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荒山野人我只是想過普通日子啊我的書架 ↗

第78章 御前的一刀

不可以搜索 · 荒山野人我只是想過普通日子啊 · 本章第 1 / 2 頁

演武第三日。

林野坐在觀禮席上,眼皮直跳,從早上坐定到現在,沒停過。

他伸手按了按眼皮,沒用,跳得更歡了。

他索性把眼閉上,數了十下,再睜開,還在跳。

阿蠻坐在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往場上看:「先生今日怎麼坐不住?」

「眼皮跳。左邊跳財,右邊跳災,今兒兩只一起跳。」

「那今日還看嗎?」

林野一笑:「看。財和災一起到,總得先看看是哪一頭的。」

「先生昨兒還說,今日只看,不開口。」

「看歸看,嘴歸嘴。今兒這眼皮,跳得我心裡發毛。」

林野眼皮跳得心煩,順手把阿蠻摟進臂彎里,隔粗布短打揉她束胸下鼓鼓的胸,掌心按在她後腰腿根。

阿蠻照常替他遞茶、望風、回話,只在他手重時低低咳一聲壓回男嗓。

席間各派中人、內侍、記檔小吏視作尋常,只當隨侍子弟與主子親近,無人側目。

「先生……」阿蠻被他揉得呼吸一亂,壓著嗓子,「手、手輕點……」

「輕不了。」林野由她坐著,隔著粗布揉著她的奶子,「眼皮跳,手重。」他揉了兩把,又探進她後腰,揉著臀肉,「你替我壓壓,興許就不跳了。」

「我替你壓?」阿蠻被他揉得聲音都軟了,嘴上卻還硬著,「我替你壓眼皮還差不多。」

「壓眼皮也行。」林野收回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皮,「你壓著,我揉著你,兩不耽誤。」

「你……」阿蠻臉上紅了,由他揉著,把茶碗遞到他手裡,壓著嗓子,「喝口茶,定定神。」

林野接了茶碗,喝了一口,又擱下,手又探進她後腰里揉著。

阿蠻由他揉著,眼睛照舊掃著場子,只在他手重時,低低咳一聲。

她咳完,又補了一句:「先生,你眼皮再跳,也別在席上揉我。回頭記檔的小吏,該把我記成你的通房了。」

「記就記。」林野揉著她的臀肉,「通房就通房。反正你也跑不了。」

「……」阿蠻被他說得又羞又氣,到底沒接話,由他揉著,眼睛轉回場上。

高台上那抹明黃,隔著老遠,看得見,看不清。

傘面上的黃是新染的,亮得晃眼,傘骨在日頭底下一根一根地反著光。

傘下的人坐了一上午,沒動過,像一尊塑像。

傘後頭站著一排帶刀的護衛,像一排不會動的樁子。

何總管立在黃傘側後方,垂著手,像一截影子。

他的目光偶爾掃過觀禮席,掃到林野這兒,停也不停,就走了,看著像無心,又像有意。

林野被他看得後脖頸發涼。

觀禮席上坐滿了人,各派的駐京使都在,人人臉上都繃著,誰也不比誰輕鬆。連空氣里都繃著一股勁,像拉滿了的弓弦。

林野想起昨日祁淵那句叮囑:只看,別開口。他在心裡應了一聲,好,只看。可這話應完,他自己都不信。他這張嘴,從來就沒聽過他自己的。

前兩日的比試各有輸贏,今日的場子比前兩日還熱鬧,觀禮席上添了好幾張生面孔,叫好聲一陣接一陣。

林野數了數,今日的觀禮席,比頭一日多了兩成的人。

場上的比試一場接一場。

青陽的劍,刀門的刀,血蓮教的步法,輪番上去,你來我往。

場邊那個記檔的小吏還在,每打完一場,就低頭寫幾筆,寫完把紙頁翻過去,再等下一場。

林野看得心不在焉,眼皮跳得他心煩,端起面前案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茶是宮里賜下來的,湯色清亮,可他喝著沒味。

茶碗在手裡轉了兩圈,又放下了。

演武場的規矩,林野這兩日已經看明白了。

比試歸比試,點到為止,輸贏都有內侍記檔。

可今日這場子,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像一鍋水,看著沒開,底下已經滾了。

他信自己的眼睛。

這兩日,眼睛告訴他的事,一件也沒落空。

阿蠻湊近了些:「先生,今日誰下場?」

「輪到誰算誰。」

「輪到玄清宮那弟子呢?」阿蠻問,「他昨兒的劍被人換了,今日上場,會不會有事?」

「有事,也輪不到咱們管。」林野說著,手又探進她後腰里揉了一把,「你管好你的刀,別老惦記別人的劍。」

「我惦記的是你。」阿蠻由他揉著,壓著嗓子,「你這眼皮,跳得我心裡也發毛。」

「發毛就對了。」林野收回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今兒這茶,喝著沒味。」

「沒味就別喝。」阿蠻替他接過碗,擱回案上,又把自己的手遞過去,「先生,你摸摸,我手心都是汗。」

林野握住她的手,果然濕漉漉的。他由她握著,沒有松:「汗就汗。你握著,我心裡反倒穩些。」

「嗯。」阿蠻由他握著,眼睛轉回場上。

輪到玄清宮那位弟子上場時,林野的心口沒來由地一緊。

那弟子二十出頭,眉眼裡還帶著青澀,腳步卻穩,一步一步走上場子,朝高台方向行了一禮。

禮行得一絲不苟,像他背了一夜的功課。

林野認得他。

昨日他的劍被換過,今日他腰里挎著的,是把新劍,劍鞘還泛著生澀的光。

那弟子握了握劍柄,又松開,手心在衣擺上蹭了蹭。

林野看在眼裡,心裡咯噔一下,這弟子自己,也知道今日不太平。

新劍的鞘上沒有那道紅線,可林野看著那把劍,心裡的弦反而繃得更緊。

他剛在場上站定,高台側翼忽然閃出一個人影。

黑巾蒙面,一身短打,手裡提著一把刀,大步流星地朝場中走來。

來得太急,急得不像來獻藝的。

場邊幾個玄清宮弟子先看見了,其中一個往前邁了半步,又被人拉住。拉他的那個,臉色比紙還白。

司儀的內侍先是一愣,隨即唱道:「有江湖客獻藝助興!」他唱完,還自己先拍了兩下巴掌。

觀禮席上響起一片掌聲。

林野卻沒鼓掌。

他看著那個蒙面人,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

助興的江湖客,哪有蒙著臉的?

哪有腰里挎著刀,直奔場子中央的?

哪有刀尖子一路朝著人後心的?

他剛想起身,又坐了回去,把茶碗往案上一擱,擱得重了些。

那蒙面人的步子又快又直,沒有半點江湖客獻藝的花哨,倒像是早就量好了步子,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他走到離玄清宮弟子三步遠的地方,忽然拔刀。

刀光一閃,直取那弟子後心。

刀出鞘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布被撕開。可林野的耳朵里,那聲音大得像炸雷。

變故太快。場上的高手都在比試,誰也來不及救。觀禮席上的人還在笑,還在鼓掌,誰也沒反應過來。

阿蠻按刀彈起,半邊身子已探出席外要撲。林野探手把她腕子按回去:「護好你自己,場上我來。」

「先生!」阿蠻被他按回席上,急了,壓著嗓子,「你胳膊沒勁,我去!」

「你去甚麼。」林野說著,人已經站起來,「你坐著,看著。我去去就回。」他按著她的腕子,又緊了一下,「聽話。」

「你……」阿蠻被他按著,掙了一下,又停住,咬著牙,把刀按回腰里,眼睛卻一直追著他,「先生,你小心……」

林野沒回頭,兩步跨過欄繩,朝場中撲了過去。

林野的'小心'兩個字,到底沒喊出來。他後來想,喊出來也沒用,那一刀太快了,快得人的嗓子根本追不上。

玄清宮弟子倉促回身,拔劍格擋。

劍一入手,他的臉色就變了。

那不是他的劍,輕了,重心也不對,一劍遞出去,慢了那麼一瞬。

就這一瞬,他額頭上的汗已經下來了。

就是這一瞬,刀已經到了他後心。後心那一點,是個人都懂,那是要命的地方。

千鈞一髮之際,林野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

他從席上彈起來,兩步跨過欄繩,朝場中撲了過去。

欄繩不高,可他從來沒跳過。

這一回,他連自己怎麼過去的都不知道。

茶碗被他的袖子帶翻,滾到地上,碎成兩半,他也沒聽見。

他後來回憶,那幾步路,是他這輩子走得最快的一回。

他腦中只有紅裳教過的那句話:「躲不開,就別躲正著。」

紅裳教他這套身法的時候說過,刀來了,別硬接,也別硬躲,讓開要害,拿身上最不要緊的地方,去換最要命的那一下。

那一刀是奔著後心去的,後心是要命的地方。

他拿肩膀去換,划破皮肉,總好過那弟子把命搭進去。

他今日算是把這話用上了,拿自己的一條胳膊,換那弟子的一條命。

他一把推開那弟子,自己側身迎了上去。

那一步邁出去,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邁的。

幻影身法頭一回在御前露了相,林野腳下錯了一步,身子斜斜地一讓,肩膀插進刀路里,生生替那弟子卸開了半刀。

那弟子被他推得跌出去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裡的劍還舉著,沒反應過來。

刀鋒擦著林野的左胳膊過去,劃開一道口子,血一下就滲了出來。

傷口斜斜的,從肩頭一路拉到小臂,先是一涼,緊接著火辣辣地疼起來,疼得他半邊身子都跟著一抽。

他這才知道,自己真挨了一刀。

刀這東西,挨一下,就一輩子忘不了那個滋味。

他疼得齜牙,手上卻沒停,順勢抓住那刺客的手腕,反手一擰:「你誰啊?演武場也敢行凶?」

刺客的刀被他這一擰,偏了方向,擦著那弟子的衣角扎進土里。

場邊有人驚呼,有人喝彩,還當是助興的活兒演砸了,砸得漂亮。

蒙面刺客一擊不中,手腕被他扣住,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一個從觀禮席上撲下來的賣茶的,能接住他這一刀,還能扣住他的腕子。

這一愣,讓他的刀慢了半拍。

也就是這半拍,救了那弟子的命。

就是這一愣的工夫,林野扣著他手腕又緊了一分。

那刺客手腕一翻,掙脫出來,反手一刀逼退林野。

林野只得撒手,側身讓開,腳下一個趔趄,差點坐倒。

那人也不戀戰,就地一滾,翻身躍下高台,眨眼便鑽進人群里,不見了。人群像被石子砸過的水面,蕩開一圈,又慢慢攏回去。

演武場大亂。

有人喊拿刺客,有人往台下擠,席上的人擠成一團,叫喊聲、腳步聲混成一片。

內侍尖著嗓子喊護駕,高台上的護衛嘩啦一下圍攏,把黃傘圍了個嚴實。

有幾個膽小的,已經捂著臉哭了起來。

傘下的人,還是沒動。

混亂里,有人喊'刺客往西邊跑了',有人喊'別擠',人越擠越亂,亂里還夾著小孩的哭聲。

亂歸亂,高台那邊倒是穩。

何總管站在傘前,朝場中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像在認人,又像在記人。

好半晌,場上的亂才漸漸歇了,護衛把高台到看台的路封了,只許出,不許進。

林野捂著胳膊,血順著指縫往下淌。他低頭看了一眼,還好,口子不深,就是疼,疼得他手都在抖。

這會兒他才覺出後怕,腿肚子發軟,方才那一下要是偏了半寸,他這條胳膊就交代了。

他扶著欄繩喘了兩口氣,才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活了這些年,他頭一回離刀這麼近,近得能聞到刀上的鐵鏽味。

後怕這東西,總比刀慢一步。

玄清宮弟子跌坐在地上,半晌才回過神來,掙扎著爬起來,朝林野行了一個大禮,腰彎得低低的:「先生,弟子多謝先生救命之恩。」

他的師兄弟也圍了過來,七手八腳把他扶住,又有一個年紀大些的,朝林野躬身:「先生大恩,玄清宮記下了。」

林野擺手:「起來。你要謝,謝那個換你劍的人。他要是不換你的劍,你也用不著我撲這一下。」他說著,自己先疼得抽了口氣。

那弟子愣了,手裡的劍險些掉在地上:「先生是說,我的劍,是被人換過的?」

「回去問你們駐京使,她知道得比我清楚。」

那弟子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又深深行了一禮:「弟子斗胆,請教先生名諱。」

林野笑了笑:「江寧賣茶的,姓林。名諱不敢當。」

那弟子不敢再問,退到師兄弟堆里,眼睛卻一直追著林野。

這時,人群分開,何總管從高台那邊疾步走過來,在離林野三步遠的地方站定,看了他半晌:「先生好身手。」

林野捂著胳膊,齜了齜牙:「甚麼身手,我這是……本能。」他歇了口氣,又添了一句,「我這人,一著急,手腳就不聽使喚。」

何總管沒再說話。

他的目光在林野左胳膊上停了停,又看了林野一眼,轉身向高台走去。

他走路的樣子還是那樣,不急不緩,像方才那一場亂,跟他全不相干。

走到高台邊,他又停了一步,朝席上這邊望了一眼,才拾級而上。

黃傘下,老皇帝的目光,在林野身上停了一瞬。

林野沒看見那一瞬。他正低頭看自己的胳膊,血已經把半截袖子染紅了,袖子貼在肉上,黏糊糊的。

觀禮席上的人漸漸緩過神來,議論聲嗡嗡地響起來。有人指著林野:「那不是江寧的野人嗎?」

「賣茶的?他方才那一手,比場上的人都快。」

「野人還會武?」一時間,「野人」兩個字,在席上傳了個遍。

也有幾個年長的搖頭嘆氣,說可惜了,這麼好的身手,竟是個賣茶的。

還有人往前擠,想看看那野人到底長甚麼樣。

林野由著他們議論,沒理。

他低頭看自己的胳膊,阿蠻蹲在他身邊,也聽著那些話。

她聽著聽著,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我家先生,會賣茶,也會躲刀。諸位要看,看就是了。」

「阿蠻。」林野喊了一聲。

「先生。」阿蠻應著,蹲在他身邊,眼睛掃了一圈那些議論的人,「我就是說說。」她說著,把他那半截血袖子攏了攏,「看完了,就散了。我家先生要換藥了。」

議論聲漸漸矮下去。有幾個還想看熱鬧的,被阿蠻那眼神一掃,也縮了回去。

阿蠻不知甚麼時候擠了過來,一把扶住他,聲音都有些發緊:「先生,您的胳膊。」

林野咧嘴:「沒事,皮外傷。」

阿蠻沒說話,撕了條衣擺,先給他把傷口勒住了。勒得緊,林野齜了一下牙,沒吭聲。

「先生……」阿蠻蹲在他面前,聲音有些發緊,「你胳膊上這口子,我看了……不淺。」

「不淺也不深。」林野由她勒著,「皮肉傷,養兩天就好。」

「養兩天……」阿蠻把布條打了個結,又緊了緊,「這兩天,你別出門了。」

「不出門。」林野說,「就在院裡待著。」

「嗯。」阿蠻應著,又低頭看了看那布條,忽然伸手,隔著粗布,輕輕揉了揉他束胸布下的胸,又趕緊收回去,「……我就是看看,你衣裳破了沒有。」

祁淵不知何時到了場邊,正帶著人把看台圍起來,一個一個地查。

看台底下、旗桿後頭、席位的夾縫,都翻了個遍。

荒山野人我只是想過普通日子啊 · 第78章 御前的一刀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