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白素衣的一招
論劍第七日清晨,林野照例去竹林練功。
竹林在客棧後頭,是青陽山下最清靜的地方。
他這幾年,斷斷續續練清風十三式,招式都記熟了,劍也舞得起來,可總覺得練的不是那麼回事——像一個人學了一肚子的曲子,卻始終沒摸到那根弦的準頭。
他起得很早,天還沒大亮,竹林里浮著一層薄薄的霧。他先繞著竹林子跑了兩圈熱身,又找了根順手的木劍,把清風十三式從頭到尾走了一遍。
走到第七式的時候,身後忽然有人說話:「手低了。」
林野猛地回頭。
竹林里,霧氣還沒散盡,白素衣站在兩桿青竹之間,一身白衣,像是從晨霧裡走出來的。
她看著林野手裡那柄木劍,目光平靜,像看了很久,又像剛來。
「白師?」林野一愣,「您怎麼……?」
「路過。」白素衣道,聲音淡淡的,像說一件極平常的事。她緩步走近,也不見怎麼動,就到了林野面前,朝他伸出一隻手,「劍給我。」
林野把木劍遞過去。
白素衣接過,隨手一划。
就那麼輕輕一劍,林野卻覺得眼前那一片竹葉,像是被甚麼無形的氣牽著,齊刷刷地朝那個方向偏了偏。
竹葉上的露珠簌簌地落下來,打在霧裡,幾乎聽不見聲。
她把劍遞還給他:「清風十三式,重清靜守一。你心裡裝著太多事,劍就不正。」
林野苦笑:「白師,我哪能不想事——劍州這案子,三十年前的滅門,宮里的人,哪一個都夠我琢磨半宿的。」
「案子是案子的賬,劍是劍的賬。」白素衣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你練劍,就是練‘不想事’的本事。劍在手上,你的眼裡就只能有劍。心裡那本賬,等下了場再算。」
林野握著木劍,站在晨霧裡,聽她說這句話,心裡那團亂麻,像是被人輕輕理了理。可理得極淺,一陣風就能吹亂。
「白師,」他張了張嘴,還是把心裡的顧慮說了出來,「柳清婉說,宮里的賬有人盯著我。白師,這案子我卷得進來,怕是拔不出來了。」
白素衣看了他一會兒,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接。她只道:「你在論劍台上,若是被人逼到那份上——你手裡得有一招,一招就行了。」
她說著,從林野手裡拿過木劍,站到他對面,劍尖虛虛點了點他:「我教你一招。不是清風十三式里的招,是一記直刺。這招,叫‘問心’。」
「問心?」林野重復道。
「刺出去的時候,別想刺誰。」白素衣道,「心裡只問你自己——你信不信你自己。信,這一劍就正;不信,再好的姿勢,都是空架子。」
她做了個示範。
那動作平平無奇,就是一記最樸素的直刺,劍走中宮,不快不慢,沒有任何花哨。
可林野看著那一劍,卻覺得有甚麼東西,被這一劍輕輕劈開了。
「試試。」白素衣把木劍遞還給他。
林野握過木劍,按照她說的,往前刺了一下。
就那麼平平無奇的一刺。他自己都覺得,這一招實在普通得不像話。
「再練三遍。」白素衣道。
林野又刺了三遍。第二遍,他還是覺得普通;第三遍的時候,他的手,忽然穩了一點。
不,不是穩了一點——是那劍尖,忽然不飄了。像是一隻一直晃來晃去的手,忽然找到了一點不晃的感覺。
白素衣看著那第三劍,點了點頭,沒再指點,轉身就往竹林外走。
走了兩步,她又停下,沒有回頭,只留了一句:「這一招,夠你論劍台上用一次。」她沒急著走,看了他片刻,低低說了一句:「心裡那本賬,先放一放。」林野由她這句話說得沒應聲,握著木劍,站在晨霧裡。
白素衣靠到一桿竹乾邊,雙足落地,由他走近,由他俯身,褪了她的繡鞋白襪,握在掌心裡揉腳心。
白素衣由他揉著腳心,足弓繃直,低喘,只偶爾一聲。
他由她喘著,又含住她的腳趾,含得她「嗯」地一聲,聲音極淡,由她喘著,由他含著,由她低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