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劉綰的茶行
到京城的第五天,林野終於把客棧窗戶底下那條街認全了。
賣糖人的,補鍋的,挑著擔子收舊衣裳的,光聽動靜,他就能報出是哪一攤。
連樓下小二幾點換班,他都摸清了。
公差還是沒消息。
他這趟進京,押的是貢茶延誤的文書。
按規矩,文書遞進衙門,三五天就該有回執,可五天過去,回執的影子都沒見著。
他每天早上都去樓下坐一坐,等小二捎話,等到日頭爬高,又上樓接著等。
等的時候,他把京城的規矩在心裡默了一遍,一條都沒用上。
他也去衙門問過兩回,頭一回說在辦,第二回說快了。
第三回再去,守門的老兵遠遠就衝他擺手,意思是不用來了。
他在衙門口立了半晌,看著進進出出的人,覺得自己像個遞了狀紙等審的閒漢。
他這趟差,說穿了不值一提:跟著貢茶船北上驗茶,看茶葉成色,對賬目。
船在半道叫漕幫扣過一回,後來又放了,可文書上的事,拖到現在才了。
他在江寧的時候不懂,到了京城才琢磨明白,文書這東西,辦不辦得成,看的是遞文書的人。
他在江寧,還當這差事是張捕頭隨手塞給他的。
如今想想,塞公文的人,未必只有張捕頭一個。
這事兒他琢磨了幾回,想不出頭緒,索性不想了。
客棧的茶他也喝不慣。
客棧的茶是陳的,泡出來沒味兒,他喝一口就放下,心裡惦記自家那口大鍋燒出來的粗茶。
惦記歸惦記,差事沒辦完,人走不了。
阿蠻趴在窗台上數街上的馬,數到第十七匹,回頭說:「先生,這城裡的馬,比江寧的多。」數到第十八匹的時候,他數岔了,又從頭數起。
「京城嘛,人多,馬也多。」林野坐在桌邊,把茶碗轉了一圈,「衙門辦事,講究個流程。流程這東西,就是誰也說不准它走到哪一步了。」
阿蠻想了想:「先生說的流程,就是沒消息。」
「聰明。」林野擱下茶碗,「沒消息,就是天大的好消息。說明咱這差事,沒辦砸,也沒辦成,正卡在當間。」
話是這麼說,他心裡其實也沒底。
這五天,他天天把公文的事翻出來想,可幾頁紙,終究翻不出花來。
正盤算著要不要再去衙門門口蹲一趟,樓下忽然響起腳步聲,緊接著是小二的嗓門:「姑娘,您找哪位?」
「找江寧來的那位。」是個姑娘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京城人特有的爽利勁兒,「住天字丙號房那個。」
阿蠻的指節在刀柄上叩了一下。林野朝他擺了擺手,又指了指門,意思是先看看來的是哪路神仙。
門敲響了,不輕不重,正好三下。
林野把門拉開,門口站著一個姑娘,二十出頭,衣裳料子不差,穿得卻利落,發髻輓得緊,袖口卷著,指間沾著一點茶沫。
她身後跟著個夥計,懷裡抱著一摞賬冊,壓得直喘。
姑娘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溜,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末了,點了點頭:「你就是江寧那個野人?也不怎麼野嘛。」她看人的時候,眼珠子轉得快,像撥算盤。
林野差點把門摔上。他忍住了。
姑娘也不急著進門,先往屋裡看了一圈,又看了看阿蠻,才收回目光:「喲,還帶著人呢。」
「姑娘認錯人了吧?」林野說,「我是賣茶的。」
「賣茶的沒錯。」姑娘一笑,抬腳就往里走,「皇城茶行,劉綰。我爹讓我來接你。」
「你爹是哪位?」劉綰在凳子上坐下,順手把袖子又往上卷了卷,凳子吱呀一聲,她也不嫌:「我爹是皇城茶行的東家。你那份文書,今早蓋了印,回執已經發回江寧了。五天沒信兒,不是衙門慢,是有人替你壓著,壓到今早才辦。」
林野眨了眨眼。他琢磨了五天的流程,敢情是有人替他按住了。按住的不是文書,是火氣。
「你爹在衙門裡有人?」林野坐直了身子。
劉綰把指間的茶沫捻了捻:「我爹在衙門裡沒人。可衙門裡的人,得喝茶。我爹在京城賣了二十年茶,宮里茶房、各府後院,都從我家拿茶。遞句話的事。」她說著,把手上的茶沫撣了撣,撣得利落。
林野聽出點門道來。賣茶賣到衙門裡頭,這買賣,就不是普通買賣了。他沒接這話,只點了點頭。
「那文書,當真辦妥了?」
「辦妥了。你要是不信,明兒自己去衙門問。」劉綰把袖子放下來,「差事完了,你人先別走。我爹想見你。」
「你爹想見我?」林野指了指自己,「我一個開茶肆的,你爹見我做甚麼?」
「這話,你問我爹去。」劉綰站起來,「走吧,先跟我去茶行認認門。」
林野沒動:「我差事都完了,還認甚麼門?」
「你差事完了,我爹的話還沒完。」劉綰看了他一眼,「再說了,你在客棧住了五天,天天喝店裡的粗茶,就不想嘗嘗京城的茶?」
這話戳在癢處。他在這兒住了五天,喉嚨里早淡了。林野想了想,朝阿蠻點點頭:「走,去長長見識。」
出了客棧,劉綰把夥計打發走:「賬冊放回去,東街那單茶,明兒一早送。」夥計應了一聲,抱著賬冊先跑了,跑得飛快,一拐彎就沒影了。
路上,劉綰走得不快,嘴卻一刻沒停。
哪條街新開了鋪子,哪家府上的茶房換了管事,誰家的茶出了新價,條條都數落得清楚,像報賬。
哪家的茶摻了梗子,哪家的價牌是掛出來唬人的,她也能數落兩句。
末了她補了一句:「京城這行當,水比茶深。」
林野把這話也記下了,又問:「你這腦子,裝得下這麼多事?」
「裝不下,就得記賬。」劉綰腳下沒停,「我十二歲起替我爹掌櫃,賬上記的,比街上賣的還多。」
阿蠻跟在最後,忽然問:「先生,皇城茶行,比咱們的店大吧?」
「廢話。」林野頭也沒回。
「那先生的店,甚麼時候也能有三進院子?」
「下輩子。」林野已經走過去了,「下下輩子也輪不上。」
阿蠻應了一聲,沒再問,眼睛卻一直盯著那塊還沒見著的匾,像在替先生的店,把那一進一進的院子提前數清楚。
京城的街跟江寧的不一樣。
江寧的街是慢的,京城的是快的,人快,車快,連鋪子門口的幌子都晃得快。
街邊的幌子一色是新布的,風一吹,齊刷刷地響,像在替各家鋪子吆喝。
皇城茶行在京城最熱鬧的一條街上。
門面不算大,檐下那塊匾是舊的,金漆剝落了大半,看得出年頭。
匾上四個字,寫得厚實,一看就是老鋪子的氣派。
可進了門,裡頭比外頭敞亮,一進、兩進、三進,前頭賣茶,中間會客,後頭是庫房。
門前停著兩輛板車,夥計正往下卸茶箱。
前堂櫃台後頭,兩個夥計正忙著稱茶、包茶,見劉綰進來,都喊了一聲'少東家'。
櫃台上擺著七八隻茶罐,粗陶的,罐口系著紅繩,標籤寫得工工整整。
阿蠻跟著進了茶行,一路跟到中廳門口,夥計給他倒了碗茶,他端著沒喝,眼睛一直沒離開林野。
夥計看他站著,又搬了條凳子來,他也沒坐,只把茶碗擱在凳子上,人還站著。
林野跟著她往里走。
中廳擺著幾把椅子,黑漆的,扶手上磨得發亮,一看就是常有人坐。
牆上掛著茶價牌子,寫得整整齊齊。
再往後是庫房,門一開,茶香先一步湧出來。
茶箱從地上摞到房梁,封口的蠟紙映著天光,一屋子碼得整整齊齊,像摞起來的青磚。
庫房的窗開在高處,天光從窗洞斜進來,落在一排排茶箱上,像給它們上了層釉。
庫房角落里還摞著一摞賬本,封皮磨得發亮。劉綰見他多看了兩眼,也不避諱:「賬本在哪兒,家底就在哪兒。」
庫房的盡頭還有一道小門,門上掛著一把銅鎖,鎖是新換的。劉綰沒往那邊走,林野也沒問。
走到庫房最裡頭的茶箱夾道里,劉綰正彎腰去夠一隻底層的茶箱,林野從後頭貼上去,一手按住她的腰,另一手探進她綢衫里,握住她一隻奶子。
劉綰'嗯'了一聲,直起腰,回頭瞪他:「看庫房呢。」
「看庫房。」林野的手沒停,隔著肚兜捻她的奶尖,「你家的庫房,跟別家的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別家的庫房,只有茶香。」林野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後頸,「你家的,還有你的味兒。」
劉綰'啐'了一聲,人卻沒躲,由他揉著。
茶箱夾道窄,兩個人擠在一處,外頭的夥計扛著茶箱來回,誰也沒往這頭看。
林野把她按在一摞茶箱上,讓她彎腰撐著箱面,撩起她的綢裙。
「你……」劉綰趴在茶箱上,回頭瞪他,「這、這兒是庫房……」
「庫房好。」林野扶著硬起的肉棒,抵住她腿間,「庫房裡沒人來。」
他說著,從後面頂了進去。穴口被撐開,又含緊,她'啊'地叫了一聲,慌忙咬住唇,壓低聲音:「你……你輕些……外頭有人……」
「有人怕甚麼。」林野掐著她的腰,慢慢地頂,「他們聽見了,也只當你在搬茶箱。」
劉綰被他這話堵得沒話說,趴在茶箱上,由他一下一下地頂。
茶箱被她壓得咯吱響,她咬著唇,把那些浪叫都咽回嗓子里,只從鼻子里漏出細細的氣音。
林野頂了一陣,又把她翻過來,讓她仰躺在茶箱上,抬起她一條腿,從正面頂進去。
「嗯……」劉綰仰躺在茶箱上,手攥著箱沿,腿根發顫,「你……你倒會挑地方……」
「挑地方是手藝。」林野俯下身,含住她一邊奶尖,「賣茶是手藝,挑地方也是手藝。」
她被他含得腰一弓,浪聲從唇邊漏出來,又慌忙壓住。
外頭夥計的腳步聲一遠,她就放開些,浪聲低低的,又野又軟;腳步聲一近,她又咬住唇,只剩氣音。
林野由她這一收一放,頂得又深又急,最後摟著她的腰,射在她穴里,濃精燙得她直哆嗦。
完事,劉綰從茶箱上撐起來,理了理綢裙,又抻了抻衣襟,臉頰紅撲撲的,嘴上卻不饒人:「這庫房,明兒得讓人熏熏香。」
「熏香做甚麼?」林野系著褲腰。
「去去你這股味兒。」劉綰橫他一眼,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賬本在哪兒,家底就在哪兒。這話,你記著。」
「記著了。」林野說。
劉綰一路走一路說,嘴不停,手也不停,路過夥計就吩咐一句,這個月的賬、明兒的貨、誰家要的茶該送了,條條都清楚,連哪包茶先拆、哪包茶壓底,都排得明明白白。
林野問:「你這茶行,多少人?」
劉綰一口報完:「前頭六個,後頭四個,賬房一個,加上我跟我爹,十三個。要是我來管,用不了這麼多。」
林野聽出點味兒來:「你這是……嫌人多?」
「嫌人多,也嫌人不夠。」劉綰在庫房門口站定,轉過身,「你那個野人茶肆,我聽說了。」
「聽說了甚麼?」
「一個人,一間店,能把消息賣遍江南。」劉綰說,「這話是揚州一個茶商說的,原話。他還在我這兒訂了半年的雨前茶,說是從你店裡得的消息,值這個價。」
林野一時無言。
他的店甚麼時候成了消息鋪子?
他分明只賣茶,客人愛在店裡說話,他總不能把人家嘴堵上。
他要是真想賣消息,早該在門口掛塊牌子,寫清價錢。
「江寧城西茶行的老掌櫃,是我爹的舊識。」劉綰把話頭一轉,「你家斷貨那半個月,老掌櫃跟我爹念叨過你。說江寧那個野人,是個妙人。」
「然後你爹就想起了我?」林野沒接這話茬。
「我爹說了,京城十年沒出過你這樣的聰明人,他願意押這個注。」劉綰竪起三根手指,「你要是來我這,我給你三間鋪面。前頭一間賣茶,後頭兩間隨你折騰。」
林野被這話嗆住了。
三間鋪面,擱在江寧,夠他掙十年的。
擱在京城,他反倒不敢接。
太好的買賣,多半有別的賬。
他心說,這叫甚麼?
跳槽。
他一個開茶肆的,叫人挖去當掌櫃,算是跳槽還是改行?
他正琢磨著,夥計恰好端了茶來,他接過來喝了一口,那口茶含在嘴裡,越想越不是滋味,差點噴出來,硬是咽下去,嗆得直咳。
咳完,他抹了把嘴邊的茶漬,心說丟人丟到京城來了。
「我賣茶不賣消息。」林野把茶碗往桌上一擱,「你這三間鋪面,還是留著給別人吧。」
「那可惜了。」劉綰把茶碗從他手邊收走,「我爹還指望,你能把茶行的生意做到江南去。」
「茶還沒喝完呢。」林野看著空空的桌面。
「茶管夠。」劉綰從櫃台里又拎出一壺,「你應了這差事,我天天給你沏好的。」
劉綰挑眉:「那你到京城來乾嘛?」
「辦差。辦完就走。」
「辦完就走的人,不會在客棧住五天。」劉綰笑了一聲,像是早等著他這句。
林野一時語塞。
五天,他自己都沒數過這個日子,她倒替他算得清清楚楚。
他這人,嘴皮子從來不輸,可今兒這姑娘,句句都踩在他的步子上,他連個還嘴的空當都找不著。
劉綰轉身往櫃台前一站,伸手去點那排茶罐。
林野從後頭摟住她,一隻手順著她輓起的袖口摸進去:「你不是想算我值不值三間鋪面?我先算你的賬。」
劉綰'呀'了一聲,手裡的茶罐沒撒手,回頭橫了他一眼:「你倒是會挑時候。」可她也沒掙,雙手撐著櫃台沿,雙足落地,由著他把綢衫下擺撩起來。
林野站著從後頭肏進去。穴口被撐開,肉壁裹著龜頭,一下一下地吸。他邊頂邊問:「你這茶行,多少人?」
「庫房茶箱一百二十隻……」劉綰喘著氣,賬卻報得利落,「雨前茶存六成……前頭六個,後頭四個,賬房一個……加上我跟我爹,十三個……」一個數目不錯,句句跟得上他頂的節奏。
夥計在櫃台另一頭稱茶、包茶,視作尋常,照常喊'少東家'應事。劉綰應了一聲,聲音顫了顫,賬卻還報得清。
林野騰出一隻手,從她側身探過去,圈住她手腕。
劉綰會意,側過身,騰出一隻手圈住他莖身,抹了把淫水幫他擼了兩下,指間沾著茶沫,又涼又利落,才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