葉塵推開那扇半掩的木門走進去。
塔內比外面涼得多,像從日光里一步跨進了井底。
涼意里混著舊紙和墨的味道。
光線從高處窄窗漏進來,在石地上鋪了幾道細長的光條,浮塵在光里緩緩地轉。
正中是一圈木梯螺旋向上,梯子旁邊擱著一張舊木桌,桌上堆著幾摞書冊,桌後坐著一個人。
一個女孩。
她看著十四五歲的模樣,身形瘦小,坐在桌後那張比她還高的椅子上,兩條腿懸在椅面下,腳尖離地還有一截。
她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青袍,袖口輓了好幾道,露出一雙細瘦的手腕,手指捏著一卷殘破的書冊。
頭髮扎成兩個松松的丸子頂在頭上,用兩根木簽別著,碎發從耳側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
葉塵愣了一下。
她的臉很小,五官還沒長開,眉是淡的,唇是淺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一雙眼睛倒大,瞳仁顏色很淺,像兩顆被水洗過的玻璃珠。
要不是她坐在那張桌子後面、身後那圈木梯通往的地方明擺著是守經閣內府,他幾乎以為這是哪個長老身邊的小弟子。
「幹甚麼的。」她開口,聲音又細又平,像銅鈴在遠處響了一下。
葉塵從懷裡取出那枚玉牌,放到桌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拿起來翻到背面。
背面刻著一個極小的「漪」字,她看了那個字兩息,把玉牌擱回桌上。
「楚清漪讓你來的。」
「她說憑這枚牌子請您放我進閣樓。」
「進閣樓做甚麼。」
「看太陰訣第五層之後的功法。」
她把書冊合上,擱到桌角,從椅子上跳下來。
落地的時候青袍的下擺晃了一下,露出一雙赤著的腳。
腳背很薄,腳趾頭圓圓的,踩在石面上沒沾一點灰。
她繞到桌前面,仰頭看他。
她真的很矮,頭頂只到他胸口的位置。
這個身高差讓她站在他面前時,得把脖子仰得很高才能看他的臉。
她仰頭看他時那雙淺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看了幾息,鼻子動了動。
「你身上有太陰訣的陰氣。」她說,「第四層。走的是丹田直通海底那條路。楚清漪教的。」
「是。」
「她還把自己的根基分了給你。」她又聞了一下,「一縷根基換一條命。她倒是捨得了。」
她說完轉身往木梯走,青袍的後擺在腳後跟掃過石地,掃出一條淺淺的痕。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一眼。
「跟上來。閣樓七層,只准你上到第五層。第五層以上沒有牌子不能進。」
葉塵跟著她上木梯。
她赤腳踩在木梯上走得很快,每一步都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木梯老舊,踩下去只發出一聲悶悶的吱呀,隨即被長長的梯井吞掉。
梯子又陡又窄,他得扶著扶手才能跟上。
每過一層,梯子旁邊的牆上就嵌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不同的小字。
他掃了幾眼,第一層是「引氣」,第二層是「凝脈」,第三層是「周天」,第四層是「通幽」,第五層是「化虛」。
石碑底下的木架上堆著書冊和捲軸,架與架之間落著一層薄灰,看得出有些年頭沒人翻過了。
到第五層時她停下來。
第五層比下面幾層寬敞些,四面牆都是書架,架上的書冊用不同顏色的布套包著,按種類排放。
層正中有一張矮榻和一張小案,案上擱著一盞油燈和一套筆硯。
「太陰訣的書在第四排最東邊那三格。」她抬手一指,「第五層往下到第四層的功法都有,第五層往上的要到第六層。你上不去第六層,就從第五層看。看完自己抄一份帶走,書冊不能出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