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何總管三問
又三日,午後。
平安客棧的大堂里沒甚麼人,秋日的陽光從門口斜進來,在青磚地上照出一道亮亮的光柱,灰塵在光柱里浮浮沈沈。
掌櫃的坐在櫃台後頭,就著秋陽補一件舊棉襖,針腳走得慢。
牆角蹲著一隻花貓,舔著爪子,誰也不搭理。
日頭照在它背上,暖烘烘的。
林野坐在靠窗的桌子邊,就著客棧的粗瓷碗,泡自己帶來的茶。
茶是從江寧帶出來的粗茶,在包袱里悶了一路,泡出來顏色發深,味道倒是正。
他咂了一口,點了點頭,是自己那口茶。
這一路,客棧住過七八家,就這家的水,最對他的口。
水對口,茶就對味。
他泡茶不挑水,客棧灶上的水就行;也不挑碗,粗瓷碗照喝。
茶葉撮一撮,水一衝,蓋上碗蓋悶一會兒,掀開就喝。
他這人,到哪兒都先把自己安頓好。
京城再大,先把茶喝順了,再說別的。
茶順了,心就順了。
心順了,看誰都像喝茶的,不像查賬的。
他這人還有個毛病,茶沒喝順,話就懶得說。
阿蠻坐在門口的長凳上,刀橫在膝上,曬著太陽,眼睛半睜半閉。
長凳一頭擱著他的刀,刀鞘磨得發亮。
可誰要打門口過,他的眼皮就先抬一抬。
他曬著曬著,頭一點一點的,像是又要睡著了。
門簾一挑,進來一位老者。
穿一身石青色的便服,料子細密,顏色卻不扎眼。
面白無須,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走路慢,腳步卻輕。
他往門口一站,櫃台後頭的掌櫃都直了直腰。
林野也抬頭看了一眼。
這人走路,腳底像墊著棉花。
他這樣的年紀,這樣的氣度,往哪兒一坐,哪兒就像個衙門。
掌櫃的迎上去,老者說要點壺茶,坐坐。掌櫃的應著,轉身去灶房燒水。
老者掃了一圈大堂,只林野這一桌有人。
他走過來,在對面坐下,落座前先用指頭抹了一下桌沿,才坐定。
他看了看林野碗里的茶,又看了看林野本人,笑了一下:「老夫姓何,跑買賣的。路過貴店,討碗茶喝,掌櫃的不嫌棄吧?」他說話不緊不慢,一個字一個字,都像先在心裡過了秤。
林野擺擺手:「嫌棄甚麼,茶錢又不是我收。」
老者笑了笑,端起碗來,先聞了聞,又放下:「江南的茶。」茶香順著碗沿飄起來,淡淡的。
「好鼻子。」林野說,「江寧帶的,粗茶。」
老者點了點頭,慢悠悠地問:「掌櫃的從江寧來?」
林野應道:「來辦差。」
林野這話說著,一隻手從桌底下探過去,落在那頭蹲在櫃台邊理茶賬的阿蠻後腰上。
阿蠻正撥著算盤,指頭頓了頓,又穩穩地接著撥,一個數沒錯。
林野的指頭順著短褂下擺探進去,隔著一層布,捻住她奶頭碾了碾。
阿蠻壓著男嗓'嘶'了一聲輕哼,由著快感松開,手裡的算盤珠子照撥,賬目一個不錯。
他捻了一陣,手又往下滑,探進她褲腰里。
阿蠻的腿根一緊,算盤珠撥錯了一顆,又飛快地撥回去,嘴裡那聲氣音卻壓不住,低低地從鼻子里漏出來。
他指頭摸到那叢毛茸茸的恥毛,又往下,隔著褲布按住她的小穴,慢慢揉。
阿蠻咬著唇,腰往後拱了拱,由著他按,手裡的賬卻還接著記,一筆不錯。
「掌櫃的,茶水還溫著。」阿蠻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平平的,像是提醒,「要續嗎?」
林野抽回手,指頭上沾著一點潮氣,在桌沿蹭了蹭:「續。」
阿蠻應了一聲,起身去灶上提水。
她走過他身邊的時候,被他順勢在臀上捏了一把。
她腳步頓了頓,沒回頭,只把腰挺得直直的,去提了水來,給桌上續滿,又蹲回櫃台邊,接著理賬。
只是坐下的時候,腿根不自覺地夾了夾,像是那點潮意還沒散。
老者又問:「辦甚麼差,要住在這西郊的客棧里?」
林野答:「驗茶的差。文書遞進衙門了,衙門說,要等宮里安排。」他說得輕巧,像在說別人的差事。
手底下,阿蠻的腰被他揉得直往他手心裡送,她卻還能騰出手來,把賬本翻過一頁。
老者'哦'了一聲,沒再往下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擱下。
他說起南邊的茶價,說起今年春茶的行情,一套一套的。
他說北邊的茶客喝不慣南茶,說南邊的茶商進京,總要吃幾回虧。
他說得興起,還用手比劃了一下茶碗的深淺,說到高興處,呵呵笑了兩聲。
林野聽了一會兒,忽然插了一句:「您這行情,是打哪兒聽來的?」老者笑呵呵的:「走南闖北,耳朵里裝的多。」
林野聽著,心裡卻在打量他。
這人的手,白淨,沒繭,指甲修得整整齊齊。
跑買賣的人,手上總該有點風霜。
這雙手沒有。
他打量人的法子跟別人不一樣,先看手,再看坐姿。
林野把這些看在眼裡,沒說破,只把碗里的茶又續了一回。
老者話頭一轉:「江寧的野人茶肆,聽說挺有名?」
林野心裡一動,臉上沒露:「有名的是傳言,我就是個賣茶的。」
老者聽了,居然笑了:「傳言也是名。有人傳,就有人信。」
他沒再多問,起身,從袖口裡數出幾枚銅板,碼在桌角:「茶錢。」他沒數那幾枚銅板,像是早就算好了數。
他把話頭收得乾乾淨淨,像方才那句沒問過一樣。
林野掃了一眼那幾枚銅板。
趕路的人,銅板在錢袋里磨得發烏;這幾枚,新得像剛從爐里出來的。
他多看了一眼,沒說話。
可心裡那本賬上,記下了一筆。
臨出門,老者又撂下一句:「明兒再來討茶喝。」他出了門,往東走,那是進城的方向。步子不急,可幾步就混進人流里,找不著了。
阿蠻從門口的長凳上直起身,湊過來,壓著嗓子說:「這人奇怪。」
林野往窗外看了一眼:「京城的人,哪個不奇怪。」
阿蠻又說:「他問你江寧的事。」
林野把碗里的茶喝了一口:「問就問。我又沒說謊,只是沒說全。」
阿蠻又說:「他走路,沒聲兒。」
林野問:「你也聽出來了?」
阿蠻點頭:「寨子里,走夜路的人,才這麼落腳。」
林野沒接這話,心裡卻記下了。走夜路的人,多半在夜裡做事。
阿蠻回過味來,追問:「那他打聽野人茶肆,圖啥呢?」
林野沒有接話。
他心裡也犯嘀咕:野人茶肆的名聲,怎麼就傳進京城了。
劍州論劍大會那一鬧,'江寧野人'四個字,怕是不止江南在傳。
要麼是茶客帶來的,要麼,是有人專門帶來的。
不管是哪一樣,他這趟京城,都來得不是時候。
可話說回來,他哪趟出門,也沒趕上過好時候。
掌櫃的從櫃台後面探出半張臉,朝門口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位客官,是您相識?」
林野搖頭:「不相識。他喝他的茶,我喝我的茶。」
掌櫃的壓低了聲音:「他這三天,天天打店門口過。今兒總算進來了。」
林野輕輕'哦'了一聲,心裡那根弦,悄悄緊了一緊。他面上不動,心裡卻把老者的模樣又描了一遍。
午後的大堂安安靜靜,只有牆角的日頭一寸一寸地挪。林野把碗里的茶喝乾,又續了一碗。日頭挪一寸,他喝一口。
第二天午後,老者果然又來了。
這回換了一身深灰的便服,手裡多了一隻錫壺,進門先朝林野那桌看了一眼,笑呵呵地過來,把錫壺往桌上一擱:「昨兒的茶太粗,今兒帶了自家的。借您的爐子沏開,以茶會友。」他這身衣裳,比昨兒那身還不起眼,可料子還是那個料子。
林野把茶碗轉了轉:「會友行,會賬不行。這是客棧,不是茶樓。」
老者大笑:「放心,茶錢我付。」
兩人坐定,沏茶。
阿蠻蹲在櫃台旁給兩人續水,林野一手端起錫壺跟老者論茶,另一手揉她後頸壓進衣領,指頭順著脊溝往下探到後腰。
阿蠻趴在櫃台邊給他倒水,賬本就在手邊,被揉得腿根發燙,胯往他手裡送,壓著嗓子'嘶'地倒了一口氣。
她倒水的指頭穩穩的,一滴沒灑。
掌櫃在櫃台後頭補棉襖,頭都不抬。
老者低頭聞茶的空當,林野的手順著阿蠻的後腰滑下去,探進她褲腰里,兩指夾住那顆已經硬起的花蒂,慢慢地捻。
阿蠻整個人一顫,手裡的水壺差點沒端穩,咬著唇,把那口氣壓回嗓子里。
老者抬頭的時候,她已經穩住了,又給他續上水,退到櫃台邊蹲下。
蹲下之後,她沒有走開。
櫃台擋著,老者的視線夠不到這邊。
她仰頭看了林野一眼,解開他的褲腰,低頭把那根硬起的肉棒含進嘴裡。
林野端著錫壺的手一緊,面上卻半分不露,還順著老者的話頭接了句'這茶是頭茬的春芽'。
「掌櫃的這茶,泡得講究。」老者說。
「泡茶講究的是水。」林野說著,手在桌下按了按阿蠻的後腦,她含得更深了些,喉嚨里發出極輕的'咕'聲,被老者的話音蓋了過去。
錫壺里的茶沏出來,湯色清亮,香氣細而不衝,不像客棧的粗茶,一口下去,先苦後澀。
茶湯在碗里打著轉,映著窗外的天光。
林野端起來聞了聞,又看了看湯色:「頭茬的春芽,存了一年了吧?」
老者眼裡有些意外:「掌櫃的好眼力。」
林野指指自己的鼻子:「眼力不值錢,鼻子才值錢。」
老者聽了,點了點頭:「賣茶的,鼻子是本錢。」
林野搖頭:「也是麻煩。聞見了不該聞的,想裝沒聞見都難。」老者聽了,眼睛眯了眯,沒接話。
老者問:「京城的茶價,比江寧貴吧?」
林野點頭:「貴。貴出來的,是房租。」
老者一愣,又笑了:「你這張嘴,難怪有名。」他笑的時候,眼角堆著細紋,倒比板著臉的時候像個買賣人。
老者端起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問:「掌櫃的看這京城,是個甚麼去處?」他這話問得慢,像是不經意,又像是掂量了三天。
林野隨口答:「看您這坐相,不是當官的就是管事的。您這茶,比我這的好。」
老者端著碗,半晌沒動,隨即笑出聲來,笑了一陣,才放下碗:「老夫活了半輩子,頭一回被人說像當官的。」他這一笑,大堂里幾個背劍的都往這邊看了一眼,又各自收回目光。
林野也笑了:「像不像,您自己心裡有數。」
老者止住笑,多看了他兩眼:「那你說,京城是個甚麼去處?」
林野想了想,說:「我昨兒才到,還沒逛明白。就瞧著,這城裡的房子,比江寧的高;房頂上的瓦,比江寧的亮。」他這話半真半假。
京城好不好,他還沒看明白;可眼前這位老者,他算是看出點名堂了。
老者聽了,半晌沒說話,像在咂摸這句話的味道。
老者追問:「就這?」
林野把兩手一攤:「我又不買房子,看那麼清楚做甚麼。」
老者被他這話逗樂了,搖著頭說:「你這人,倒是不貪心。不貪心的人,在京城待得住。」
林野應聲:「待得住待不住,得看衙門放不放人。」
老者又問:「差事辦完,就回江寧?」
林野應道:「辦完就走。京城看看熱鬧就行。江寧的茶肆還等著我回去呢。」
老者看了他一眼:「熱鬧也咬人。」
這話聽著像玩笑,可林野聽出了分量。他笑了笑,沒接。京城的熱鬧,他還沒看夠,倒是先嘗到咬人的滋味了。
老者又笑了,說林野這人,說話有意思。
兩人又聊了幾句茶,老者問他家的茶怎麼泡。
林野說,他不看火候,水開了就倒,泡出來能喝就行。
老者聽得直搖頭,說賣茶的這麼糟蹋茶,頭一回見。
林野說,茶是給人喝的,不是供著的。
老者問,江寧的茶肆,都這麼泡茶?
林野說,別家不知道,他家是這麼泡,喝的人不嫌,就行。
老者點了點頭,說這話聽著糙,理不糙。
這一老一少,一個問,一個答,倒像兩個做買賣的在過招。
老者嘆了口氣:「可惜了這茶。」
林野擺手:「不可惜。茶進了肚子,就不算糟蹋。」
老者起身:「今兒的茶好,改日再來。」
老者走後,阿蠻過來收拾茶碗:「這老頭兒,天天來喝茶,圖個啥?」
林野把那壺好茶端起來,又聞了聞:「圖的不是茶。」
阿蠻追問:「那圖的甚麼名堂?」
林野瞧了那壺茶一眼,沒接這個話茬。
院子的廊柱後頭,一道灰影站了站,轉身不見了。
他看見了,沒吭聲。
他認得那道灰影。
從劍州到京城,這人總在不遠不近的地方。
他住進隔壁那天,林野就知道,這客棧里的事,一件也瞞不過他。
夜裡,林野把那只錫壺擦了擦,放回桌上。
他想起老者白天問的那一句:京城是個甚麼去處。
問話的人,從來不是真想知道答案,是想知道答話的人怎麼想。
他又想起老者的手,想起那幾枚新銅板,想起那句'熱鬧也咬人'。
這老者的每句話,聽著都是閒話,細品都是話里有話。
他還是頭一回被人這麼一杯茶一杯茶地試探。
客房的門從裡頭掩上。阿蠻蹲在門邊擦刀,林野躺在床上,翻了個身,朝她招了招手:「白天陪我當了三天的賬房小廝,夜裡不該來討賬?」
阿蠻把刀靠在門邊,走過來,壓著男嗓罵了一聲:「你欠我一夜囫圇覺。」罵歸罵,人還是坐到了床沿,被林野一伸手摟進被窩。
解束發帶,散下發;脫短褂,堆在腰際;裹胸布一圈一圈解開,勒了一天的女胸彈出來,曬得微黑的皮肉在燈下發亮,肋下壓著一圈紅紅的勒痕。
她放回女聲,又野又亮:「賬是我記的,茶是我倒的,夜裡還得伺候你。」
「伺候。」林野應了一聲,把她那只槳繭糙手拉到腿間,「你記你的賬,我記我的賬。」
阿蠻側跪在他腿間,膝蓋落在床褥上,那只餵槳的糙手圈住他莖身,慢擼快擼,拇指揉著馬眼,邊擼邊罵:「你倒會偷懶,賬是我記的。」
「你的賬。」林野由她擼著,又把她一隻腳拽到跟前,捧起來親腳趾、舔腳心。
水路踩槳的腳趾粗健有力,被他舔腳心時卻蜷得死緊,足弓繃成一線,小腿直打顫。
「別舔那兒……」她喘著,腳趾卻往他手心裡拱,「你……你再舔,賬我可記不清了……」
「記不清就記不清。」林野松開她的腳,伸手探進她腿間,指腹順著肉縫滑下去,摸到那處已經濕透的穴口,兩根手指慢慢擠了進去。
阿蠻'唔'地一聲,腰一弓,膝蓋夾緊了些,又被他分開。
「你……」她咬著牙,「你手……」
「手在記賬。」林野的指頭在她穴里慢慢攪著,指腹刮過穴壁上那一點凸起,她整個人一顫,「白天的賬,一筆一筆,都記在這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