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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毀心歸途

Xuan Tan · 斷情錄 · 本章第 1 / 2 頁

秦嶺,乃華夏龍脈,橫亙東西,阻隔南北之氣,分划江河之流。

其脊如利劍,其腹似藏百萬甲兵。

日出時分,萬道紫霞自太白峰頂傾瀉,恍若天兵開闔;月升之際,松濤翻湧如潮,又似幽冥鼓角,令人心膽生寒。

山中猿啼一夜,聲透長安五更鼓;鷹唳半聲,能懾劍客十年魂。

終南山,正踞秦嶺絕巔。

自古隱者潛蹤,帝王之氣未散,草莽之血猶溫。

欲入此山,世間唯留三道門戶,暗合「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之理。

自長安南行,朱雀大街盡頭,過灞橋折柳,經「洗劍鎮」而入。

鎮口殘碑刻「俠以武犯禁」五字,傳為貞觀年間一俠客手書。

暮春時節,柳絮如雪,常掩去碑下枯骨,唯余酒香與血腥糾纏。

江湖人言:欲走此道,先棄「名繮利鎖」,否則柳絲纏足,寸步難行。

若取道山北周至。

取渭水南岸小徑,穿行十里竹海,忽見斷崖如削,一道鐵索橫懸,名曰「悔心橋」。

橋下雲霧終年不散,時有前人遺落的刀劍寒光隱現,似在警示:一步踏錯,萬劫不復。

傳言子夜時分,可聞橋下鬼語低吟:「過橋莫回頭,回頭劍割喉。」

至於西麓陳倉古道,則最為險遠。

此道最險最奇,須循陳倉古棧,貼壁蛇行,左臨深澗,右倚孤崖。

途中有「避秦村」,村人皆披獸皮,不聞漢魏,唯以松脂塗面,晝伏夜出。

村後一洞,傳為韓信「暗度陳倉」舊跡,洞壁焦黑,徬彿當年火把餘燼猶存。

卻說楊清自別了長安後,沿著渭水,一路孤身西行,過了興平,經了武功,村落漸稀,人煙愈少。

渴了,便掬一捧清冽渭水,餓了,手中一支削尖的硬木短棍,於水潭淺灘處刺起幾尾銀鱗活魚。

如此風餐露宿,以天為被,以地為席,倒也自在逍遙。

行了不知多少時日,抵達周至後,再往南下,渭水濤聲便在身後漸漸隱去,終於,一個依山傍水的小鎮,出現在山坳之中。

馬召到了,此地便是入秦嶺的正中門戶。

這是一座山腳下的小鎮,遠不似長安那般繁華錦繡。

城牆低矮,石基上爬滿青苔藤蔓。

城門洞開,沒有森嚴守衛,只有幾個懶散鄉兵倚著牆根曬太陽。

街道兩旁都是些低矮的土木房屋,鋪面狹小,幌子上沾著泥土。

而往來行人也多是短衣褐裳,皆是鄉村野夫,間或能看到幾個挎著刀劍的江湖之人,只是途經此地,行色匆匆。

楊清收了木杖,抖落一身風塵,踏著青石板路緩緩入城。街面雖狹,卻有一股山野清氣,夾著炊飯之香,順風吹來,撩得他腹中轆轆。

循味而去,不數步,見一小店,門口懸一塊斑駁木牌,上書「醉楓居」三字,墨跡褪得只剩淡淡鐵鏽色,名字倒是起的十分雅致,可掀簾而入,只覺一股熱浪撲面,濁氣熏人——屋內竟是人聲鼎沸,桌椅歪歪斜斜擺了七八張,早已座無虛席。

掌櫃的是個精瘦漢子,肩搭一條油亮抹布,見楊清立於門口,忙擠過人群,打躬笑道。

「客官莫怪,今日人多,若不嫌棄,與那二位爺拼個座如何?」

楊清聞言,目光掃過桌上二人,其中一中年漢子恰楊清目光相接,兩人對視片刻,那人微微一笑,挪出半張板凳,楊清拱手謝過,將木杖倚在桌角後便落了座。

「兄弟,你這臉怎得捂得這般嚴實?」

剛坐下,那漢子便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臉上蒙著的半幅灰色布巾,問道。

「山野之人,面容粗陋,怕驚了諸位酒興。」

楊清本不願多言,但佔了人家的座,不好不答。

「行走江湖,誰還沒幾道疤?遮得愈嚴,旁人愈想掀開瞧瞧!聽你聲音年紀不大,也是奔著秦嶺裡頭去的?看你孤身一人,不如與我們結伴同行。」

漢子灌了口酒,抹了把嘴,爽朗笑道。

「小兄弟,這秦嶺近來可不太平。毒蟲猛獸尚是小事,就怕撞上那些沒王法的剪徑之輩。我與這位兄弟便是結伴同行,路上總有個照應。」

那漢子話音剛落,坐在他對面的另漢子便也開了口,此人太陽穴微微鼓起,氣息悠長,顯然是個內家好手。

「多謝二位大哥好意,只是小弟腳程慢,恐拖累諸位。」

聽楊清這麼說,那中年漢子也沒再追問,只是緩緩點了點頭,說道。

「既是如此,那便是我等多事了。」

楊清未再多言,只叫了一碗素面,一碟醬瓜,默然用罷。他在桌上留下幾文飯錢,取了木杖,朝那二人略一頷首,便徑自去了。

出了鎮子,便折向南行。行至日暮,官道上已是人跡罕至,山風漸起,四野愈顯空曠。

楊清正尋思何處可以歇腳,忽見山道轉角處,林木掩映著一角古寺飛檐。他走近前去,見山門匾額上書著「仙遊寺」三字,筆跡已然斑駁。

只是這寺院寂然無聲,暮色四合,卻無半點燈火人煙。

他緩步上前,見山門虛掩,門環上已落滿灰塵。

伸手一推,「吱呀」一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院內荒草齊膝,石階上鋪滿枯葉,一股陳舊腐朽之氣撲面而來。

這分明是一座荒廢多年的古剎佛寺。

楊清穿過荒草叢生的前院,步入佛門正殿,只見其中一抹月色自殿頂的破洞中漏下,恰好照在正殿中盤坐的一尊佛像上,望著此景,楊清心頭忽地掠過長安廣仁寺中那位妖僧的話語——與佛有緣。

他自嘲一笑,未曾想這緣分,竟應在這麼一座荒山古剎之中。

目光一掃,楊清忽然瞥見積滿灰塵的供案上,竟還剩著幾支未用的殘燭。

心念微動,他自懷中摸出火石,湊近了輕輕一打,星火迸濺,一豆昏黃的光暈緩緩亮起,驅散了周遭些許幽暗。

燭光下,那佛像的面容清晰起來,慈眉善目,寶相莊嚴,比起廣仁寺那些令人心悸的魔佛,卻不知要順眼多少倍。

他舉起香燭,對著這佛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心中默禱:只求佛祖庇佑,讓楊清早日尋到娘親。

禱畢,他將那點燭火插進了滿是香灰的銅爐之中,燭火方才插穩,殿內陡然陰風一卷,將那豆燭光吹得幾欲熄滅!

與此同時,一道凌厲至極的殺氣自身後無聲襲來,直取他後心要害!

楊清卻似背後長了眼睛,猛然回首!

他眼中寒光一閃,並無半分驚慌。

此人自出鎮後便一路尾隨,他早已察覺,只是未曾料到,對方竟敢在此處悍然出手!

電光火石之間,楊清不退反進,手中木杖朝地上一頓,借力旋身的同時,「嗆啷」一聲,一柄寒光四射的長劍已然在手,精准無誤地架住了那自黑暗中刺來的一刀!

「鐺!」

金鐵交鳴之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震得那豆燭火一陣狂跳。來人一身黑衣,身法詭譎,刀招狠辣,顯然是個中好手。

兩人身形交錯,劍光刀影在佛前翻飛,轉眼間已過了數十招。

楊清雖然內功全失,但玉女素心劍法還是精妙無比,加之一身精骨強壯無比,此刻與對方周旋,也絲毫不落下風。

正僵持間,那黑衣人刀鋒一轉,划出一道刁鑽的弧線,楊清側身急避,只聽「嘶」的一聲輕響,他頭上的風帽與蒙面的布巾竟被對方的兵刃一並划破,飄然落地。

燭光之下,楊清那寸許長的短髮根根分明。那人見他這般模樣,眼中滿是驚異,沈聲喝道。

「你是密宗弟子?」

楊清冷哼一聲,並不答話,他內力雖虛,劍招卻不減半分迅捷,反而愈發凌厲地搶攻上去,一時間,二人鬥的是不分上下。

便在此時,又一道黑影自大殿橫梁之上悄無聲息地飄落,手中短刃如毒蛇吐信,直取楊清側翼!

又來一個!

以一敵二,楊清頓時難以為繼,一身形展轉間已顯滯澀,落了下風。

正當他只覺氣息漸促,險象環生之際,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即殿外兩道剛猛的勁風破空而至!

楊清見又有二人襲來,心知自己若是再無變招,怕今日便要命喪於此了,他正欲伸手去摸腰間袖箭,誰知那兩道攻勢並非襲向自己,而是分取那兩名黑衣人背心,黑衣人頓時驚怒交加,不得不放棄對楊清的攻勢,急忙回身格擋。

借著那二人換來的喘息之機,楊清定睛一看,心中更是訝異,只見他們正是是白日里那酒肆中與自己同桌的那兩人!

只見這二人武功不俗,為首的中年漢子拳風沈穩,另外一人則使單刀。

兩名黑衣人本就沒在楊清手上佔到多少便宜,此刻以二敵三,陣腳頓時大亂,不出十招,兩個黑衣人對視點頭,猛然踏地躍起,先後從殿頂的破洞處逃走,轉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楊清緩緩直起身,將長劍歸鞘。他定了定神,隨即朝那兩人人鄭重地抱拳拱手,深深一揖。為首那中年漢子擺了擺手,爽朗一笑道。

「小兄弟不必多禮,在下孟天雄,這位是我沿路結識的同行兄弟。」

緊接,他左邊那人也拱手說道。

「在下張莽!」

「在下楊清,多謝二位仗義出手,解了此圍。」

張莽目光在楊清那寸許長的短髮上打轉,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難道是密宗門下弟子?」

「在下並非佛家弟子,只因頭髮稀少,所以才覆面而行,免得引來麻煩。」

有此一問,楊清倒也不覺奇怪,搖了搖頭說道。

「張兄你多慮了,楊小兄弟使的是劍法,確實不是密宗的路數。」

孟天雄點了點頭,說道。

「楊小兄弟,這秦嶺之中盜匪極多,不如我三人一齊都在此處暫行歇息,有個照應總好!」

不等楊清回答,二人已點燃了早準備好的枯枝,很快,一堆篝火便在佛殿前燃起。

三人人圍著火光而坐,孟天雄隨口問道。

「楊小兄弟,此去何為?」

楊清聞言,沈默片刻,說道。

「此去是入西川祭祖。」

「沒想到楊小兄弟小小年紀,竟有如此孝心,要知道這秦嶺之中可是盜匪極多!」

孟天雄眼中閃過一絲贊許,說道。

「二位大哥又為何而來?」

楊清只是微微頷首,反問道。

孟天雄並不急著搭話,他撥了撥眼前的篝火,火星迸濺,這才緩緩說道。

「不瞞楊小兄弟,我們乃江南‘五湖義盟’弟子。近年魔教在江南一帶興風作浪,殘害同道,手段狠毒,弄得江湖上一片腥風血雨。」

「我等原本想著北上,求全真教重陽宮仗義出手,一同匡扶正道……誰知!那群道士為求自保,早就暗中投效了蒙古韃子!」

說話之間,孟天雄原本還帶著些許笑意的臉,漸漸沈了下來,繼續說道。

「心灰意冷之下,本已打算就此南返,另尋他法。誰知在途中,卻無意間聽聞了一個消息……說是那神雕大俠已重返終南山古墓歸隱。」

「我便想著,既然已經到此,倒不如來此碰碰運氣,看是否能有緣得見那神雕大俠,求他為武林同道除去大害。」

孟天雄這一番話,霎時在楊清心中陡起狂瀾。眼前這兩位竟也是去尋找古墓的麼?他按捺住心頭驚異,沈吟片刻,這才抬起頭,說道。

「神雕大俠之名,小弟亦是如雷貫耳。只是……這秦嶺山脈何其廣闊,孟大哥又如何確定,能尋到那古墓所在?」

「我等也只是聽聞,那神雕大俠所居的古墓就在終南山深處,這才抱著萬一的指望,來此尋訪一番罷了。至於能否得見……便只能看天意了。」

孟天雄搖了搖頭,說道。

「就算尋得到古墓,可神雕大俠恐怕是尋不到了!」

一個清朗溫潤的聲音,帶著三分惋惜,七分惆悵,忽地自佛殿門口傳來。

殿內三人皆是一驚,齊齊望去。

只見門口不知何時已立著一個年輕人。

他身著一襲素雅的白色長衫,身形頎長,面如冠玉,劍眉星目,顧盼之間,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儒雅風度。

他手中輕搖著一柄玉骨折扇,看上去不像江湖中人,倒更像一位進京趕考的俊雅書生。

孟天雄立刻站起身,滿臉戒備地盯著來人,但見對方氣度非凡,便也沒有立刻發作。只是冷聲道。

「閣下是何人?為何鬼鬼祟祟,偷聽我等談話?」

那年輕人見狀,連忙收起折扇,對著三人彬彬有禮地一揖,歉然道。

「在下花玉樓,此去也是去尋終南山古墓,恰逢天晚,本想借古剎暫歇一宿。不意驚擾了諸位,還望海涵。方才聽聞幾位談及神雕大俠,一時情難自已,這才冒昧插言,實非有意偷聽。」

他這一番話說得誠懇無比,神情更是真摯無比。孟天雄本就是個豪爽磊落的漢子,見他舉止坦蕩,心中戒備頓時去了大半,抱拳回禮道。

「花兄,失禮了。在下孟天雄,這兩位也是與我同行的弟兄——楊清、張莽,既然花兄也是去尋古墓,今夜與我三人一齊在此歇息,明日一同上路,也好有個照應。」

「既然如此,花某恭敬不如從命!」

花玉樓微微一笑,身姿瀟灑,折扇搖晃,他緩步走到篝火旁,解下腰間懸掛的一個白玉酒葫,方一拔開塞子,一股醇厚甘洌的酒香便瞬時在佛殿中瀰漫開來。

「方才唐突,驚擾了三位,這壺薄酒,權當賠罪。」

花玉樓含笑說著,將那白玉酒葫大方遞了過去。

「哈哈哈!花公子豪爽了!嚯!好酒!」

孟天雄本是好酒之人,聞得奇香,早已心癢,當下也不推辭,仰頭便灌了一大口,只覺滿口醇香,不由得大聲贊嘆。

將酒葫遞給張莽,張莽也是好酒之人,大灌一口,正要遞給楊清,卻見他端坐不動,一雙眼睛只是靜靜地盯著花玉樓,眸色沈沈,不知在想些甚麼。

花玉樓卻渾不在意,他將玉骨折扇輕輕一收,那雙俊朗的眼眸里帶著洞察人心的笑意,目光轉向楊清,緩緩道。

「楊兄弟,是在想在下方才說的那句話,對嗎?」

他此言一出,楊清心中一驚,沒想到此人竟能看透自己所想,而孟天雄與張莽這才想起此人剛才所說,齊齊望來,心中皆疑。

花玉樓盤腿而坐,悠悠一嘆,緩緩道來。

「我這一路是從長安城那邊過來的。沿途都在傳一件事,都說神雕大俠確實是回了終南古墓,只是……都說他在襄陽城下力戰時,受了極重內傷。已有數位鄉民親眼見到,他一路大口嘔血,神色慘白,看樣子怕是時日無多,此番回到故地,只是為自己尋個長眠之所。」

楊清聞言,心頭猛震。

他雖與楊過父子之情尚淺,然自親眼目睹他於襄陽城下,英姿如天神下臨,俠骨蓋世,便已心生無盡欽敬。

此時再聽的花玉樓所言,看來他傷勢垂危果然不假,也不知娘親該何等傷心。

「哎……竟是如此……竟是如此……我等終究還是來晚了一步!」

孟天雄長嘆一聲,臉上寫滿失望頹然。

「他娘!魔教妖人尚未伏誅,神雕大俠這般的英雄人物,怎能就此……」

李闖更是一拳砸在地上,恨聲道。

二人正自慨嘆,楊清卻抬頭問道。

「那……那你可曾聽說,有一位女子與他相隨?」

此言一出,孟天雄等人果然都向他看來,目露訝色,楊清這才意識到自己一時情急失言,連忙垂首沈默。

「咦?莫非這位小兄弟曾見過神雕大俠?」

花玉樓撫扇一笑,看向楊清,說道。

「我……也只是曾聽人說起過罷了。」

楊清思忖再三,解釋說道。

「沒錯!確是有一位白衣女子一路護送神雕大俠!如果在下猜的沒錯,她便是十六年前便已銷聲匿跡的終南仙子!」

花玉樓點了點頭,說道。

「終南仙子?!」

孟天雄與張莽不經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異之色!顯然,這位終南仙子的赫赫芳名,在江湖之中並不遜於神雕大俠!

昔年武林大會,群雄畢集,欲爭盟主之位。

她一人一劍,白衣如雪,劍挑群雄!

鋒芒所指,數位名震天下的豪傑敗下陣來,就是那橫行中原的金輪國師,亦只堪堪與她鬥了個平手,自此一戰,終南仙子之名,傳遍九州,江湖後輩無不將她奉若天人。

「可……可這不對!花兄!江湖傳言確鑿,十六年前,那終南仙子為救神雕大俠,身中劇毒,明明已在絕情谷墜崖身亡!屍骨無存!此事天下皆知,怎會又活轉過來?!」

孟天雄猛地回過神來,臉上驚疑不定,追問道。

「孟兄所言不差,當年墜崖之事確鑿無疑。只是……神雕俠侶,情深義重,或許連老天都感其痴心,不忍斷絕,這死而復生的玄機,花某亦不甚明瞭。」

花玉樓淡淡一笑,說道。

「若神雕大俠果真不在人世,但若能請動仙子出山,那魔教妖人何愁不滅!」

張莽當即便道。

「那是自然,仙子十六年前便是當世高手,如今十六年過去,其神功必然參天地造化,震古爍今。魔教群醜縱有千般妖法,不過腐草螢光,怎敢與皓月爭輝!」

花玉樓點頭說道。

「花兄,這事可是真的?」

孟天雄看向花玉樓,似乎仍是不信,皺眉道。

「當真!半月前,在下途經興平之時,當時便親眼看到神雕大俠和終南仙子共同登船,一路沿渭水逆流而上。」

花玉樓聞言嘿嘿一笑,說道。

孟天雄望著跳動的篝火,眉頭緊鎖,最終化作一聲長嘆。

「可世人皆傳,這終南仙子性情清冷,怕是不願再沾染這些紅塵俗事了……」

「那可未必!」

花玉樓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打斷了孟天雄的感慨。

孟天雄抬眼看他,說道。

「花兄,此話怎講?」

花玉樓壓低了聲音,說道。

「你們想,神雕大俠垂死,只剩一個天仙般的絕色佳人,守著一座空蕩蕩的古墓,嘿嘿,長夜漫漫,該有多寂寞?」

「你……你這是甚麼意思?!」

孟天雄臉色微變,隱約覺得他話里有話。

「哎……孟兄莫要誤會。神雕大俠是當世英雄,在下自是極為敬重。可既然英雄氣短,獨留古墓仙子一人對月撫琴,形影相弔,何其淒冷!我等正義之士如何忍心!正當代神雕大俠慰仙子芳心,解她心結,免其幽居空谷,與青燈古卷為伴,孤獨終老!」

「若果真得了仙子垂憐,再承神雕大俠遺世絕學,合璧雙修,夫唱婦隨——屆時,還怕不能蕩魔驅虜,掃清寰宇?!」

花玉樓語猶未絕,楊清只覺胸中卻似被萬箭攢射!

他素知娘親心如霽雪,志比寒梅,幽谷十六年幽居尚且不能折其忠貞,更遑論移情於旁人?

此人言辭輕薄,如此褻瀆,實在是罪無可恕!

然怒火方熾,楊清反深吸一口長氣,將殺機盡斂,他看的分明,此人呼吸綿密悠長,顯然內功修為不凡。

更兼此刻自己功力近乎全失,若貿然出手,非但難以立斃此人,反令一旁的孟天雄與張莽錯愕相護,徒增掣肘。

一旁的張莽聽完後,皺起眉頭,說道。

「花兄須知,紅顏易老,那終南仙子十六年前固然有傾城之色,但到如今怕不剩多少。花兄你玉樹臨風,一表人才,可莫要因一時憐香惜玉,自誤了前程!」

「哈哈哈,張兄此言差矣!」

花玉樓聞言,非但沒有不悅,反而放聲大笑起來,他搖著玉扇,掃過眾人,說道。

「不瞞幾位,這正是在下最為驚奇之處!仙子容顏竟與十六年前別無二致,甚至更勝當年!」

「果真有如此奇事?」

孟天雄似乎也被勾起了好奇心,連忙問道。

「若是三位不信,花某有納影石一枚,可是恰好拓下了當時仙子乘舟而去的絕世風姿!」

花玉樓唇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指尖輕撫,從懷中拈出一枚鴿子蛋大小的碧色玉石。

他指間微吐內力,那玉石頓時幽光流轉,如活水般氤氳瀰漫開來。一片朦朧的光霧在眾人眼前鋪展凝聚,瞬息間化作一幅栩栩如生的景象——

只見滔滔濁浪之上,一葉孤舟正溯流遠去。

舟頭,一位白衣女子憑風而立,衣袂飄飄,徬彿隨時要乘風歸去。

雖只一道背影,卻已勾勒出絕塵之姿,青絲如瀑,身段窈窕,遺世而獨立。

孤舟破開翻湧的黑水,槳櫓輕搖,載著她,連同那清冷孤寂的氣質,一同駛入莽蒼河道深處,漸漸隱沒不見。

光影凝固,殿內落針可聞。孟天雄、張莽二人看得痴了,喉結滾動,眼中盡是迷醉與震撼,那仙姿綽約的背影已深深刻入腦海。

然而,二人屏息凝神之際,唯有楊清,渾身如遭雷擊般劇烈一震!那秀美背影,那冷清姿態,他怎會認錯?正是他苦苦尋找的娘親——小龍女!

花玉樓收了納影石,翠玉光華斂去,殿內光線隨之黯淡了幾分,他目光描向三人,那兩江湖莽漢自是不用說,當看到兀自身軀顫抖的楊清,心中頓時覺得好笑至極,終南仙子果然是艷冠天下,僅僅一個背影,便讓連這毛也沒長齊的黃口小兒也動了色心!

「花兄!這納影石雖好,可終究是個背影!朦朦朧朧,看不真切!你既親眼見過仙子真容,何不……何不細細說說?到時候我等也好依據尋找!」

張莽喉頭劇烈滾動,粗獷的面龐罕見地浮起一層異樣紅光,急切詢問分明只是掩飾,其眼底熊熊燃燒的是對仙子真容的窺探慾火!

「仙子容顏,自是天上少有,人間絕無,眉目如畫,玉骨冰肌,此乃江湖公論,不必贅言。」

花玉樓玉扇一拍,笑著說道。

「但依在下看來,這仙子身上,至少還有四處堪稱人間絕品。」

說話之間,他伸出四根修長的手指,在篝火前輕輕晃了晃。

「其一,便是那雙藏凶玉腿。行走之間,裙擺搖曳,雖只露一截誘人弧度,花某便知其下定是兩根上好羊脂,溫潤無瑕,多一分則肥,少一分則柴。花某斷言:此腿一合,可斷英雄魂,可噬風流骨,好一道銷魂白玉鍘刀!」

「其二,便是那一道奪魂蛇腰。我敢斷言,普天之下,再也尋不到第二條那般柔若無骨、卻又韌如柳枝的腰肢。尋常看去,不過盈盈一握。可你若真敢去握……嘿,那便如赤手攥住了一條修煉千年的蛇精,一旦被其纏上,便能斷了佛骨,碎了道心。任你金剛不壞之身,也要被這柳條一勒,直化作一灘爛泥!」

「至於這第三、四妙嘛……唔……已非俗語可描摹,若是硬要說道,又恐有辱仙子清名……在下……還是不說為妙!」

花玉樓故作沈吟,面露為難之色,說道。

「我等皆是俗人,就愛聽俗的!你儘管說,若有天譴,我等一並擔了!」

張莽眼見花玉樓欲言又止,頓時急得抓耳撓腮,滿臉通紅地催促。

花玉樓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邪光,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卻壓得更低。

「那便恕在下言語無狀……這第三妙,便是仙子那一對裂袍欲出的雪乳!諸位,那兩團雪膩,絕非尋常女子可比!尋常走路,便見衣襟下波濤暗湧;山風一吹,素袍緊貼身前,那兩座雪峰輪廓便赫然挺立,幾欲裂袍而出!峰頂那兩點暈紅,更是禁地朱砂,光是想象一下含在口中滋味,便足以讓世間所有至美之物都顯寡淡無味!」

「至於第三妙,也是最要命的一處,便是仙子那兩瓣肥美翹臀,便是隔著一層薄薄的袍子,那渾圓弧度已是驚心。若走動起來,那臀浪便如滿月下的潮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嫩得徬彿能掐出水,又緊實得能彈開鋼刀!尤其是她轉身之際,袍角飛揚,那一瞬間,雪白臀丘與緊束腰肢形成的曲線……嘖,好一道讓神佛都還俗的弧影!袍角之下,雪臀與腿根交匯之處,那一道幽深褶穴……嘿嘿,想必然便是通往極樂世界的‘一線天’了!」

「花某斗胆一言,此四處絕妙,皆為世間孤品,見之,已是三生有幸;若能得其一……便是死了,也是無憾!」

說罷,花玉樓發出一聲滿足喟嘆,隨即又換上那副虛偽惋惜的表情。

「可惜可惜!此等絕世仙子,只可惜神雕大俠已無福消受!合該由真正的男人代他享用愛憐!」

張莽聽得雙眼發直,喉頭不住滾動,徬彿這番描述已在眼前化作了活色生香的畫面,粗獷的臉上漲得紫紅,呼吸都急促起來。

一旁的孟天雄雖覺花玉樓這番言語有辱仙子清名,但心頭那股燥熱竟也鬼使神差地壓過了疑慮,眼神閃爍不定,只覺口乾舌燥。

唯有楊清咬牙切齒,頭顱低垂,恨自己功夫低微,若是有爹爹那般絕世武功,定然讓這花玉樓血濺當場!

「所以,三位!如此絕艷尤物,你們當真捨得讓其孤守古墓?」

花玉樓渾不在意一旁楊清怒目而視,猶自笑吟吟地說道。

「我聽聞終南仙子志氣高潔,我等江湖莽漢,武功平平,貌不驚人,這等仙緣怕是落不到我等身上。倒是花兄你一表人才,或許能讓仙子傾心!」

孟天雄輕嘆口氣,終是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澀然。

「孟兄言重了,仙子雖冷艷冠世,卻也非真個無情無欲之人,若真當她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未免高看了些!」

花玉樓搖扇輕笑,眸中流光暗轉。

「花兄之意,這終南仙子還有我等不知的隱秘之事,且一一說來!」

一旁的張莽大概是多喝花玉樓葫蘆里的酒水,此時色上眉梢,全然忘記此行目的是為請神雕俠侶出山救世,反而醉心於聽起這終南仙子的風流韻事來。

「既然張兄如此熱切,我便一言!其中真假虛實,請諸位自行分辨!」

花玉樓似是被他纏不過,猛地搖扇,說道。

「幾位可還記得,當年絕情谷主——公孫止?他便與這位清冷孤高的終南仙子,有一段不足為外人道的香艷糾葛!」

這第一句話便是當頭棒喝,孟天雄與張莽同時倒吸一口涼氣,眼珠都瞪大了幾分!

他們當然聽過此人名號,據傳說,這絕情谷主公孫止年過七旬,相貌醜陋不說,還是個獨眼殘廢,他如何能博得仙子芳心!?

「據聞,當年仙子與神雕大俠心生嫌隙,負氣出走古墓,後因美貌又遭歹人覬覦,流落至絕情谷。那公孫止假意收留,多加照拂。仙子心性純善,竟被其虛情所蒙蔽,為報恩情,便答應以身相許!」

花玉樓臉上笑容更深,他輕輕搖著折扇,緩緩續言道。

「二位當真是以為仙子是看上了那公孫老兒?全因此獠身上有一樁……常人難及的本錢!我曾聽江湖前輩說起過,那老兒天賦異稟,胯下驢屌,非比尋常,雄壯粗大,遠勝奔馬!」

此言一出,孟天雄和張莽頓時面紅耳赤,瞠目結舌,這等秘事,簡直駭人聽聞,他們對視一眼,卻並未多言,只是繼續聽著這花玉樓添油加醋般的講述。

「當年,終南仙子年方不過二八,尚未諳熟世情,冰清玉潔,本以為一夜洞房便可還了這恩情。誰知那公孫老兒一朝得手,又豈肯輕易放過?!紅燭帳暖,錦被生香,你們想,仙子那清冷如霜的玉容,一旦染上春色,褪去那一身不染塵俗的白衣之後,又是何等的勾魂奪魄,那老兒見此艷景,哪裡還記得甚麼一夜之約?以金鈎鎖帳,鮫綃縛腕,將這清冷仙子捆於床榻之上,足足是操了三天三夜才肯罷休!!」

「聽說,操到了第三日夤夜時分,那公孫老兒猶自神完氣足,一桿金槍越戰越勇,輪流在仙子花宮和小嘴深處爆漿灌精,他還貪心不足,竟編排出「並蒂蓮開,各表一枝」這般荒唐由頭,非要仙子雙穴同綻,玉門齊開才算圓滿,終南仙子雖聰慧過人,但也是未嘗欲道的雛兒,對於這等歪理邪說更是聞所未聞,她於意亂情迷之下,經不住這這無恥老兒痴纏,一時也就從了!」

「二位想想,這公孫止那驢屌何等雄壯?仙子後庭本該是瑤台獨守的玉門關,便是繡花針也難入分寸,可這公孫止也不知使甚麼手段,一根驢屌破關而入,直搗黃龍。霎時間,古道熱腸翻江倒海,這般銷魂滋味,直教這冷清仙子星眸失焦,嬌軀酥軟,淫汁橫飛,一顆冷清芳心生生墜入欲海,再也無法自拔!」

「可惜可嘆,終南仙子這兩處聖地,便被這公孫老兒盡數奪去,自此身心俱喪,沈淪難返,心甘情願伏跪於這公孫老兒胯下舔屌吞精,淪為性奴,豢養於谷中!說來倒也氣人,這小老兒也不知修了甚麼福氣,竟能日日夜夜抱著這冷清仙子的大奶翹臀,玩足操穴,真是好不快活!」

「由此可見,只要胯下的本錢夠足,就是這終南仙子再如何清高聖潔,也能讓她在你身下變成一條予取予求的性奴母狗!」

待到花玉樓說罷,佛殿之中已是寂靜無比!

而楊清只是愣愣的坐在原地,臉上雖還強撐著幾分鎮定,心中卻早已翻江倒海,胯下之物更是硬的發疼,幾欲破褲而出!

他緊咬牙關,竭力克制,卻怎麼也壓不住腦中那不堪的畫面——他那絕美無雙、清冷如仙的娘親,竟被一個耄耋老頭壓在身下,玉體橫陳,香汗淋灕,嬌喘連連,承受著那根粗壯屌物奮力撻伐,大奶搖晃,翹臀高聳,汁液橫飛,這畫面淫靡至極,讓他心神蕩漾,欲罷不能!

花玉樓這番繪聲描述,當真比說書先生說的還要精彩幾分,饒是孟天雄這般正直之人,也是聽得心神激蕩,褲襠高聳,他忍不住地追問道。

「這……這若當真如此……可江湖傳聞,仙子後來是為情所傷,才自那絕情谷頂墜崖,這又是為何?」

「這就是花某所不知的了……不過,依花某所想,要麼是她無顏面對神雕大俠,亦或是厭倦了那公孫止的險惡用心,所以才墜崖而亡!」

花玉樓搖著折扇,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得意光芒,說道。

而那張莽早已聽得是雙眼放光,他搓著手,急不可耐地問道。

斷情錄 · 第5章 毀心歸途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