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的媽媽在跟蹤我約會(下)
等「啵」的一聲松口時,勺子上乾乾淨淨,只留一根拉長的銀絲……
秦珍也不嫌棄,反而又餵了她幾大口。
李蕭月心滿意足地接受好閨蜜的投餵,還不忘蹬鼻子上臉道:「好珍珍,我肚子好脹啊,你幫我揉揉唄。」
「誰叫你吃那麼多的,現在知道撐了。雪糕也不能再吃了,不然回去你肯定要拉肚子……」秦珍板著臉教訓了幾句,手卻輕放在那軟乎乎的腹肉上揉起來。
她低頭看著躺在自己腿上的李蕭月,覺得她像只被擼的小豬,還時不時發出舒服的嚕嚕聲。
李蕭月眼含狡黠,嘿,自家閨蜜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她抬頭,發現自己半邊視角都被秦珍的乳球給擋住了,臉都看不見。
嗯?珍珍是不是三次發育了?怎麼好像比以前又大了一圈,雖然還是不如自己的……
李蕭月用手托了托秦珍的蜜乳,嗯,還是很有分量的嘛,形狀也不錯,像兩個奶香大饅頭,還很有彈性。
捏一捏,戳一戳,再彈一彈。
「啪。」
下一秒,她作妖的小手就被秦珍給輕輕拍開。
李蕭月嘁了一聲:「小氣鬼,摸一下都不行。」隨後也只好老老實實地享受起揉肚子服務。
只是沒一會兒,她感覺肚子上的力道越來越小了,便甕聲甕氣道:「別停嘛,好珍珍你再幫我揉一會,待會我也幫你揉揉~」
秦珍沒有理會她,而是面朝窗戶,眉心收攏皺起:「奇怪,怎麼還沒看到他們?」
李蕭月也坐直身子,趴在窗戶上睜大眼睛:「會不會是你看漏了?」
秦珍搖搖頭,認真地思索著情況。
從水族館出來後,沈知微就拉著李憑風坐上了公交車,而他們吃午飯的地方居然是個道觀,這當然不可能是小風的選擇。
在浮雲觀里,那個道士千方百計地為他師妹爭取時間,而那兩人就是從後門離開的。
影院一般也有後門,可通常不會對外開放,除非……
「小月,快把你手機拿出來,看一下小風的定位。」
李蕭月後知後覺地掏出手機,這才發現紅點早已離開影院周邊。
「怎麼會!」她倏地站起身,小臉上掛滿震驚。
秦珍看著她,若有所思:「小月,我們可能早就被發現了。」
……
雷陣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洗刷過後的天幕透著澄澈的深青,遠處的火燒雲在天際線上燒開大片濃烈刺目的赤金。
李憑風走在沈知微邊上,沿著江堤的青石板路往前走,雨水在低窪處積成淺淺的水窪,倒映著天際絢麗的晚霞。
一刻鐘前,在尚未徹底散場之際,女孩帶著他從消防通道離開現場。
電影院沈重的隔音門在身後合上,將那首哀婉的爵士鋼琴尾音徹底阻隔在黑暗裡。
李憑風問她怎麼不走正門,沈知微說走這裡出商場更方便一些。
在浮雲觀的時候,沈知微也是帶他走的後門。
李憑風沒有再說甚麼,但心裡隱隱有了某個猜測。
空氣里瀰漫著被雨水浸透的青草腥味,地上的瀝青潮濕而又泛涼。
沈知微走在靠江的一側。她的眼眶還有些微紅,但江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亂,倒遮掩了幾分方才在影廳里的失態。
整條寬闊的江面此刻被斜陽染成流淌的碎金,泛著粼粼波光。
她深吸一口微涼的空氣,轉過身倒退著走,雙手背在身後,裙擺在風裡輕輕揚起。
「還是外面透氣。」沈知微眯起眼睛看著西沈的落日,長腿肌如白雪,身形亭亭玉立。
李憑風看著她,忽然想起來女孩之前說過的話:「沈知微,你上次是不是說有東西要給我?」
女孩點點頭:「你要不猜猜我會給你甚麼?」
她會給甚麼呢?
一封遲到許久的情書?
某個寄託感情的臨別禮物?
還是別的甚麼?
說起來自己都沒有給她準備甚麼東西。想到這裡,李憑風認真道:「不管你送我甚麼,我都會好好保留的。」
沈知微笑了一下:「其實也談不上送,應該說是還。」
她打開隨身的小包,從裡面拿出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白襯衫,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整整齊齊。
那是李憑風的衣服,卻不是上次被沈知微登門拜訪穿走的那一件,而是更久之前的。
「這……這是……」
李憑風心神震愕,眉眼猛地一顫。
眼前的景象隨著這件衣服回到了四年前的那個下午。
那時他身前也有一個女孩,只是更加瘦弱,在遭人欺負。
女孩在廁所的角落,衣服被人撕壞,拼命地掙扎。
他護住她後,把自己身上那件白襯衫脫下讓女孩穿在身上。
那個午後,女孩絕望的心,因為他的出現,再次劇烈跳動。
「你不是問我,第二次救我是甚麼時候嗎,現在想起來了嗎?」
沈知微身子微微前傾,眼底流光閃爍。江風卷過,兩人的心底皆泛起細碎漣漪。
女孩小時候曾在道觀的電視機上看過大話西游,紫霞說:我的意中人是一個蓋世英雄,我知道有一天,他會在一個萬眾矚目的情況下出現,身披金甲聖衣,腳踏七色祥雲來娶我。
而眼前的男人,就是她的大英雄。
不管是八歲那年,還是初二的下午,亦或是現在。
他一直都是。
「……原來那個人,是你。」
李憑風接過衣服,神色恍惚,他終於明白為甚麼沈知微會在一年前突然出現,轉到他所在的學校、所在的班級。
那份多出的善意,那份多出的在乎,那份藏在心底深處的感情,全部浮出水面。
原來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沈知微的聲音再次響起:「當年那幾個小混混里的胖子,他父親也曾包養過我母親,而他不知從哪得知了張小花就是我母親,在那之前他就多次騷擾過我。後來也是以這件事逼我和他談判。」
「我那個時候最怕別人知道我和我母親的關係,一衝動,就只帶了把美工刀赴約去了。」
「後來……後來的事情就是你看到的那樣。我被壓在身下的時候,腦子里只想著完蛋了,我要被這幾個人渣侵犯了。」
沈知微撒了謊,其實她當時還想著另一件事,那就是——救救她。
誰都好,拜託請出現在她面前,然後拯救她吧。
然後,老天爺似乎真的聽到了女孩心裡的呼喚,讓一個尿急的大男孩趕到那間廁所,將她救下。
只是在那之後沒多久,她就被父親帶到首都去上學了,女孩甚至都還沒來得及道謝,直到去年,才想盡辦法再次回到這裡。
沈知微又往前邁了一小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她仰頭看著李憑風的眼睛。
「李憑風,謝謝你當年救下我,真的,真的萬分感謝……」她終於在這一刻,補上這句欠了很久的道謝。
心有安處,便是溫柔。
李憑風微微頷首:「你的道謝我就收下了,不過我只是順從本心去做這件事而已。」
沈知微搖搖頭:「不論怎樣,你救過我是事實,於我而言,這是一輩子的事情。」
她轉過身,抬手指了指不遠處江畔遊樂園的方向。
在江對岸璀璨的城市輪廓與晚霞的交界處,一座巨大的白色摩天輪正破開暮色,緩緩地、沈默地旋轉著。
座艙外圈的暖黃色串燈在漸漸暗下去的天光里逐一亮起,像懸掛在初夏夜空里的一輪碎星。
「陪我去坐一次吧,今天之後,我就再沒理由單獨約你出來玩了。」沈知微轉過頭,晚風把她的聲音吹得有些飄忽。
李憑風答應了,他沒有理由不答應。
兩人進到遊樂園的時候,廣播里播報著還有半小時閉園的消息,所有的遊客都在離開樂園。
只有他們像兩個異類,沿著反方向前進。
不過沒關係,那座摩天輪旋轉一圈的時間是13分14秒,他們幸運地趕上了末班車。
檢票員在閘機口撕下最後兩截副券,隨手將「暫停入場」的立牌拉到了通道中央。
腳下的金屬踏板發出空洞的輕響,兩人一前一後跨進透明座艙。
隨著安全鎖「咔噠」一聲咬合,外界嘈雜的閉園廣播被徹底隔絕在玻璃罩外。
艙體微微一晃,載著他們平穩地脫離地面,緩慢升向初夏清透的夜空。
小小的密閉空間里,只有齒輪轉動的微弱嗡鳴。
沈知微背對著他,雙手貼在弧形玻璃上,俯瞰著腳下迅速縮小的景物。
空蕩蕩的園區主道上,零星的人影正湧向出口,被路燈拉出細長交錯的影子,像一盤正在散場收子的棋局。
「原來這就是坐摩天輪的感覺啊……」
女孩的額頭輕輕抵著玻璃,聲音在座艙里蕩開。
李憑風坐在她對面的軟座上,目光平和地望向遠方。
黃昏逐漸被暗紫色的夜幕吞沒,江對岸整座城市的繁華景色在他們身下鋪陳開來,高樓大廈的霓虹與江面上流淌的游船燈火連成一片斑駁的光海。
但這些璀璨的光斑落在眼前女孩單薄的肩膀上,只勾勒出一層孤單的輪廓。
一個人不寂寞,想一個人才寂寞。
這場約會,沈知微策劃已久。
她想過最壞的情況是李憑風可能不會來赴約,如果是那樣的話,她也只會安安靜靜地退出對方的世界。
萬幸,他還是來了。
儘管只有一天,儘管只有一次。
她曾在某本書上看到過關於約會三大聖地的說法。
海洋館,電影院,摩天輪。
多浪漫啊,所有的男男女女都會約心儀的對象去這三個地方。
海洋館足夠靜謐幽深,你們會不自覺靠近彼此。電影院則會讓你們的心跳加快,趨近同頻。
至於摩天輪,網上有過這樣一個說法:每一個仰望摩天輪的人,都是在仰望幸福。
如今她站在了幸福的座艙裡面,沒有任何人能打攪他們。
按照劇本,無數的青年男女會在情緒做好完美的鋪墊後,帶著即將爆表的腎上腺素,成為為愛衝鋒的勇士。
他們一起看了水母企鵝,在公交車上靠著彼此的肩膀,在愛情片播到結尾時留下眼淚。
在江邊吹風,在飯桌上說著各自小時候的事情,在街道上擠一把雨傘。
儘管稍微倉促了些,儘管屁股後頭總是會有兩個陰魂不散的傢伙,儘管她和他不會有happy end。
但沈知微還是很高興,因為這些事情她都是第一次經歷。
這些第一次,都有李憑風陪著。
這會是她永生難忘的一天。
沈知微轉過身來,逆著外面的城市燈火,壓了壓裙角,坐到了李憑風對面的長椅上。
女孩的目光落在兩人之間那段空出的距離上,眼底倒映著窗外流轉的暖黃色串燈,「以前覺得只要陪的時間夠長、走得夠近,有些距離自然而然就能跨過去。後來才明白,時間長短根本證明不了甚麼。」
就像這13分14秒,轉得再慢,也是要停下來的。
座艙緩緩攀升至最高點,李憑風站起身推開了玻璃上方的小窗,晚風吹進來,風聲呼呼,他們像懸在天空中的孤島。
男人的視線落在女孩身上,像往常那樣溫和,又多出些許悲傷。
「……沈知微,我之前一直都在忽視你的想法和心意,將這一切想當然。我太過遲鈍和愚笨,讓你默默承受這麼多,都是我不好,我知道現在說的這些都不是你想聽的,所以……對不起。」
「也謝謝你今天帶我出來玩,我很開心。只是我的想法是不會變的,我沒辦法回應你的心意,我也有喜歡的人,我不會,也不能辜負她。」
他的聲音不大,和風聲混在一起,像是低微的呢喃。
沈知微緩緩抬起頭,迎上李憑風的視線。
沒有了電影院裡忽明忽暗的掩護,光線將她眼底那些壓抑了許久的隱忍、愛意、失落,照得無處遁形。
「我知道,我知道的。你其實不用道歉,你能來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只是你都提前說出這些話了,我還怎麼把‘我喜歡你’四個字說出口啊。」
沈知微抽了抽鼻子,就算口吻如常,臉上還是帶著難以掩飾的傷心。
她的心底其實還帶著那一點點的不甘,以及即將要遠行的決絕。
女孩忽然也站了起來,往前傾了傾身子,兩人的距離在這一瞬間被拉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睫的顫動。
「李憑風,我最後問你一個問題。」
她盯著他的眼睛,指尖緊緊抵在拳心,「在所有那些你以為只是‘朋友’的日子里,哪怕只有一秒鐘……你有沒有動過別的心思?」
李憑風眉眼低垂,那個卡在喉嚨里的答案尚未成型,座艙外的夜空驟然被一聲尖銳的嘯音撕裂。
「砰——!」
一束耀眼的白光自江對岸的地平線沖天而起,隨即在最高點炸裂開來。
漫天的碎金與緋紅如同一場盛大的流星雨,從蒼穹呼嘯墜落。
毫無徵兆的煙花在他們頭頂盛放,熾烈的火光照亮了整個夜空,把兩人的面孔映得明暗不定。
沈知微怔怔地轉頭看向窗外,瞳孔里倒映著大團大團灼熱燃燒的碎光。
接連不斷的爆鳴聲在玻璃外轟然作響,整片江面都被火樹銀花染成了沸騰的赤色。
李憑風看著被煙花照亮的那張側臉,迎著窗外最亮的一道白光,傾過身去,嘴唇貼在僅隔著寸許的空氣里,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吐出了一句話。
那個聲音實在太輕了,幾乎被漫天的火光與巨響吞噬。
那個聲音又太響了,在她的世界里震蕩不息。
所有的光芒在這一秒從沈知微眼底化作水霧,女孩發絲凌亂,心旌搖曳。
她猛地收回視線,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在下一束巨大的紫藍色煙花轟然炸開、天地一片慘白的一瞬間,她徹底撕下了所有體面的克制,整個人傾身向前,不顧一切地撲進男人懷裡。
滾燙的淚水順著李憑風的頸側滑進領口,灼得他胸口發痛。
他背靠座艙的內壁,兩只手懸在半空中。良久,伴隨一聲輕嘆,他指尖輕輕撫過女孩的頭髮,無言地安撫她。
窗外,煙花開得絢爛到了極致;腳下的地面上,借著照亮整座樂園的刺目火光,站在灌木陰影里的李蕭月正仰著頭,死死盯著最高點那個被火光勾勒出的擁抱剪影。
秦珍把剛買的可麗餅遞到她嘴邊讓其化悲憤為食慾。
遠處的江邊,有道士帶著他的小師弟撒腿狂奔,身後兩個警察正以違規燃放煙花的名義追著要他們交罰款。
更遠的市中心大廈頂樓,有西裝革履的總裁忙完手頭的事後抽著雪茄,默默為自家妹妹的胡來而發愁。
他的助理則站在邊上神色肅穆地犯著花痴……
今晚,有人沈淪,有人釋然,有人抓心撓肝,有人心在遠方……
今晚,月色真美。
……
摩天輪上,伴隨著高度的降低,二人的一天之旅也即將完美落幕。
沈知微最後又貪戀地嗅了一大口男人身上的氣息後才不捨地松開李憑風。
她背過去抹著臉,聲音清幽:
「謝謝……」
「沒事。」李憑風輕聲道。
女孩又說:「李憑風,我喜歡你。」
李憑風答道:「……我知道。」
沈知微轉過身,眼眶和臉頰還泛著微紅,她莞爾一笑:「不,我的意思是,我喜歡你,是我的事情,與你無關。」
「所以你不需要為我感到難過,更不用因此可憐我。」
李憑風張了張嘴,話還沒接上,沈知微就把下一句也說完了。
「因為本小姐還會回來的!」
「你不是應該徹底放棄了嗎?」李憑風愕然地看著她,忽然有股淡淡的不妙感。
座艙在不知不覺中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地面,艙門打開,沈知微鑽了出去,站在門口朝他擺擺手:
「我只是放棄追你,又不是不喜歡你了。小風子啊,我的夢想迄今為止可全都實現了,說不定將來有一天你還會倒追我呢。」
「山高水遠,反正我們還會再相見的,你就不用送了。」
「還有!我可沒有拿別人東西不還的壞習慣,等下次見面,我再把上次在你家穿走的衣服還給你。」
「拜拜咯。」
月色下,女孩一個人走向遠方,那道倩影在李憑風的視角里越來越小,直到沒入人群中的前一秒,沈知微回眸淺笑,朝他送了個飛吻。
李憑風和她遙遙相望,果然,這才是他熟悉的沈知微。
直到女孩徹底消失後,他搖了搖頭,讓自己精神一些。不管未來沈知微還會不會找上門,他都會對媽媽別無二心。
李憑風一步步走向樂園的大門,忽然聽到「啪嗒」一聲,一個東西從他的口袋里掉了出來。
他看向地面,那是塊形狀像從中間碎開的半個愛心。
那是企鵝代表愛情的無價之石。
今晚,有個女孩把她的半顆心留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