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楚清漪的雙修課
葉塵回到耳房時,小滿還蹲在藥廬門口,借著月光撿撒了一地的藥材。
她看見葉塵回來,飛快地瞄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像要說甚麼,最後還是把話咽回去,只悶頭撿藥材。
葉塵沒問。他進了耳房,掩上門,把玉簡從懷裡摸出來貼在額頭。
信息灌進來——經脈圖,穴位標紅,靈力走向的箭頭,還有一段楚清漪親手寫的口訣,字跡清峻,比令牌上的簽名更工整。
他讀了三遍,記下其中幾個關鍵處:運功時雙掌心相對、羶中相貼,靈氣從羶中入對方心脈,再下行至氣海。
要點是「身貼而氣通,氣通而念空」。
最後那句話旁邊,楚清漪用更小的字寫了一行批注:念空最難。
葉塵把玉簡收好,躺下,盯著頭頂的房梁。
房梁上掛了盞熄滅的油燈,月光從窗紙透進來,把油燈的影子投在牆上,歪歪扭扭的。
他閉上眼,體內那股陽氣還在,沈在氣海深處,像一團被壓住的火,隱隱發燙。
卯時之前他就醒了。
洗漱,換了身乾淨道袍,出門時天剛蒙蒙亮,山間的霧氣白茫茫一片,把石階和松林都糊成虛影。
他沿著霧中的月光石往上走,到第四峰時霧氣被晨光撕開一道口子,歪脖子老松露出來,松針上掛滿露水。
他報名字,石壁裂開,推門進去。
楚清漪已經在蒲團上坐著了。
她對面的蒲團空著,矮幾撤到牆邊,地上鋪了一張薄毯,毯上放著一隻燃盡的香爐,最後一絲煙正散盡。
她穿著昨晚那身素白常服,頭髮沒完全綰起來,只腦後松松扎著,長髮垂在背上,垂到腰際。
聽見門響她抬眼看過來,目光比昨晚清醒,也比昨晚冷。
「坐。」
葉塵在她對面坐下。
兩個蒲團隔著一臂的距離,薄毯鋪在中間。
楚清漪伸手,掌心朝上。
葉塵學她的樣子把掌心遞過去。
兩人掌心貼在一起,她的手掌比他的涼。
「運功第一步,氣海放空,甚麼都不想。」她說,「跟我走。」
她的靈氣從掌心渡過來,沿著合谷、內關、曲澤一路往上,過肩井進羶中。
葉塵閉上眼睛,按玉簡上記的路線引靈氣跟上。
羶中匯合時兩人胸口同時一緊,像有甚麼看不見的線把兩個人拉近。
楚清漪撐著沒動,繼續引靈氣下行,過鳩尾、巨闕入氣海。
兩人氣海裡的靈力撞在一起。
葉塵體內的陽氣炸開一層,順著經脈往上湧。
楚清漪的靈力立刻裹上去,冷熱交纏,在丹田裡旋成漩渦。
旋了三圈,慢慢散開,熱的部分被她的冷裹著順經脈送出去,冷的部分被他的熱帶著滲進經脈壁里。
葉塵睜開眼。
楚清漪還閉著眼,眉頭微蹙,額上有一層細汗。
她的掌心比方才熱了,貼著他的手掌心微微發潮。
她睜開眼時目光有一瞬的渙散,很快收攏,抽回手。
「三個循環,今日到此為止。」
葉塵看了一下香爐。香燃了一刻鐘。「這麼短?」
「經脈里的陽氣不能一次化太多,你根基淺。」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的水盆前洗臉。
葉塵坐在原地看她——她彎著腰,水聲嘩啦,後頸的線條從衣領里露出來,白得發亮。
洗完她轉過身,用布巾擦臉,擦完把布巾搭在架子上。
「明日同樣時間。」她說,「你有事可以找小滿傳話,不要直接來。」
葉塵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師姐。」
「嗯。」
「昨晚回來的路上,我碰見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
楚清漪搭布巾的手停住了。她轉過身,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冷了一層。「她說了甚麼?」
「說明日來藥廬找你,借你藥引子用用。」
楚清漪沈默了一會兒,把布巾重新疊好,掛回去。
「沈赤霞,丹房首席,築基後期。跟我爭了三年的丹脈源礦。」她的語氣很平,像在念一份宗卷,「丹脈源礦是宗門唯一年產玄參的地方。三年前執事長老放出話,誰煉出九轉回春丹,源礦歸誰。我煉出來了,她沒煉出來。從那以後她見我就咬。」
葉塵聽著,沒插話。
楚清漪走到矮幾邊,拿起昨晚那只白玉匣,收入袖中。
「她認出了你身上的純陽之氣,這是麻煩。」她說著,從袖中摸出一隻更小的青玉瓶,遞給葉塵,「這裡有三粒斂息丹。每日服一粒,能暫時壓住身上的陽氣外洩。藥廬人多眼雜,你這幾天先吃著。」
葉塵接過來。瓶身溫熱,是剛捂在她袖中的溫度。「三天之後呢?」
「三天之後的事我想辦法。」她頓了一下,側過臉,「你先回藥廬當值。記住我說的話。」
葉塵拿著青玉瓶出門。石壁在他身後合攏時,他聽見裡面傳來甚麼東西碰倒的輕響,和楚清漪低低的一聲吸氣。他沒回頭。
回到藥廬,小滿已經在分發藥材了。
她看見葉塵,立刻朝他使眼色,往藥廬東側那排架子後面努了努嘴。
葉塵走過去,小滿跟著繞過來,壓著嗓子說:「沈赤霞一大早就來了,正在裡面跟趙師兄說話呢。她故意等楚師姐不在的時間來,肯定是想打聽你。」
「她怎麼知道我在這?」
「還能怎麼知道?內門消息傳得比風快。昨晚有人看見你從楚師姐洞府方向回來,今早就傳遍了。」小滿皺著圓臉,「趙師兄那人嘴碎,甚麼事都往外說。」
果然,架子的另一頭傳來一個帶笑的女聲:「趙師弟,你們藥廬新來的那個外門弟子,叫甚麼名字?」
「葉塵。」趙師兄的聲音。
「葉塵。」女聲重復了一遍,尾音打著旋,「多大?」
「十七。」
「十七。」又重復了一遍,笑著,「長得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