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祁淵的院子
第二天一早,客棧門口停了一輛馬車。
車是青布帷子,沒有標號,趕車的把式坐在車轅上,腰板挺得筆直,不像車夫,倒像當兵的。
車旁站著一個穿青衫的中年人,袖口繡著一枚銀色的'樞'字,見林野出來,上前兩步,行了個平禮:「林老闆,祁堂主吩咐,接先生去住處。」
阿蠻把包袱往肩上一甩,先繞著馬車看了一圈。
車後頭還跟著兩個短衣漢子,腰里挎刀,垂手站著,眼神卻一直往這邊掃,見阿蠻看過去,又各自移開了。
「先生,這排場不小。」阿蠻壓低聲音說。
「接人的排場。」林野答,「人還沒到,排場先到了。」
中年人引著兩人上了車。
馬車穿過京城的街巷,深秋的風把車簾掀起來一角,道旁的槐樹葉子黃了,風一過,嘩啦啦落一地。
街上人多,車也多,挑擔的、趕車的、騎馬巡街的武官,擠成一鍋粥。
阿蠻坐在車簾邊上,一路看一路記,拐了幾個彎,過了幾座橋,嘴裡默念著,一個字不落。
林野靠在車壁上,透過簾縫看外頭的街。
京城的鋪面比江寧高,門臉比江寧闊,連牆都比江寧的厚。
他看了一路,沒說話。
車走了小半個時辰,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在一扇黑漆門前停住。
門不大,門楣上沒匾,新漆的木頭味兒還沒散淨。
中年人跳下車,親手把門推開:「先生請。」
林野進門,先看院子。
兩進的院子,不大,收拾得乾淨。
前院鋪著青磚,正中一棵老槐,葉子落了大半,枝丫虯結,撐開一片灰撲撲的天。
樹幹上裂著幾道老紋,是幾十年的樹了。
樹底下擺著一張舊搖椅,椅背磨得發亮。
後院兩間正屋,一間灶房,廊下堆著幾捆乾柴。
院門口,兩個護院一左一右站著。
青布短打,腰里挎刀,見林野看過來,齊齊躬身,又站直了。
腰里的刀鞘磕在腿上,聲音極輕。
灶房裡出來一個婆子,系著圍裙,兩手在圍裙上蹭了蹭:「先生到了?飯在灶上煨著,粥、小菜,還有一碟醬瓜。」一個漢子正拿掃帚掃院子,見林野進來,也不搭話,把落葉攏到牆根,又去掃另一處。
掃帚是新的,簸箕也是新的,連灶房門口掛的簾子都是新漿的。
林野站在院裡,把這院子看了一圈。婆子,漢子,護院,灶房,搖椅,老槐,樣樣齊全,樣樣妥帖。
「阿蠻,你看這院子,像不像個籠子?」
阿蠻正蹲在台階上解包袱,聞言抬頭,把院子認認真真看了一遍:「籠子?籠子哪有這麼大的?」
「籠子不分大小,關得住人就算。」
阿蠻琢磨了一下:「那得看關的是誰。」
這話把林野堵了一下。他看看阿蠻,又看看院門口那兩個護院,沒再說甚麼。
中年人把鑰匙交給婆子,又交代了幾句,才告辭。
臨走,他客客氣氣補了一句:「先生缺甚麼,吩咐婆子一聲。院門夜裡落閂,白日里不閂,先生隨意走動。」
「隨意走動」四個字,他說得格外清楚,清楚得像是背過的。
林野沒接話,把人送出院門。
早飯是粥和小菜。
粥熬得稠,醬瓜切得細,碟子碗盞都乾淨,連筷子都擱得整整齊齊。
林野喝了兩碗粥,把醬瓜吃了個乾淨,放下碗:「飯食不錯。比客棧的強。粥是慢火熬的,米都開了花。」
阿蠻正埋頭吃第三碗:「是不錯。寨子里的早飯,沒這麼齊整。」
「管吃管住,」林野掰著指頭數,「還配了看門的。這日子,上哪兒找去。」
阿蠻咽下嘴裡的粥:「先生,咱真就在這兒住下了?」
「住下不好嗎?」林野反問,「江寧的店有人看著,京城有地方住,還有人管飯。我這一輩子,頭一回這麼清閒。」
阿蠻沒接話。他總覺得,先生這話說得太輕巧。
吃過飯,林野把碗一推,阿蠻起身收碗。
她彎腰夠碗的時候,林野從她身後伸手,探進短打里揉了一把她的臀肉。
阿蠻'餵'了一聲,端著碗躲開:「洗碗呢,先生。」
「你洗你的。」林野收回手,撣了撣袖子,「我摸我的。」
「你這人……」阿蠻抱著碗進了灶房,嘴上嘟囔,臉上卻紅了一瞬。
她洗完碗出來,見林野正站在院裡看天,走過去,把腰間的刀正了正:「先生,看甚麼呢?」
「看牆。」林野說,「看這院子的牆,能不能長出眼睛來。」
吃過飯,林野在院子里轉了一圈。
先看正屋:兩間,裡外通透,桌椅是新打的,床上鋪著新褥子,褥子底下墊著乾爽的稻草。
再看灶房:柴米油鹽齊全,水缸滿著,灶眼燒得烏黑髮亮,是常開火的灶。
米缸里的米是滿的,油鹽罐子都擦得鋥亮。
最後轉到後院:牆根碼著乾柴,牆頭爬著半枯的藤,藤底下還藏著一扇小角門,門閂從裡頭插著,插銷上的鐵鏽是新蹭掉的,蹭得小心,像是怕留下印子。
他站在後牆根底下,仰頭量了量牆高。
青磚砌的,一人來高,牆頭沒插碎瓷,也沒拉鐵絲網。
牆外頭是一條窄巷,巷口能看見街角茶棚的布幌子,巷子盡頭拐了個彎,看不見底。
牆根底下蹲著幾叢枯草,草尖上掛著昨夜的露水。
阿蠻跟過來,繞著院子走了一圈。
他走得慢,一邊走一邊看,看牆,看瓦,看巷口,看街角。
走到門洞那兒,他還蹲下去,摸了摸門軸的油,又仰頭看了看檐角的瓦,瓦是新換的,跟旁邊的舊瓦顏色都不一樣。
他還數了數院牆上的磚,數到一半,自己先亂了,又重數。
回來,他蹲在牆根報告:「後牆不高,能翻。但翻出去三條街都是天樞局的暗樁。」
林野也蹲下去,蹲在她身側聽,順手探進她後腰,隔著一層粗布揉了兩把臀,又捻了捻奶尖。阿蠻'餵'了一聲,由著,正話照直說完。
「看得這麼准?」林野問。
阿蠻點頭:「巷口那個賣豆腐的,半個時辰沒開張,也沒收攤。街角茶棚里坐著兩個人,一壺茶喝了三刻鐘,杯子都沒端起來過。」
林野笑了:「那是盯咱的眼睛,順帶賣豆腐。那就不翻了。反正我本來也沒想跑。」
阿蠻眨了眨眼:「真不跑?」
「跑甚麼?」林野一攤手,「有人管飯,有人看門,我跑了,是我虧。」阿蠻琢磨了一下,覺得先生這話好像有道理,又好像哪裡不對。
林野沒管他琢磨,把院子又看了一遍:「這院裡,有甚麼可看的?」
「先生問誰?」阿蠻不解。
林野自己也笑了一下:「問我自己。祁淵把我擱在這兒,總不會光讓我喝粥。這院子越清淨,越有看頭。」他先看婆子。
婆子收拾完灶房,挎著籃子出門買菜,小半個時辰回來,籃子里多了兩把青菜、一塊豆腐。
她買菜不問價,攤主見她,都客客氣氣,稱好了還搭兩根蔥。
她跟攤主說話,聲調不高不低,問的也都是尋常話,菜價、天氣、誰家娶親。
再看掃地的漢子。
漢子掃完前院掃後院,掃完後院又掃前院,一天三遍,落葉剛落下就被攏走,掃帚不沾灰,院裡的磚縫都清得乾乾淨淨。
他乾活不抬頭,可林野走到哪兒,他的掃帚就離哪兒不遠。
最後看護院。
晌午時分,門口兩個護院換了班,換上來兩張生面孔,站的位子,垂手的姿勢,跟走的那兩個一個樣。
換班的時候,兩人在門洞里對了對眼色,一句話沒有,位置就換好了。
林野走到院門口,護院甲躬身:「先生要出門?小的跟著。」
「不出去。」林野說,「就看看外頭的天。」
他退回院裡,在樹底下那張舊搖椅上坐下,往後一靠,搖椅吱呀一聲,晃晃悠悠。
他眯著眼,看老槐的枝丫把天分成一小塊一小塊,又想起江寧的店門口,那棵歪脖子柳樹。
柳樹底下是他擺茶攤的地方,樹上是麻雀,樹下是茶錢,一眼望到頭,不像這院子,望不到底。
院牆外頭偶爾傳來一聲吆喝,隔著一道牆,聽著遠得很。
阿蠻抱刀走過來,在他身側站了一會兒,被他伸手一拉,跌坐到搖椅上,跨坐到他腿上。
她'餵'了一聲,刀橫在膝上,由他摟著。
林野一手探進她後腰,隔著粗布短打揉她的臀肉,另一隻手解開她短打的衣襟,探進裹胸布底下,揉她的奶子。
阿蠻被他揉得呼吸一亂,壓著嗓子:「先生,大白天的……」
「白天的院子,」林野揉著她的奶尖,「也是咱的院子。」
「護院在門口呢。」阿蠻嘴上這麼說,人卻由他揉著,腰軟下去,貼在他懷裡。
「護院看的是門。」林野低頭,隔著粗布咬了一口她的後頸,「不看院裡。」
他揉了一陣,手順著她的腰往下探,隔著褲布按她的花蒂。
阿蠻腿一夾,又松開,由他按著,呼吸越來越急。
搖椅吱呀吱呀地晃,她伏在他肩頭,聲音都軟了:「先生……別在這兒……」
「不在哪兒?」林野指頭隔著布揉著那顆花蒂,「這院子,裡外都是咱的。」
阿蠻咬著嘴唇不吭聲,腿根卻軟得厲害。
林野揉到火候,才松了手,把她從腿上放下去。
阿蠻落地,腿一軟,扶了一下搖椅扶手才站穩,瞪了他一眼,把衣襟攏好,抱刀退到台階上,臉上還燒著。
林野靠在搖椅上,看她那個樣子,笑了笑,沒說話。
婆子端了茶來,擱在手邊的石桌上:「先生,茶。」
「擱著吧。婆子,跟你打聽個事。」
婆子站住:「先生您說。」
「這院子,空多久了?」
婆子想了想:「兩年多了。老宅子,一直沒住人,前些天才拾掇出來,添了這些家什。」
「東家是祁府?」
婆子笑了:「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我們是雇來的,東家是誰,不敢問。」
林野點了點頭,不再問。婆子退下去,腳步輕快。
晌午的日頭曬著,院子里靜得很,只有老槐樹上兩只麻雀在吵,吵累了歇一歇,歇夠了接著吵。
搖椅在他身下吱呀吱呀,一下一下,像打拍子。
林野搖著搖椅,忽然覺得,這日子要是真能這麼過下去,倒也不算壞事。
可他又一想,不對。
他這人,一清閒,就有人要找他麻煩。
清閒是假的,等人是真的。
巳時剛過,院門外又響起車馬聲。
這一回,來的是祁淵本人。
他仍舊是那身深青長袍,袖口的銀'樞'字在日頭底下晃了一下。
進院,他不急著坐,先把院子看了一圈,目光在牆頭、門洞、護院身上各停了一停,才在石桌邊坐下,端起婆子沏的茶,看了看湯色,又放下了。
茶是婆子從街上買的粗茶,祁淵喝了一口,眉頭都沒動一下。
「住得慣?」他問。
「慣。」林野在石桌另一邊坐下,「管吃管住,還有人看門。這日子,比在江寧還舒坦。」
祁淵看了他一眼:「先生不問問,我為甚麼把你安排在這?」
林野給自己倒了碗茶:「問了也是白問。祁堂主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祁淵沈默片刻,點了點頭:「先生安心住著。京城這幾日,風大。」
「風大,」林野接話,「那我更得出去走走,看看風往哪邊刮。」
祁淵看著他,沒接這句。他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住,沒有回頭:「先生要出門,讓護院跟著。京城的地面,不比江寧。」
林野點頭:「好。」祁淵走了。馬車聲漸漸遠了,院裡又只剩下麻雀的動靜。
馬車聲一遠,林野起身,把院門掩上,回頭看了一眼。阿蠻正站在門洞邊,抱著刀,見他回頭,眨了眨眼:「先生,祁堂主走了?」
「走了。」林野走過去,一把把她撈進門洞的陰影里,抵在門板上。
阿蠻'餵'了一聲,刀橫在兩人中間,壓著嗓子:「門洞……門洞還開著呢!」
「開著才好。」林野說著,手探進她褲腰里,指頭揉著那顆花蒂,「有人路過,正好看看,我林野在這院裡過的是甚麼日子。」
「你……」阿蠻被他揉得腿軟,刀都抱不穩了,只好拿胳膊肘撐著門板,「你這人……越來越沒羞沒臊……」
「沒羞沒臊,才活得久。」林野低頭,隔著粗布咬了一口她的奶尖。
阿蠻'啊'地一聲,又趕緊咬住嘴唇,由他揉著、咬著,褲腰帶子被解松,他指頭探進穴口,慢慢地抽送。
阿蠻腿根直顫,淫水順著指縫往下淌,她咬著牙,聲音都碎了:「先生……夠了……真夠了……」
「夠了?」林野抽出手指,在她臀上抹了一把,「晌午再補你一頓。」
阿蠻臉上燒得通紅,手忙腳亂地系好褲腰帶子,抱著刀,快步躲到屋檐底下去了。林野把門掩上,轉身回院,嘴角還帶著笑。
午後,院門被人叩響。叩門聲不大,卻很有節奏,三下,停一停,又三下。
叩門聲響起之前,林野正在石桌邊看那張地圖。
阿蠻蹲在他身側,湊過來看了兩眼,看不懂,卻由著他把地圖折好,收進懷裡。
她蹲著,被林野順手揉了一把後頸,也不躲,只'嗯'了一聲,由他揉著。
護院甲去開門時,阿蠻才直起身,退回門邊站著。
護院甲開了門。
門外停著一輛平板車,車上摞著半車茶包,碼得整整齊齊。
車旁站著一個穿利落衣裳的姑娘,袖口輓著,指尖還沾著茶沫。
是劉綰。
護院甲攔在門口:「姑娘找誰?」
劉綰在門外報了名號:「皇城茶行劉綰,來拜訪你們林老闆。勞駕通傳一聲。」
林野在院裡聽見動靜,走到門口,劉綰沒答話,先往門裡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門口兩個護院,眉毛一挑。
她指揮夥計把茶包卸下來,一包一包碼在門洞里,這才進了院。
她進門先看護院,看完了,壓低聲音:「祁淵這是把你圈起來了。」
林野點頭:「我知道。」
劉綰挑眉:「那你還能這麼穩?」
林野往門框上一靠:「他圈我,總比有人殺我強。」
劉綰愣了一下,跟著笑了:「你這個人,說話總跟別人擰著來。」
「擰著來才活得久。」林野把她讓進院子,「坐。」
劉綰在石桌邊坐下,拍了拍那摞茶包:「半車茶葉,算我送你的喬遷禮。你在這院裡閒著,總得有茶喝。」
「白送?」林野問。
「白送。」
「白送的茶最貴。」林野說,「說吧,要我拿甚麼換。」
劉綰瞪了他一眼:「就你精。不要你東西,就要你一句話。」
「哪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