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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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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我的媽媽攤牌了

兔子會蹦蹦蹦 · 世上只有媽媽好 · 本章第 2 / 2 頁

「……當然了,我是夢到你了,夢到你給我做大福的樣子。」

李川子不再接話,只是笑眯起眼,直勾勾地望著丈夫。

男人喉結滾動,緩緩竪起兩根指頭。

女人搖搖頭,竪起五根指頭。

李存戈面色有些難看,人到中年,雖說寶刀未老,但有些事情確實不如當年。

而且川子老是喜歡那種大開大合的超高難度暴力榨精,美其名曰是家族流傳的東瀛雙修秘術……「可是這幾天我們不是都在……那個,三次行嗎?」

「四次,不能再少了。」

他咬咬牙:「這……這……好吧。」

「成交。」李川子笑容明媚,舔了舔唇後起身離去。

她臨走前回頭看了眼那對母子,「李蕭月,這次我祝你和你的小男友長長久久哦。」

說完,女人把空間留給丈夫,踩著木屐從容離去。

李蕭月對這兩口子莫名其妙的對話感到一頭霧水,片刻的沈默後,她收到了來自哥哥的眼神暗示。

「噢!那個,小風你們知不知道莊園周圍的林子里是有鹿的?」女人一拍手掌,對著李憑風和侄子姪女故作驚嘆。

「鹿?姑姑你說的是真的嗎?」李翯洲坐起身,白皙的臉上泛起一絲興奮的潮紅。

他從小身子骨比較孱弱,就連上學也不得不經常請假,更別提去動物園這樣的地方縱情玩樂了。

不過李蕭月不知道這一點,否則她肯定會換一個更善良的謊言,「當然了!我小時候還看到過一頭蹦來蹦去的鹿頭上頂著一根長長的角呢?」

「啊!你是說獨角獸嗎?真的嗎?這裡有獨角獸!」

「欸~那我就不知道是不是獨角獸了,也可能是姑姑眼花了。不過你可以讓小風哥哥帶你和姐姐一起去找找看,說不定就能找到哦~」

李憑風回眸挑眉,面對女人的胡言亂語有些無奈。

很明顯,媽媽這是要支開自己三人。

雖然不知道她和舅舅有甚麼話要談,但他選擇相信媽媽。

男人拍拍屁股站起身,對著姐弟倆笑道:「走吧,我帶你們去找鹿。」

李翯瀾清冷如常地道了聲好,隨後她牽起弟弟的手跟在李憑風身旁一同離去。

三人沿著小路漫無目的地散步,午後的山林把盛夏的燥氣隔絕了大半。

參天的水杉與楓楊將日光篩成一層層細碎晃動的冷金色,微風拂過葉梢,發出潮水般起伏的沙沙響聲。

李憑風單手插在口袋里,踩著腳下鬆軟厚實的腐殖土走在略靠前的位置。

他偶爾側目看一眼身後那對形影不離的姐弟,神情雖是疏淡,眼底卻留著幾分照應的留心。

李翯洲緊緊攥著姐姐的手,另一隻小手裡還握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乾枯榛木枝。

少年那頭異樣的白髮軟軟地搭在額前,鼻尖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

剛進林子時那股雀躍勁兒,已經在漫無邊際的兜兜轉轉里消磨殆盡。

「憑風哥……我們是不是走錯方向了?」李翯洲步子漸漸慢了下來,呼吸帶著點明顯的氣喘,雪白的睫毛耷拉著,掩不住眸底的失落,「姑姑不是說……半山腰這片林子里真的有鹿嗎?」

走在身側的李翯瀾停下腳步。

少女身量挑挑,穿著簡單的墨綠色無袖襯衫與及膝百褶裙,脊背挺得筆直,整個人透著一股冷冽。

然而當她的視線從四周空曠的樹影收回、落到身旁氣喘吁吁的弟弟臉上時,那層冷意瞬間融成了肉眼可見的寵溺。

少女從隨身的帆布小包里抽出一方乾淨的真絲帕子,微屈下膝蓋,動作極輕地替李翯洲拭去額頭上的冷汗,「姑姑逗你玩的。」

李翯瀾聲線清凌凌的,像山澗里撞擊在青石上的冰水:「這片莊園修了百來年,圍欄外圈早被工程隊封死了。除了野兔和松鼠,連狗都鑽不進來,上哪兒去給你變出一頭鹿。」

李翯洲愣了愣,有些委屈地抿緊了唇。

李憑風背靠著一株老樹,對上姐弟倆的視線。一個淡漠,一個沮喪,但他也只能聳聳肩,無言以對。

李翯瀾反手握住弟弟單薄的手掌,眉心微微蹙起,目光掃過他泛起不正常潮紅的雙頰,語氣疼惜道:「臉都曬紅了,我們回屋子里去吧,吹空調,喝點冰梨湯,別折騰了。」

李翯洲卻固執地搖了搖頭。

他松開了緊攥著樹枝的手,雙手一起環住了姐姐的手臂,將額頭抵在李翯瀾的肩側蹭了蹭,聲音細細碎碎的:

「不要嘛,姐……再轉一會兒好不好?平時在家裡只能拉著窗簾,到處都是消毒水和空氣淨化器的味道。這裡好舒服……樹葉的味道很好聞,風也是柔的,我想再多呆一會兒。」

李翯瀾沈默片刻後,受不了弟弟這般依賴和撒嬌,「好吧,那我們再轉一會兒,你要是哪裡不舒服了一定要和我說。」

李翯洲心滿意足地笑了笑,於是三人再次向林子深處邁步。

蟬鳴像一把鈍鋸,來來回回地拉鋸著空氣。陽光從層層疊疊的枝葉間漏下來,在地面上烙出晃眼的光斑。

少年望向前方高大的身影,主動打開話匣子:「憑……憑風哥,你個子這麼高,會打籃球嗎?」

李憑風聞言放慢腳步,等姐弟倆和自己並起後答道:「嗯……還好,我初中的時候喜歡,那時候還加入了校籃球隊,不過之後不怎麼打了。你也喜歡籃球嗎?」

「籃球隊嗎?哇,好厲害啊……」李翯洲眼裡帶著崇拜,只是片刻後又低下腦袋失落道:「喜歡啊,我也很想暢快地運動,不過我身體不太好,所以只能做些安靜的事情,比如畫畫和寫作。」

「會畫畫也很厲害,你手機里有你畫的照片嗎?可以給我看看嗎?」

提到畫畫,少年臉上浮現靦腆的微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分享自己的畫作。

李憑風一頁頁翻看那些作品,大多是些臨摹,也有些漫畫角色。雖然他不是很懂藝術,但他懂做人。

「……這些都很棒啊,你一定學得很認真吧,我到現在還只會畫火柴人呢。」

李翯洲聽到誇贊,單純的臉上笑容更盛:「是嘛!不過我和學校美術社團里的同學比就差遠了,他們可厲害了。」

李憑風側目看向他,少年的臉上露出一抹不好意思,他主動打趣道:「那你們社團有你喜歡的女孩嗎?」

「沒有。」回答簡短乾脆,沒有半分回旋的餘地。

只是說這話的人不是李翯洲,而是姐姐李翯瀾。

樹冠間飛過幾只不知名的鳥兒,聒噪的聲浪退潮般消失殆盡。

三人間頓時落針可聞,氣氛突兀地變得有些緊張。

少女微微彎下腰,捏了捏弟弟不知所措的臉蛋,動作自然親切。

李翯瀾語氣輕描淡寫:「李憑風,我覺得我們之間不需要偽裝甚麼……因為,你我其實是一路人。」

她轉身看向男人,眼眸閃爍著凜冽的異芒,神情清冷而又帶著距離感。

少女頓了頓,聲音平穩:「我和洲洲……是戀人哦,就像你和李蕭月的關係,明白了嗎?」

「姐姐!」李翯洲先是臉色一慌,隨後又帶著茫然看向眼前的表兄,一股荒誕不經的感覺在他心頭蔓延開來。

為甚麼?為甚麼姐姐突然就坦白了和自己的秘密……還有李憑風,他和他母親李蕭月是怎麼回事?不會吧……

一陣穿林風毫無徵兆地掠過,樹葉嘩啦啦翻湧。

李憑風微微側了側頭,避開一片被風捲起的落葉,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碎影,明滅不定。

姐弟倆一靜一動、心思各異,目光卻都聚焦在他身上。

男人背光而站,緩緩抬起臉,沒有驚惶,也無羞惱。

他目光平靜,微笑道:

「這樣啊,那我也祝你們……能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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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日頭偏西,湖面的波光碎金般晃在白石砌的護欄上。

李家家主拿著網兜,有一搭沒一搭地撈飄落在睡蓮葉上的枯枝。這本該是園中家僕的工作,他卻讓他們去忙活晚餐,這裡由自己親力親為就行。

男人嘴裡叼著香煙,哼著不知名小調,在岸邊守著一旁的身影。

李蕭月坐在白藤椅上,赤著腳懸在石階邊緣,腳尖離湖水只有幾寸。

她手裡捧著冰檸檬水,吸管被她咬出了深深淺淺的齒痕。

女人知道哥哥叫她來不是為了賞荷。

她的直覺一直挺准的,此刻心裡也有了答案。

「腳抬起來點,水底下青苔滑,掉下去誰撈你。」李存戈把網兜隨手靠在柳樹幹上,走過來,語氣像在訓一個十七歲的小姑娘,眼底卻半點火氣都沒有。

「你撈唄。」李蕭月沒動,只是眼睫顫了顫,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帶走。

「小時候撈你多少回了都。」男人低笑兩聲,認真看向眼前的妹妹。

原來,一晃都過去這麼多年了,歲月在她臉上徬彿走得格外慢,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嬌憨和單純,是他壓著整個李家,當年踩著泥濘、甚至做錯了一些事才替她守住的。

可正因如此,他比誰都清楚,這份「天真」在遇到真正的懸崖時有多脆弱。

李存戈沒有坐在對面的椅子上,而是就著石階,屈膝在李蕭月身側坐下。

湖風吹亂了他的短髮,他便慢條斯理地梳理起來,順便又點上一支煙。

這一坐,就是半個多小時。

李蕭月晃了晃手裡的空杯子,哪怕喝得再慢也有喝完的時候,「……哥,你沒話說我可就走了。」

男人沒有回頭,只是語氣故作感慨:「唉,果然女大不中留……以前都是嚷著要和我講話,現在陪你哥坐著吹會風都沒耐心。」

「哦,那我再坐會……」

李存戈望向粼粼湖面,小時候他還在這裡釣過魚,游過泳,划過船。

那時候的李家沒現在這般壯大,他也不是需要挑起擔子的家主,只是如今卻物是人非了啊。

「……瀾瀾前兩天還念叨,說洲洲換季容易咳嗽,她還特意讓人從京都帶些老陳皮回來。」

「……其實川子心裡還是比較喜歡你的,真的……就是講話毒了些,她以前是黑道千金,所以心直口快,但沒有惡意的。」

「啊,公司還有南區那個港口項目下周要簽字,各方利益扯皮扯了快兩個月。不過我已經讓波希拉去處理了,真是辛苦她了,嗯……也該給她放個長假了。」

他語調平緩,絮絮叨叨,甚至顯得有些憊懶與平庸。

李蕭月知道,哥哥作為執掌一整個商業帝國的當家人,平日在那些大場合上都能言簡意賅、一言九鼎,任誰都不可能在面對他時感到輕鬆。

可坐在這裡的他,氣場與壓迫感半分沒有,嘴裡吐出來的也全是些瑣碎得不能再瑣碎的家常。

他只是在極力扮演一個被家庭和工作填滿的中年男人,試圖把空氣里那股無形的緊繃感沖淡。

李蕭月一直都沒有搭話。

她坐在那裡,微仰著臉看著自己的親哥哥,那雙眼睛清澈得徬彿一眼就能望到底。

女人安靜地聽著,直到李存戈提起家裡養的那只金毛犬最近胃口不好、正打算換糧時,李蕭月忽然輕輕抿了下唇。

「哥。」

李存戈的聲音戛然而止,他轉頭看向妹妹。

李蕭月看著他,聲音極輕,卻帶著坦率:

「你是要拆散我和小風嗎?」

湖中有魚兒浮出水面,掀起圈圈漣漪。

三十多年前,火海之中,有婦人抱著年幼的他和襁褓中的女嬰,撞碎玻璃一躍而下。

那名葉姓女子以命換命,用自己的身體做緩衝,讓他和李蕭月得以存活。

她口吐鮮血,垂危之際只求自己的女兒可以有條活路。

從那時起,他便背上了一生都無法償還的恩情。

往後的歲月里,在爺爺、父親和他的庇佑下,這個無辜幼小的、李葉兩家都不願意接納的叛族之女,才得以在謊言搭建起的溫室里生長開花。

李存戈像是一尊雕塑良久無言,他直視灼眼的烈陽,臉上的偽裝寸寸碎裂,只剩節節攀升的,再難壓抑的洶湧情緒。

男人應該猛地站起身,如長兄、如父親、如暴雨,居高臨下地質問她究竟要胡鬧到甚麼時候。

他該憤怒,他該哀求,為甚麼錦衣玉食、瀟灑自由的日子還不滿足。

他蒼白地說了那麼多瑣事,就是在告訴她,這世道對女人有多苛刻,想要平平淡淡的活下去有多難。

他到底要怎麼做?難道非要親眼看著她,看著自己照顧大的,唯一的妹妹,又要從一個深淵掉進另一個深淵里,才能夠結束這一切嗎?

男人眼眶漸漸泛起一層紅,那是極力克制怒氣與劇烈心痛後的狼狽。

「李蕭月!!」李存戈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胸腔里磨出來。

他站起身,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爭先恐後地想要往外擠,只為了能讓妹妹清醒過來:

「李憑風是你生下來一手養大的親生兒子對吧,他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啊,從小到大……告訴我,他叫你甚麼?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啊!!」

「就因為……就因為當年高景珩背叛過你、背叛過我們所有人,你就如此這般封閉內心!你就不願再敞開心扉去享受本該正常美好的生活!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生活是多少人羨慕不來的,你為甚麼一定要這樣固執!」

他又蹲下身,視線與坐在椅子上的李蕭月齊平,眼底的痛意毫無保留地攤開在她面前:

「李蕭月,你為甚麼要這樣?全天下不管你看上了哪個男人,哥哥哪怕是用綁的也給你綁到家門口……可為甚麼偏偏要和李憑風!要和自己的兒子悖逆人倫!」

「我問你,如果有一天,流言蜚語像刀子一樣扎過來,你們怎麼辦?你們怎麼辦!你讓小風拿甚麼護你?你讓我拿甚麼去堵那些惡毒的嘴?」

李存戈周身翻湧的焦躁幾乎要將四周的空氣點燃,他蹲在李蕭月身側,像一頭被逼入絕境後死守幼崽的困獸,等待著妹妹一如既往的慌亂和委屈落淚。

可李蕭月沒有哭。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哥哥那張丰神俊逸的面孔因為自己而變得扭曲。

男人依舊高大英俊,依舊想拼盡所有保護好身邊的人,只是他眼角相比從前多了幾道細紋,點點白髮藏在鬢角之中。

他也漸漸老了啊,不復從前。

女人深深吸了口氣。

「哥……」

一陣微熱的湖風穿過水榭,撩動她鬢邊散落的碎發。

她胸口微微起伏,吐出了一口綿長而輕緩的氣息。

那口氣吐盡的時候,周遭因李存戈情緒失控而緊繃的氣氛,竟奇跡般地一點一點沈靜下來。

李蕭月閉著眼,聲音輕柔得像在哼一首久遠的搖籃曲:

「哥,你覺得我沒有走出來,你總以為當年的傷我一輩子都無法愈合。」

「但其實不是哦。」

「哥,你不知道,我剛從那個泥潭里爬出來的時候,整宿整宿睡不著。屋裡開著所有的燈,我還是覺得冷,覺得四面牆都在往中間擠,耳邊總是有無數人在說話……後來,我把小風抱在懷裡,一切就都平靜下來了。」

「我啊……早就被兒子‘治好了’。」

李存戈身形微微一震。

「在外人眼裡,甚至在你們眼裡,我始終沒法依靠,只能做一個累贅、一個花瓶。」

「你可能覺得我當初是出於母性泛濫才生下小風,是我慈悲,是我給了他一個誕生於世的機會,是我當了他的母親。」

李蕭月闔著雙眸,指尖輕輕搭在冰涼的白藤椅邊緣,「可只有我自己明白,到底是誰救了誰。」

她的語調慢條斯理,帶著一種浸潤在歲月深處的甘甜與酸澀:

「小風三歲那年出水痘,高燒不退,迷迷糊糊抓著我的手指不放,嘴裡喊的不是疼,是‘媽媽別哭了’……」

「我早些年有次因為痛經,躺在床上怎麼也消停不了,那時候剛上初中的小風,第一次不聽話,逃了半天的課,在家給我敷熱水袋,之後還學著煮紅糖姜棗湯,小心翼翼捧到我床頭,求我多喝一口。」

男孩為了一鍋作用不大的熱湯,燙得滿手是泡,還不想被女人發現。最後李蕭月心疼的眼淚汪汪,拉著兒子咕嘟咕嘟把一鍋湯全部灌下去了……

想起這些,她唇角的笑意愈發柔和,像在翻閱一本只屬於她一個人的秘密手札:

「他在學校受了委屈,回家第一件事是先看我的臉色,只要見我皺眉,他就把眼淚憋回去逗我開心;每一次學校開家長會,李憑風的名字永遠都會在表揚名單里,他在台上的每一次激勵發言都有我這個不稱職媽媽的故事,他在收到每一張獎狀後都會加上我的名字,他說我們密不可分……」

李蕭月微微歪了下頭,像是在傾聽湖水拍打石階的聲音:

「哥,你們給我的是一張金絲織成的網,可小風……可小風……給我的是一根能把我拽回人間喘口氣的稻草。」

這十八年,看似是李蕭月在給兒子遮風擋雨,其實是李憑風用那雙還不算寬厚的手,一點一點把她碎在地上的尊嚴和心,拼得完完整整。

李存戈愣在原地,他望著妹妹,喉嚨卻像被甚麼東西死死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從未聽妹妹用這樣的語氣說過話。那不是一個被長輩呵護在象牙塔里、不諳世事的貴婦,而是一個守著自己唯一珍寶的、無比清醒的女人。

他忽然覺得很累,徹底癱坐在地上,從未有過的疲憊感從骨頭裡擠出。

「這不是一時衝動,哥。」李蕭月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不可逆轉的重力,「如果一個人,用十八年的時間把你浸透在他的呼吸里,撫平你所有的殘缺與怯懦,那走向他,就從來不是懸崖勒馬,而是水到渠成。」

話音落下的那一瞬,李蕭月緩緩睜開了眼眸。

時近黃昏,天際不知何時已被潑墨般的絢爛晚霞燒得通紅。

那輪沈甸甸的夕陽正懸在西山與湖面的交界處,萬道濃烈而熾熱的紅光穿透水霧,毫無保留地撞進她的眼底。

那一刻,紅日在她的眼瞼內冉冉升起,將她眼底最後一絲屬於過往的茫然燒得乾乾淨淨,只余下一片璀璨而灼目的光焰。

李蕭月看著眼前這個為了自己操碎了心、卻早已走不進她核心世界的兄長,眼眸彎了彎,目光溫柔而決絕:

「哥,謝謝你。真的……謝謝你這麼多年為我撐著傘,謝謝你護著我不受風吹雨打。」

女人慢慢站起身,赤著腳踏上微涼的石板,身姿單薄,卻站得比這莊園裡的任何一棵古樹都要筆直。

「但是往後的路,傘我要自己拿了。」

她迎著漫天的落日余暉,聲音平靜得沒有半點波瀾,卻擲地有聲:

「你說唾沫星子髒,你說流言蜚語是刀子,我都想過了。我不怕,李家的門牌也好,外人的脊梁骨也罷,所有的代價我都認,所有要擔的惡名我都接著。」

她回過頭,對著李存戈展顏一笑,那是三十七年來,她臉上從未有過的、近乎狂妄的鮮活:

「我會牽著小風的手,堂堂正正、幸福地活下去給所有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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