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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歸家

臻帥超人 · 春色龍眠鄉 · 本章第 2 / 2 頁

管家要是急了,說明事情不是一般的大。

「咋了?」周銘海看他表情不對,把雞巴塞回褲子里,走過來問了一句。

床上那兩個女人見氣氛不對,也停止了哼哼唧唧,各自扯過被子蓋住身子,縮在床角不出聲了。

李鈞彥把手機從耳朵邊上拿下來,盯著屏幕上的通話記錄看了兩秒,然後把手機往褲兜里一塞,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皮帶和西裝外套。

「不知道,家裡這幫人又發甚麼神經。」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不耐煩,但他的手指在扣皮帶的時候扣了兩次才扣上,指尖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也不是因為累,是那種做了虧心事的人對突如其來的緊急召回的本能反應。

兒子出事那晚他在哪?這事兒雖然沒被翻出來,但他在老爺子面前始終矮了半截,每次電話響他都覺得是那件事找上門了。

「算了,今天先這樣,下回再來。我先回去一趟,看看那邊到底在鬧甚麼。」

他把西裝外套搭在胳膊上,走到門口換鞋。

周銘海跟到房間門口,倚在門框上,手裡還端著他那杯沒喝完的水,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掃興,又從掃興變成了無所謂。

「行吧,那你先回。下次再來,藥我給你留著。」他衝李鈞彥的背影舉了舉杯子,然後轉身回了房間,門也沒關,裡面很快又響起了女人嘻嘻哈哈的笑聲。

李鈞彥下了樓,坐進自己車里。

司機發動引擎,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等指示。

李鈞彥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然後睜開眼說:「回大宅。」

車子駛出別墅區的時候,他又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新消息。

為甚麼老爺子今天突然來這麼一手?

他越想心裡越沒底,手指下意識地在膝蓋上敲了起來,一下,兩下,三下。

——————

與此同時另一邊,周語馨正冷漠的踩在一個一個半死不活的男人頭上。

那個男人的臉被壓在地磚上,顴骨貼著冰涼粗糙的水泥地,嘴唇被擠得變了形,一隻眼睛勉強眯著睜開一條縫,從下往上看。

他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周語馨的下巴和鼻孔,還有她身後倉庫頂上那盞慘白的工業吊燈。

燈光在她周身剪出一道冷硬的輪廓,肩膀上的防塵外套紋絲不動。

男人嘴裡發出含混的嗚嗚聲,像是想求饒,但舌頭被自己的牙咬破了,滿嘴血沫子,只能從喉嚨里擠出幾聲不成句的嗚咽。

他的一隻手被反銬在背後,另一隻手的手指頭腫得像胡蘿蔔,是剛才想反抗的時候被周語馨用槍柄一根一根敲腫的。

這個人是綁匪的外圍聯絡人,負責提供車輛和假牌照。

警方通緝了快三個月沒抓到,周語馨帶人蹲了他整整五天才堵住他。

抓他的時候他正躲在新界一個廢品收購站的集裝箱里,身邊放著一袋子現金和一本假護照,再晚一天人就跑了。

「我說……我都說了……」男人吐著血沫,聲音像砂紙刮鐵皮,「我就負責弄車……我就弄了兩輛車……真的就兩輛……綁人的不是我……追車的也不是我……我連那個娃娃長甚麼樣都沒見過……求求你放了我……我真的就知道這麼多……」

周語馨沒說話。她的靴子底在男人頭上碾了一下,不重,但足以讓他的臉更緊地貼在地磚上,鼻梁被壓得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男人不敢說話了,連嗚咽都憋了回去,只能聽見他粗重的喘息和遠處倉庫里老鼠窸窸窣窣的聲音。

陳叔站在倉庫門口,手裡的手機還沒放下來,看著自家大小姐的背影猶豫了一下要不要走過去。

他做了周家三十年的司機,親眼看著這個從小看到大,彈鋼琴跳芭蕾的周家大小姐——現在踩在人頭上的樣子,讓他此時覺得心頭如此發涼。

那種心疼說不出口,只能在每次行動收尾的時候安靜地站在不遠處,等她把人交給自己處理,然後趁她不注意讓手下人多搜幾遍後備箱,萬一有線索別漏了。

他知道她在找甚麼,所有人都知道她在找甚麼,但沒有人敢說出來——因為只要說出來了,就等於承認那孩子可能已經沒有了。

陳叔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來電顯示是「夫人」兩個字。

他大步走過去,皮鞋踩在碎渣子和積水上發出啪啪的響聲。

走到周語馨身後半步的距離,他把手機遞過去,聲音壓得很低:「大小姐,太太的電話。」

周語馨接過手機,屏幕上還亮著通話中的界面。

她把手機貼到耳邊,另一隻手揉了揉太陽穴。

這幾天她幾乎沒怎麼睡,白天帶隊突襲,晚上審人,眼眶下面兩團青黑,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

「媽。」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平淡。

電話那頭傳來趙婉容的聲音,又急又快,像是在搶著說話又怕自己說漏了甚麼:「語馨啊,你今晚回來吃飯。你爸也來了,馬上就到。咱們一家人好久沒坐在一起吃頓飯了,你今天別在外面忙了,早點回來。」

周語馨閉上眼睛,又揉了揉太陽穴。手指按在穴位上用勁旋了一下,然後松開。

「媽,我今晚有事。碼頭那邊有行動,我得親自盯著。吃飯的事改天再說,你們先吃,不用等我。」

「不行!」趙婉容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然後又突然壓下來,像是在克制甚麼,「今天必須回來。你那些事能不能往後放一放?就今天一晚——」

「媽。」周語馨打斷她,「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手上的事放不了。人還沒抓完,線索還沒斷,這些事我不管誰管?指望李鈞彥嗎?他巴不得我把這些都放下好給他騰位置。吃飯甚麼時候不能吃,非得今天?我今天真的走不開。」

「可是——」

「媽,你別可是了。我這邊還有事要處理,先掛了。」

她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拇指已經按在掛斷鍵上了。

就在這一瞬間,電話那頭傳來了一聲響亮的、穿透力極強的嬰兒啼哭。

「哇——哇——」

周語馨的拇指僵住了。

她的手指停在掛斷鍵上方不到一釐米的位置,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釘在原地。

她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瞳孔驟然收縮,眼眶里那層從來不會輕易浮起來的濕潤毫無徵兆地湧了上來。

那個聲音。那個音調。那個哭法——從嗓子眼最深處先擠出一聲短促的尖音,然後停頓半秒,然後接上一連串停不下來的、帶著顫音的嚎啕。

昂昂?昂昂的尿布濕了就是這麼哭的。她的身體比大腦先一步認出了這個聲音,脊背上的汗毛竪了起來,心跳在一瞬間飆到了嗓子眼。

電話沒有掛斷。

她能聽到那頭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像是有人把手機擱在了桌上,忘了掛。

背景里有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有人在走動,有人在低聲說話。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蒼老又慈愛的聲音——她的婆婆。

「哦喲哦喲,乖寶寶別哭,別哭別哭,乖寶不哭……哎呦,你哭得奶奶心都碎啦……好啦好啦,不哭了哦,奶奶抱抱,奶奶拍拍……」

周語馨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她的嘴唇張開了,又合上,又張開。

她想喊婆婆,想喊媽,想喊任何人的名字,但她的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她的眼眶紅了,不是悲傷的紅,是一種她這幾個月來從未體驗過的紅——眼睛又酸又澀,眼淚自己就湧了上來,把她的視線糊成一片。

是她太累了嗎?是這幾個月神經繃得太緊終於繃斷了嗎?是她在做一個太過真實的白日夢嗎?還是老天爺終於肯把她的孩子還給她了?

她的腦子里有無數個問題在炸開,炸得她嗡嗡作響,身體卻僵硬得像個石像,連動一下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

只有眼淚自己淌下來,順著她蒼白的面頰流進嘴角,咸的。

然後,她聽到了婆婆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聲音離話筒遠了一點,顯然不是在對著手機說話,而是在跟旁邊的另一個人說話。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喘不上氣來的急切:「婉容吶!婉容!快來!快來!哎呦,寶貝拉便便啦!快快快,把那個尿不濕拿過來——還有濕紙巾!在桌上!桌上!」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甚麼東西被碰翻了,然後是她母親趙婉容的聲音遠遠地喊了一句:「來了來了!你別動他!等我拿尿不濕!」

然後電話就掛了。

嘟。嘟。嘟。

忙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單調又刺耳。

周語馨保持著把手機貼在耳邊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幾秒,也可能是整整一分鐘。

她的眼淚還在往下淌,但她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哭。

陳叔在旁邊看著她的表情從冷漠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一種他從來沒有在這個女人臉上見過的脆弱。

他不確定自己該不該出聲,猶豫了一下,輕聲問了一句:「大小姐……?還去碼頭嗎?」

周語馨沒有回答。她忽然抓住了陳叔的胳膊,五根手指死死地摳進他小臂的肌肉里,力道大得不像是一個女人能有的。

「陳叔。」她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又啞又碎,每一個字都在抖,「你聽到沒有?」

「聽到甚麼……?」

「孩子在哭。電話里。孩子在哭。婆婆在說拉便便了。我媽——我媽也在。」她手指又收緊了幾分,指甲隔著袖子掐進陳叔的肉里,陳叔疼得眉毛皺了一下,但沒吭聲。

「大小姐,我——」

「你也聽到了對不對?」周語馨猛地抬頭看他,那雙通紅的眼睛里不是脆弱——是一種陳叔只在戰場上見過的、被逼到絕境之後重新燃起來的瘋狂的光。

那雙眼睛通紅的眼眶里,瞳仁亮得嚇人,像是有人在她腦子里擦亮了一根火柴,把所有死掉的灰燼重新點著了。

「備車。」她說。

聲音不抖了。

她松開陳叔的胳膊,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臉上的眼淚,那個動作粗魯又利索,然後她彎腰撿起剛才扔在地上的背包甩到肩上,大步朝倉庫門口走去。

走了三步,她停住,轉過身,對著倉庫里還在清理現場的幾個手下喊道:「碼頭行動取消!所有人回去待命!」

「啊?」一個正在給嫌犯上手銬的手下抬起頭來,一臉茫然,「老大,不是說今晚必須——」

「我說取消!」她的聲音在倉庫里炸開,震得頭頂那幾根壞了的日光燈管又閃了一下。

沒人敢再問第二句。

周語馨轉過身,繼續朝門口走去。她的軍靴踩在水泥地上,步子又快又重,每一步都像在踐踏這幾個月的絕望。

倉庫門口停著她的黑色悍馬,車身上濺了不少泥點子和幾道彈痕刮出來的划痕。

她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坐進去,把背包扔在副駕駛上,插鑰匙,點火,發動機轟地一聲咆哮起來。

陳叔小跑著追出來,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還沒系好安全帶,車就已經躥出去了。輪胎在碎石地面上打了個滑,揚起一片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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