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借鬼傳聲演局中

「我......他...算是朋友吧。」

沈千雪說得猶猶豫豫，她覺得在趙青陽和孫浩的心裡，這個反應才是最正常的。

孫浩聽見朋友兩個字，像是終於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趕緊點頭。

「對對對，朋友。」

趙青陽又看了一眼他懷裡的鮮花，空氣忽然有些安靜，孫浩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的變僵。

沈千雪差點沒繃住，她發現這件事真正發生以後，比自己想象中還要荒唐。

她知道全部真相，孫浩知道另一半，還有一個趙青陽甚麼都不知道，卻偏偏以為自己掌握著最大的秘密。

「先進來吧。」

沈千雪終於開口，孫浩如蒙大赦，可真正走進客廳以後，他又開始後悔，因為趙青陽一直在看他。

準確地說，是在看他手裡的花，孫浩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可來都來了，黑衣人的話又不敢違抗，他咬咬牙，終於走到沈千雪面前。

「那個……千雪。」

沈千雪眨眨眼。

「乾嘛？」

孫浩把花遞了過去。

「送你的。」

「啊？」

沈千雪像是真的被嚇了一跳，沒有接，反而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你送我花幹甚麼？」

趙青陽終於反應過來了，他看看花，看看自己的老婆，又看看孫浩，一個極其荒唐的答案慢慢浮現在腦海裡。

「不會吧？這傢伙搞甚麼，跑家裡追求自己老婆來了？」

接著孫浩的話證明瞭他的猜測。

「千雪，其實……我覺得你挺好的。」

沈千雪瞪大眼睛，趙青陽也愣住了，客廳里足足安靜了三秒。

平時吊兒郎當、滿嘴粗鄙話語的孫浩，和此時看起來憨憨的樣子對比，簡直是180度大轉彎。

「噗——咳咳」

沈千雪差點笑出來，趕緊用一聲咳嗽掩飾過去，然後立刻板起臉。

「孫浩，你有病吧？我結婚了！」

孫浩臉一陣紅一陣白。

「我知道。」

「知道你還跑我家來說這些？」

「我……」

孫浩偷偷瞥了一眼趙青陽，眼裡甚至帶著一點求助，徬彿在說：「哥們，我也不想啊。」

趙青陽這時候的心情，已經悄悄發生了變化，最初的錯愕過去以後，他竟然覺得這件事情……有點意思。

這種荒唐至極的場景，他好像在小說里都沒看到過。

一個男人，捧著花，跑到家裡，當著自己的面追求自己的妻子，讓他的心裡竟然隱隱升起某種期待。

但興奮歸興奮，他現在是沈千雪的丈夫，總不能真杵在一邊看熱鬧，趙青陽清了清嗓子。

「孫浩是吧？你是不是瘋了？跑到我家裡，當著我的面追求我媳婦，你咋想的？」

話說得一點毛病沒有，但是沒有真正丈夫面對情敵時的惱怒，更沒有一個陌生男人莫名其妙找上門來的敵意。

聽起來反倒像是在訓一個做了荒唐事的熟人，沈千雪心裡掠過一抹冷笑，果然趙青陽的反應跟她猜想得幾乎一模一樣，她皺著眉看向孫浩。

「就是！我不知道你今天抽甚麼風，但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花你拿回去。以後也別跟我說這種話。」

孫浩被夫妻兩個人輪番訓了一遍，偏偏一個都不敢得罪，最後只能抱著那束送不出去的花，灰溜溜地向外走。

「那……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房門關上，客廳重新安靜下來，沈千雪看著門口，有些忍不住想笑，但她硬生生憋住了，轉過身的時候，已經重新換成一副無語的表情。

「神經病。」

趙青陽望著門口若有所思，他發現剛才竟然有那麼一點意猶未盡。

晚上，兩個人躺在床上，房間關了燈，安靜了一會兒，趙青陽裝作不經的開口。

「今天那個……孫浩，是怎麼回事？」

沈千雪背對著他，嘴角已經翹起來了，她就知道趙青陽一定會問，心裡想「裝，你接著裝」，嘴上卻是裝著糊塗。

「甚麼怎麼回事？」

「你們怎麼認識的？」

「普通朋友唄，公司的。」

沈千雪的謊話也不想經過大腦了，張嘴就來，反正兩個人都心知肚明，謊話離譜也好，天衣無縫也好，都沒有甚麼意義。

「普通朋友追到家裡來？以前追過你？」

「沒有。」

「你對他有意思？」

「趙青陽！你煩不煩？睡覺！」

沈千雪聲音頓時提高，說完翻過身，把被子往上一拉，

趙青陽終於不問了，其實他心裡一點也不慌，就是好奇，非常的好奇，很迫切的想知道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沈千雪背對著他，眼睛卻睜著，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她覺得特別好玩。

明明孫浩就是趙青陽自己曾經操縱過，來家裡侵犯自己的人，現在卻躺在她旁邊一本正經地調查情敵。

想著想著，沈千雪在心裡默默送給丈夫兩個字----你真能裝。

睡意漸漸襲來，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床頭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沈千雪眼睛都懶得睜，摸索著將手機關機，很快便沈沈睡了過去。

……

第二天早上。

趙青陽去上班以後，沈千雪一直睡到九點多才醒，她摸過手機，趴在床上伸了個懶腰，剛開機便看到昨晚的消息，而且不止一條。

「黑老大，我回來了。」

「這活以後能不能別讓我乾了？」

「太他媽尷尬了。」

沈千雪看到這裡，已經忍不住笑了，繼續往下看。

「我當著沈千雪老公的面送花，當時真怕他突然給我一拳。」

「這到底圖甚麼啊？大哥」

「噗……」

沈千雪徹底笑出了聲，她趴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肩膀笑得一抖一抖，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拿起手機，她突然覺得孫浩有點可憐。

孫浩恐怕怎麼都想不到，昨天那個站在客廳里滿臉驚訝、還跟著丈夫一起訓斥他的女人，就是把他逼過去的罪魁禍首。

沈千雪托著下巴，看著屏幕，然後慢慢打字。

「今晚繼續。」

對面幾乎秒回。

「還去？我昨天已經被拒絕了！」

「所以今天繼續。」

孫浩沈默足足一分鐘以後，才發來。

「我真服了。」

沈千雪笑得眼睛都彎了，可下一秒，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下來，因為她已經開始期待另外一件事。

昨天只是第一次，趙青陽還能把一切當成突發事件，今天孫浩第二次出現的時候，他又準備怎麼處理？

……

晚上。

門鈴再次響起，趙青陽正在客廳喝水，聽見聲音，他下意識朝玄關看了一眼，不知道為甚麼，一個念頭突然冒出來。

門打開，孫浩站在外面，這一次沒帶花，兩個人再次四目相對，空氣里還是一樣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

最後孫浩擠出一個笑容。

「那個......哥。」

趙青陽嘴角抽了一下。

「又來了？」

「啊……」

「進來吧。」

這三個字出口的時候，連孫浩都愣了一下，昨天至少還問了一句找誰，今天直接讓進了，這讓孫浩非常奇怪。

沈千雪坐在沙發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沒有說話，眼底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孫浩在她旁邊坐下，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氣氛依舊古怪。

可比起昨天已經好了一些，孫浩偷偷吸了口氣，然後在沈千雪和趙青陽同時有些意外的目光中，握住了沈千雪的手。

沈千雪身體明顯僵了一下，這一次她是真的有一點意外，因為她只命令孫浩繼續追，可沒有告訴他應該怎麼追。

孫浩顯然是回去以後自己琢磨過，既然送花沒用，那今天總得往前進一步。

「千雪，我昨天說的......不是開玩笑，我是真的挺喜歡你的。」

孫浩剛開始還是硬著頭皮開口，後面越說越順，沈千雪看著他，用余光悄悄注意趙青陽。

「我知道你結婚了，也知道我這樣挺不合適，但是……有些話不說出來，我心裡一直憋得難受。」

沈千雪有點意外，這傢伙還提前背詞了？可她很快發現趙青陽正在看他們握在一起的手。

沒有發火，也沒有立刻讓孫浩松開，只是看著，沈千雪心裡生出一種微妙的感覺，最後反倒是她自己抽回了手。

「你差不多行了。」

孫浩訕訕松開，趙青陽這才皺著眉，清了清嗓子。

「孫浩。」

「啊？」

「昨天不是已經跟你說過了嗎，我和千雪結婚了，你這樣不合適。」

依舊正確，依舊合理，也依舊不痛不癢，沈千雪安靜地看著丈夫，思緒開始跳脫了。

只要孫浩出現在這個家裡，趙青陽一定會產生疑問，孫浩為甚麼會來？這樣他很有可能會私下去找孫浩驗證。

他為甚麼一點都不擔心？答案其實很簡單，因為趙青陽知道孫浩是甚麼人，甚至在他眼裡孫浩根本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威脅。

黑衣人只需要一出現，眼前這個剛剛還敢坐在自己家裡、握著自己手說情話的胖子，就會立刻被打回原形。

不過沈千雪也不怕，就算驗證了又能怎麼樣，趙青陽不會捨得壞掉的，這並不影響自己繼續給他演一出大戲。

甚至她敢肯定趙青陽會為了自己那點愛好，選擇甚麼都不知道。

想到這裡，她抬起眼簾看看孫浩，又看看趙青陽，心裡生出了一絲前所未有的期待。

今天只是牽手，趙青陽就已經從昨天的質問，變成了今天不溫不火的提醒，那麼下一次孫浩再往前一步。

趙青陽究竟會阻止？還是會繼續站在那裡，用一句句冠冕堂皇的話維持著自己作為丈夫最後的體面，然後在心底，偷偷期待事情繼續下去？

沈千雪其實心裡已經能猜到答案了，但重要的是，現在決定下一步走多遠的人是她。

沈千雪第一次真正體會到黑衣人的身份是真的好用，孫浩以為只是在執行黑衣人的命令，趙青陽以為無論孫浩怎麼發展，他都擁有隨時終止一切的能力。

但問題是他今天能終止張三，那麼能終止李四嗎，甚至是王五嗎？

沈千雪端起桌上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借著杯子的遮掩，她的嘴角再次悄然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