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書院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斷情錄我的書架 ↗

第7章 洛陽幽雨

Xuan Tan · 斷情錄 · 本章第 1 / 2 頁

自北宋南渡之後,中原舊都已不復昔日繁華。

城牆斑駁,垛口殘缺,箭痕猶新,遠遠望去,猶如負傷盤龍,伏於漫漫黃沙之中。

城外伊水、洛水嗚咽東流,堤岸柳樹禿盡,折戟沈沙,偶爾被水車翻起,寒光一閃,隨即沒入淤泥。

暮色中,戍樓角聲三疊,吹得南飛大雁低回;關河蕭索,商旅稀少,只見一隊隊蒙古騎兵鐵蹄揚起塵土,從城樓豁口進出,甲葉上懸掛著宋人首級,枯黃發髻映得殘霞愈發猩紅。

城門之上,「長夏」二字金漆剝落,門洞內卻燈火輝煌。

新立的「河南北道宣慰司」行轅,就佔用了舊日相國寺的後院,前殿改為簽押房,漢軍世侯、色目稅吏、降將牙儈進進出出,都佩著「大元」新鑄的銅符,腰懸羊皮文書,說著蒙古語、回回語、北地漢語,喧鬧聲如潮水般翻湧。

檐下鐵籠囚車里,還懸著宋室降官,破爛的官袍沾滿血污,供人指點笑罵。

街道兩旁,昔日的朱門大宅多半成了兵營。

枯槐樹根下,流民聚在一起,用瓦釜煮著榆樹皮,孩提啼飢聲細若游絲。

酒肆多懸掛上都燒酒的青旗,色目商人踞案而坐,用皮囊傾倒馬奶酒,拍著大腿高唱,旁邊堆著羊皮貨、胡刀,與宋地的銅鏡、錦繡並列,供人換取馬匹糧食。

是夜,月光浸透伊水,寒光如練。

在舊宮銅駝街,斷碑橫臥於草叢之中,紋路間隱約可見「大宋西京留守司」的殘字。

驀然,一縷笛聲自御苑廢井處悠悠響起,吹奏的正是《折楊柳》。

其音幽咽淒婉,似在為兩河遺民哭訴這世事的滄桑巨變。

就在舊宮旁城牆,趁著值巡衛兵換崗之際,兩道人影悄然掠上,正是小龍女與楊清。

小龍女衣如雪魄,面蒙素紗,惟雙眸映著烽火,淡若秋水。

風掠檐角,吹起她衣角,露出腰間玉瓶,冷輝與月爭白。

楊清負劍,同樣面蒙青紗,只露一雙眼眸,正細細俯瞰城中動靜。

遠處鼓樓,忽傳韃鼓三通,一隊探馬赤軍明火執仗,搜捕「宋諜」,待這隊人馬走遠後,小龍女纖指輕叩牆磚,聲細如蚊。

「清兒,洛陽城防外緊內疏,我們既已潛入,便不必再招惹麻煩,只去尋個漢人客店歇息便好。」

「是,娘親!」

楊清低應,隨著小龍女化作兩縷青煙,沒入夜色。

二人入了城後,把劍用布裹了,扮作逃荒百姓,沿著殘破的御街折入城南的永通坊。

這裡昔日曾是富戶聚居之地,如今朱門畫戟皆已傾頹。

唯有十字街角尚存一家客店,土牆粉刷剝落,安平老店四字墨跡侵蝕,又被蒙古文斜斜蓋了一道,像舊傷上再添新疤。

門前高挑著一盞青白燈籠,上寫「官許安寓」——原來洛陽城破之後,所有漢人客棧都須接受宣慰司管轄,夜間不得晚關,清晨不得遲開,違者便以通宋罪論處。

門口站著兩名巡鋪卒,手持長戈倚在柱子上,向進店之人勒索「門鋪錢」。抬眼見有二人以巾覆面,形跡可疑,便橫戈故意攔住道路。

「兀那二人,可有通行牌票?」

楊清低眉順眼,從袖中摸出兩枚中統鈔,折成細條,暗中遞過去。卒子捏了捏,斜著眼睛冷笑。

「宋鈔折半,色目鈔才作數。再補二十文!」

楊清又添了一塊碎銀,二人才得以進入店內。

店內更是淒涼景象。

大廳原本可以擺二十餘桌,如今用土坯隔成三個窟室:最外一窟,供韃子驛使、色目商隊使用,地上鋪著毛毯,酒肉蒸騰;中間一窟,留給漢軍降將,雖然也是殘羹冷炙,但還能得一席之地;最里一窟,乃漢人百姓所居,實際上是半截馬廄改造成的,草墊作床,濕穢之氣極重。

客店掌櫃見有客來,慌忙迎上,卻又見有女客,他不敢抬頭,只低聲道。

「二位客官委屈,上房已入住了貴客,只有後院角屋剩餘一間,只是過於破舊……」

「無妨。」

小龍女微微點頭。她心思雪亮,自秦嶺往南,山河盡陷胡塵,漢人、蒙人、色目人壁壘森嚴,漢人能有一隅遮雨,已算不易。

掌櫃踉蹌著引路,後院枯井旁,正有間小屋,門是用破板拼成的,窗櫺糊著層層紙張,透著寒風。

床是破門板搭成,下蓋一堆枯黃乾草,上覆一層薄棕墊,牆角一盞豆大的燈,油是羊脂,腥羶之氣撲面而來。

楊清反手掩上門,摘下面紗,露出清俊面孔,皺眉說道。

「娘親,此地實在過於污穢,卻還不如野宿郊外來的乾淨。」

小龍女清眸環視,淡淡道。

「今夜天象片雲吞月,亥子之交必有驟雨。若露宿曠野,清兒你無內力傍身,濕氣浸骨,恐傷根本。此地雖簡陋了些,卻也可遮雨避風…」

語聲未落,遠處忽傳一陣女子慘哭,斷續如絲,旋即雜以鐵蹄鞺鞳、胡語呼喝。楊清耳根一顫,血氣騰湧,五指已按劍柄之上。

小龍女見他欲動,左袖忙抬,並指如蘭,落在他腕穴之上,一縷內力透脈而入,瞬息壓住翻湧氣血,隨聲慰道。

「清兒……莫急!」

「娘親,我們還要忍到何時!」

楊清咬牙,一路行來,蒙古鐵騎橫刀躍馬,燒殺擄掠,漢人婦孺哀號之聲,猶在耳畔,若非娘親屢次橫加阻止,他早宰了這些沒人性的蒙古畜生。

「待你何時能如你爹爹那般,娘便不再管了。」

小龍女淡淡言道,素衣微拂,拂去那棕墊之上的幾點草末碎屑。

楊清正欲言辯駁,忽的,門板「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掌櫃躡腳走來,手裡捧著一盂熱水,顫聲道。

「二位將就,城中宣慰司行文,凡寓客須登記年貌、來蹤,小的不敢不報……」

掌櫃目光閃爍,顫巍說道。小龍女從袖中取出一小粒銀錁,遞送而去,言道。

「只寫我二人是北方逃荒的母子,其餘事情休提。」

掌櫃抖手稱謝,剛要退出,忽聽前廳韃子高聲呼酒,他臉色慘白,急急掩門而去。

雨腳如絲,初不過檐下點滴,不過頃刻便急密了,沙沙地打在屋瓦、窗櫺之上,像無數玉珠落地……

小龍女盤膝於床榻外側,左掌覆右掌,垂簾內視,氣息綿長若一縷寒煙,繞室不散。

楊清躺在里側,初時尚輾轉,聽得雨聲漸緊,反而靜了,只睜著一雙烏亮眼睛,望那昏燈將滅。

「娘親,雨大了。」

「嗯。」

「明日能到少林寺麼?」

「腳程若是再加快些,申牌前後便可到少室山。」

「娘親,孩兒……有些擔心。」

小龍女微微開眸,一線清光自睫底流出,落在親子臉上,柔聲說道。

「擔心甚麼?」

「若是那少林寺不肯收我,該如何……」

小龍女伸指,輕輕點他眉心,一縷幽冷真氣渡入,如冰線直下重樓,楊清頓覺心頭一靜,眼皮便沈。

「莫要多想,一切自有娘去說……」

楊清低低嗯一聲,翻個身,呼吸漸勻。

小龍女待他睡熟,方收回指,繼續垂簾。

窗外雨聲忽作繁弦,間有馬鈴雜沓,自遠巷傳來,許久方寂。

燈芯「啪」地炸出一星,室中光影搖亂,映著她一襲素衣,愈顯幽寂。

默運玉女心經,三十六轉小周天之後,小龍女心神忽分,一半守關,一半卻飄出屋外,徬彿見少室山雲腳低壓,古剎鐘聲沈鬱,似在呼喚。

心頭微動,真氣便走岔半寸,她忙凝定,重歸空明。

不覺之間,夜已過半。

檐前雨線漸疏,偶爾一滴,從破瓦縫墜下,敲在石階上,聲如碎玉。

小龍女徐徐吐納,真氣歸元,忽覺楊清夢中驚顫,便伸掌按在他背心,一縷精純之氣透入,身軀頓時舒開。

微雨歇,殘燈滅。

一線灰白從窗隙潛入,小龍女悄然收功,整衣而起,回眸凝視,清兒猶自未醒,鼻息勻長,唇角輕揚,似在夢中偷嘗甘蜜。

這數日露宿流離,今夜方得片時安枕,雖是敗榻草褥,也遠勝荒廟野墳。

「兀那掌櫃!竟敢短爺的馬料!」

喝聲如雷,自屋外院中轟然炸開,震得檐角殘雨簌簌而落。

小龍女眉心微蹙,忙回首望去,見清兒猶自酣眠,呼吸綿長,未被這突兀暴喝驚破好夢。

隨後她素指輕彈,一縷真氣自指尖射出,護住其耳竅,免得再被驚擾。

「大、大爺……求您高抬貴手……哎呀——」

哀呼未竟,已被拳腳破風之聲截斷。只聽得那嗓子扯著又吼。

「老狗日的,馬若掉了一斤膘,便割你兩斤肉來賠!」

「大爺,小的知錯了!」

只聽得門外打人之聲愈近,小龍女將素袖輕輓,指尖在門閂上一撥,木門無聲而開一線。

後院中泥水四濺,一名錦衣韃子正揪著掌櫃衣領,拳起拳落,口角已見數道血痕。

旁邊一匹高頭黑馬咴咴低嘶,槽中草料果被雨水泡得少了大半。

韃子第三拳尚未落下,忽覺腕上一緊,似被寒鐵所箍。愕然回頭,只見一位白衣女子立於檐下,她語聲柔和,清清楚楚,透雨而來。

「馬料我賠你銀子,莫再傷人。」

韃子怔了一瞬,目中凶光忽化作兩團邪火,自這女子素履、玉腿、纖腰,最終停留在她那怒聳挺拔的峰巒之上,喉結上下滾動,竟咽了一口唾沫。

「哈……原來這破店裡藏著這般美人!小娘子既肯賠馬料,不如連人一並賠給爺爺,豈不更美?」

說話間,他借身形高大往前欺了半步,另一手五指箕張,竟直愣愣的往她胸前攬去。

指尖尚隔半尺,一股幽浸冷香又鑽入鼻端,這人只覺骨軟筋酥,徬彿身在醉鄉。

小龍女眉梢微垂,眸光驟冷。

玉指輕彈,一粒細若牛毛的雨滴被她真氣逼成一線晶芒,破空而出。

一旁的掌櫃只見她廣袖微動,韃子卻陡覺膝蓋一麻,登時單膝跪倒在泥水里。

「若再口出穢語,便不止一跪……」

小龍女聲音淡淡,卻是寒意逼人。

韃子面色由紅轉青,欲掙扎而起,卻覺膝間酸麻直透骨髓,整條腿徬彿被冰針鎖住了穴道。

抬頭望去,這白衣女子仍立檐下,淡淡煙雨在周身似凝未凝,恍若仙人,凜然不可犯。

「姑、姑娘……您高抬貴手!這位軍爺是宣慰司的牌子,若真傷了他,小店明日便得封門,老漢一家老小……便沒活路了啊!」

掌櫃見狀,踉蹌爬前兩步,雙手亂搖,雨水混著血污順須而下,說到後句,幾乎哽咽,連連作揖,額頭磕在泥水里咚咚作響。

小龍女目光微側,見掌櫃白髮貼在額前,驚懼瑟縮,心中輕嘆。

她指尖微收,韃子膝頭那股冰針般的勁力倏然散去,卻仍留了三分暗勁,令他一時半刻直不起腿。

「既如此,便讓他走罷。」

掌櫃聞言如蒙大赦,忙不迭撲過去扶那韃子,嘴裡一迭聲的「軍爺恕罪」。

那韃子本是驚懼萬分,一聽這話,眼中反倒亮起狡光。他猛地抬腿,將掌櫃踹翻在地,借勢踉蹌站起,手指小龍女,嘿嘿冷笑。

「原來你這漢人小娘子還是個菩薩心腸。」

他吐出一口唾沫,露出一抹淫邪之色,續言道。

「成!今日便給你這小娘子兩條路!這第一——現在立刻脫個乾淨,挺著你那對大奶子跪在地上,爬過來給爺舔屌含卵,若伺候得舒坦了,這老狗賤命我便饒了,連那馬料錢也一筆勾銷!」

「這第二——我現在就拆了他的店,再綁他去宣慰司,告他個通宋謀逆之罪,到時滿門抄斬,小娘子你的菩薩善心,可就害死人了!」

說罷,他竟雙臂叉胸狂笑,笑聲在雨後空院裡回蕩,驚起幾只烏鴉。

掌櫃聞言,面如死灰,連連磕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血花四濺。

噗——一聲微不可聞的破空輕響倏然而至。

韃子的狂笑之聲戛然而止,眉心處赫然出現一點猩紅,竟是一枚極細銀針!

針尖透骨,直沒入腦,他雙眼暴睜,凶光凝滯,身軀「撲通」一聲砸在泥水里,一縷極細血線順著鼻梁緩滑落,頃刻便無聲息。

古墓——玉蜂針!

小龍女眸光清寒,如覆霜雪,對地上那尚有餘溫的屍身,淡漠一瞥,她本懷一念仁心,留其生路,孰料此人不識好意便罷,竟還步步緊逼!

素袖輕拂,小龍女扶起那早已嚇得癱軟如泥的掌櫃,緩聲道。

「掌櫃,此人已斃,後患自除。余事請你自行料理妥當,只是莫擾了我家孩兒耳目。」

掌櫃腰彎得幾乎折作兩段,顫聲連應。

「小的即刻安排人手,將這身屍首棄於院後洛水中,絕不留半點痕跡。」

罷了,小龍女便轉身回屋。

推門之際,一股涼氣自脊背竄起——屋內此刻寂無一人,目光一掃:床榻已空,枕邊長劍與地下鞋履俱在,心口驟然一沈,掌心已沁出冷汗!

便在此時,身後忽起一聲森然冷笑!

「桀桀……仙子,不用再尋你的好兒郎了!」

小龍女霍然回身,只見那掌櫃仍弓著腰,面上血跡未乾,可一雙眸子卻湛湛生光,哪還有半分老態!

她心中一凜,指尖方動,袖底再凝一枚玉蜂針,那掌櫃卻再次發出一聲低啞怪笑,令人毛骨。

「仙子神威凜凜,委實令老夫心寒。素聞古墓雙絕——玉蜂針與冰魄銀針,皆乃冠絕江湖的頂級暗器,今日一見,果不虛傳!」

小龍女心頭巨震,指間真氣驟凝,玉蜂針寒芒吞吐不定,她眸若寒潭,厲聲叱道。

「你將清兒怎麼了?」

掌櫃卻是絲毫不急,嘿然一笑,說道。

「方才那韃子不過言語孟浪便慘遭毒手,如此這般豈不是有負仙子慈悲之名?老夫甘願以身替罰,再給仙子一次機會!」

語至此處,他目光淫邪,森然續道。

「其一,請仙子即刻自解羅衫,盡褪中衣,把你那對騷挺挺的大奶子給盡數彈出來,若是能讓老夫當場射出幾縷精水,便饒那小兒一命。」

「其二,仙子盡可催動神針,取老夫性命。黃泉路雖遠,也有那小兒與老夫同行,只是徒令仙子抱憾!」

話未竟,一股陰鷙煞氣自那掌櫃周身湧出,衣袂無風自鼓,泥水四濺,竟逼得檐下雨珠逆飛。

小龍女面色霜冷,指尖微顫,袖底玉蜂針倏地一冷,思量再三,終是未能彈出。她深吸一氣,聲若幽泉。

「先讓我見清兒一面!」

掌櫃聞言哈哈一笑,隨即獰然說道。

「既然如此,仙子自可一針立斃老夫,然後自去洛陽那千重街巷慢慢尋去——只恐那時,那小兒已化作一堆無名白骨!」

小龍女聞言,嬌軀驟然一顫,如遭重擊!

萬不曾料此人竟癲狂至斯,不惜以命為注,更將自己絕不敢棄親子安性命於不顧的軟肋,捏得分毫不差!

抉擇如刀,剜心刺骨!殺此獠,易如反掌!然清兒性命,危在旦夕!若留其命,則清白何存?

昔年絕情谷中,洞房沈沈,花燭如豆;鳳冠沈沈,似冰綃覆首;霞帔艷艷,若刺網纏身。

她端然危坐,心已成灰,軀同行屍。

暗忖:若以此絕了過兒痴念,此不潔之身予他又如何!

當那公孫止枯掌探襟,掌心寒芒幾欲自刺——卻終究不忍!

非為惜身,唯憐少年傷心!今日舊事重來,蒼天弄人,一至於斯,只嘆己身命苦!

清兒……若娘此身能換你周全,縱使身陷萬仞泥沼,永世不得超生,娘……亦無悔!

良久,她螓首低垂,星眸緊閉,朱唇微啓,一絲細若蚊蚋的應允逸出唇畔。

「讓我先見到清兒,我便……允你……」

下一瞬,皓腕微轉,玉蜂針悄然滑回袖中!那掌櫃見夙願已嘗,眼中邪芒驟盛,淫笑低語。

「仙子果然有一副慈悲心腸……」

話音落地,他如虎撲食!枯骨如厲爪,鐵箍般鎖住皓腕!

「嘿嘿嘿!不過……此地穢惡不堪,老夫如何能忍心仙子受此委屈!請容換一清淨之地,再與仙子細述仰慕之情!」

小龍女見這人食言而肥,頓時驚怒交加,劍指疾刺!方才發覺丹田已是空如枯井,四肢百骸酸軟如泥,半分內力也動用不得。

「哼!難道仙子還未發覺,你已中了‘銷魂蝕骨醉’!此物無味無色,愈用內力,發作愈烈!只怪仙子方才數次欲展神威,現在算是落了個作繭自縛的下場!!」

夜梟般怪笑中,枯臂一攬,那柔韌無骨的霜雪身軀已入懷!

身形暴起如驚鶻破木,裹著那驚魂玉人,捲入沈沈夜色!

只余狂笑之聲在夜雨中回蕩。

楊清幽幽醒轉,只覺腦後鈍痛如裂,眼前金星亂迸。

良久,一絲燭影映入瞳仁,方辨出自己竟被縛於一張酸枝圓凳之上。

粗麻繩勒入腕肉,一圈又一圈,繞得密不透風;足踝亦被緊束,凳腳釘地,紋絲難移。

室中幽邃,帷帳沈沈,只余一縷龍涎游絲,壁上懸著一排盞鎏金銅燈,火光搖曳,映出周遭陳設:紫檀雕雲母屏風,牙床嵌玉,錦衾潔淨,竟是間一等一的豪奢臥房。

楊清疑雲翻湧,目光觸及正前方,頓覺氣息一窒,魂魄幾欲離體!

只見五步開外,一道纖影孑然玉立。

雪色輕紗覆眼,薄如蟬翼,堪堪掩住雙瞳,卻如何掩得住那傾世之姿。

烏雲青絲半洩,幾縷垂落凝脂鎖骨,襯得膚光皎皎似月下新雪。

上身僅裹一件月白素綃肚兜,銀線暗繡的折枝寒梅,幽香若有還無!

可嘆這方寸素綃,焉能困鎖那驚世駭俗的玉巒雙峰!

兩團沈碩飽滿、渾圓如月的脂肉玉球,竟生生撐破側緣束縛,怒溢而出,白膩如脂的乳浪堆疊肋間,在肚兜緊勒之下,壓出深陷的靡艷紅痕,側身觀之,竟似上好的羊脂膏腴被絲線嵌入,顫巍巍鼓脹欲裂,徬彿下一瞬便要徹底掙開束縛,將這顛倒眾生的巍巍肉奶,全然曝於天地之間!

目光下移,下身只著一條櫻紗褻褲,兩條玉柱般的長腿展露無遺:大腿圓潤飽滿,脂光致致,小腿纖細如削,曲線玲瓏。

燭影搖紅,微光掠過,青絡如碧溪隱息,粉膩霜膩交映,筋肉分明如緞裹鋼繞,微顫之中似內蘊無盡力道。

果然——不愧白玉鍘刀之名!

不削物,只削魂!

而最下方,踝骨精巧如雪藕,足趾顆顆晶瑩剔透,恍若不染塵埃的玉雕。

足背肌膚薄嫩,淡青脈絡如宣紙洇墨,襯得那道玲瓏足弓之弧,美得驚心動魄!

十顆趾腹飽滿圓潤,如桃花初綻般的粉暈;甲片光潔如貝,有溫潤珠光流轉漫溢。

好一尊蝕骨銷魂的瓷白欲器!

楊清一看之下,霎時被迷的神魂顛倒,然而正當他心猿意馬,魂歸離恨之時,鼻息間只覺一股極熟悉的幽冷香氣暗暗襲來,心口立時驟緊,喉間發澀,難道這女子竟是……

可念頭方起又自掐斷——娘親冰清玉潔,怎會僅以一抹月白肚兜、一條素紗褻褲,以赤足臨此?

這番雪肌映燈,艷色灼目,豈非褻瀆!

莫非是夢魘作祟,幻化出這等惑人心智的形貌?

楊清猛地咬破舌尖,腥甜漫開,神智一凜:並非夢境!

再凝眸細辨,那鼻、那唇、那微尖的下頜,與自己那絕美冷清的娘親別無二致!

心中最後一絲疑慮徹底破碎——眼前這位如此暴露穿著的女子,千真萬確便是自己娘親——小龍女

然而,還未及楊清多想,忽見娘親那優雅雪頸之後,燭影微晃,似有暗潮潛動。

下一瞬,一隻枯瘦如烏爪的大手,無聲無息地自雪頸後森然探出,指骨嶙峋,青筋暴綻!

「桀桀……好個孝順兒郎……對著自己親娘的身子,也能如此色迷心竅!」

一陣濕黏怪笑自小龍女身後赫然響起!

楊清雖聽的耳熟,但此刻哪顧得上回想,見到娘親不明受辱,他登時是目眥欲裂,怒火攻心,張口欲吼,喉間卻只滾出一縷無聲喑啞,這才驚覺發現自己被封了啞穴,只能眼睜睜的那只枯瘦黃手緩緩攀爬在娘親雪膩頸側!!

只見那手沿鎖骨寸寸游移,肌光勝雪,受此一觸,微不可察地猛顫,寒栗如碎玉迸散。

下一瞬,一顆須發半白的頭顱自右肩後緩緩探出,鷹鈎鼻深埋頸窩,嗅聲咻咻,濁息噴薄,濕痕蜿蜒,沿肩而下,所過之處,玉膚起粒粒細粟。

此人——竟是是那安平老店的掌櫃!!

還沒等楊清來得及細想,卻又眼睜睜見那手沿著娘親光滑頸線,一寸寸向下探去,他只覺一股灼燙血氣在喉間翻滾,舌尖傷口再次被咬裂,腥甜與劇痛交織,卻絲毫抵不過肝膽俱裂的絕望!

更讓他驚懼羞恥的是,褲襠處那蟄伏孽根,竟在此刻不爭氣的昂然挺立起來!

花白頭顱抬起,一雙老眼渾濁卻淫光如電,順著光潔鎖骨一路向下,死死攫住那月白肚兜之下的驚世美景,但見兩座渾圓飽脹的玉峰劇烈起伏,薄紗難掩這驚心動魄的雪膩弧度,雪浪翻疊之際,燭火搖曳之處,深壑半隱,肉浪洶湧,光暈瀲灧!

「小兒郎!待會兒……你且睜大眼瞧好了!你這冰清玉潔的仙子娘親,是如何用這對蕩蕩大奶慰撫老夫胯下七寸大屌!」

說話間,那掌櫃眼中淫光幾欲噴薄而出,另外一隻手於頸後系著的月白肚兜細帶上細細廝磨,似乎下一刻就將這對怒挺大奶徹底暴露而出,徹底印在在楊清那幾欲暴突的瞳眸之中!

當著親子的面被如此褻瀆,小龍女卻是恍若未聞,此刻她不僅身中銷魂蝕骨醉,更兼周身百脈大穴盡被那掌櫃鎖死,耳不能聽,口不能言,目不能視,莫說掙扎反抗,便是連一縷清音,也生生扼在喉間,再難洩出半分!

雖靈覺被封,一身觸感卻似被放大了百倍!

她只覺身後粗重呼吸愈發迫近,一雙手自後探來,掌心滾燙似烙鐵,貼於雪膚之上!

更駭人的是,玉胯之間,一根滾燙硬物已死死抵進臀壑深處,隔著褻褲緩緩碾磨!

身遭如此褻瀆,小龍女自是羞憤欲絕, 她強提心神,銀牙暗咬,玉背挺直,欲以絕強心念抵御這異樣侵襲!

然丹田之內空空如谷,內力蕩然無存,僅憑心念支撐,不過瞬息之間,光潔額角已滲出細密香汗,嬌軀更是酸軟如綿,氣力盡失,再難支撐!

須知——絕情谷底十六載清修,小龍女靜心之功早已登峰造極,一顆澄明素心豈懼邪祟侵擾。

然自與楊過重逢,情絲再續,她便不再刻意壓制思欲之念,連那玉女心經中固守心境的「十二少」法門,亦日漸荒疏,定力早已非比從前!

更兼那銷魂蝕骨醉里還有極強催情之效,此刻,她如何能鎮得住體內的奔湧春潮!

故而,當那作枯瘦尖所過之處,冰肌玉骨間的清寒之意瞬間潰散!

唯余一股股蝕骨酥麻,如密針攢刺,又似毒蛇游走,自尾椎轟然炸裂,直沖天靈!

那張素來清冷如月、不染纖塵的玉顏,此刻竟不受控地飛起兩抹焚霞般的酡紅,如胭脂浸透,直蔓至晶瑩耳根!

更令難堪者,牝戶幽道深處,竟有一陣陣強烈洩意傳來……

驀然間,燭火被一股森然陰風攪得狂亂搖曳,昏黃光影如鬼魅般在壁間扭曲晃動。一道慘白身影如煙似幻,無聲無息地飄落堂中。

「屈陰山!花某尚且未至,你這老鬼便按捺不住,竟敢先對仙子行褻玩之事?」

來人玉骨折扇輕搖,一張俊面如妖似魅,唇角噙著似笑非笑的吟吟之意,眼底卻寒芒流轉。

楊清循聲望去,乍見那人,心頭猛地一抽,竟是魔教賊人——花玉樓!

未曾想,這魔教妖人竟未葬身終南,反活生生立於眼前,衣袂未亂,笑意猶在。

霎時寒意爬背,牙關幾乎快要咬碎:今夜一切必是此賊籌劃,以至於廝!

「呵呵呵……公子莫怪!老夫是怕仙子等得寂寞,先行暖暖場子,也好讓這仙子冷冰冰的身子骨早些熱絡起來,待公子享用之時,豈不更添妙趣?」

屈陰山聞言,反將那枯瘦如鬼的面頰愈發貼近小龍女香肩。

霜肌在側,冷香暗浮,他鼻翼狂張,如饕餮嗅鼎,深吸那縷幽寒體息,喉間竟發出低啞饜足的咕噥。

乾裂唇瓣幾欲貼上玉頸,涎絲暗垂,宛若餓蟒吐信,猙獰貪婪。

「哼!若非花某出手,憑你這老鬼也想沾染仙子半片衣角?」

花玉樓冷哼一聲,扇骨在掌中發出細微脆響,說道。

「那是自然,誰人不知我教玉面公子機變過人!不過……你我之前可是有言在先,一旦得手,這終南仙子當我二人共同享用!」

屈陰山乾笑兩聲,嘶道。

「自是如此……只是這仙子通體上下,寸寸皆是妙絕人寰的絕品,你我二人還是分清楚先後為好!」

花玉樓眸中陰翳更深,欺身一步,玉扇悄然收於背後,森然說道。

舌尖舔過薄唇,目光如鈎,死死釘在五尺外——仙子胸前傲然峰巒之上,那處飽滿渾圓,如覆雪羊脂,在薄衫下起伏欲裂,引人癲狂。

「既然公子有言在先,這仙子首炮……不如便讓於老夫,待將這仙子那古道熱腸狠狠操化開來!至於往後嘛,嘿嘿嘿,我二人便可一同上陣,雙龍戲鳳,共嘗仙子溫軟嬌軀!如何?」

屈陰山喉間滾動,狎語低吟間,那只隱在二人盲處的乾瘦手掌,早復上兩瓣玉脂凝成的翹挺臀峰。

枯指如蛇尾點穴,淺淺探入臀峰之間的幽深丘壑,細細廝磨!

如此深度褻瀆,直惹的那覆面白紗之下一雙冷清瞳仁驟然收縮,貝齒深陷朱唇沁出血珠,鼻息急促灼熱,噴吐如蘭,玉背脊骨挺直如拉滿的弓弦,胸前那對飽脹怒峙的雪膩渾圓,頓時如玉兔跳脫,將月白肚兜高高頂起,兩點傲然尖翹的暈蕾輪廓清晰分明,幾欲破衣而出!

此刻,下方褻褲包裹的幽谷花瓣深處早已成一片澤國,熱潮翻湧,濕滑泥濘!

倘若枯瘦手指再悍然深入些許,屈老鬼立時便能探知,這外表孤高清冷的終南仙子內裡已是何等春潮澎湃,欲罷不能!

這倒也難怪——十六載清修,所積攢壓抑的春思欲念是何等恐怖,襄陽一戰,一身精純功力十成又去了七成,一旦鬆動分毫,便如決堤洪流,滔天怒浪,再欲將其禁錮於方寸靈台,談何容易!

「好好好……今夜擒得仙子,你這老鬼確算頭功!為仙子破宮的好事,本公子便讓於你!不過嘛……」

花玉樓口中連道數聲好,臉上笑意卻愈發冰冷。

話音尚未落完,已將目光死死鎖定那在屈陰山花白頭顱之下,一對顫顫巍巍、幾欲裂帛而出的渾碩瓜奶,勾得人心尖都在發顫,這對寶貝,任誰人不想日日夜夜握在手心細細把玩,時時刻刻含在口中舔舐吮吸!

「只是……仙子這對騷香四溢的大白奶子,可是日夜勾著花某的魂兒……屈老鬼,能否讓花某先……淺啜兩口這頂級的仙脂玉膏,捏玩一番這勾魂奪魄的肉峰?」

「這……」

屈陰山老臉一僵,渾濁的目光戀戀不捨地垂落,死死釘在近在咫尺的激蕩的雪膩乳浪之上!

這是何等巍峨壯闊的峰巒!

又是何等奪人心魄的飽滿!

此等只應天上有的絕世玉峰,此刻竟只隔著一層薄紗,就在他眼前隨著呼吸而微微起伏,每一次顫動,都似在對他發出最原始的邀請。

若不是這花玉樓礙事,他恨不能立時將整顆頭顱整個埋入那片溫香軟玉的深壑之中!

用盡渾身解數,肆意品咂,將這對雄渾肉峰之下所蘊藏的瓊漿奶水,一滴不剩地盡數啜飲入腹!

「呵呵呵……莫非你這頭色老鬼,連這口仙奶也捨不得勻出?本公子可是連仙子那鮮嫩緊窄的頭夜元陰都允了你!」

花玉樓低笑出聲,眼底卻已有寒芒吞吐,一抹殺機,正漸漸瀰漫開來。

屈陰山聞言,眼角暗暗抽搐,心知自己絕不能徹底開罪此人,卻也不甘心就這麼將這對絕世大奶盡數拱手讓出,思忖片刻,訕訕笑道。

「既然公子已將這等厚禮讓於老夫,老夫自是不能如此不識抬舉……不過嘛……」

他眼中淫光一閃,續言說道。

「仙子大奶可是天賜的一對絕世妙物,左右咸宜!不如……你我二人,同時褻玩!你左我右,或是我左你右,同品這仙家至寶的肉味乳香,豈不快哉?哈哈哈哈哈!」

楊清眼睜睜瞧著娘親那聖潔冷清的身軀被此二人當作分食珍饈般討價還價,只覺胸腔深處一股焚心蝕骨的憤怒撕扯!

可恨他被縛於椅間,啞穴被封,連一聲嗚咽也發將不出!

而更令其羞憤欲死的是,胯下那昂揚孽根,竟在這二人以污穢言語交鋒之際,悖逆倫常地勃發怒漲,堅硬滾燙如烙鐵,將褲襠頂起一個極其不堪的帳篷,前端甚至滲出了點點濕痕!

「妙極!妙極!如此畫面……倒似你我一雙忘年兄弟,同侍一位慈母仙姿!你我既同氣連枝,自當竭誠併力,定教這仙子母娘通體酥融,香汗淋灕,欲罷不能!」

花玉樓掩下眼底陰沈,肺腑低笑,喉結亢奮地上下滾動,言語之間,白玉一般手的手掌凌空一抓,徬彿已揉捏上仙子胸前那對綿軟彈膩、噴薄鼓脹的雄渾雙峰,細細感受其中滾燙膩軟!

「不過……我曾聽聞,你這老鬼的舔穴吮乳、開牝破宮的奇異功夫是天下一等一!凡我魔教欲奴,老鬼你是嘗了個遍!無論是那鴿乳玲瓏的雛兒,還是那腴脂巨碩的熟婦,但凡經你舌功採擷——那對奶肉,立時便如灌了滾燙蜜漿,乳暈腫脹,乳尖勃翹! 更妙的是乳孔開闔之間,奶水如泉噴湧! 端的是玉壺傾瀉,汁水成漿!如此淫法,花某是自愧不如!」

「桀桀桀桀……花公子謬贊了,若是不嫌棄老夫這點微末功夫,自然是願將一身操穴玩奶的壓箱底本事,在這終南仙子身上為公子演示一遍!」

屈陰山聽聞花玉樓這般欽佩恭維,也是神魂蕩蕩,揚揚得意笑道。

「罷了!花某便大度一回……讓你再拔回頭籌,你這色老鬼定要俯首於這仙子淫香四溢、汁水淋灕的奶壑之間!狠狠咂吸仙子那兩顆飽脹如熟透的騷奶尖兒, 用你那老辣舌功,刮、碾、舔咬!直嗦的這大奶騷貨渾身痙攣!花宮失守!」

花玉樓折扇一揮,邪魅笑道。

「如此這般……到時,花某也不必再使任何手段!這兩顆香噴噴、脹鼓鼓的沈甸浪奶,自個兒便會奶尖兒大開, 那滾燙濃稠、醇香四溢的奶汁,便如乳泉噴湧,齊齊灌進口鼻喉舌!滋滑滿口!咕嚕下喉! 嘖嘖……這般活色生香、褻玩仙體的春宮圖景若是傳揚出去——定叫人嫉妒到癲狂!!」

說話之間,折扇輕搖,扇面上那點染的血梅徬彿活了過來,在搖曳燭光下妖異綻放。

話音落下,五尺外被縛於檀木椅上的楊清渾身驟如驚弓!

粗糲繩索陷入腕骨,勒出青紫瘀痕,他卻渾然不覺。

只一雙眼——瞳孔如沸水翻騰!

喉間發出嘶啞嗚咽,腦中如驚雷炸開一幅悖倫瘋魔之景!

燭火昏黃,帳帷深處,他那素衣如霜、孤絕如冰山的娘親,竟赤著雪膩乳溝,將一個枯朽如柴的老者摟抱在懷!

斷情錄 · 第7章 洛陽幽雨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