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玉鎖囚龍
楊清潛入臨安後,在城中轉悠了好幾天,卻始終尋不見半點娘親的蹤跡,皇城司更是大門緊閉,亦不見陸清暉和錢銜玉的蹤跡。
眼見到了第四日,楊清終是捺不住心頭焦灼,決意再往皇城司官邸去探探消息,待至司門,大門倒是敞著,卻多了幾位門禁軍士值守。
「楊兄弟,你可有符牌?」
「我……」
少年一時語塞,這才想起往常出入皇城司,不是陸清暉在前引路,便是錢銜玉攜牌開路,如今孤身前來,倒真不知該如何應對。
「可否請前去通稟一聲陸大人和錢姑娘,說楊清有事求見。」
楊清拱了拱手,恭敬說道。
「陸大人奉詔去了大內,至於錢姑娘……」
門禁軍士面露難色,說道。
「她怎麼了?」
楊清皺眉問道。
「錢姑娘之事我等不能透露,還請你不要再問了。」
另外一位軍士擺了擺手,說道。
楊清心知自己是進不去皇城司了,若非往日里隨陸清暉、錢銜玉出入多次,臉尚熟稔,這二人怕是早將自己驅趕走了。
他索性也不再糾纏,躬身一揖。
「既如此,多有叨擾了。」
春日晌午正暖,街旁楊柳輕拂,如煙絲般垂落,酒旗隨風招展,行人往來不絕,楊清獨自一人走在其間,神思游離,陸清暉入宮未歸,錢銜玉行蹤成謎,這二人是除了娘親之外在臨安的唯二牽系,如今竟同時斷了線索。
不覺間已至京杭運河邊,河上舟楫穿行,櫓聲水響交雜成片,楊清立在岸畔,望著水面碎光浮動,心中愁緒難消,母子二人命數糾纏,生死與共,三日不見那道素白身影,似已恍若隔世。
正茫然間,忽覺右臂一緊,被人猛地拽入旁邊一條窄巷內,楊清大驚,反手便要扣向來人脈門,卻聽一個壓低女聲急道。
「是我!」
楊清一怔,凝目望去,方才看清眼前之人,乃是一個蒙面女子,她身穿鵝黃長裙,以青紗覆面,唯余一雙眸子清光湛湛,透過兩方盈盈晶片盯著自己。
「錢姑娘?你不是在皇城司嗎?」
楊清眉峰一跳,問道。
「你怎麼一個人在臨安閒逛?」
錢銜玉亦是十分驚奇,說道。
「我娘親你曉得去哪了麼?」
「龍姐姐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麼?」
錢銜玉柳眉微蹙,說道。
「這幾日我在臨安找了個遍,除了皇城司她還能去哪裡?」
楊清心頭一緊,一把捉住少女的細白腕子。
「哎呀!你弄疼我了!」
錢銜玉痛得輕呼一聲,掙了掙手腕,橫他一眼說道。
「我當真不知,自從回來那天起,皇城司就閉鎖門戶了,禁止任何人進出。」
「那你也進不去了?」
楊清聞言,手勁一松,說道。
「哼……本姑娘不是進不去,而是出不來!」
錢銜玉揉著手腕,嘴角微撇,說道。
「那你是私自跑出來的?是發生甚麼事了麼。」
楊清連忙追問道。
「也沒甚麼大事,只是不想讓我被魔教的人抓了去而已。」
錢銜玉不屑說道。
「你?抓你有甚麼用?」
楊清面露疑色,上下掃她一眼。
「你真是有夠蠢的,當然是為了天工秘錄啦!」
錢銜玉白了楊清一眼,說道。
「他們要的是兵械錢糧,要一本書有何用?」
楊清仍覺疑惑,問道。
「唔……我也不知道。」
錢銜玉一時語塞,說道。
「既錢姑娘沒甚麼事,恕我失陪了。」
楊清也無心深究,轉身便走。
「慢著……江南這麼大,你無頭蒼蠅般亂闖,卻往何處尋人去?」
錢銜玉急追兩步,素手一展將楊清攔下,急道。
楊清盯著這少女,心想她是個玲瓏剔透之人,兼在皇城司行走,或許真能幫到自己……
「那你能幫我?」
「幫你也可以,不過你得陪我去一個地方。」
錢銜玉嘴角微微一揚,說道。
「甚麼地方?」
「青山湖,樹梅塢。」
「我可沒心思陪你遊山玩水……」
楊清眉頭微皺,只道這丫頭被關在皇城司太過無聊,想借機溜出來透透氣。
「不遠不遠,臨安往西大概一百里地,走得快些,明日一早便可以回來。」
說到此處,少女已然斂去笑意,頓了頓說道。
「清明將近,我想去為爹爹掃墓,可臨安城外盜匪橫行,你們這些江湖中人自是不怕,我一個女兒家,又不會半點武功,怎敢獨自上路。」
楊清見這少女言辭懇切,提及其父更是容色黯然,這般際遇與自己倒有幾分相似,心中不由一軟,頷首應道。
「那我陪你去便是。」
「放心,等一回皇城司我便與陸大哥說,我們在城中暗探極多,總比你一個人胡亂找得好。」
錢銜玉點了點頭,說道。
二人旋即往城外走,楊清這才發覺這少女身後竟背了一個極大的長條狀物事,以青布層層裹纏,足有她半人高低,看模樣略顯沈重。
「要不我幫你背這個東西。」
楊清往前趕了兩步,伸手欲接。
錢銜玉側身一讓,嘴角噙起一抹笑意。
「喲……你還曉得心疼我了?」
楊清討了個沒趣,手伸在半空,縮也不是,放也不是,只好尷尬地立在原地。
少女歪頭打量楊清片刻,忽然撲哧一笑。
「成,給你便給你,可不許隨便偷看。」
楊清接過那長條物事,入手果然十分沈重,他費勁地將青布帶子在肩上系牢,隨口問道。
「這是甚麼要緊物件,出城還要隨身帶著?」
錢銜玉卸了這沈重之物,步履輕盈許多,衣角隨風飄動,回過頭來衝楊清淺淺一笑。
「自然是防身之物啦,本姑娘原想著一人去的,誰料遇到你了,不過帶上此物總多一分保障。」
待二人?走到城門附近,只見守城官兵往來巡視,盤查極嚴,兩人稍加商議,索性不走正門,而是繞到城牆南邊一處僻靜角落,這裡城牆極高,反倒沒甚麼人把守。
錢銜玉抬頭望瞭望高牆,心知自己一人是翻不過去,她轉頭看向身邊的少年,剛欲開口,卻見他已然伸出一條手臂,攬住腰肢,另一隻手托在膝彎處,整個人已被他橫抱在懷裡,
楊清踏著牆縫隙借力一縱,身形如鶴沖天,少女只覺身子一輕,不由低低驚呼一聲,連忙伸手摟住了楊清的脖頸。
待二人輕飄飄落在牆外,落地之時,為卸去衝力,楊清不由抱著她旋了半圈,少女裙裾飛揚,青絲散亂,幾縷發絲拂過,楊清只覺面龐癢酥酥的,滿懷皆是溫香軟玉,心頭不由微微一蕩,暗忖道。
「這丫頭瞧著瘦柴,不想身子竟這般綿軟……」
錢銜玉見他抱著自己竟無撒手之意,清眸瞥向一旁,啐道。
「還嫌佔夠人家便宜不是?」
楊清這才連忙鬆手,弄的錢銜玉落地時竟有些站立不穩,踏攏了攏耳邊微亂的青絲,白他一眼道。
「輕功倒還不賴,就是抱人的手法忒生硬了些,險些把本姑娘的腰勒斷了。」
楊清將肩上那長條物事緊了緊,說道。
「你這這防身之物少說也有二三十斤,我能躍過牆去已是十分勉強。」
「好啦,本姑娘謝過你便是~」
出得臨安,錢銜玉終是可卸下覆面,二人也不知走了許久,西郊官道漸窄,行人也稀落起來,兩側逐漸出現大片油菜花,開得正好潑辣,金黃一片漫至天際,蜂蝶往來,好不熱鬧。
少女似是久困樊籠,此刻見了這般光景,腳步卻愈發輕快起來,哼起一支江南小曲來,調子婉轉,詞意卻模糊,依稀是甚麼,妾發初覆額,折花門前劇。
楊清卻是毫無半點賞花的心思,只是悶著頭跟在少女身後。
「餵!乾嘛一直苦著臉?」
錢銜玉回首見楊清滿面愁容,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伸手在少年眼前晃了晃,楊清腳步一頓,目光從眼前無邊無際、肆意潑灑的金黃花海掠過,看向少女那白皙臉頰,輕嘆一口氣,默然不語。
錢銜玉嘻嘻一笑,說道。
「說話呀?難不成是嫌方才我怪你抱得生硬,要不然本姑娘再讓你抱上一抱。」
「也沒甚麼……」
楊清不再看她,徑直往前走去。
錢銜玉見他這般模樣,倒也不惱,只提了裙擺快步跟了上去,側首言道。
「依本姑娘猜測……那天在西湖密藏里,你和龍姐姐是不是發生了甚麼事情?」
楊清身形微滯,卻未停步,只道。
「你休要胡亂揣測。」
錢銜玉聞言,唇角一揚,索性繞至楊清身前,雙手負於身後,倒退著行走。
「哼哼……你定是做了甚麼不得了的大事,是不是一時沒忍住,佔了龍姐姐的便宜,這才把她氣成那般模樣。」
「錢姑娘,你再這般胡攪蠻纏,休怪我不客氣了……」
楊清倏然抬眸,目光一凝,說道。
錢銜玉非但不懼,反而停下身來,說道。
「你要如何不客氣?要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荒郊野外?」
楊清原本就心思沈悶,再被這丫頭一攪,更覺心煩意亂,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往路旁的花田鑽去。
「哎,等等我呀!這花田裡有蛇……」
錢銜玉足尖再點,如乳燕投林般追了上去,話音未落,忽覺足踝一緊,低頭看去,竟是一截枯藤纏住了繡鞋,少女驚呼一聲,身形頓時不穩,直直向前撲去。
楊清聞聲回首,恰見那抹鵝黃身影跌來,他不及細想,將這溫香軟玉接入懷中,兩人旋轉半周,帶起漫天飛花,穩穩立定。
四目相對,呼吸可聞,少年頓覺不妥,連忙將懷裡的少女松將開來,自顧自地俯身去解那纏住她小履之上的枯藤。
錢銜玉見他半跪在地上,認真為自己解著纏足枯藤,盈盈一笑說道。
「本姑娘雖不及龍姐姐那般仙姿玉貌,可好歹也是個清清白白的女兒家。你倒好,摸也摸了,抱也抱了,轉眼便擺出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樣……」
楊清偏過頭去不瞧那雙繡著翠柳的小履,垂首低聲道。
「錢姑娘,適才多有冒犯,萬望包涵。」
錢銜玉歪著頭,青絲間還沾著一片金黃花瓣,噘嘴說道。
「我嘛……不過是個父母早亡、支脈中落的苦命丫鬟罷了,沒甚麼大不了,自然比不得龍姐姐那般高潔出塵。可本姑娘偏生有個好處……」
少女語聲一頓,一雙翦水秋瞳慧光流轉。
「心裡想甚麼,嘴上便說甚麼,從不藏著掖著。」
楊清倏然抬首望去,只見錢銜玉已然旋身,面向那無垠鵝黃花海,兩袖迎著長風豁然張開。
「好像……嗯……此刻瞧著,你這人……倒也不似初見時那般惹人生厭了。」
楊清心頭一怔,唯余雙目凝望少女那於花海映襯下纖秀背影。
「你心裡有龍姐姐,本姑娘早瞧得清清楚楚。只是你這般悶著,早晚要把自己憋出病來。龍姐姐雖蕙質蘭心,劍心通明,然你若不敢坦蕩言對,她又如何能瞭然你的心意?」
錢銜玉驀然回首,明眸帶笑。
楊清一驚,未這少女這般磊落大膽,於世人眼中悖逆綱常、諱莫如深的情愫,在她口中道得如此爽快,毫無半分顧忌羞怯。
「你可千萬別多想,本姑娘只是見不得你這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少女側過頭去,撇開花叢往前鑽去。楊清怔怔望著那抹淡黃裙裾沒入花浪深處,半晌方回過神來,快步跟上。
話匣說開,兩人便邊走邊聊,錢銜玉也將那日西湖之事細細講與楊清,先是密藏被徹底炸毀,那數不清的金銀兵刃盡沈湖底,這番驚天動地到底驚動了朝廷,將一眾臨安有司官吏召至大內一一問詢詳情。
至於魔教更是損失慘重,進入密藏者除卻羅睺與花玉樓,余者精銳皆埋葬於西湖深處,魔教教主滄溟被脫困的羅睺偷襲重傷後,亦是不知所蹤,皇城司這廂,為保天工秘錄不失,索性將皇城司官邸徹底封閉。
不覺日影西斜,待二人行至青山湖畔時,已是黃昏時分,但見湖面煙波浩渺,遠山如黛,一抹殘陽斜照水天之際,將半邊湖水染作胭脂色。
湖畔垂柳依依,晚風過處,枝條輕拂水面,漾起層層金鱗。
幾只歸巢水鳥掠波而過,點破霞光,蕩開層層細碎漣漪。
錢銜玉駐足湖畔,望著那漸沈落日,斂了嬉笑之色,從懷裡掏出一個長條狀物事,層層揭開,是一方烏木靈牌,牌上撰著:先考錢公諱邵之位,祀女錢銜玉。
「令尊葬在何處?」
楊清見狀,不禁好奇問道。
晚風吹動少女鬢邊的碎發,細密眼睫在夕陽柔光下投出一彎小扇淺影,低聲說道。
「我爹爹沒墳,死後骨灰就撒在湖邊了。」
言罷,她又從包袱底層摸出一沓黃紙,尋了塊臨湖青石,將靈牌端正供好,蹲下身去,以火折子點了黃紙。
「爹爹,女兒來看您了。」
楊清默立一旁,看她肩頭微微聳動,心有不忍,在少女身側蹲下,往火堆里添了幾張黃紙。
「你……你又不識得他。」
錢銜玉側首,眼眶微紅,有些詫異地望著他。
「是不識得,但我識得他女兒,她既認我這朋友,我燒幾張紙給伯父,算不得甚麼。」
楊清將黃紙添入火堆,紙灰被晚風卷向湖面,少女默然,偏過頭去,火光映得眸中水色盈盈,她又從懷中摸出一物,卻是一卷以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冊子,待層層剝開,封皮之上端端正篆著四個古字,天工秘錄。
楊清一驚,連忙問道。
「這是……那本天工秘錄?」
「正是那本。」
錢銜玉神色寂寥,旋即信手一揚,竟將這冊子直接投入了火堆中。
「錢姑娘!」
楊清大驚,伸手欲其從火堆搶出,卻被素手一把攔住。
錢銜玉橫他一眼,旋即望向那已燃起來的書冊,悵然笑道。
「傻子,其中所載之術法本姑娘自然是記在腦子里了,這本書爹爹當年求而不得,如今也算安慰他在天之靈罷……燒了也好,免得魔教日夜惦記。」
楊清望著那火堆中漸漸化為灰燼的冊子,心中五味雜陳,為了這錢王密藏,他與娘親還有皇城司謀劃數月,如今那無數金銀武器埋葬湖底,連這本天工秘錄竟也付之一炬。
旋即,錢銜玉從懷中掏出一隻酒壺,捲起淡黃裙裾,俯身輕傾,一線瓊漿瀝入泥土中,往復三次,旋即跪地祭拜,口中念念。
「爹爹莫怪女兒沒規矩,今日前來慰祭,還帶了個傻子朋友來分您這杯福壽酒。女兒就擅自作主,借您這點好酒替他澆澆心中愁緒,順帶也驅驅自家的相思之情。您在天之靈,萬萬莫小氣計較才是。」
少女口中說著俏皮話,那仰望著遠方的瞳眸里透著深藏的幽幽思念。
言罷,她抄起酒壺,先是自己仰頸猛灌了一口,烈酒入喉,哈的一聲舒了口氣,臉龐微微泛紅,隨即大大方方將酒壺塞到楊清手中。
楊清低頭看著手中酒具,又抬眼望向,少女一襲鵝黃衣衫獵獵,正盈盈微笑看著自己,心中那股纏繞郁結也被眼前之人淡了幾分。
再不多言,他仰頭便是一大口,這酒勁甚是猛烈,如一條火線直貫胸腹,辛辣之意衝得鼻腔眼眶齊齊一酸,忍不住微微蹙眉,嗆咳了幾聲。
「酒都不會喝麼?須得有我這份豪氣才行!」
錢銜玉見楊清這般狼狽,忍俊不禁笑出聲來,一邊又奪過酒壺,猛灌一口,兩位少男少女便在這青山湖畔相對而坐,毫無顧忌地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飲起來。
夜色四合,涼意更盛。
楊清起初尚能自持,待那壺中烈酒見了底,只覺天旋地轉,腦袋沈沈。
他本可以內力壓制酒意,此刻卻不願運功驅散,任由那股醺然之意漫過四肢百骸。
原來這便是世人常說的一醉解千愁,果然不枉這縱情一飲。
錢銜玉雙頰緋霞,亦是帶著幾分醉意,她斜倚在倒伏下去,一手拿著那副晶片鏡具,一手仍攥著那酒壺,湊近唇瓣欲再倒飲,豈料壺底已然空空,抬臂隨性一揚,酒壺便被拋擲遠處,滾落田中暗處。
墨藍蒼穹星河低垂,遠野幾聲蛙鳴應和,涼風掃來,隱有暗香浮動,錢銜玉瑟縮了一下,身子無意識地便朝楊清懷裡偎了過來。
楊清偏過頭看去,只見如蝶翅般的鴉睫,在白玉似的小臉上投下折扇般的淡淡陰影,瓊鼻精緻,櫻唇微潤,一抹抹淺暈飛於冰肌瑩骨,這醉後隱媚的少女真似月下化形的精靈。
錢銜玉似有所覺,迷朦中抬起眼來,正對上楊清的目光,她醉意醺然,只是痴痴望著他,唇角還掛著一抹慵懶笑意。
「別苦著一張臉……本姑娘幫你便是……龍姐姐那樣的天仙人物……容貌好……氣質好……身段也好……難怪讓你這般掛念呢……」
少女嚶嚀聲中似醉還嗔,一雙秀美長腿猛地折了折,雪白襪子連同那雙翠綠小履,被一並給蹬飛了去,裸露出一雙粉潤腴白的小巧足丫,在泠泠夜風中微微蜷縮。
楊清被這直白又嬌顫的話語一撩,不由愣愣看向那對翩然赤足,下體已隱隱有昂然挺立的衝動。
錢銜玉自是有所察覺,醉眸一橫,嗔道。
「你這個淫賊……往哪看……嗯……本姑娘可沒龍姐姐那般寬容……再多看一眼……非給龍姐姐告狀不可……」
楊清牙關一咬,慌忙解下自己的外袍,覆在那對凝脂似的白嫩足丫之上,以示非禮。
「哼……就知道你不敢……龍姐姐說得對……果真就是個……有賊心沒賊膽……的呆頭鵝……難怪她不想理你……」
錢銜玉吃吃一笑,微醺小臉浮起一抹淡淡嘲弄。
見她提起娘親,楊清胸口忽地悶緊,怔然望向那粼粼湖面,不知該如何答話。
「唔……別動,讓我枕著睡會覺~」
少女索性也不看他,只往懷裡縮了縮,吐納漸沈,竟兀自昏昏睡去。
夜色愈沈,湖面漸起薄霧,楊清抱著錢銜玉倚著一株老柳旁,直至月上中天,他終是忍不住倦意,正欲闔眸小憩一會兒。
忽地,兩道灰撲撲的身影落在數丈外,其中一人鬥笠低低壓著眉眼,冷冷笑道。
「這小賤人倒是叫人開了眼,在蹬著腿和男人野合,嘖嘖,瞧那腮幫子紅的,錢邵要是泉下有靈,棺材板怕都要壓不住了!」
楊清雙目驟睜,卻見兩道灰影已然往這邊走來,他連忙搖了搖懷裡的錢銜玉,豈料這少女似醉得狠了,只是翻了個身,將小臉埋入他的臂彎中,囈語喃喃。
「別鬧……天還沒亮呢……讓我再睡會兒……」
楊清咬了咬牙,索性將少女平臥在茵茵草間,自己則是霍然起身,右手扣住腰間軟劍,怒斥說道。
「你們是何人?!」
「嗯?你若不想死就滾開,我們找這小賤人有些事說。」
一人斜睨而來,語氣輕蔑。
「魔教中人?」
楊清眉心一皺,沈聲說道。
「哼哼,看來你也是想死了!」
那人獰笑一聲,手中長刀倏然出鞘,刀光如匹練般兜頭劈下,左側一道灰影亦是疾掠而出,越過楊清,直撲向兀自仰躺沈睡的錢銜玉而去,正欲取她性命。
楊清見勢襲來,擰步側讓三分,那鬥笠漢子的彎刀貼著衣袂劈空,楊清踏步往前,軟劍抖得筆直,直刺向對方肩頸要穴,逼得那漢子不得不側身閃避。
便在此時,左側灰影已撲至錢銜玉身前,彎刀高舉,楊清見狀瞬間回掠,軟劍在空中輓出半道銀弧,順著刀背纏繞而上。
一聲清越劍鳴,內勁催吐而出,那灰衣人只覺虎口一震,長刀險些脫手,楊清趁勢旋身,已將錢銜玉掩在身後,長劍橫於胸前。
兩人一左一右夾擊而來,招招都往要害去,楊清既要擋刀又要護住身後的錢銜玉,招式漸漸亂了章法,心知再纏鬥下去,兩人恐怕都要命喪當場。
眼看一柄長刀橫劈過來,他猛地矮身避開,反手一劍逼退對手,隨即轉身一把抱起還在昏睡中的錢銜玉,縱身掠向湖邊。
「想跑!?」
兩人見他要逃,急忙追來。
楊清站定湖邊,雙臂一送,徑直將錢銜玉拋入湖中,自己則回身再次舉劍迎上。
冰涼湖水激得宿醉少女一個激靈,頓時清醒了過來,方欲大喊,卻又不禁嗆了口水,不由怒從心起,掙扎著浮出水面,嬌斥一聲。
「呼……哈……楊清!……你敢如此戲弄本姑娘……我跟你沒完!」
待錢銜玉抹去臉上水漬,才看清楊清正與兩個灰衣人纏鬥在一處,慌忙奮力向岸邊游去。
「你回來做甚麼!快跑!」
楊清眼角瞥見她的舉動,急忙大喊。
錢銜玉哪裡理他,只顧奮力攀上岸邊,連濕透衣擺也顧不上擰乾,便踉蹌著奔向那個半人高的青布包袱,一把扯開層層纏繞的布條,露出裡面一桿黝黑長管。
少女左手扶住銃身,眯起一隻眼,將管口對準那正朝自己奔襲而來的灰衣人,指尖扣在火門之上猛地一撥。
「轟!」
一聲巨響如平地驚雷,震得湖畔柳枝簌簌作響,宿鳥驚飛,銃口噴出一道烈焰,濃煙瀰漫間,無數鐵窠疾射而出,只見那灰衣人胸口迸濺一朵血花,旋即倒飛出去,重重摔在草地,眼見便是活不成了。
剩下那人見狀非但不退,反而凶性大發,怪叫一聲,身形疾掠而來,欲搶在錢銜玉裝填之前將其格殺。
錢銜玉不緊不慢,將手中長銃丟在一旁,俯身從那青布包裹摸出一條黑短小銃來,抬手便是一扣。
「轟!」
又是一聲霹靂炸響,那灰衣人正自半空撲至,左肩至肋下被鐵砂子窠掃個正著,整條臂膀竟被生生削去大半,僅余幾縷筋肉相連,白骨森森露出,重重摔在泥地之上慘嚎不止。
這一幕讓不遠處的楊清看得目瞪口呆,萬沒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威力驚人的神兵利器,甚至無需內力催發,自己的內功劍法在此物面前反而顯得如此可笑。
錢銜玉轉眼瞥向楊清,顧盼之間,自有一抹得意神色,然而笑意卻又驟然僵在臉上,楊清見她神色突變,急忙回頭望去,只見密林深處的樹影搖動,又有數條黑影直朝兩人撲來。
兩人連忙聚到一起,嚴陣以待,豈料那幾道黑影還未躥出樹林,只聽湖面方向響起一陣急促的破風之聲,接著便是幾聲慘叫響起。
楊清目光立刻轉向湖畔,只見一葉小舟正悠悠蕩來,緩緩靠岸,船艙內踱步而出一道身影,是一位不過弱冠年紀的少年,他身著玄色斕衫,頭髮微卷,俊朗面容上浮著淡淡笑意。
錢銜玉當即舉起手中短銃,直指此人眉心而去,然而他卻毫無懼色,反而雙手悠閒一拍。
「不愧是錢邵的女兒,這般利落手段,比他當年是強了不少。」
「你識得我?」
錢銜玉眉頭緊鎖,銃口紋絲不動。
少年負手而立,語氣悠然。
「方才救了銜玉一命,現在就這般回報麼?我與你父親也算是舊識了,十年前他便是手持這柄神兵,滅掉了我手下的精銳護衛。」
楊清聞言,不禁皺眉,錢銜玉亦是心頭一驚,握銃的纖指微微收緊,冷聲說道。
「你想說甚麼直說便是,何須故弄玄虛?」
「銜玉,可想知道令尊當年時怎麼死的麼?」
錢銜玉聞言面色立時大變,楊清見狀,立時輓起長劍,身形衝向岸邊小舟,欲將此人擒下逼問個明白。
嗤!嗤!
又是兩點寒芒破空而至,快得肉眼難辨,楊清只覺腕脈一麻,手中軟劍跌落於地,錢銜玉手中短銃亦是被擊得脫手飛出。
「太湖西山,隨時恭候錢姑娘駕臨。」
元晦笑意更盛,深深地看了楊清一眼,眸光中似有憐憫,又似有幾分玩味,旋即轉身朝著船尾那一身穿蓑衣的船夫使了個眼神。
見那孤舟沒入煙波深處,楊清方才回首問道。
「這人到底是何來頭?」
「不曉得。」
錢銜玉若有所思,搖了搖頭說道。
「此地腥味沖天,且萬一又有殺手來了我們也不好對付,還是速回臨安的為好。」
楊清掃視四周,但見湖畔草木染紅,殘肢碎肉散落一地,實在令人作嘔。
「怕甚麼,方才那傢伙必是有求於我,可不會讓我這般輕易死的……再說了,你將本姑娘拋進湖里這筆糊塗賬就想這般糊弄過去?」
錢銜玉斜睨著他,說道。
「我……我也是為救你性命!誰讓你那時睡得死沈?」
楊清方才瞧見少女一身鵝黃長裙已然濕透貼身,連忙惶惶垂下目光,心中默念非禮勿視。
錢銜玉自顧自去收拾去撿那方才被踹開的鞋襪,旋即撅坐在地上,一邊將白襪套在赤裸白丫之上,一邊嗔怨說道。
「哼,誰要你多事來著……罷了罷了,念在你一片好心就不怪你了,我們先去尋個避風處生了火,待我得將衣衫烤乾了再說。」
二人沿湖岸走了約莫半里,尋得一僻靜回灣,蘆草茂密,岸邊礁石天然合圍,倒是個生火避風的絕佳之地。
楊清放倒蘆草,辟開一片空地,又拾掇了些枯枝敗草,點起火折,篝火剛噼啪作響騰起暖意,錢銜玉便已移近火堆坐在地上,白他一眼,噘嘴說道。
「你愣在這乾嘛,難不成想看人家更衣……本姑娘有些餓了,你順便去湖邊抓條魚,烤給我吃。」
楊清無奈應了一聲,再不敢細看那濕漉漉的少女身姿,直朝水邊奔去。
————
青山湖上,煙波渺渺。
一葉扁舟隨水輕蕩,少年盤坐於船頭,手持一根青竹釣竿,旁側靜靜立著一位白衣女子,衣袂隨風,宛若月宮仙子謫落凡塵,與這湖光山色融為一體。
「月兒,想的甚麼,如此入神?」
元晦心念微動,側首望去,那素白身影亭亭玉立,面朝煙波,似對問話充耳不聞。
元晦索性收了釣竿,長身而起,含笑說道。
「可別怨我失信,方才可是月兒你自己不願見他。」
見仙子神色淡漠依舊,元晦又近前半步,溫聲道。
「月兒還在惱我那日當眾掃了你顏面?若是為這個,我便把當日在場之人統統滅口,保管無人敢嚼舌根,還你一個乾乾淨淨的名頭,如何?」
仙子美眸微斂,只凝視著幽幽湖水,波光粼粼,映得絕美側顏愈發蒼白,輕聲說道。
「還望殿下莫要再造殺孽。」
元晦眸色陡然轉深,欺近幾分,手臂忽地扣住腰臀,額頭直蹭在那截秀白頸段之上,只輕輕一嗅,幽香浸滿肺腑。
「月兒待旁人這般心慈手軟,緣何獨獨對我這般冷淡?」
「殿下但有所命,月奴自當遵從便是。」
仙子依舊古井無波,只淡淡說道。
「嘖……當真無趣……」
元晦面上的笑意漸漸斂去,只余下一臉索然寂寥。忽地,目光一凝,遙望見湖岸處水花四濺,正有一人拿著根削尖的木棒在淺灘處叉魚。
「月兒,瞧那邊,那不是你家的小情郎麼?」
小龍女纖長睫羽微微一顫,終於緩緩抬起螓首,遠遠望向湖畔捕魚的少年,漆黑瞳仁里波光盈盈,似有千般情愫凝結,欲墜還凝。
見仙子這一往深情的痴戀模樣,元晦心中陡然升起熊熊妒火,幽幽說道。
「此子如何能令月兒如此傾心?」
小龍女凝望良久,方才收回目光,朱唇輕啓。
「他與殿下自是不同。」
「哦?可那兩個廢物又有何本事,竟能讓月兒主動獻身……你可知道我這些時日有多麼痛心!」
說罷,元晦忽地撩開褲袍,胯下已然頂起一根可怖凸起。
「月奴若功力不濟,如何能相助殿下,待此間事了,自會如殿下所願。」
小龍輕嘆一聲,說道。
元晦獰笑一聲,手掌再次撫上仙子那渾圓緊挺的腰臀之上。
「可我已經等不及了……你那小情郎若是看到月兒你跪在我胯下,那神情想必是極妙了!」
小龍女周身不由一僵,瞳眸中綻出一抹惶然,低聲說道。
「殿下,不要把他牽扯進來。」
「哼,我可只答應不殺他……」
只聽得機栝聲陡然響起,一根由複雜機栝包裹的壯碩屌物挺出了褲襠,壯碩龜首處已有汁液垂掛而下,迎風拉成縷縷晶瑩絲線。
「月兒,方才有言在先,此刻……是要違逆我麼?」
仙子螓首終是緩緩垂下,將此間心緒強行鎖進深不見底的瞳眸之中。
夜風吹過,捲起層層漣漪,終是將那一抹清絕孤立的素影撥散開來,待到重新歸於平靜之時,一具裸白身軀已然倒影在了碧潭之上。
旋即,玉山傾頹,一根壯碩無比的紫紅龜首佔據在漆黑瞳眸當中,她抬手撩開額前微微散亂的鴉黑青絲,脖頸優雅前探而去,絳唇緩緩啓開,一抹紅潤小丁傾吐而出,毫無嫌隙地舔舐在那猙獰馬眼之上。
滋滋滋……
一陣陣淫糜至極的水聲黏膩混合著吞咽的咕噥聲響起,溫潤包裹感亦是清晰地從胯下傳來,元晦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只覺得心中滿是暢爽征服快意,旋即驟然回頭,對著艙尾那已看得目瞪口呆的蓑衣人,厲聲喝道。
「玄鶻,你愣著做甚,把船往近岸划些!」
————
楊清往昔在絕情谷底熟練的捕魚技藝如今竟已然生疏不少,在湖畔尋覓許久,竟連半條魚也沒捕到,他輓了輓袖管,抹去額角汗漬,暗自腹誹。
「這死丫頭真是難搞,大半夜還要吃甚麼魚……」
心中雖惱火至極,手上工夫卻不敢再怠慢,只得凝神細觀,望向淺灘清流,霍然間,手中木棍刺下,叉尖正好貫穿了一條肥碩鱖魚。
楊清心不由湧起一絲得意,方一抬眼,卻見不遠處煙波之中,一葉輕舟正悠悠往這邊蕩來。
「這傢伙還沒走麼?」
少年眉心一蹙,不及細想,抽身便想離去,豈料一抹扎眼白芒恍入眼簾,待到他定神一看,登時頭皮發麻,喉頭下意識地滾了滾,連呼吸都滯住了。
那船頭之上赫然多了一道身影,只見此女周身赤裸,不著片縷,雪白肌膚在澄澈月華映照之下,綻放出致致白芒。
這女子雖面容隱於陰影里,無法瞧得真切,然只看這潔白無瑕的肌膚和驚心動魄的風流體態,便可推斷出此女的容貌品相絕對不差。
只是這身段極佳的裸身女子,此刻正擺出一個極為不雅的姿勢,不僅如同母犬一般伏跪在方才那男子胯下,更是將整個曲線飽滿的翹臀高高撅起,正對河岸方向。
「這般胡搞……也不怕別人看見麼?」
楊清哪見過這般穢亂場面,頓時臉皮發燙起來,心念蕩蕩之間,下體卻是不由自主地膨脹起來。
「月兒,你的小情郎似乎已經看到了呢……」
元晦一邊享受著身下美人口交帶來的征服快感,一邊將目光掃向岸邊,那少年顯然已經注意到了此處的動靜,正愣愣地盯著自己。
「唔……嗯……」
興許是檀口中龜首實在過於碩大,吞咽之間卻只能應出含混不清的哼唧聲,一縷縷涎液沿著絳唇滑墜而下。
元晦見胯下的冷清美人含的十分認真用心,忽地心念一動,俯身垂首看去,只見那高高翹起的臀瓣之間,一線濕滑嫣紅嫩縫之間,已然潤出縷縷清液體,他不禁得意一笑,說道。
「月兒,瞧瞧你都濕成甚麼樣了!」
罷了,按在那螓首後顱的手忽然一松,胯下那根可怖屌物自兩片絳唇間脫離而出,帶出一道淫糜水澤,隨即元晦抬手扼住精巧下頜,狠狠向上一抬,迫使那張絕世容顏傲然仰起。
「月兒,不給他打個招呼麼?聽說他這幾日像瘋了一般在臨安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