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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母子重逢

Xuan Tan · 斷情錄 · 本章第 2 / 2 頁

楊清聞言,頓時一震,這才卻倏然驚覺——自己內力盡失,目力耳力俱衰,竟絲毫沒瞧不出娘親的氣機深淺。

「你且看此處。」

小龍女幽嘆不語,素手微抬,將鴉黑長髮纏於指間。朝陽斜照,忽見一縷雪白,自烏絲中透出,刺目驚心。

「娘親……這……」

楊清喉間發澀,聲音頓住,只見娘親依舊雪衣無塵,神姿猶似姑射仙人,絲毫未有半分衰敗之相,怎會徒生華發!

「清兒,你忘了,玉女心經最講究少欲少念少思。可這些時日來,你與過兒相繼離我而去,致使心境不穩,功力大損,竟連駐顏之術亦難周全。」

小龍女垂眸,指尖微松,雪發隨風輕晃,她淡淡一笑。

「既是如此,娘親為何還要應那二人江南之行?何不長留終南,閉關養元。」

楊清拳頭握緊,低聲問道。

「若為娘真留於古墓幽居,清兒你又當如何?」

小龍女側首,眸光掠向那花房之外,雲影天光一線,淡淡反問。

「我……」

楊清怔然,不禁回想起絕情谷底,十六年幽居,早已刻骨銘心,而這古墓更是徒有四壁,清寂幽冷,其中清苦必然是比那絕情谷還要難挨百倍,想到此處,他終是默然無語。

「少年心性,本該鮮衣怒馬,仗劍天涯,娘親不忍你再囚於絕地。況且——」

她抬手撫過鬢邊那縷雪絲,目光倏然深遠。

「過兒十六年來,蕩群魔、鎮四方,才換得世間須臾清寧。我若袖手,任他半生心血隨水東流,又怎生忍得?」

「可魔教賊子非但武功陰狠,更兼詭譎百出,我怕……」

楊清抬首,目色焦灼,急言道。

「你方才還懷蕩寇之志,現在怎無破釜之勇?」

小龍女輕抬素手,止他話鋒,似笑非笑,說道。

「孩兒雖也有些武藝,但如今功力盡失,丹田也無法蓄積內力了……」

楊清緊握雙拳,說道。

「過兒神功參化,震古爍今,其武學造詣,便是我亦不能望其項背。他曾觀你根骨,乃先天純陽,實為萬中無一的武學奇才。」

小龍女微微一笑,說道。

楊清一怔,滿臉皆是不可置信,說道。

「可孩兒自幼修習本門武功,進展一直極為緩慢……」

「此事皆因你所修的玉女心經和九陽真經內功,與體質相衝,不僅進展極慢,久習反噬。這兩門門功夫雖極為高明,但至陰至寒,不適於你,至於過兒的絕學黯然銷魂掌雖威力巨大,也是以哀思馭氣,同樣如此。」

小龍女語聲轉柔,娓娓道來。

「這次你正遭密宗番僧洗去內力,禍兮福倚,不破不立。能得一門至陽至剛的法門,正好可另起爐灶,重塑武脈,進境可一日千里。」

「昔年我並不曉得此理,幸而過兒為我指點,糾正誤途。本打算待襄陽事了,便親赴嵩山少林,為你求取那至陽至剛的九陽真經,奈何世事無常,此行終成虛願。」

「少林……?」

楊清乍聞少林二字,胸中如有洪鐘驟撞,餘音滾滾,腦海中倏地再次掠過廣仁寺內那番僧所言——與佛有緣……

不覺間,神魂微眩,他旋即以齒咬舌,一縷腥甜逼退邪思,目光復歸湛然,低聲再問。

「可孩兒實難心安!魔教之中怕是不乏花玉樓這般奸詐之輩,到時所孩兒分身乏術,若留娘親獨身應對……」

「且不用為娘擔心,有這剩餘三成內功,足以對付尋常宵小。若真遇見高手,以玉女心經的捕雀身法也可獨步寰宇,能困我者,未見有之。」

小龍女淡淡一笑,說道。

「況且,為娘但見的清兒你平安歸來,於行止坐臥之間,皆可凝神靜氣修持,玄功便可沛然日增。」

楊清聞言,眉間郁色終於展開,應道。

「既是如此,娘親,我們這便收拾行裝,即刻啓程。」

小龍女微微頷首,白衣隨風而動。

「不急,且隨娘回古墓,拜祖師靈位,再去看看過兒,方合禮數。」

楊清躬身一禮,振衣而起。

「孩兒謹遵娘親之命!」

終南古墓,幽寒如昔。

碧水通道蜿蜒如龍,楊清此刻刻意落後數丈,唯恐再看見那乍洩春光,到時橫生妄念,徒有愧意。

此刻他遠遠望去,只能模糊看見前方一抹白影。

小龍女偶爾回首喚之,不見人至,僅聞回音,便也只好拂水向前。

終於,前方水道漸窄,小龍女纖腰輕折,如游魚穿藻,倏然沒入那一抹亮光,楊清擺動雙臂,尾隨而入。

一汪靜謐寒泉,霎時水聲四濺,小龍女率先破潭而出,她身法快極,如素鶴掠岸,足尖點處水痕未凝,羅帶先飛。

她半蹲於水池不遠處的乾燥石階之上,纖指勾起早備好的白綾長衫,抖腕披落,衣影遮雪肩,旋即以背相對,指尖勾斷濕衣細帶——那胸前貼身小衣貼膚而落。

而楊清方自破水而出,眼簾方抬,借著燭火,正見娘親正換下濕衣,只是這次並無密叢遮蔽,那一抹冷月身形在幽暗視線之中,無可回避。

只見娘親身下白綾長衫尚未系攏,肩頸下斜擴出兩彎渾圓弧影。

濕發貼著的背脊纖薄如刃,不過一掌可覆,腰窩處細若春柳,柔若無骨,偏生兩側雪脂豐隆如倒垂玉鐘,沈甸甸的腴潤自肋後斜溢,將素紗撐出兩團模糊的滿月輪廓。

燭光滲過薄衫,分明映出乳廓下緣沈甸甸的墜弧,恍若凝脂綴玉,令人目眩神馳。

少年喉頭不自覺滾動,喉間燥熱如焚,雙足似釘於地,竟移不開半步。

那春色驚心動魄,卻又不敢褻瀆,心魂皆顫,不知是寒潭水冷,還是幽燭玉色灼人。

「清兒,愣著作甚,快將濕衣換下,免得受涼。」

小龍女換好素衫,回首見楊清怔立如木,輕聲催促。

「是……是,娘親。」

少年如夢初醒,慌忙垂眸避視。

心中愧悔如潮水翻湧,暗忖自己每每總這般失了分寸,難道自己果如娘親所言——雖有乾雲正氣,一旦為外物所惑,貪痴橫生,本心不存!

「可娘親之美,世間又有幾人勘破……只恨自己道淺魔深,竟屢屢一念成障!」

他一邊褪去濕衣,喉間暗語不止。燭影搖紅,映得一抹側顏如月射寒江,眉黛遠山,眸若秋水,只一瞥,便叫人心旌搖曳,魂骨欲銷……

小龍女轉身從牆上取下一盞青銅油燈,火光搖曳如星墜銀河,映得玉容時明時暗。

「清兒,隨我來。」

她輕聲喚道,聲如幽泉泠泠,楊清哪敢怠慢,急整衣襟起身相隨。

這座古墓乃是全真教祖師王重陽為籌謀反金大業所建,耗費無數人力物力,歷經數載春秋,方才構築而成。

墓中殿堂秘室錯綜複雜,通道迂迴曲折,宛如一座地下迷宮。

外人若貿然涉足,即便是燈火通明之時,亦極易迷失其中,難覓出路。

小龍女自幼棲居於此,雖去墓十數載,然其中機關、樞要皆仍然熟稔於心,行步如御風,竟無半分遲疑。

二人穿廊過隙,壁上寒苔凝露,時有水珠自石隙滲出,墜地聲清脆如琴弦輕撥。

楊清緊步其後,掌心漸生冷汗——這地底墓室也忒恐怖了些,還好娘親垂憐,沒要他長居於此。

不知行了幾許時辰,忽見前方現出一室。

小龍女駐足舉燈,焰光潑灑如銀瀑,照出一間空闊寒殿。

四壁石紋斑駁如古劍鏽跡,地生冷霧裊裊。

楊清環視周遭,頓覺此室迥異於前所見,其間有一方石台,上方供著兩個烏木靈牌。

小龍女移燭近壁,楊清凝目望去,那石台之上赫然懸二幅著色丹青。

右畫女子手捧銅盆,眉目溫婉似春水,衣褶垂落處隱見恭謹之態;左畫女子仗劍而立,鬢發飛揚獵獵,雙目銳光似能破壁穿雲。

兩幅丹青風姿迥異,卻皆透出一股凜然氣象,畫工之精妙,竟似將二女魂魄凝於畫中。

小龍女從石台上取三炷香,於燭火上輕輕一燎,煙縷筆直上升。

隨後,她退後半步,衣擺拂地如雪,雙膝緩緩折下,脊背挺若冰弦,伏身三叩,每叩一記,額前青絲便瀉下一縷,觸石無聲,口中念詞道。

「弟子龍氏,今攜子楊清,返宗認祖。伏惟二位祖師在上,鑒此誠願。」

隨即小龍女翩然起身,將燭香插於銅鼎之中,素指輕點劍女畫像,對著楊清言道。

「清兒,此乃我派師祖婆婆林朝英,你向她行三叩之禮。」

楊清聞言凜然,伏地叩首時,亦以額觸石,虔誠無比。

「這捧盆者,乃我的師父,亦需叩拜。」

小龍女轉指溫婉畫像,說道。

當楊清頓首再拜之時,一旁小龍女幽幽凝望楊清,眸底情緒紛雜如雲湧——昔年過兒在此室拜師時,也是這般年紀,眉眼之中也是這般赤誠桀驁,二人曾以侄姑之名相稱,機緣巧合之下,不懼禮法,終以夫妻之實相守。

此刻,光影交織,舊日少年與此際親子,恍若重疊為一人……

待到楊清禮畢,小龍女蓮步輕移,又引他轉入一室。

他方踏入門內半步,便覺森寒撲面,抬眼望去,竟有五具石棺赫然列於室中,棺身皆以玄玉雕琢,其中四棺棺蓋嚴絲合縫,唯末一棺半掩半開,此番詭異場景當真是駭人驚悚。

小龍女緩步繞棺而行,素手撫過玉棺冷紋,指尖依次輕點,說道。

「祖師在此,師父在此,孫婆婆在此,師姐李莫愁在此。」

「那……最後一棺之中是誰?」

楊清喉間哽住,難捺好奇之心,指向那半啓之棺,說道。

小龍女順著他的指尖望去,眸光倏地柔軟,似春水乍融,又似秋露悵惘。

「過兒……便在此中閉關。」

楊清胸口驀地一緊,只覺口中滿是苦澀。小龍女緩抬素手,指尖掠過棺沿,灰屑微生。

「三年期滿,若他魂燈未滅,當可醒轉無恙,若魂燈寂滅……」

未等小龍女話音落下,楊清握拳說道。

「孩兒只盼爹爹福澤深厚,早日勘破神功,與娘親重圓!」

小龍女垂眸看親子,眼底柔光與悵然交織,言道。

「若三年期滿,他終未醒來,你便啓此石棺,將我與過兒同穴而葬。生同衾,死同槨,勿使我二人魂魄相失。」

「娘親!」

聽聞娘親竟存死志,楊清雙膝一屈,重重跪於冷石之上,哽咽不能成語,誓言道。

「爹爹吉人天相,定能安然無恙!若是不成,孩兒定要尋得靈丹妙藥,助爹爹勘破此關!」

「清兒,你有這心便好。」

小龍女凝視他良久,莞爾笑意如幽蘭乍放,寒夜生輝。

二人返至主室,燈下對坐,絮語良久。

楊清自昨宵奔波,一夜無眠,此時倦意如潮,眼簾半闔。

小龍女見他神思恍惚,便讓他先在石榻上略歇,說罷,自提羅裙,轉入側室,點起石爐,熬了盞清粥。

少頃,小龍女捧盞而回。

卻只見榻上少年已沈沈睡去,青衫半掩,氣息勻長。

燈芯輕爆,火光斜映,在他清雋的眉目間投下一道幽光。

光影之下,兩道微濕淚痕自眼角延至鬢邊,尚帶晶瑩。

小龍女心頭一顫,足步倏止,將瓷盞置於石台,悄近榻前,欲以羅帕輕拭淚痕,又恐驚擾親子沈眠。

纖指懸於空中,遲遲未落,終是俯身,以指尖微觸,輕輕拂去那抹冷淚。

指尖所過,涼意透骨,她不覺低低一嘆:這孩子為尋自己,一路不知經了多少艱難險阻,只怕現在已累到極點了。

「清兒……」

唇齒間無聲的低喃,似嘆似憐,淌入心底。

燈火微搖,小龍女垂眸端詳榻上少年,指尖不自覺順著他的眉峰虛描。

一縷舊景忽被牽起——襄陽城頭,殺聲震野,箭似飛蝗。

她為護楊過,背後空門大開,電光石火間,一道青影猛撲過來,生生替她擋下那支金箭。

那一幕鋒刃刻骨,至今猶在眼前。

小龍女自負冷心寡欲,然彼時望見親子額頭冷汗滾落,胸膛綻開,卻仍故作堅忍的模樣,心神不由大慟,以至功力大損。

如今他靜靜安睡,面上不見當時痛色,那場生死如隔世煙雲,再不見分毫。

小龍女心神微亂,暗暗嘆道:這孩子骨子裡同樣藏著那份不輕易示人的深情……

念及前塵,小龍女不由俯身,青絲如瀑垂落,在他額前輕輕印下一吻。

朱唇方離,少年似驚醒,喉間模糊低喚,睫羽微顫,一線眸光自幽暗射入。

「娘親……」

聲音沙啞,猶帶睡意。小龍女見狀,清潭般的眸子只微微一漾,萬般心緒倏然收攏,化作一泓靜水,不露分毫。

「清兒,是做了噩夢麼?」

娘親的聲音清澈如空谷清泉,靜靜沁入少年紛亂的心海。

方才夢境之中,幾欲被無邊幽暗吞沒,此刻一對上她那雙澄澈的眸子,竟似薄冰逢暖陽,寒懼頓時消融大半。

「沒有……不過這幾日連日趕路,心神稍顯倦乏。」

小龍女凝望著他,見他眸光在燭火映照下漸復清明,方才懸起的心亦稍稍落下。她纖指微涼,卻帶著說不出的柔和,輕輕拂開額前凌亂碎發。

「算來,我們自絕情谷出來,已有一月有餘。外面的江湖,可還如你所願麼?」

楊清感受著那一縷清涼溫柔,心中湧起一絲貪戀,不覺將面龐微微傾去,在她指尖上輕輕蹭過。

「娘親,外面很好!」

此言不假。

自幽谷一別,沿途所見雖危機凶險,然江湖傳聞、鬧市繁華,乃至尋常巷陌間的一碗熱湯、一縷炊煙,皆似一幅幅生動畫卷驟然鋪展在眼前。

與那谷中歲月相比,寂寞清寒、朝暮如一,實在不堪同日而語。

「你喜歡,那便好。」

小龍女唇畔浮起一抹淡淡笑意,纖手輕撫,將他額前微濕碎發攏起。

嗓音清澈如蘭,淡淡回蕩於幽室之中。

言罷,語鋒微頓,眼神緩緩從親子尚帶稚氣的眉眼移開,看向那一豆燭火。

「清兒,此番江南之行。萬不可憑一股悍勇之氣莽撞衝殺,將自己置於險地。你需時時記得,審時度勢,保全自身為要,萬不可意氣用事。」

小龍女將目光移回,深深望進親子眼眸,一字一句地叮囑。楊清迎著娘親眼中真切的擔憂,用力地點了點頭。

見親子這般乖順,素來清冷的容顏上,漾開一抹柔和淺笑,如冰雪初融,靜谷雪蓮,帶著清冽的香甜。

「既已醒了,若是餓了,便去把粥吃了。」

說罷,小龍女便欲起身離去,楊清低低「嗯」了一聲,口中應著,那雙眼卻一直膠著在娘親即將離去的背影上。

她起身欲去,素手已觸石門。

少年低低應一聲,目光卻仍黏在她背影上。

小龍女心下一動,回首瞥去,正見那雙眼裡藏不住的依戀不捨。

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怎麼啦?」

少年「唰」地紅了臉,忙把視線別開,半晌才從被角里擠出細若蚊鳴的幾個字:

「沒……沒事……」

「要娘餵你吃麼?」

「我、我自己來……」

聲音越來越小,臉卻越來越紅,幾乎能滴出血。他索性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恨不得整個人都藏進去。

小龍女柔柔一笑,轉會身來,說道。

「罷了,誰叫我是你娘呢。」

小龍取過那只青瓷小盞。

粥尚溫,米油浮面,幾粒蓮子沈底,清香淡淡。

她坐到榻邊,先用湯匙輕輕攪動,吹去熱氣,才舀了半勺遞到少年唇前。

楊清僵在被中,耳根仍紅,卻拗不過那一點溫柔,只得微啓唇。

粥入口,軟糯清甜,一路暖到心底。

他只覺舌尖發顫,不敢抬眼,只能盯著娘親執匙的指尖——瑩白如玉,纖細柔軟。

一勺又一勺,幽室里只剩勺沿輕碰盞壁的細聲。

小龍女神情專注,既怕手重了燙著他,又怕手慢了涼了粥。

到第七勺時,少年喉結滾動,忽低聲道。

「娘親,我……我自己來。」

小龍女停手,看他一眼,只把盞遞過去,卻仍替他托著底。楊清雙手捧住,指尖不意擦過細軟掌心,只教他心頭一熱,險些灑了粥。

粥盡盞空,少年唇角沾了一點米油。小龍女隨手取帕,替他拭去,隨即轉身將瓷盞放回石台。

楊清目光自始至終追隨那襲月白身影,不肯稍離半分。

卻見娘親並未循途而出,反而身形一轉,悄然行至內室石壁之前。

素手微抬,指間已然多出一縷雪白綢帶。

她足尖輕點,身子若柳絮隨風,輕飄而起。綢帶宛如靈蛇游走,轉瞬之間已在石柱間穿繞數匝,繃得筆直如弦。一方繩榻,便懸空成形。

小龍女自半空翩然落下,回眸一笑,清冷容顏更添幾分柔和。

楊清怔怔望著,心神俱醉。

忽見她再次輕盈縱起,身姿無聲無息,已安然臥於那條窄窄睡繩之上。

她側身以手支頤,三千青絲如泉瀑垂瀉,鋪散半空。

眸光溫柔若水,靜靜籠罩著親子。燭火搖曳,映得周身徬彿籠罩一層聖潔光輝。

「娘親就在這裡,哪兒也不去。這下,可以安心睡吧~」

楊清點了點頭,胸中一口郁氣長舒而出。眼皮愈發沈重,終在那雙溫柔目光的守護下,唇角微微上揚,帶著久違的安寧笑意,沈沈睡去。

翌日。

母子二人收拾一番,出得古墓,然而未行半里,但見長天浩蕩,雲影奔湧如怒潮,層巒間忽起一聲雕唳,穿金裂石,震得松濤簌簌。

一頭玄羽巨雕破雲而下,雙翼張若垂天之幕,挾山嶽之勢,盤旋三匝,倏然斂翅落於二人面前,鐵喙如鈎,金睛炯炯,神威凜然。

「娘親,那晚正是這雕救了我。」

楊清仰首,喜形於色,說道。

「它便是過兒座下神雕了,通靈識主,想必然是識出你為過兒血脈,故才將你救下。」

小龍女微抬螓首,素衣獵獵,眸光掠過雕翼,頷首低語。

「原來如此。」

楊清恍然若悟,暗忖爹爹名號既以「神雕」一並冠之,足見其威凌天下,那花玉樓雖擅機變,亦難當其橫空一擊,難怪一招未交,便已被制伏於鐵爪之下。

小龍女輕拂素袂,蓮步前移,語聲清泠如澗水漱石。

「雕兄,我與清兒此行遠去,你是特來相送的麼?」

神雕低鳴一聲,鐵爪在青石路上「篤篤」輕點,爪尖落處,火星迸濺。繼而巨翼半斂,鷹軀伏低,背脊寬闊如舟,翎羽迎風獵獵。

「娘親,它這是要載我們一程麼?」

楊清低聲問道。

小龍女輕點螓首,素手牽住楊清,衣袂飄飄,兩人一前一後,足尖輕點,已掠上雕背。

一聲長唳穿雲裂石,神雕雙翼猛然拍擊,楊清但覺耳畔風雷並作,身側山川倒掠,雲霧撲面如絮。

神雕振翅,背負二人,如御風之仙,直上青冥,楊清回首望向來路,只見那終南古墓已化作蒼煙一點。

不多時,巨翼收攏,風雷驟歇,神雕雙足踏水,激起碎玉般的浪花,穩穩落在那日老翁橫舟的隔岸旁。

小龍女與楊清飄身而下,神雕回頸,金睛炯炯,掠過二人面龐,小龍女抬手,素指輕撫玄鐵般的翎羽,低聲道。

「雕兄,替我守護好過兒。三年後,待我重返此地,再與你們相逢。」

神雕昂首,喉間低鳴如磬,似懂人語,它巨翼微展,扇起一陣清風,掠過小龍女鬢邊,揚起幾縷鴉絲。

隨即轉身,雙爪猛蹬,沙石激射,身形已破空而起。

黑羽映日,如一道墨色長虹,越嶺穿雲,轉瞬隱入萬重青山,唯余一聲雕唳,回蕩天地,久久不散。

神雕既去,惟余風聲獵獵。楊清佇立河畔,望那黑水泱泱,眉間微蹙,低聲道。

「娘親,那渡船老翁不在此地,我們如何飛渡?」

小龍女但笑不語,素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支羊脂玉笛,纖指按孔,朱唇輕啓,一縷真氣暗送,笛聲倏起,初若幽谷泉咽,繼似松巔鶴唳,清越悠揚,透穿雲霄,直飄向水天相接之處。

不多時,河霧乍分,浪頭忽伏。

但見極目盡頭,一點孤舟如葉,順笛聲而來,不過須臾,那舟船已近岸,老翁抬首,慈目雪須,躬身長揖,說道。

「仙子一曲笛奏,老朽雖隔萬重山,也不得不至。」

小龍女輕收玉笛,微頷首道。

「文叔辛苦,再煩勞你送我二人渡江。」

老翁目光一轉,落到楊清身上,微露遲疑,說道。

「咦!這位也是面熟得緊,老朽一月來渡客足有數百,倒一時想不起有這麼一位少俠渡過江水……」

「他乃龍女之子,名楊清。」

小龍女側首,眸光溫軟,落在少年肩頭,唇畔輕綻,說道。

老翁聞言,手中竹篙「嗒」然一頓,須發皆顫,忙俯身再拜。

「果真是仙子與神雕大俠的骨血,老拙眼拙,萬勿見怪。二位——請。」

罷了,隨即振衣,側身讓開。

小龍女牽住楊清,一點舟舷,母子二人已掠入艙中。老翁長篙點水,舟如脫弦之箭,向下游破浪疾去。

舟行碧波,如剪白練。

楊清倚坐艙中,雙臂抱膝,抬眼望去,娘親正獨立船首,一襲素衣被初陽鍍上淡金光暈,臨風之姿,宛若姑射仙人御雲而下。

江面碎金萬點,映得她眉目澄澈,似將天地清輝盡斂於眸底。

目光再從那素淨身影移至兩岸,削壁千仞,幽蘭倒掛,花絲蘸水,香隨瀲灧遠送;遙岑疊黛,嵐氣吞吐,若淡墨層層渲灑長空。

江天一色,山河如繡,錦浪開闔,恍若巨軸倏展!

少年心頭暖意如潮——幾日前乘此舟時,只覺江風嗚語,四野蒼茫,寂寥至極。

而今娘親在前,山水在後,天地俱作錦繡。

快意當前,人生至此,更有何求!

不知多久,舟抵淺灘,石濺微瀾。小龍女扶楊清躍下舷板,素袂飄然,不沾半點水痕。她探袖取出一錠雪花紋銀,遞與老翁。

老翁見之駭然,雙手連搖,說道。

「仙子,此銀可供一家三年用度,老朽如何能受!」

小龍女微微一笑,說道。

「龍女昔年幽居古墓時多有勞煩,吃穿用度皆由文叔來回遞送,此番恩義,無以為報,且莫嫌微薄。」

「老丈,你且收著吧,如今亂世紛紜,這銀兩或可解你家中些許困厄。」

一旁的楊清言道。

他見這老翁面對娘親時,神情恭謹,並無絲毫妄意,顯然是心存正念之人,娘親素來心善,此番贈銀實為報答往昔恩義,這老翁受之亦是合情合理。

老翁聞言,淚灑衣襟,撲通跪倒,叩首觸石,問道。

「敢問仙子此去何往,可有歸期?」

小龍女抬眸,遠山如黛,語聲清定,說道。

「此去豫州少林訪友,三年期滿,便返此地。」

「三年……老朽也不知能否活到那日了……」

老翁聞言,不禁垂首望向自己霜雪白須,低聲嘆道。

小龍女聞言,於腰間解下一隻羊脂玉瓶,僅寸許,遞與老翁。

「文叔,此乃玉蜂所釀,日服一滴,可緩衰容,延半紀之壽。若是不棄,三年後當得重逢。」

老翁雙手捧瓶,淚如雨傾,伏地泣道。

「仙子大恩,老朽無以為報,此去豫州,務必萬事小心!三年後,老朽縱是骨化寒灰,魂亦守此渡口,以待二位平安歸來!」

江天寥廓,母子二人衣影漸遠,終沒於蒼煙殘照之間。

渡口孤石,老翁獨立,霜髯與蘆花同白,唯眸光陡轉,嘴角忽露出一抹邪異弧度!

他右手一翻,掌中那一枚銀錠竟「噗」地化灰,隨風散入江波,左手卻緊攥那溫潤玉瓶,指腹止不住來回廝磨。

隨後,這老翁脊背一挺,骨骼格格作響,原本佝僂之軀竟節節拔高,忽又聽「嗤啦」一聲,蓑衣裂作碎蝶紛飛,露出內裡玄青軟甲,剎那間由龍鍾化為玉樹。

霜發轉墨,皺紋平展,一張俊美邪異的面孔自水影中浮現,竟是那魔教玉面公子——花玉樓!

原來此人並未身死,當夜神雕抓住他琵琶骨飛掠數里,於萬丈高空將其拋下。

誰知天意弄人,他竟意外墜入黑水河中,被湍急水流衝至岸邊。

雖身受重傷,然憑借深厚內力保得一命。

花玉樓心中不甘,隨折返回來,卻又不敢再闖古墓,又曾想起那乘船老翁說過,仙子時而會讓他帶些日常用度,心中又有計議,索性將老翁殘忍殺害,以易容換骨之法取而代之,蟄伏江邊暗自療傷,以期終南仙子再次現身,未曾想果然讓他等到了!

「終南仙子……不過爾爾,竟識不破我這百變伎倆!」

花玉樓垂眸凝視玉瓶,拇指輕彈,瓶塞「啵」地跳開,一縷幽甜蜂香散入江風。

他以指尖蘸取半滴,置於舌下,闔目細品,只覺一縷甘芳自舌尖直透丹田,恍若春雪初融,清冽中暗藏綿軟,他喉結微動,不由低聲贊道。

「此蜜實乃人間至味,入口即化,回甘無窮……那終南仙子,骨相清寒,肌香勝雪,可也似這玉蜂瓊漿,甜到徹骨,膩入心扉!」

花玉樓不禁憶起,在興平渡口與那終南仙子初遇之時,他還未曾來得及細細端詳便被楊過所察,這神雕大俠果真恐怖如斯,雖身受重傷,但只一瞥之威便令自己氣血逆行,神魂蕩蕩。

然而方才在烏篷船艙之上,花玉樓才終於毫無顧慮,將這終南仙子從上到下,瞧了個清清楚楚,再無一絲遺漏!

目之所及,可直教人神魂離體,精關難守!便是如花玉樓這般歡場老手,亦是如遭雷極,鼻血狂噴,恍惚之間,甚至險些從船尾跌落江中!

只見數尺外,一襲月華凝成的寒裳,竟裹不住那風流暗湧的熟艷。

肌膚勝雪,徬彿廣寒玉魄雕就,冷輝瀲灧,照人眉睫生霜,母性天香與熟妻媚骨交融一體,好一位冰肌裹艷骨的絕世尤物!

只見鵝頸之下,素綃被胸前兩座怒聳玉峰掙得經緯欲裂,沈甸甸如熟透瓜瓤,其中恰似煨滿滾燙瓊漿,船身每晃,便見巍巍雪巔亂顫如崩,似隨時會裂衣而出,顯其傲人姿態,令人血脈賁張,目眩神搖,渾不知這素綃之下,裹挾的乃是兩團何等驚心動魄、足以顛倒眾生的絕世奇峰!

更駭人是那蜂腰驟折,素帛緊裹處陡然炸開兩瓣緊翹圓月,其寬足有那蜂腰兩倍有餘,令人稱奇的是,這般肉山倒懸的奇美之景,卻不見絲毫下墜之勢,臀浪顛簸間,兩團渾圓緊挺竟將輕紗撐得半透,浮凸出一道深陷肉壑,深不見底!

至於素綃白裙之下,兩條玉柱自渾圓臀浪中乍然拔起,凝脂細膩,肌理緊實,暗藏柔韌筋脈,粉白膝頭浮著一層心醉薄紅,小腿卻似崑崙雪水里淬出的玉杵,最妙是足踝收束處陡然一細,青絡如游絲攀上霜筍,教人恨不得立刻探出唇舌,親自掂量掂量這一對白玉銷魂鍘刀的赫赫淫威!

難怪不得,天下男兒,上至耄耋老翁,下至垂髫小兒,凡有聞其名者,無不魂牽夢繞,神搖意奪!

倘若有一日,能將此冷清仙株洗淨剝乾,用胯下七寸獰根在那濕熱緊窄的仙人洞搗碾攪弄,將胸前那對怒聳雪峰在握掌心,化開一灘肥膩燙脂,任由那對擎天玉柱盤於腰間,足尖繃直處十趾如筍尖叩進背肌,將那肥美翹臀生生撞蕩出波波白肉漣漪!

最終在仙房孕宮深處抵死貫頂,將一股股濁惡精蟲注個滿滿當當,涓滴不漏………如此仙凡媾合,自然是蝕骨銷魂之極樂,即便窮盡人間想象,又焉能描摹其萬一!

想到此處,花玉樓慾火熊熊,胯間陽物已是暴脹至極,竟將胯下錦袍頂出一尺猙獰輪廓!

「哼!要不是那凶禽和楊姓小子壞事,此刻我定然已將其拿下!待我傷勢痊癒,必將這終南仙子擒於胯下,讓其淪為我的暖床淫奴,日夜姦淫!」

花玉樓壓住胸中燥熱,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循著仙子遠去的蹤跡,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斷情錄 · 第6章 母子重逢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