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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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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的媽媽在跟蹤我約會(下)

兔子會蹦蹦蹦 · 世上只有媽媽好 · 本章第 1 / 2 頁

每個人都會為一些東西而堅持,其他人會覺得是浪費時間,但對這個人來講,卻很重要。——《東邪西毒》

……

李憑風和沈知微離開了那座古樸而溫馨的小道觀,走之前兩人各燒了三炷香祈福求平安。

他們打車來到一家影城附近,不巧的是,由於前面在修路,二人只好下車徒步走一會兒。

其實這點距離算不上甚麼,而且下午的天氣也十分不錯,白雲朵朵、涼風習習,李憑風覺得正好可以當作飯後散步。

然後……

雨就來了。

雲朵不知何時染成了灰色,空氣里浮起淡淡的潮氣,街角的月季花瓣上還停著一隻打盹的菜粉蝶,忽然就有甚麼東西落了下來。

一滴,兩滴,打在人行道上,洇開一個銅錢大的深色圓斑,接著便密了,成了線,成了簾。

沈知微抬頭看向鐵灰色的天幕,這陣雨來得如此突然,只怕不會小。

好在她有備而來,一邊從隨身的小包里掏出雨傘一邊對著身旁略顯凌亂的男人明知故問道:「誒,你沒帶傘嗎?」

李憑風搖搖頭說沒關係,反正一會就到了。他沒有帶包,口袋里也只有手機和半包紙巾。

於是男人選擇雙手插兜,冷酷地走在街上。

沈知微側頭看他,雨點將男人的寬肩和胸口的衣服打濕,一陣風吹,他額前的劉海自然地向後形成了背頭,眉心微蹙,稜角分明的五官在風雨中如同雕塑。

不得不說,李憑風這般模樣還真比平時多出些許憂鬱冷峻的氣質。

沈知微內心竊喜,老天爺這場雨來的還真是時候呀。

她一下撞到男人肩上,淺杏色的折疊傘悄無聲息地撐在他頭頂,擋住了斜飛進來的雨絲。

兩人擠在不大的傘面下,呼吸氤氳,溫度蒸騰。

女孩的體香鑽進了男人的口鼻,也闖進他的胸膛。

似乎是猜到李憑風想要退出這個小小避雨圈獨「善」其身的想法,沈知微冷不丁道:「這雨會越下越大的哦。」

老天爺很是給勁,在她這句話剛說完,噼里啪啦的雨滴就如微型炮彈一樣砸在傘面,再順著傘緣滴落到地上。

街道上行人的腳步紛紛加快,兩人的身影融進車水馬龍之中,在路人眼裡,他們無非一對情侶而已。

「好朋友之間撐一把傘也沒甚麼的吧,這叫互相幫助嘛,對不?」沈知微自說自話,給著彼此台階下。

李憑風無話可說了,女孩早上還在手機里提醒過他下午可能要下雨,儘管那個時候他已經出門了,但說到底也只能怪他自己沒有未雨綢繆。

沈知微靠在男人身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臉頰卻透著淡淡的薄紅。

畢竟二人身高差距不小,一個一米七出頭,一個不到一米九。

李憑風喉結滾動了下,他當然不可能泰然自若地讓女孩替他撐一路的傘。

於是男人不由分說地從女孩手裡接過傘柄。

傘面並不寬闊,兩個成年人並肩走著,不可避免地挨得很近。

沈知微「被迫」貼著他的胸口,又「被迫」深呼吸幾口李憑風身上那薄荷沐浴露底下皮膚本身溫熱的氣息。

要是傘再小一點就好了,她想。

雨聲潺潺,大雨像沈重的鞭子抽打著城市的脊梁。女孩卻心中暗爽,她像是高爾基的海燕,渴求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

沈知微注意到男人把傘面往她的方向傾斜了大半,李憑風的右肩很快被細密的雨水浸透,布料沈甸甸地貼在皮膚上,泛著肉色。

「哎呀你肩膀都濕透了,這就是雙開門肩膀的壞處嗎?」沈知微打趣道,她若無其事地握住男人打傘的手,讓傘骨位於二人正中間。

李憑風耳根發燙,這個姿勢手又抽不開,手肘甚至還隱隱約約碰到某處柔軟又不失彈性的地方。

他心中默念這只是迫不得已,這只是形勢所迫。

兩人默契地不再說話。緘默也很好,因為那些躁動、歡快、慌亂,全在不言中留給彼此。

夏雨最討人喜歡的地方,是它把悶熱一掃而空。

只可惜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幾分鐘後兩人結束雨中漫步,順利來到影院,沈知微意猶未盡地將傘放在傘架上。

自動取票機吐出兩張淡藍色的熱敏紙票券,裁切口帶著毛糙的齒痕。

女孩低頭盯著票面上的排片信息,指尖在觸控屏的電影列表上滑動了一圈。排期表上一眼望去不是驚悚片就是冗長的戰爭題材。

「我記得你上次說你喜歡看喜劇片對吧……可是唯一掛著喜劇標籤的片子,場次也在三個小時以後。」她收起手機,抬頭朝李憑風微笑,神色輕快得像是隨口一提:

「今天檔期還真不巧,不過正好《愛樂之城》十週年重映,海報上掛的也是歌舞愛情喜劇,你就當陪我打發時間了。」

李憑風看了眼屏幕上海報里男女主角在暮色下旋轉起舞的剪影,他神色如常,抬手接過取票機里的票根,順手遞過去剛買的爆米花和可樂:「好,那我們就看這個。」

檢票口的光線比大堂暗了幾個度。兩人穿過鋪著深紅地毯的幽長走廊,在放映廳中後排並肩坐下。

影院的大銀幕很快由暗轉明。

電影開場的高速公路大塞車里,黃與藍交織的百褶裙在艷陽下肆意翻飛,熱烈歡快的踢踏舞步瞬間沖淡了影廳里的冷清。

沈知微咬著吸管,整個人陷在寬大的軟椅里,她眼神時不時瞟向一旁的男人,見他偶爾也轉過頭看自己,女孩會甜甜一笑。

柔和的光影下,李憑風臉上的線條不像平時那般犀利,而是帶著鬆弛與平淡。

他正聚精會神地重溫這部電影。

是的,電影他看過了。

故事講了兩個靈魂契合、互相成就的人,最後卻不能在一起。

只是他沒有告訴沈知微,畢竟他可沒有忘記此行的目的。

銀幕上的劇情推進得緊湊而俏皮。

男主角塞巴斯蒂安在派對上敷衍地彈著俗氣復古的電子琴,女主米婭故意點了一首《I Ran》捉弄他,兩人在洛杉磯紫粉色的黃昏盤山道上彼此挖苦、互相挑釁,踢踏舞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又試探的節拍。

他們的初遇並不浪漫,帶著誤會和偏見。但他們的底色和靈魂卻在不斷吸引彼此。

「他彈琴翻白眼的樣子,跟你之前有一回被人堵在樓梯間告白時簡直一模一樣。」沈知微側過身,借著屏幕上跳動的暖光側頭看他,聲音壓在氣流里,尾音帶著熟悉的打趣。

李憑風淺笑了兩聲,視線依舊停在銀幕上,他回憶起當時的情景:「我當時看起來很不耐煩嗎?我記得就是那一天之後,你把我叫到天台上提出偽裝戀人的計劃吧。」

這麼看來,她從一開始接近自己就是奔著這個目的來的。

兩人的笑聲很輕地撞在一起,像極了無數個曾經在校園裡並肩走過的尋常午後。

電影里的男女主正踩著心照不宣的節拍,借著拌嘴的幌子,在夜景到來前一步步縮短彼此的距離。

沈知微目光沒有焦點地望向前方,她當初之所以不名正言順地主動追李憑風,是因為她知道他不會答應任何人的追求,那時候她只好用這種方式讓李憑風不被其他人靠近。

她以為高中不戀愛是為了學習,這很正常。等畢業後逛街吃飯壓馬路,擁抱親吻滾床單,這一切都會水到渠成的。

只不過,原來一直都是她太想當然了,他從始至終都不屬於自己。

電影的光影在兩人之間跳躍,氣氛輕快得毫無防備,沈知微把手伸到中間,但李憑風搭在座椅外側的手指只是蜷了一下,沒有往扶手的中央挪動分毫。

女孩伸手抓了把爆米花,她這兩天想明白了一個道理。

忠誠不會留住一個人,尊重不會留住一個人,付出這麼多努力不會留住一個人。你可以成為很完美的人,但仍然無法留住一個人。

因為留住一個人唯一的方法是那個人想留在你身邊。

在李憑風的世界里,沒有人的權重可以比得上李蕭月。或者說,李蕭月就是他的世界。

……

與此同時,影院對門的烤肉店裡,李蕭月把披肩放在靠背上,她兩腿交疊翹起,腳上的恨天高隨著絲襪下美腳的擺動微微搖晃。

女人正隔著窗戶虎視眈眈地盯著影院正門的方向,她托著下巴,好看的眉頭皺在一起,嘟囔個不停:「哼,不就遲了一會兒嘛,居然連票都不讓買了,甚麼破地方……」

在秦珍和那個臭道士聊過後,兩人剛出浮雲觀就遇到了這場突如其來的雨,為了不被淋成落湯雞,只好又在道觀里等了一會兒。

結果就是耽誤了時間,兩人只好在烤肉店裡邊吃邊守株待兔。

秦珍將風衣解開,端正坐姿。

她胸前峰巒起伏,搭配著扶柳細腰、直角肩、長鎖骨……傲人的身材此刻一覽無余。

看著好閨蜜還在喋喋不休地吐槽,她無奈地扶額,一手翻烤著滋滋冒油的肉片。

暖色燈光下,食物表面泛著一層誘人的油光,飄散開來的白氣和香味很快勾引得李蕭月口水直流。

為了保留面子,她和秦珍都沒留在道觀吃午飯。

此時她一邊往自己嘴裡塞著甜點一邊催促好閨蜜快點烤,還苦兮兮地說自己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秦珍瞥了眼李蕭月胸前那兩團蜜瓜大的乳房,絲絨吊帶都快兜不住了,還貼後背呢……

「你不是說在減肥嗎?怎麼還點這麼多菜?」秦珍把烤好的和牛夾到她盤子里詢問道。

李蕭月像豬八戒吃人參果一樣,三兩口全部吞進肚子里,她大言不慚:「是啊是啊,人家是在減肥啊。我現在每天都在和小風做有氧運動喔,所以吃點肉也沒甚麼吧,這叫勞逸結合。」

秦珍一秒猜到她說的「有氧運動」是甚麼意思,她翻了個白眼。

不過李蕭月胃口一向不錯,而且她體質特殊,吃進去的多餘熱量會全部囤積在胸和屁股上,就像駱駝的駝峰一樣,這倒是讓秦珍羨慕不已。

在吃光好幾盤肉後,李蕭月擦了擦嘴角的油漬,覺得已經有個五分飽。

於是呢,她又開始像個望夫石一樣看著窗外,心裡擔憂起自家男人的事情。

「哎,珍珍,你說沈知微會不會在影廳里做偷雞摸狗的事情啊?萬一小風不敢反抗怎麼辦?那些片子里不都是這麼演的嘛,像是偷偷自慰啊,坐到別人腿上隱蔽做愛啊……」

秦珍差點一口蘇打水噴出來:「你能不能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像你這麼下流?都叫你平時少看點這些東西了,現實又不是拍AV。」

李蕭月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道:「明明私下裡玩得比我都花,還說我呢,反差怪~」

秦珍在別人面前保守又高冷,在她自己兒子那裡淫蕩的模樣,可是李蕭月親眼看到的。

兩人其實都算是重度子控,只是性格和過往各不相同罷了。

秦珍剛想反擊,手機屏幕卻不合時宜地亮了一下,在看到發消息的人後,她耳尖不受控制地漫上熱意,萬千思緒化作一團,最後只剩下腦海裡那一雙冰川藍的眸子和朝思夜想的臉龐。

「喲,看來我們家小珍珍也想男人咯~」李蕭月壞笑兩聲,整個人朝她黏了過去,下巴擱在她肩上:「讓我看看是甚麼甜言蜜語讓你這就發春啦。」

秦珍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收起手機,不輕不重地掐了下李蕭月腰上的軟肉。

「就你話多,看我不撕了你的嘴。」她嗔怪著,眼神卻有些飄忽,不敢看李蕭月。

「好啊!你居然掐我!哼,這可是你先動手的,不要怪我無情!」李蕭月嬌喝一聲,使出了她的擠奶龍爪手,秦珍逮住她攻擊的空隙撓她滿是弱點的癢癢肉。

兩人打鬧起來,燕語鶯聲延綿不斷,香艷的場景讓店裡不少人都忍不住紛紛側目……

另一邊的影廳里,銀幕上的色調逐漸由明麗的暮粉轉為幽深的黛藍。

格里菲斯天文台的圓頂下,塞巴斯蒂安牽起米婭的手,兩人踏著無聲的華爾茲,緩緩脫離重力,在璀璨旋轉的星軌間懸浮起舞。

悠揚空靈的管弦樂從四周的音響里漫出來,像一層溫水,將整個昏暗的放映廳徹底浸沒。

原本輕快的節奏不知在甚麼時候消失了,變得深沈而陶醉。

沈知微眸光晃蕩,屏幕上折射出的幽光映在她臉上,半邊寂寥,半邊藏於陰影之下。

銀幕里的兩個人正愛得毫無保留。米婭為了塞巴斯蒂安的夢想辭掉咖啡館的工作,塞巴斯蒂安在每一個深夜陪著她推敲劇本的台詞。

那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托舉與陪伴,太像過去的某些切片。

李憑風原本放鬆下來的脊背,在這段過於溫柔的音樂里再次僵直。

他腦海裡想起初春時,自己會在午休時間去學校的圖書館自習,但那裡經常鎖門。

也是身邊這個女孩,每次都比自己早到一會,手上轉著鑰匙、一本正經地表示學生會要在圖書館出校園報,讓他隨便找地方坐,互不打擾就行。

午間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圖書館,在下午的課開始前,男孩和女孩隔著幾個桌子做著自己的事情,有時也會在一張桌子上。

在那些個安靜的時光里,李憑風會戴著mp3,一言不發地寫試卷。女孩會翻看書架上的書本,目光在紙間停留,心卻不在。

那份善意和默契,在很長一段時間里被他理所應當地歸類為「朋友」。

可此時此刻,大銀幕上男女主角每一次對視里的心動與拉扯,都像是一記無聲的拷問,硬生生扯開了「友誼」那層溫和體面的偽裝。

李憑風忽然感到一陣刺骨的虧欠與局促。

他下意識地從口袋里摸出手機,借著低頭的動作避開銀幕上的纏綿。

鎖屏界面亮起,上面是他和媽媽在海邊合照的壁紙——媽媽笑得眉眼彎彎,手裡還舉著兩只大海螺。

那道亮光在黑暗的影廳里顯得格外扎眼。

沈知微的視線在余光里觸碰到了那方寸屏幕上的微光。

她睫毛輕輕顫了顫,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收回了原本不自覺向中間扶手傾斜的肩膀,整個人往遠離男人的外側又陷進去了一寸,似乎這樣就可以不那麼難受。

影廳里,電影的旋律漸漸轉為低沈的獨奏,光影從熱烈驟降為冰冷沈悶的暗調。

塞巴斯蒂安為了生計簽下了違背初心的商業巡演合同,裂痕悄然在這個原本完美的夏夜裡蔓延開來。

那場著名的晚餐爭吵戲在逼仄的公寓里爆發。

烤箱發出尖銳的蜂鳴,煎焦的氣味徬彿穿透了銀幕;餐桌兩側,塞巴斯蒂安指責米婭只喜歡他落魄失意的樣子,米婭質問他何時放棄了自己的初心。

夢想和現實之間是如此遙遠。

曾經為了成全彼此而拼盡全力的兩個人,最終在各自向現實妥協的泥潭里,把最鋒利的刀刃對準了對方。

空氣變得粘稠而滯重。

沈知微低著頭,雙手疊放在膝蓋上。

「你的夢想是甚麼呢?」她突然輕聲開口,聲音很低,幾乎被銀幕上雜亂的管弦樂蓋過去,卻在李憑風耳邊砸得清晰無比。

電影里,米婭奪門而出,留下一個孤單的背影。

李憑風看著女孩,其實他沒甚麼夢想,他從來就不缺甚麼,也沒甚麼想要的。

過去,他心裡一直想的是成為媽媽的驕傲,讓她開心,等長大後好好照顧媽媽,帶著她周遊世界。

現在,他的夢想是和媽媽長相廝守,直到生命最後一刻。

「我其實沒甚麼特別的夢想。」李憑風斟酌道,給出一個不會讓她傷心的答案。

沈知微轉過頭,她目光幽幽,笑意浮在唇邊卻顯得很假:「我還以為你會說想和李蕭月在一起一輩子呢。」

李憑風被揭了底也不覺尷尬,他目光真誠,重重地點了下頭:「嗯,沈知微,你會讀心術?」

女孩看著他這副模樣,悲極生樂,撲哧一下笑出聲來。

欸,其實輸給一個朝夕相處十八年的人也不算甚麼,她已經竭盡所能了。

「那你的夢想呢?」李憑風問道。

沈知微的視線淡淡飄向別處,她神色不起波瀾:「小時候我的夢想是不愁吃穿,有很多錢,和我母親永不相見。」

「後來那些夢想都實現了,我父親和她的原配妻子離婚後因為沒有孩子,就把我接了過去,而我母親也在幾年前死於一場車禍。」

「老實說,她死了我並不覺得傷心,而我對我父親其實也沒甚麼感情。」

舊事被歲月輕輕拂過,過往愛恨盡化作一陣清風。

李憑風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甚麼。

銀幕上,米婭和塞巴斯蒂安再次來到天文台,他們的關係即將迎來終結,但他們也會說出那句:「I‘m always gonna love you.」

在這一刻,愛也將超越男女之情。

「不過呢,我現在的夢想是學會催眠術。」沈知微漫不經心道。

李憑風和她四目相對,兩人相顧無言。

長久的對視後,沈知微率先繃不住,笑出聲來,身子一聳一聳的。

她臉上的笑意轉瞬即逝,長長的睫毛垂落,將翻湧的情緒盡數掩藏:「我瞎說的,其實會催眠術也沒用,就算這世上真有催眠術,用了也只會得到一具傀儡,不愛你的人還是不愛你。」

催眠術真正能催眠的,其實是使用者本身,它讓人誤以為自己得到了愛和全部,然而,這一切只是虛妄。

兩人都不再說話。

就在這時,電影迎來了終局。

五年後,米婭成為了大明星,有了愛她的丈夫和可愛的女兒。而塞巴斯蒂安也終於開起了屬於自己的爵士俱樂部,

在一個偶然的夜晚,米婭和丈夫走進了一家名為「Seb‘s」的爵士俱樂部,招牌的標誌,是她當年為他設計的。

台上的塞巴斯蒂安看到了她,四目相對的瞬間,整個影院的聲音徬彿被瞬間抽乾。

他坐回鋼琴前,彈起了那首屬於他們的主題曲《City of stars》。

「City of stars」(繁星之城)

「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你是否只為我閃耀)

「City of stars」(繁星之城)

「There's so much that I can't see」(有太多我看不到的東西)

「Who knows」(誰又知道)

「I felt it from the first embrace I shared with you」(我第一次和你擁抱時就感受到了)

「That now our dreams」(如今我們的夢想)

「They've finally come true」(也許最終會實現)

「City of stars」(繁星之城)

「Just one thing everybody wants」(就是所有人的渴望)

大銀幕驟然跌入那個長達數分鐘的「平行時空」幻境:在那個假設的世界里,他在初見的那晚就毫不猶豫地吻了她;他拒絕了違背初心的樂隊合同;他陪她去了巴黎,在台下為她的獨角戲起立鼓掌;燈火輝煌處,他們擁有一個溫暖的家,孩子在搖籃里熟睡,兩人攜手走進深夜的酒吧,台上的樂手換成了陌生人……

光斑如潮水般洶湧變幻,絢爛、極致,卻又脆弱得像一個一觸即碎的水泡。

如果存在平行世界,在那個時空里,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呢……

昏暗中,沈知微神色恍惚,怔怔凝望著虛空,她忽然感到有人輕輕碰了下自己。

女孩緩慢地轉過頭,看向他時,男人也正擔憂地凝視著她,手裡還遞過來一張紙巾。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淚水不知何時流淌下來。

……

烤肉店裡。

「嗝~~~~」

「呼……好飽啊好飽啊。」

「看來今天晚上要多做點運動了吖……」

李蕭月靠在椅背上眯著眼哼哼唧唧個不停,小肚子吃得圓滾滾的。

秦珍挖了勺哈根達斯送進嘴裡,看向窗外,已經五點了,此時影院門口的人群三三兩兩地向外離去。

看來電影散場了。

她又挖了一勺,還沒來得及送到口中,李蕭月不知何時湊上來一口含住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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