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全京城的名字
那一刀過後第二天清早,林野坐在老槐樹底下,把左胳膊上的布條一層層解下來。
布條底下,一道長長的口子,從肩頭斜到小臂,結了黑紅的痂,痂邊的皮肉還泛著嫩紅。
院子里靜得很,護院剛換過班,兩個生面孔在門洞里站得筆直。
老槐的葉子落得差不多了,剩幾片掛在枝頭,風一過,晃晃悠悠。
他在這院裡住了小一個月,頭一回覺得,這院子靜得發慌。
他解完布條,把胳膊晾在膝頭,讓晨風過一遍。
晾了一陣,他才把胳膊收回來,低頭聞了聞,又放下。
他這一胳膊的傷,青陽的藥、刀門的酒、玄清宮的匣子,一樣一樣,都等著往這上頭招呼。
阿蠻端著一碗清水蹲在他跟前,手裡捏著一卷新布條:「疼不疼?」
「不疼。」林野活動了一下胳膊,「就是癢,癢得想撓。」
「癢是長肉。」阿蠻蘸了水,小心地擦掉痂邊的藥漬,擦到傷口那一帶,他手上的勁放得極輕。
「你這手,」林野由她擦著,低頭看她,「比郎中還穩。」
「寨子里沒郎中。」阿蠻說,「傷了,都是自己纏。」她說著,擦完藥漬,把新布條一圈圈纏上去。
林野由她纏著,忽然伸手,揉了揉她束胸布下的胸。
阿蠻'餵'了一聲,手上的活沒停,壓著嗓子:「先生,纏布呢。」
「你纏你的。」林野又揉了兩把,「我摸我的。」
「……」阿蠻由他揉著,手上的活照舊,一圈一圈纏好,打了個結,「好了。」她說著,才把他手拍開,臉上紅了一瞬。
林野低頭看了看那道口子:「就這點小傷,還勞你一天換三回藥。不知道的,當我是紙糊的。這年頭,紙糊的才沒人碰。」
正說著,院門外響起腳步聲。護院甲隔著門檻躬身:「青陽會館來人了,說是給先生送藥的。」
青陽來的是個年輕弟子,青布袍子,袖口繡著一柄小劍,雙手捧著一隻紙包,恭恭敬敬遞上來:「掌門聽說先生掛了彩,命小的送來上好的金瘡藥,早晚各敷一回。掌門還說了,先生要是缺甚麼藥,只管開口,青陽在京城這許多年,別的沒有,藥材是管夠的。」
林野接過來,紙包還帶著藥香:「替我謝過貴掌門。藥我收下了,人就不去叨擾了。」
弟子應了一聲,退出院門。不多時,護院甲又折回來:「刀門來人了。」
刀門來的是個短衣漢子,進門先把院裡的護院掃了一眼,才從懷裡摸出一隻粗瓷瓶,往石桌上一墩:「館主說,先生那日擋的是真刀,刀門的跌打藥酒,專治真傷。這罈子酒泡了三年,埋在後院棗樹底下,今早剛起出來。」
林野拿起瓷瓶晃了晃,裡頭的藥酒沈甸甸的:「替我謝過貴館主。」
漢子沒再多話,轉身就走,腳步跟來時一樣穩。刀門的人送禮,跟點卯似的,話不多,禮到就算。連送禮的人,都挑了個話少的。
第三撥來的是玄清宮。
一個道袍弟子,捧著一隻烏漆匣子,進門先施了一禮:「那位師弟的傷已經穩了。師門上下,記先生這份情。這匣藥是師門配的,給先生養傷用。師門還說了,先生往後在京城有難處,只管開口。」
林野接過匣子,打開看了一眼,裡面碼著兩排白瓷小瓶,瓶口封得嚴嚴實實:「替我謝過貴宮。那位師弟的傷,要緊不要緊?」
弟子道:「皮肉傷,養些日子就能好。大夫說,那一刀偏了半寸,再正一點,命就沒了。」
林野點了點頭:「偏了就好。他這條命,是撿回來的。」
弟子又施了一禮,退出院門。
阿蠻把紙包、瓷瓶、漆匣在石桌上擺成一排,又數了一遍:「青陽的藥,刀門的酒,玄清宮的匣子,齊了。血蓮教呢?」林野沒答,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胳膊。
四家會館,四樣東西,樣樣都衝著他這條胳膊來。
林野坐著,把蹲著的阿蠻拉到腿上跨坐。
她跨坐他腿上,雙足可落地,有支點。
他一邊拆禮一邊隔著短打揉她束胸下的胸、探腰摸腿根。
阿蠻被揉得低喘,卻照常給他遞紙包、接瓷瓶,正話一口不搶。
「先生……」她被揉得聲音都軟了,壓著嗓子,「這、這青陽的藥包……給你……」
「嗯。」林野接過藥包,擱下,又揉了一把她的奶子,「你接著遞。」
「遞……」阿蠻喘著,把刀門的瓷瓶遞到他手裡,聲音都顫了,「刀門的……藥酒……」
「藥酒好。」林野接了瓷瓶,又捻了捻她的奶尖,「專治真傷。」他把瓷瓶放下,把她往懷裡摟了摟,「你這胸,裹得這麼緊,揉都揉不開。」
「裹著……裹著是規矩……」阿蠻由他揉著,臉都紅了,「寨子里……寨子里的規矩……」
「這兒不是寨子。」林野隔著粗布揉著她的奶子,「這兒是我的院子。」他揉了一陣,又低頭,隔著粗布咬了一口她的奶尖。
阿蠻'啊'地一聲,聲音又急又軟,趕緊壓住,壓著嗓子:「先生!血蓮教的人還沒走呢……」
「走了。」林野說著,松開她,「剛走。」他把她放下去,阿蠻落地,腿一軟,扶了一下石桌才站穩,臉上紅著,把衣襟攏好,退到一邊。
正話一口不搶。
話音剛落,護院甲第三次折回來,手裡托著一封信:「血蓮教也來人了,沒進門,只留下這個,說交到先生手上。」
信是紅封的,封口壓著一朵小小的紅蓮印。
林野把信接過來,在手裡掂了掂,不重。
紅封的信,他頭一回收。
江寧那邊的信,多是黃麻紙;血蓮教的信,連信封都是紅的。
「放下就走了。說先生看了就明白。」
林野沒拆,把信擱在石桌上,壓在藥瓶旁邊。
信紙不厚,捏著卻有點分量。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沒拆,興許是白天人多,興許是覺得,這信該留到夜裡。
林野一邊把布條重新纏好,一邊嘀咕:「我這傷,夠開藥鋪了。」
阿蠻一本正經地接話:「還差一味坐堂的。」
「坐堂的沒有,賣茶的一個。」林野站起來活動了兩下胳膊,「就是不知道,這滿京城的人,怎麼一夜之間都惦記上我這胳膊了。」這一胳膊的傷,值四樣禮,也不知道是賺是虧。
午後,劉綰的馬車停在巷口,車把式沒跟進來。
她自個兒進了院,熟門熟路地搬了條凳子,在石桌對面坐下,先把袖口往上卷了卷,才一樣樣看過去:「青陽的金瘡藥,刀門的跌打酒,玄清宮的匣子……」她伸手要碰那封紅信,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血蓮教的信,你拆了沒有?」
林野搖頭:「還沒拆。白天拆信,容易壞胃口。」
劉綰彎了彎嘴角:「那你晚上拆。晚上拆完,正好睡不著。」
林野把桌上的粗茶壺往她那邊推了推:「你大老遠跑來,就為看我這排藥瓶子?」
劉綰沒接茶,先竪起一根手指:「你出名了。」
「出甚麼名?」
劉綰又竪起一根:「現在京城有三個傳說:野人會武、野人救玄清宮、野人是血蓮教安插的探子。」
林野愣了一瞬:「三個都是假的。」
「但信的人很多。」劉綰把三根手指收回去,一根根掰著數,「信你會武的,是演武場上看熱鬧的,說你在高台底下一晃,那把刀就偏了,這不是高人是甚麼;信你救了玄清宮的,是玄清宮那一頭的,說野人替玄清宮擋了一刀,玄清宮欠你一條命;信你是血蓮教探子的,是西市茶樓和衙門茶房的,說那身法邪門得很,不是血蓮教的路數又是甚麼。三條路的人,今早都在我茶桌上碰過面,誰也沒說服誰。西市茶樓那位,還拍著桌子說,野人要真是血蓮教的人,他往後喝茶都繞開江寧。」
林野聽完,把茶碗轉了一圈:「頭兩個,是捧我;第三個,是要命。」他嘴上說得輕巧,心裡其實明白,第三條要是坐實了,前兩條就成了笑話。
劉綰點頭:「你倒看得清。今早宮里茶房的人來取茶,順嘴說起,這兩天宮里都在念叨御前擋刀的那位。我爹說,宮里的茶房,一年到頭難得議論一回外頭的人。」
林野把那只粗瓷瓶轉了一圈:「念叨就念叨吧。救人的是我,探子也是我,一正一邪,都讓我一個人當了。」
劉綰嘖了一聲:「所以才叫傳說。傳說是茶,越泡越濃;真話是水,一口就涼。」
林野搓了搓臉:「一夜之間,我這名字就傳遍全城了?這要擱我們那兒,夠掛三天熱搜的。」
劉綰愣了一下:「熱搜是甚麼?」
「茶館裡的紅榜,寫誰最紅,掛三天。」林野說得煞有介事,「我們江寧那邊,茶客都看那個。」
劉綰半信半疑:「你們江寧的茶館,還興這個?」
「興。」林野說,「每天換一回榜,比換茶還勤。」
「那你這名字,掛三天。」劉綰說著,把手裡的銅錢轉了一圈,「三天後要是沒下榜,我茶行給你掛個牌,寫'野人本尊在此飲茶',引客。」
「引客?」林野笑了,「引來的客,你收茶錢,我收名聲,兩不虧。」
「兩不虧。」劉綰也笑了,「成交。」她說著,又看了一眼那封紅信,收了笑,「血蓮教的信,你晚上拆。拆了,要是有用不上的消息,記得記我賬上。」
「記著。」林野說,「你的賬,我一個字沒賴過。」
林野一個眼神,把阿蠻叫到身側摟著聽。她雙腳落地,被他環著腰,隔著粗布短打揉臀。正話一字不改。
「先生……」阿蠻由他揉著,壓著嗓子,「劉姑娘還在呢……」
「她在她的。」林野又揉了一把她的臀肉,「我揉我的。」他低頭,在她耳邊說,「你聽你的消息,我摸我的。」
「……」阿蠻由他揉著,臉上紅著,眼睛卻還盯著劉綰,把三個傳說聽了個全。
劉綰說到'探子'那一條時,阿蠻的手在刀柄上緊了緊,又松開。
阿蠻從門洞里過來,手裡攥著兩個銅板,指縫里還夾著一塊豆腐,白嫩嫩的,還在滴水。
他這是順道把豆腐買了。
「巷口賣豆腐的說,先生是隱世的高人,會武,還講義氣。」
林野抬頭:「賣豆腐的還說甚麼了?」
「還說,街角茶棚有人賭,賭先生下一回還出不出手。買不出手的多。」
林野樂了:「賭我?他們連我下頓飯吃甚麼都猜不著,還賭我出不出手。」
劉綰站起身,整了整袖口:「這火,不是你點的,是別人替你點的。你最好想想,誰最樂意看你被架在火上烤。探子那一條,要是傳進玄清宮那位道長的耳朵里,她頭一個來問你。」她說完,目光在那封紅信上落了一下,才把話頭收住。
林野撣了撣袖子:「她來問,我就答。我這張嘴,問不倒。」
劉綰走到院門邊,腳步停了停:「對了,你要真想知道這三條傳說都是誰起的頭,來茶行找我。查消息的價,可比聽消息的價貴。」
林野追問:「貴多少?」
劉綰頭也不回:「貴得你心疼。」
馬車聲遠了。
林野把那封紅信拿起來,又放下,壓回藥瓶底下。
傍晚,院門又響。
這回護院甲沒有通傳,反倒側身讓了讓。
門外站著一個人,淡青勁裝,腰間掛著一枚素玉牌,雙手抱臂,站在門檻外頭。
風把她的衣擺吹起來一角,她也沒理。
她比上回見時黑了一點,也瘦了一點。
是祁煙。
林野手裡的藥瓶差點沒拿穩:「稀客啊。」
祁煙沒進門,先把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又掃了一眼院裡的護院,最後目光落在他纏著布條的胳膊上,停了一停,才抬起來,眉頭一皺:「你胖了。」
林野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被圈養的,能不胖嗎?」
祁煙難得沒接話。
她站在門檻外頭,像在品這句話,品了一會兒,才抬腳進來,在石桌邊坐下。
坐下的姿勢,還是老樣子,腰背挺得筆直,像坐在衙門的案後頭。
「你這日子,過得倒是滋潤。」
「滋潤。」林野把玄清宮的茶往她面前推了推,「嘗嘗,玄清宮今早剛送來的。」
祁煙端起碗聞了聞,沒喝,又放下了:「玄清宮的茶,我不敢喝。喝了,回頭傳出去,天樞局跟玄清宮就成一伙的了。」
「那你自己帶茶來。」林野說。
「我帶茶來,是給你送茶,還是給你送話?你分得清嗎?」祁煙說著,目光在他纏著布條的胳膊上又停了一下,「你這胳膊,傷得值。」
「值甚麼。」林野活動了一下胳膊,「挨一刀,換四樣禮。」
「四樣禮?」祁煙挑眉,「青陽、刀門、玄清宮……還有血蓮教的紅信?」
「你消息倒靈。」林野說。
「我是探子。」祁煙把茶碗放回桌心,「探子不看信,看封皮。」她說著,目光又落在那封紅信上,停了一停,才移開。
林野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心裡記下了這一停。
林野一樂:「分不清。反正你都送。」
祁煙拿起那只粗瓷瓶,拔開瓶塞聞了聞:「刀門的藥酒?刀門的人情,可不好欠。」
「我欠的多了,不差這一筆。」林野把瓷瓶往她那邊推了推,「你要是眼饞,分你一半。」
祁煙把瓷瓶放回原處,沒接這話。
林野又問:「你回京,說是述職?」天樞局的差事,向來是外頭辦外頭的,京城辦京城的,她一個外差,忽然回京,總有個緣故。
祁煙應了一聲:「嗯。」
林野往後一仰,後背抵著老槐的樹幹:「述完了,順道來看看我挨的刀?」
祁煙瞥了他一眼:「我是來看看,你胖了沒有。」
祁煙沈默了片刻,把茶碗推回桌心,才開口:「御前那事,是你傻。」
林野指了指自己纏著布條的胳膊:「傻?我要是不撲那一把,這會兒全京城傳的,就不是我救人了,是玄清宮弟子橫死在御前。」
祁煙的目光落在他胳膊上:「你救了人,也露了底。你那身法,識貨的人一眼就認得出來。認得出來的人,就會往血蓮教上頭想。」
林野把纏布條的胳膊抬了抬:「想就想。我師父是誰,天樞局比誰都清楚。我從來沒藏過。」
祁煙難得正色:「我知道你師父是誰。可滿京城的人,不知道。你越坦蕩,他們越覺得你有底牌。」
鬥嘴到一半,林野把人一把摟進懷裡。祁煙掙扎怒罵,罵話貼探子身份:「撒手!我回京述職,不是來給你……」
「你再動手,我回局里參你一本!」
「參我?」林野由她罵著,把她摟得更緊,一手探進她勁裝的衣襟里,隔著中衣揉她的奶子,「你參我一本,我也得先摸完這本。」
「你……」祁煙被他揉得呼吸一亂,罵聲卻不停,「你這無賴……撒手……」
「不撒。」林野揉著她的奶子,又低頭,隔著衣料咬了一口她的奶尖。
祁煙'啊'地一聲,聲音剛出口,又被她壓下去,變成一聲低低的罵:「你敢……」
「敢。」林野說著,又探進她後腰,隔著勁裝揉她的臀肉。
祁煙由他揉著,罵聲漸漸軟了:「你……你這人……我、我是探子……探子不能……」
「探子不能甚麼?」林野揉著她的臀,又捻了捻她的奶尖,「探子不能挨摸?天樞局還有這規矩?」
「……沒這規矩。」祁煙被他揉得聲音都變了調,「可、可也沒這先例……」
「那就開個先例。」林野說著,握著她的手,圈住自己莖身帶起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