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碧海潮生
京杭運河畔,三人並立。
「銜玉,楊小兄弟,此番恕陸某不能相隨了。」
陸清望著眼前這對少男少女,他已幾番勸阻,卻仍不改這二人決心,嘆了口氣,說道。
「此去危險重重,陸大哥助銜玉尋得天工秘錄已是大恩,豈敢再添連累?」
錢銜玉回一禮,黃衫隨風微動,嗓音清越。
「楊某絕不忘陸兄半月相助尋訪娘親之恩,待此行事了,定當登門拜謝!」
一旁的楊清亦抱拳朗聲應和。
「二位此去定要慎之又慎,元晦此人城府極深,身旁那番僧與妖女武功亦是極為了得,切莫意氣用事,輕易與其翻動手面。」
陸清神色微凝,沈聲叮囑。
二人鄭重再拜,旋即轉身登上系在岸邊的小舟,錢銜玉解開纜繩,楊清長篙一點,順著逆北而去的清流,漸漸融入遠處蒼茫中。
太湖流域水道縱橫,島嶼星羅棋布,幸而陸清暉予了二人一幅水陸地圖,若無此圖指引,這一葉小舟駛入這迷宮也似的水網,只怕轉上幾日,也尋不到出路。
自臨安登舟,楊清便以九陽玄功催動船槳,整個晝夜愣是一刻未歇,待得翌日天際泛白,晨霧漸散,前方終於快到了蘇州吳江地界。
舟出京杭運河,轉而往西行去,太浦河水面漸闊,又行小半日,二人但覺水風驟涼,抬眼望去,無盡天穹灰茫泛白,前方水色茫茫一片,八百里太湖終於是到了。
「歇歇吧。」
錢銜玉回頭一看,見楊清汗水涔涔,浸濕了衣襟,不忍出聲道。
「不用了,直接去西山。」
楊清搖了搖頭,抹去額上汗珠,目光望向遠處煙波深處那一點黛色山影,沈聲說道。
「你……罷了,依你。」
錢銜玉欲言又止,終是說道。
天光雲影下的太湖湖面愈發空闊寂寥,唯有單調水浪拍擊船舷聲,似永遠也到不了盡頭。
忽地,錢銜玉倏地轉身,看向東北遠方,只見一點黑影出現於水天交融處,以驚人之勢切開水波,飛速逼近。
楊清亦是順著她看的方向望去,他目力好些,已看清那是一艘極其狹窄的小船,僅容一人,像是江南漁民慣用的最普通不過的腳划船,想必是以內力催動,才可如此飛馳,快得在水面犁出一道筆直浪痕。
「好大的架子,竟只差了一人相迎。」
錢銜玉不禁撇了撇嘴,片刻之間,那小舟已迫近至數十丈。舟上人影清晰地映入二人眼簾,確只一人。
其人身著灰布長衫,負手卓立在那窄仄小舟的尖端,頭上兜帽壓得極低,檐沿在臉上投下一片深沈陰影,遮住了大半面容。
楊清只覺來人殺氣隱隱,當下松開船槳,不自覺地按住了腰間劍柄,掌心微微沁出冷汗。
那灰衣人影聲音低沈地響起。
「小丫頭,你果真要去見那元晦小兒?」
錢銜玉亦是警惕起來,說道。
「你……是滄溟?」
「錢邵的女兒果然聰明,你可願與本座一起收拾了那小兒,待江南武林納於聖教掌控,憑你一手出神入化的機關妙術,本座定會百般重用,豈不勝過在那皇城司里做個跑腿丫鬟強?」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你還妄想我歸附於你?」
錢銜玉冷冷凝視著灰衣人,說道。
「你這卑鄙無恥之徒,殘害忠良、屠戮無辜,早已是江南武林公敵,竟還敢在此巧言令色?」
楊清猛地踏前半步,手中長劍鏘然出鞘半尺,寒光映著江面波濤,眉眼間盡是憤憤怒火。
「好一個油鹽不進的硬骨頭,和你爹當年倒是有些像……既然如此,本座今日只好送你們兩個小兒下黃泉,再去將西山血洗便是。」
說罷,灰影如鬼魅般掠起,踏波而來,殺意瞬間籠罩整艘小舟,楊清橫劍攔在錢銜玉面前,豈料卻讓身後少女扯住了衣袖,他正欲回頭,豈料前方水波炸裂,一道黑影陡然現身。
滄溟身形驟然一頓,凌虛踏波,凝視著眼前黑影,看清來者,不忍輕蔑一笑。
「妙憐……是你?」
「滄溟老鬼,今日,便是你我了斷十年恩怨、一決生死之期。」
黑影負手而立,同樣卓立於水面之上,正是欲魔羅睺,她嘴角微微一揚,說道。
「十年前你便非我敵手,如今竟還妄想殺我?」
滄溟目露凶光,森然說道。
「那便……試試看吧。」
羅睺邪魅一笑,背在身後的素手已悄然抬起,指尖幽藍光芒大盛,宛如一團冰冷鬼火。
「妙憐,你在那小兒手下也不過是一條搖尾乞憐的走狗而已,何必如此為他送命?」
滄溟眼中閃過一絲陰鷙,沈聲開口。
羅睺眸光一凜,指間鬼火般的光芒微微搖曳,卻並未動搖分毫。
「呵……殿下行事雖狠絕,卻也向來恩怨分明,總比你這陰險老鬼強上百倍。」
話音剛落,那團蓄勢已久的幽藍光芒已從指尖激射而出,所過之處,湖面瞬間划出一線幽藍,直刺滄溟面門。
「哼!雕蟲小技!」
然而滄溟面對這極寒一指,卻不敢有絲毫怠慢,腳下猛一踏浪,湖水驟然在周身炸裂開來,徑直往上衝去。
錢銜玉見這二人鬥在一起,連忙側首看向楊清,急道。
「我們走!」
少年自知這二人武功遠勝自己,當下毫不猶豫,轉身奮力揮槳,木舟破浪而去。
「想走?」
滄溟冷哼一聲,身形如鬼魅般掠來,豈料半空中忽有一道銀芒破空而至,快若驚電,他忙側身閃避,羅睺趁此良機,幽藍鬼爪凌空揮出,帶起森森寒氣,直取滄溟胸腹要害而來。
「妙憐,沒那和尚在此,你當真是忘了自己幾斤幾兩。」
滄溟厲聲嗤笑,雙掌交錯,湖水裹挾著磅礡巨力當胸推出,凝成一道漆黑如墨的掌印,直印向那幽藍鬼爪。
霎時,兩股至陰至邪的真氣相激,瞬間將兩人腳下的湖水蒸騰而起,大片白霧洶湧瀰漫,似人間仙境一般。
水霧之中,滄溟驟然變招,右腿灌注千鈞之力踏浪而起,左腳卻詭異地無聲無息踢出,狠毒刁鑽地撩向羅睺下陰,這一腿陰險毒辣至極,毫無高手風範。
羅睺正全力化解對方浸入體內的內勁,未料滄溟招式歹毒如此,倉促間只得真氣下沈,足尖猛點水面,冰結一小塊立足點,同時腰身極險地向後拗折,險之又險地擦著腿鋒避過。
滄溟覷准這轉瞬之機,那半途中的左腿在半空詭異地變撩為踏,乘著她後仰之勢,狠狠踩在左臂手肘之上,羅睺身形踉蹌,被這股巨力帶著向後急退,雙腳在湖面犁出長長兩道深痕。
「妙憐,就你這三腳貓功夫也想殺我?!」
滄溟一步欺近,面上獰笑更盛,不再保留,雙掌翻飛如輪,漆黑掌影層層疊疊,鋪天蓋地卷向立足未穩的羅睺。
羅睺銀牙緊咬,右臂一震,周身幽藍光芒暴漲,一聲清叱,左臂高舉,幽藍鬼氣瘋狂匯聚,在其身後凝結成一隻展翅欲唳的巨大鳳凰虛影。
只聽得一聲震天動地的轟鳴,幽藍鳳凰展翅之間,似要撕裂蒼穹,滄溟亦是大喝一聲,調動全身真力,帶起身下湖水,似化作一條漆黑冥河,直朝那鳳凰虛影殺去,方一相撞,便開始層層疊疊地吞噬鳳凰羽翼,藍光寸寸崩裂,自雙翅開始寸寸瓦解,直至最後,徹底化作漫天黑雨。
羅睺身形在湖面連退數十步,每一步都踩出丈許深的水痕,嘴角溢出一絲殷紅,顯然已受了不輕內傷。
滄溟周身散髮著絲絲縷縷的黑氣,踏著未散的靡靡水汽,緩緩自空中落下,負手而立,衣衫被羅睺勁氣切割的幾處裂痕絲毫不損其強大威勢。
「待本座了結了你這個不知死活的母狗,再去收拾那個蒙古小兒!」
罷了,滄溟身影暴突,枯瘦手掌徑直鉗住了羅睺雪白項頸,黑氣纏繞,羅睺只覺呼吸一窒,雪頸處迅速浮現出青黑指痕,卻仍倔強皺眉,連忙側看向那道植立於極遠處的素白身影,艱難開口說道。
「月奴!你還不出手!」
只見湖風忽起,素影如驚鴻掠波,瞬息間已橫跨數十丈湖面,來人一襲白衣勝雪,長髮以一根簡單素帶輓起,容顏清麗絕俗,眉目之間說不出的出塵恬淡,正是小龍女。
滄溟早有防備,方才攔下自己的銀針暗器想必然就是其所發,他正欲橫手將羅睺脖頸擰斷,卻沒想到此女速度極快,眨眼之間已欺近身前。
只見她雙手各持一柄長劍,寒光如秋水,迅疾如電芒,右劍化作漫天劍影,左劍直刺滄溟鉗住羅睺頸項的手腕,滄溟見狀,立時聚起一掌拍將而去,化解了這凌厲劍招。
小龍女絲毫不亂,又反輓一道回旋劍芒,直朝滄溟當胸刺來,他心中一驚,此女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不僅劍法超群,內功造詣亦是極為高深,不由松開羅睺,連退數丈以避鋒芒。
趁此機會,羅睺左臂一揚,湛藍幽芒於五指處綻放,直取滄溟而去,小龍女亦是雙劍使出,一左一右,上下交擊,劍法精妙絕,身法飄逸曼妙!
左面是無孔不入的精妙雙劍,右面是焚魂蝕骨的幽冥鬼爪,滄溟只覺已陷入極大危境,他堂堂魔道教主,縱橫江南十餘年,竟被兩個女子逼到如此狼狽境地。
「兩個不知死活的賤人!」
滄溟怒喝一聲,右掌反手拍出,掌力化作一道漆黑巨浪,迎向小龍女手中長劍,同時左袖一揮,朝著羅睺當頭罩下。
小龍女劍法輕靈飄逸,每一劍皆運轉至陰至純的渾厚內力,羅睺周身幽藍鬼氣亦是齊齊爆發,身後鳳凰虛影再次凝實,展翅之間發出破空唳鳴聲,兩人一冷一幽,配合得竟出奇默契,將滄溟掌力化解。
見滄溟連連後退,小龍女躍步追擊而去,雙劍驟然合一,劍芒如水銀瀉地,化作一道道璀璨銀虹,左手劍勢輕靈飄逸,右手劍勢沈重如山,縱橫之間,已將滄溟周身黑浪生生撕裂開來。
「滄溟老賊!你的命是我的!」
羅睺豈容小龍女先自己的仇人斬殺,她抓住滄溟被雙劍纏住的時機,五指幽藍火焰跳躍升騰,身後鳳凰虛影發出一聲震徹心地的悠長唳鳴,那巨大的雙翼奮力一振,直向身形不穩的滄溟抓去。
這一擊,她傾盡全力,融合了千紅一慟的陰毒狠戾與鳳翼天翔的磅礡巨力。
「賤婢!!!」
滄溟見勢凶猛襲來,只見他體內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漆黑魔氣,衣袍鼓脹,雙臂猛然一震,兩道澎湃黑浪猛然撞出。
幽藍火輪與漆黑魔浪正面碰撞,羅睺身形微微一晃,身後鳳凰虛影雙翼再度一振,磅礡真力源源不絕地注入其中,生生將那洶湧而來的魔氣硬寸寸抵消。
小龍女這廂更是毫無懼色。
但見她皓腕翻轉,雙劍於胸前交錯而出,劍氣激蕩間,兩道凌厲劍芒融作一泓雪白匹練,迎著那漫天魔氣倒卷而上,竟將那濃重黑霧生生劈開一道縫隙。
未及氣浪合攏,她身法驟展,宛若一道杳渺驚鴻,自那裂隙中穿梭而過,劍鋒直取敵手面門。
這一劍快若奔雷,滄溟大駭,萬未料到此女的極限竟還能再快數倍,退避已是不及,他只得暴喝一聲,提聚真氣橫臂硬擋。
然而終究慢了半寸,只聽撲嗤一聲,劍尖深深沒入手臂中,鮮血瞬間染紅了半幅衣袖。
「好好好……竟能將我逼到這番地步!」
滄溟面容痛得扭曲,眼中卻爆射出極度駭人的凶光,怒極反笑道,周身氣息驟然變得晦暗,左掌拍出渾厚掌風,硬生生將貼身纏鬥的小龍女震退數步,旋即雙掌猛然向中間合攏一拍,一股漆黑氣浪驟然迸發,其中更夾雜著跳躍的碧綠鬼火,分作兩道激流分別襲向二女。
只見羅睺身後幽藍鳳凰剛剛展開雙翼,翅翼還未扇動,便被那碧綠鬼火沾染上,旋即飛速啃食其中蘊含的真元,身後鳳凰虛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眼看就要徹底消散。
小龍女立時施展捕雀身法,直朝天際飛衝而去,只見碧幽鬼火亦是如影隨形,她神色一凜,皓腕凝霜,長劍對著下方一揮,一道凜冽劍氣自劍尖陡然爆發。
正是玉女心經中的最強絕學「霜寒九州」!
只見那如附骨之疽般襲來的碧幽鬼火,方一觸及這股凜冽無匹的寒流便被徹底湮滅,在這之後,洶湧劍意仍舊未衰,猶如一道霜白匹練轟然墜入下方湖面,以那道劍意落點為中心,湛藍玄冰驟然結就,旋即立時向四方急速蔓延,眨眼間,波光粼粼的湖面竟被生生封凍成一面巨大的琉璃冰鏡。
滄溟駭於這洶湧寒氣,腳尖疾點尚未凍結的水面,身形沖天而起,小龍女卻不見追擊,只輕盈地踏落於冰面之上,寒氣氤氳之中,宛如植立於冰封湖面上一朵絕塵雪蓮,眸光瞥見那羅睺身後的鳳凰虛影已然式微,當即劍鋒一揮,羅睺腳下的堅冰驟然倒卷而上,須臾之間,便將她周身繚繞的碧幽鬼火封凍於玄冰之中。
「滄溟老鬼,如何?」
羅睺壓力驟減,仰首看向那滿臉驚詫的灰影,得意一笑。
滄溟霎時面色陰沈至極,雙掌在胸前急速交錯,體內魔功瘋狂鼓蕩,周身黑氣如墨浪翻騰,更有道道血色雷芒在掌間跳躍,隱隱凝聚成一尊猙獰鬼神虛影。
「這招幽冥滅世掌正是當年送紅葉上路的招式,如今讓你們二人也嘗嘗個中滋味!」
便在此時,仙子眸中一抹寒光閃過,毫不猶豫的丟棄左手長劍,足尖猛然一點,身下堅冰驟然崩碎,裂紋向四周急速延伸,原來,她先前不惜損耗深厚真氣封凍湖水,竟是為了在這空曠湖面上造出一處借力之所,正是憑身下堅冰的奇大反震之力,將夭矯空碧催動至了滄溟未曾料到至快極速。
滄溟掌力尚未及發出,瞳孔驟然緊縮,只見那白衣女子快若電閃,竟比起方才還要快上數倍不止,眨眼之間已欺至身前。
只見她皓腕翻雲,周身至陰至純的渾厚內勁盡皆匯聚於三尺鋒芒之上,長劍一遞,「霜寒九州」再次使將出來,劍勢所指,一道寒冽劍氣激蕩長空,天地水色徬彿皆在此刻凝固。
劍氣縱橫,形同鬼魅,這雷霆一擊,縱是化境高手亦難攖其鋒芒。
「呃……」
滄溟凌空的身軀猛地一僵,低頭看去,胸前赫然已被劍氣貫穿,破開一個血肉模糊的血洞。
尚未等鮮血噴湧,玄陰氣勁已順著經脈狂湧而入,瞬息之間,便將他身子凍得烏青,體內本欲爆發的渾厚魔功,在這刺骨劍意反噬下登時潰散。
「你……究竟是誰?」
滄溟目中盡是不甘,死死盯著眼前的白衣女子,只見她墨色長髮在風中飄拂,眸若寒星,絕美面龐恬淡無波,依舊無言。
素手一翻,長劍鏘然拔出,劍尖有血珠墜落,滄溟身形陡然失控,直直向下墜去,羅睺眼見此景,立時化作一道黑影疾掠而出,五指攜著幽藍鬼焰,於半空中霍然扣住了滄溟的咽喉。
「滄溟!你的狗命只能由我來了結!」
羅睺死死瞪著這與自己有血海深仇之人,心中湧起前所未有的快意。
「呵呵……」
勁風激蕩,掀脫了滄溟頭上的灰袍兜帽,露出了一張可怖面容,其下面頰早已殘損不存,正是十年前為錢邵的火銃所傷,他雙眼死死盯著羅睺,忽地扯出一抹詭譎嘲弄之色。
「妙憐……我的命……你取不走……不過……我們……很快又能再見了。」
話音未落,滄溟雙目猛然暴突,面現黑氣,嘴角隨之溢出一條濃黑血線,竟是直接暗碎心脈,自絕身亡。
羅睺不禁怒火攻心,隨手一甩,將滄溟拋向半空,正欲運起功將其屍身一擊粉碎,不料一身玄功徹底凍結,胸前更是驟然傳來一陣劇痛,她驚駭萬分地垂首望去,卻見一點滴血青鋒,不知何時竟已悄無聲息地從她後背洞穿了前胸,殷紅迅速洇透了衣襟。
一股徹骨寒意瞬間席捲全身,羅睺難以置信地回望,只見小龍女已悄然收劍,那雙好看瞳眸無悲無喜,平靜地不起絲毫漣漪。
長劍無聲還鞘,小龍女看也不看頹然倒墜的羅睺,素衣輕轉,足尖蹁躚踏落於波光粼粼的湖面,旋即凌波微步,衣袂飄飄,就這般踏水而去,漸漸消隱於蒼茫浩渺的寒湖水霧之中。
羅睺口中噴出一口熱血,方才透胸一劍傷及心脈,四肢百骸俱已不聽使喚,身軀從半空墜落,在殘冰水波間沈浮。
便在此生死攸關之際,一縷簫音破空而至,似從煙波浩渺處飄來。
「是碧海……潮聲曲麼?」
羅睺仰面朝天,聽著那熟悉卻又陌生的悠揚旋律,恍惚若失,一時忘了胸口劇痛,眼前景象鬥轉星移,周遭碎冰化作漫天桃花,灰蒙蒼穹化作碧海藍天。
東海仙島,桃花正盛,崖畔青衫人卓然而立,玉簫橫引,一曲碧海潮生隨風散入天際。
「小丫頭,可解其中意趣?」
曲終,那人回眸,眉宇間掛著三分睨世之笑。
少女年少氣盛,只冷哂一聲。
「邪魔外道之音,聒噪而已。」
青衫人倒也不惱,反而淡淡一笑。
「好!好一個邪魔外道!那你再聽此一節……」
簫聲又起,此番卻化作湍流暗湧,險絕幽咽。
少女悚然一驚,只覺丹田氣海攪動起來,於經脈中橫衝直撞。
她驚駭欲絕,一道寒虹直刺青影,然一式落空,劍鋒未及其衣角片縷,玉簫輕點皓腕,反而讓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長劍亦是脫手飛去,深深插於遠處的青石之中,劍身兀自嗡嗡作響。
「你心中有恨,故觀碧海則怒不可遏,你心中有執,故聽潮聲則驚駭失魂。他日若得心如古井,澄澈無波,再來聽這曲《碧海潮生》,方能領略其中另一重天地。」
青衫人拂袖收簫,說道。
「絮叨許久,又不傳我半分武功,當初何必救我?」
少女心頭怒意難平,起身抄起長劍,振袖間衣袂獵獵作響,頭也不回踏著滿徑零落殘紅決然而去。
「妙憐,回來吧!」
青衫人轉身淡淡一笑,說道。
少女本欲置若罔聞拂袖而去,然那輕飄飄的一話音里,竟似暗藏著渾厚無匹的內力,震得她雙足微麻,再難邁出半步。
她咬了咬牙,終是霍然回首,冷冷道。
「要殺便殺,又待怎樣?」
「前路漫漫,容我為你卜上一掛可好?」
青衫人緩步踱至一方平滑青石前,自袖中摸出三枚古舊銅錢,隨手一拋,但聽叮叮數聲脆響,銅錢在石面上滴溜溜打轉,旋即力盡停歇,錯落成局。
崖畔海風依舊,卷落幾瓣桃花飄零於古錢之側,無端生出幾分肅殺之氣,青衫人原本掛著三分傲世輕狂的眼眸,忽的閃過一抹驚駭。
「地火明夷,光明入地,明夷於飛,垂其翼。主傷主劫,大凶之兆,這命數,當真是凶煞至極……」
「我若信此,早該死在半年前的那個夜裡了!甚麼大凶之兆,縱是前方乃九幽地獄,我也非要蹚出一條血路來不可!」
少女聞言縱聲冷笑,?再不遲疑,振袖轉身,隱入那一片嫣紅的桃花陣中。
往事隨波消散,羅睺唇角忽地牽出一抹自嘲笑意,胸前血色翻湧,已浸透周遭湖水,映出一片猩紅,她眼瞳微散,徹底昏厥過去。
殘冰漸融,蒸騰起氤氳水霧。霧靄深處簫音愈近,初時如絲縷橫流,而後漸漸聲勢宏大,正是那年在崖畔青袍人所奏的「碧海潮生曲」。
水聲波蕩之處,一葉輕舟緩緩撥開霧氣駛來,船首傲立一道青影,身側還侍立一名綠衣女子,只見青衣人玉簫斜引,奇異的是,湖面未融碎冰竟應和著曲律,點點消融散開。
「師父,救她一命吧……」
綠衣女子看著那於湖水沈浮的女子,輕嘆一聲,嗓音極是嬌柔清脆,似能令人聽之醒倦忘憂。
「罷了,你先去將滄溟的屍首尋回。」
青袍人低嘆一聲,身形驀動,只見他足尖輕點水面,將羅睺自湖水中撈起,手中玉簫輕轉,簫尾疾點她胸前要穴,一股渾厚內力隨之湧入,立時封住心脈破損之處,又自懷中取出一隻碧玉小瓶,倒出三粒晶瑩丹丸,於掌心化作藥水,餵入她口中。
隨即青袍一卷,身影已挾著羅睺,沒入那茫茫白霧之中,湖面之上,一抹殘紅歸於清水流波,緩緩消散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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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西山
一葉小舟終是泊岸,蘆荻蕭瑟處,已有兩道人影等候,正是元晦座下的玄鶻,靈鶻。楊清看向二人,只覺此二人氣息悠長,皆是武功不俗之輩。
靈鶻目光自楊清面上淡淡掃過,只向錢銜玉拱手一禮,似對她極為尊敬。
「錢姑娘,請吧!」
「他和我一起去。」
錢銜玉微微昂首,皺眉說道。
「殿下那日只應承了姑娘一人,可不曾說要帶其他人一起。」
靈鶻眉頭一皺。
「哦?那恕我們不奉陪了。」
錢銜玉冷笑一聲,倏然攥緊楊清手腕,拽著轉身便走。
玄鶻目光轉向楊清,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慢著,你此來可是為尋……」
「玄鶻!休要多嘴,若是讓她知道了,非把你剁了不可。」
一旁的靈鶻厲聲打斷道。
「哼……罷了……小子……隨我來便是。」
玄鶻聞言背脊莫名一寒,悻悻收口。
「等等!你們要將他帶往何處?若敢碰他一根汗毛,你們殿下便休想讓我替他辦事。」
錢銜玉霍然轉身,冷冷說道。
靈鶻沈默片刻,說道。
「錢姑娘多慮了,殿下早料到他會隨你同來,已提前為他備下歇腳之處。」
錢銜玉凝視他良久,似要從其中瞧出些許端倪來。半晌,終於轉向楊清。
「你先隨他去,我自會幫打聽龍姐姐下落。」
說罷,她倏然欺近一步,素手探入懷中,摸出一枚物事,借著袖袍遮掩塞入楊清掌心,旋即附耳低語。
「遇到甚麼要緊的事,便將此物開啓。切記,開啓時定要閉上眼睛!」
楊清只覺那物事小巧玲瓏,不知是何機關,卻知她必不會害自己,低聲道。
「嗯,你也小心!」
錢銜玉倏然一笑,眉眼彎彎,說道。
「不用擔心,本姑娘有自全之道~」
罷了,黃衫飄飄,轉身隨靈鶻而去。
「請吧……」
玄鶻一臉輕蔑地看向楊清,楊清也不與他多言,緊隨其後,二人沿著蜿蜒山道一路上行,沿途崗哨密布,偶有身著玄衣的影鶻衛匆匆而過,見玄鶻皆垂首行禮。
太湖西山幅員極廣,峰巒疊嶂間殿閣錯落,飛檐斗拱在蒼翠中若隱若現,楊清隨玄鶻轉過一道山坳,眼前豁然開朗,只見一片宏偉建築群依山而建,層層疊疊,有數十重院落。
正中央一座主殿巍峨聳立,殿前廣場青石鋪就,足可容納千人之眾。
玄鶻引楊清至一處院落前,轉身說道。
「這便是供外客歇腳,你且在此候著,莫要亂走。」
「你們殿下識得我?」
楊清忽然開口。
玄鶻冷笑一聲,說道。
「你算甚麼東西,也配打聽殿下的心思?不過是沾了那姓錢姓丫頭的光罷了,若非殿下對她另眼相看,你又怎能進得來西山?」
話音一落,玄鶻身形驟然拔起,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來時那條曲折幽深的山道盡頭。
楊清轉身回望,只見那小院門首懸著一塊烏木匾額,上書寒月居三字,筆意清瘦,透著幾分孤寒之意。
他默然片刻,伸手一推。
踏入房中,但見陳設簡素,唯有兩座一幾。
西首牆上懸著一幅水墨山水,畫的正是蒼茫太湖俯瞰景色,遠山如黛,近水含煙,一輪明月孤掛中天,倒與這寒月二字相映成趣。
然而,當他看向正端坐於座上的二人,身形陡然一震,正是半年前於終南一別後,便再無音信的孟天雄與張莽!
「你……楊小兄弟?」
那兩人看清來人,亦是齊聲驚呼。
楊清劍眉緊鎖,右手不自覺地按上腰間劍柄,心中疑雲大起,這太湖西山既是魔教總壇所在,他二人既非魔教教眾,何以會出現在此地?
「你們……怎會在此?」
「這……」
孟天雄面露尷尬,目光游移閃爍,支吾半晌,終是偏過頭去,不敢與楊清直視。
「莫非楊小兄弟也是仙子的入幕之賓?」
張莽卻渾不在意,反而咧嘴一笑,神色間頗有幾分自得。
楊清聞言,心頭驀地一跳。此刻他口中的仙子,莫非是娘親的名號……終南仙子?他強行按下胸中翻湧的驚濤,面上不動聲色,只冷聲追問道。
「你這話甚麼意思?是哪位仙子?」
「自然是那位終南仙子了,楊兄既來到此地,何必裝糊塗?」
張莽眼神灼灼,滿是回味之色,
「我娘……」
楊清差點脫口而出,卻猛然意識到這兩人似乎並不知曉自己與娘親的關係,險險剎住話鋒,硬生生轉口。
「她也在此處?」
孟天雄點了點頭,說道。
「昨夜仙子有言,說今日有要事與我二人相商……莫非楊小兄弟果真收到了仙子邀約?」
「楊兄既能踏入這寒月居,想必也是得了仙子垂青!」
張莽笑得愈發猥瑣,索性立起身來,覥著臉湊近一步。
楊清心頭漸沈,在這二人面上來回審視,卻見孟天雄神色帶著尷尬,張莽則是一臉不堪猥瑣,似在回味著下流之事,此般情狀,讓他不由疑竇叢生,開口問道。
「甚麼緊要之事?如何相商?你們究竟與她……做了甚?!」
孟天雄見楊清面色不善,連忙擺手解釋。
「楊兄弟莫要誤會,實是昨夜我等與仙子一同修煉玉女心經時出了岔子,仙子說,今日午時來此,為我二人指點疏導之法。」
楊清聞言,心頭驀地一凜,他凝神細察,果然覺出二人吐納之間,氣息陰柔綿長,暗合玉女心經的心法路數,可古墓派絕學向來不傳外人,莫說魔教之徒,便是江湖正道也鮮有人得窺個中門徑,一念及此,一股寒意自脊背悄然升起。
張莽擺了擺手,旋即一笑。
「孟兄何必如此委婉,看來楊兄未曾得仙子真傳,我也就直說了吧,這玉女心經講的是個情字,要情意通達,方能精進飛速。故而每次行功之前,仙子無不褪盡衣衫,裸身坦蕩展露在我二人面前,須得我兄弟輪流把她的小嫩穴射個滿滿當當,身心盡皆舒暢迷醉之後,方能攜手練功……」
楊清聽得這番荒唐說法,登時僵立原地,足足過了半晌才緩過神氣,他往日從未聽娘親說過,這玉女心經還需旁人互為輔佐,更遑論行功之前還要行那等苟且之事!
「一派胡言!我派心法講究心念清淡,豈有這等無恥下流的雙修邪術?」
孟天雄見狀,連忙出言解釋道。
「咳……楊小兄弟,此……此間情狀,全憑仙子自家心意……你若不欲沾染此道,便請先行離去,莫要擾了仙子雅興才是……」
一旁的張莽非但不懼,反倒眉飛色舞,眼中盡是得意之色。
「楊小兄弟怕是還不知其中滋味!仙子渾身妙處太多,尤其那處小嫩穴最為絕妙,緊窄燙人,每每都裹得我兄弟二人是魂飛魄散,真可謂是百操不厭。」
說到此處,張莽下意識咂了咂嘴,臉上淫笑更甚。
「仙子這身子最是敏感不過,只需嘬嘬她那對大奶子,甚至還沒開始操穴,便會浪水直流……孟兄,我說的可有半句虛言?」
孟天雄在一旁聽得是尷尬無比,側過頭去,嘆聲說道。
「張兄你……唉……楊小兄弟莫要不信……他說的句句屬實……你若有此想法……我便厚著臉皮向仙子引薦,求她納你入幕也無不可……」
楊清恨恨看著這兩人,半年前娘親好心相救,如今敢又吐出此等污言穢語,實是忘恩負義,令人心寒。
「楊小兄弟,你識得仙子的時日想必比我倆長些,不知可識得此物?」
張莽說著,便慢條斯理地從懷中摸出一枚形制古樸的小巧金鈴。
「這是……」
見到這枚金鈴,楊清心頭一顫,還記得幼時,他曾無數次在娘親膝畔把玩廝磨此物,其紋路形制他再熟悉不過,怎會認錯?
可這是娘親絕不輕易離身的珍貴飾物,又怎會輕易落入這二人之手?
「她怎麼會把此物交於你們?!」
「這便是楊兄所不知的了,仙子早有約定,我二人誰伺候得她魂銷骨酥,便可得此物一日……只需將之一晃,不拘何時何地,仙子便會一路尋將過來,撅起屁股,任由持鈴者將雞巴套在她的飢渴嫩屄里爽爽內射。」
張莽說著說著,竟是搖頭晃腦起來,順手將小巧金鈴在指間把玩,蕩出一聲脆響。
「還記得那日在太湖湖畔,仙子正與我指點劍招,那邊孟兄一時興起,忍不住輕搖此鈴,仙子雖千般羞怯推拒,卻終究當場便褪了褻褲,半推半就之間,便委身於孟兄,操到後來,渾身上下都讓孟兄給扒了個乾淨,胸前那對大奶子被頂得上下顛簸翻飛,當真是要甩上了天。」
這番話一點,孟天雄似也憶起那日與仙子於那清波映照處野合的火爆畫面,一時拋開顧忌,附和起來。
「說來倒也見笑了,這月余來,每每都是在下本事稍強,壓了張兄一頭,昨夜張兄可是用盡心思,才討得仙子歡喜,將此物贈予他手。」
「孟兄謬贊了,在下不過是在操穴之時,每每盡根沒入,直抵花心,寸毫餘地不留,這才讓仙子芳心暗顫情意暗許,親自將此鈴繫於在下的手腕之上。」
張莽嘿嘿一笑,得意至極。
「不可能……不可能……」
楊清不禁喃喃自語,連退幾步,混亂之中猛地想起,這對金鈴中的一枚,分明在少林便已交給了那郭二小姐。
他抖著手探入懷中,掏出了那枚娘親留下的金鈴,目光在張莽掌中之物和自己手中急劇輪轉,其色澤、花紋果真一般無二。
印證至此,他已是面色煞白,唇齒發顫。
張莽瞥見楊清手中之物,眼中登時迸射出貪婪光芒。
「楊小兄弟竟也有此物,可還記得,半年前於終南山時,我兄弟三人的那樁舊談,說不得今日便能應驗,你我兄弟三人齊上,好生與仙子在床榻之上,較量一番長短深淺!」
「你們無恥!!」
這番一唱一和,終於是讓少年忍不住心頭邪火,腰間軟劍如匹練般卷出。
這二人萬沒料到他會驟然發難,自知這月余雖享了艷福,內力提升卻遠不如仙子那般神速,哪敢接招,撒腿就往後堂倉皇逃竄。
楊清立時躍步衝入後堂,入目便是一張巨大軟榻,凌亂被浪翻滾,錦褥上濕痕斑駁未乾,不知沾染了多少男女交媾後的污穢痕跡。
最為扎眼的,卻還是整整齊齊疊放於榻頭的數件女兒家貼體褻衣,那一水素白分明就是娘親最常穿戴的款式,楊清只覺眼前一黑,血氣翻湧,喉頭已湧上一縷咸腥。
二人對視一眼,各從榻邊抓過隨身長劍握在手中,兩道寒芒同時出鞘,張莽厲聲大喝。
「楊小兄弟,再這般苦苦相逼,休怪我二人不客氣了!」
楊清此刻哪裡還有半分理智,手中軟劍繃得筆直,不管不顧地殺向二人。
「孟兄,用仙子教我們的招數對付他!我看他信也不信!」
張莽見楊清劍招狠厲,忙嘶吼道。孟天雄亦覺性命攸關,只得狠心點頭。
二人長劍一遞一引,身形如交頸鴛鴦,倏忽欺近。劍光似情人低語,纏纏綿綿,正是那招冷月窺人。
楊清目睹此番情狀,更是驚駭萬分,難道……難道這兩個賊子所言非虛?
娘親那這般清雅絕塵的人物,竟真被這兩漢子剝去衣衫、肆意輕薄,連同這絕不外傳的《玉女心經》,也在床第之間被他們一並連身子討了去??
不!那花玉樓不也使得這般劍法?他們二人定是投了魔教,方習得此招。
少年心底守著這最後一點執念,揮起長劍朝二人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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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鶻身形如電,正朝西山一臨水小築急掠,陡然間,一道素影飄然而落,攔在了他面前。
「月奴……?」
玄鶻眉鋒略挑,沈聲道。
「那兩人你可都料理乾淨了?」
「皆已斃亡於我劍下了。」
小龍女淡淡說道。
「好……你來得正合其時,速隨我與殿下復命。」
玄鶻滿意點頭,足下一點便要前行。
「清兒現下去了何處?」
小龍女眸光掃過玄鶻,兀自凝然不動。
「方才之言,你是未聽見麼?殿下之命你也敢遷延?」
玄鶻面上獰色乍現,凶光一閃。
小龍女皓腕微抬,鏗然轟吟聲陡然響起,三尺青鋒已然出鞘,冷冷說道。
「殿下已親口許諾,絕不傷他分毫,若今日我不見他毫髮無損,縱使拼上一切,必將爾等斬於劍下。」
玄鶻心頭一凜,萬不料這往日溫馴柔順的月奴,竟會忽然暴發出如此烈性,他面色變了幾變,眸中驚疑不定,這賤人自投殿下後,功力便一日千里,今日更連誅滄溟、羅睺兩大高手,若自己觸其逆鱗,只怕真會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也罷……只是你我有公命在身,若貿然違抗,恐難逃重責。」
玄鶻沈吟半晌,終究妥協。
「你當如何?直說便是。」
小龍女蛾眉微蹙,說道。
「平日里也不曾見你縛得這般緊實?今日這般保守扮相倒讓人好生心懸,不若如此,你將那裹胸褪與了我,我自帶著此物回去復命,殿下見著定能消怒。」
話方說罷,玄鶻已死死盯在小龍女那玲瓏起伏的身段之上,熱切期盼之意昭然若揭。
小龍女聞言,一雙好看瞳眸終是閉闔,長睫微顫,似有萬般屈辱湧上心頭,猶豫許久,握著三尺青鋒的素手攥緊了又松開,許久才聽一聲清吟入鞘聲,藕臂一揚,纖纖玉指探入腦後青絲,輕輕一扯。
一對飽滿峰巒登時掙脫束縛,生生脹大了幾分,薄紗之下,依稀可見嫣紅之色隱隱綻放,纖指再向微微挑開襟口,一截雪色束帶被拉扯出來,又將這對極度飽滿的碩大奶峰顛出一陣洶湧浪波來。
玄鶻呼吸驟然粗重,目光凝在那對波濤洶湧的碩大雙峰上,忍不住低聲。
「嘖……你這對大奶子瞧著倒愈發招搖了……想必是讓那兩廢物日夜揉捏把玩……嘖嘖……只可惜屈陰山那老鬼不在……否則讓他給你揉上一揉……必然是更加緊挺誘人……」
旋即,她玉臂微揚,那尚存殘溫的胸衣,便拋飛於半空之中,玄鶻急吼吼一把將其攥住,迫不及待湊至鼻前深深一嗅,暖香氤氳,其間一縷女兒家幽甜馨息更是沁人心脾。
「好香……那姓楊的小子……此刻正在寒月居!記著,就這樣挺著大奶子去見他!」
玄鶻似還意猶未盡,發出一陣狎邪輕笑,罷了,幾個騰挪便消失在石徑盡頭。
小龍女緊抿絳唇,眸中隱約一絲寒芒閃過,周身玉色光華乍現又隱,素影一晃,帶起一聲低沈轟鳴,如煙般消散在蒼茫的山林雲霧之中,只余淡淡幽香,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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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月居中,楊清正與二人纏鬥,他們習的玉女劍法不過月余,招式雖好看,又如何敵得過楊清?
劍光翻飛間,楊清一式素問九轉,逼得二人連退數步,劍勢再起,眼看劍芒便要洞穿張莽咽喉。
忽地,一道銀光乍現,正正撞在劍身之上!
楊清頓覺手腕劇震,虎口一熱,長劍登時握持不住,脫手跌落於地。
「你二人先退下,我有話要與他分說。」
一道清冷嗓音徬彿從虛空傳來,人尚不見蹤影,語聲卻已先一步穿透入耳。
孟張二人聞言收了長劍,彼此對望一眼,轉身退了出去,楊清心頭一凜,猛地轉身望去,不知何時,那道素白身影已悄立身前。
眼前容顏依舊絕色無瑕,清冷如月下霜華,氣質端凝孤絕……少年心中一喜,暗忖娘親這般故舊形容,先前那二人所言,定是誆人鬼話,只是他這念頭方起,目光掠過秀白雪頸之下,卻驟然凝住。
只是那素白綢衫之下似未束胸衣,渾圓起伏之處將綢衫頂起極為驚人的豐盈弧度,猶自微顫滾溢,那單薄素衫之下,兩抹嫣紅隱隱透出。
目睹此番情狀,楊清只覺心頭已然涼了半截,難道……方才二人所言……是真的!?
「不知這般模樣,可入得了你的眼?」
不待他作聲,冷冷語聲響起,一雙美眸淡漠至極。
楊清艱難地移開視線,不敢再瞧那豐盈曲線,只將目光投向那張絕美臉龐,嗓音微顫。
「娘親……為何你會在這裡……」
「此事與你何乾?」
小龍女神色波瀾不驚。
「娘親,孩兒有許多話想與您說。」
楊清忍不住向前挪了半步,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