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借鬼傳聲演局中
清晨，窗簾沒有完全拉嚴，一束細細的晨光從縫隙里鑽進來，在臥室的木地板上拉出一道狹長的亮痕。
沈千雪睜開眼睛的時候，身旁已經空了，她太累了，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床單還有一點余溫。
浴室里傳來隱約的水聲，沈千雪把臉重新埋進枕頭裡，本想再睡一會兒，可昨晚臨睡前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念頭，又一次鑽進了腦海。
孫浩、黑衣人、趙青陽，三個原本毫不相干的身份，在她腦子里慢慢連成了一條線。
沈千雪的睡意漸漸消失，她睜開眼睛，側躺在床上，望著趙青陽空蕩蕩的位置。
昨晚剛產生那個念頭的時候，只是覺得刺激，甚至還帶著幾分報復心理。
孫浩並不重要，至少不是最重要的那個，真正讓她覺得心跳加快的，是另一件事。
以前每一次，沈千雪都站在明處，她不知道黑衣人是誰，不知道趙青陽究竟在背後做過甚麼，更不知道有多少看似偶然發生的事情，其實早就有人替她設計好的。
而趙青陽躲在幕後，看著她猜，看著她一步一步走進那些提前準備好的局里。
浴室里的水聲恰好停下，沈千雪連忙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浴室門打開，趙青陽走了出來。
他換衣服，收拾東西，然後像往常一樣走到床邊。
「千雪。」
「嗯……」
沈千雪含糊地應了一聲，慢慢睜開眼睛。
「我上班去了，早餐做好了，我剛吃過，看你睡的香就沒叫你，你等下記得吃了再去上班。」
「嗯，知道啦……我今天不想去上班」
沈千雪慵懶的說著，額頭上傳來輕輕的一吻，趙青陽親了她一下。
「好，不想去就不去，在家好好休息。」
說完，趙青陽起身向外走去，輕輕關上臥室的們，腳步聲漸漸遠去，又過了一會兒，外面傳來防盜門落鎖的聲音。
沈千雪沒有立刻起床，只是望著天花板，過了幾秒，嘴角一點一點彎了起來。
她掀開被子坐起身，抱著膝蓋靠在床頭，忽然覺得很好玩。
洗漱完畢，吃過早飯以後，沈千雪坐在客廳沙發上，茶几上放著手機，昨晚迷迷糊糊中，她就想過怎麼聯繫孫浩。
直接用自己的賬號當然最簡單，一句話的事，孫浩會過來，但肯定不會聽她的話。
所以趙青陽做夢都想不到，自己剛親完老婆、一本正經去上班的時候，他那個見不得光的身份已經被老婆惦記上了。
註冊一個新的賬號並不困難，真正困難的是怎麼讓孫浩相信屏幕另一邊的人就是黑衣人。
沈千雪拿起手機，快速註冊了一個新號，然後在添加好友的備注里輸入一行字。
「我是黑衣人，有事找你。」
她盯著看了兩秒，感覺太蠢了，刪了又重新輸入。
「換聯繫方式了，以後用這個號。」
沈千雪皺著眉，最終還是刪掉了，她發現這種感覺說不出的古怪，像是偷偷穿了趙青陽的衣服。
明明尺寸不合適，卻偏偏還想站到鏡子前看看自己穿上是甚麼樣子。
想了一會兒，沈千雪漸漸皺起眉頭，頭像，暱稱，這些東西沒有任何意義，隨便一個人都可以模仿。
趙青陽以前到底怎麼跟他說話的，沈千雪並不知道，估計也不會有甚麼好態度。
她努力回想著黑衣人給她留下的印象，就是話很少，霸道，也不屑於解釋甚麼，似乎他不在乎別人懂不懂。
最後她只在聊天框里只輸入了一句話。
「加我，有事交代。」
沒有自我介紹，沒有解釋，她盯著這幾個字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這才像他。
消息出去以後，沈千雪的心臟莫名加快了一點，明明只是一句話，卻有種做壞事的感覺。
一分鐘，兩分鐘，都沒有回復，沈千雪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得太簡單，孫浩又不是傻子。
一個陌生號碼突然來這麼一句，人家憑甚麼搭理你，怕不是已經把自己當成詐騙犯了。
正在思索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沈千雪低頭，是孫浩通過了請求。
「誰？信哥？」
看著孫浩的消息，明顯能感覺到他的警惕，她嘴角剛剛浮現的笑意頓時僵住。
果然，沒那麼容易，沈千雪沒有馬上回復，她抱著手機靠在沙發上，腦子飛快轉動。
要證明身份，就必須說一件孫浩和黑衣人之間發生過的事情，但是沈千雪上哪裡知道去。
如果說得太具體，反而可能暴露，如果說得太模糊，孫浩不會信。
她盯著聊天框，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黑衣人之前狠狠地揍過他，還明確的警告過他不要在自己身上留下傷痕之類的。
想到這裡，沈千雪的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擊。
「連我都不認了，看來上次收拾你，還是收拾的太輕了」
這一次，對面沈默了很久，足足有5分鐘分鐘，沈千雪的心情也從最開始的期待，慢慢變成了緊張。
終於，手機再次震動。
「你是那個黑衣人老大？」
沈千雪終於松了一口氣，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從心底升了起來，她忽然明白了趙青陽以前為甚麼那麼喜歡躲在屏幕後面。
這種感覺確實很奇妙，她甚至甚麼都沒有做，只是坐在自己家的沙發上，拿著手機，發出去短短幾句話。
那個不可一世的孫浩就已經改變了態度，不知道她是誰，看不到她的臉，甚至連她此刻嘴角正在偷偷上揚都不知道。
這種信息上的高低差，讓沈千雪產生了一種非常陌生的滿足感，她低頭看著手機，小聲嘀咕。
「原來你以前就是這麼玩的……」
不知道為甚麼，她有一點理解趙青陽了，可這種理解剛剛出現，便立刻皺了皺鼻子。
「我呸，變態。」
罵完以後，自己卻笑了，因為她現在乾的事情，好像也沒正常到哪裡去。
孫浩又發來一條消息。
「黑老大，怎麼突然用信息聯繫我了？」
沈千雪下意識就想解釋，手指已經敲出：「原來的號最近不方便使用。」
寫完以後她覺得不對，全部刪除之後又重新輸入。
「不該問的別問。」
「明白。」
沈千雪看著屏幕，忍不住笑出了聲，她似乎找到了黑衣人的那種感覺。
「我告誡過你，不要再沈千雪身上留下痕跡，她身上的鞭痕是怎麼回事，你想死嗎？」
此時孫浩並沒有在家，難得他起這麼早，是因為有事情出門，看到消息後，他的額頭都滲出了冷汗，這一次回復得非常快。
「啊？這你也知道？我錯了，黑老大，那娘們非要跟我玩甚麼賭約，一時沒控制住。」
沈千雪有種發現新玩具的感覺，甚至開始想象，如果趙青陽知道自己現在正坐在家裡，用他的身份一本正經地訓孫浩，會是甚麼表情。
不過很快，她臉上的笑意便慢慢收斂，因為接下來要說的，才是真正重要的。
孫浩知道她結婚了，也知道這是她和丈夫共同生活的地方，突然讓他進入這裡，本身就意味著事情的性質發生了變化。
沈千雪握著手機，沈默下來，她開始問自己，真的要這麼做嗎？之前無論發生過甚麼，至少那些事情都在外面。
那些地方再荒唐，回到蘭庭雅苑，推開這扇門以後，她依舊會有一種回到自己生活里的感覺。
這裡是家，沙發上有她隨手丟的抱枕，廚房裡有趙青陽早晨沒來得及洗的鍋，陽台晾著兩個人的衣服。
如果孫浩真的進來，那就有些不一樣了，沈千雪抬起頭，環顧這個自己已經熟悉到閉著眼都能走一圈的家。
這不是換一個地點那麼簡單，她是在主動把外面的世界，引進這裡，想到這一層的時候，她產生了遲疑。
手機屏幕漸漸暗下去，沈千雪沒有動，客廳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輕微的風聲，過了很久，她的目光落在電視櫃旁的一張合照上。
照片里的趙青陽摟著她，兩個人笑得像兩個傻子，沈千雪看了一會兒，想起昨晚書房裡傳出來的聲音，那一點遲疑慢慢又消失了。
「你都敢把人弄進家裡來，還躲在這裡看，那我為甚麼不敢把人帶回來？」
她重新點亮手機，這一次，沒有再猶豫。
「我有事情要你去做」
「黑老大你說。」
沈千雪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然後快速輸入。
「今晚七點以後去找沈千雪，你給我追她。」
消息發出去以後，孫浩回復的很快，甚至感覺有點炸毛。
「啊？她不是結婚了嗎？那個時間段她老公肯定在家，你不會讓我當著她老公面追她吧？哪有人這麼乾的？」
看到這條消息，沈千雪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連孫浩這種人都覺得荒唐，可越是這樣，她越想看看趙青陽的反應。
「不該問的別問。」
「大哥啊，這不是問不問的事，人家老公在家，我跑過去追求他媳婦，我不得挨揍嗎？」
沈千雪眼神漸漸變得玩味，她抱起抱枕，腦海裡浮現出昨晚緊閉的書房，以及裡面傳出來的動靜，嘴角不由得勾起一絲淡淡的嘲弄。
「必須去。」
孫浩那邊沈默了很久，最後發過來一個哭喪著臉的表情。
「知道了。」
沈千雪看著屏幕，笑意終於徹底藏不住了，這種掌控感確實很容易讓人上癮，想到這裡，沈千雪忽然怔了一下。
「我怎麼跟那個變態越來越像了……」
晚上六點多，趙青陽已經回來了，沈千雪沒有像平常一樣做飯，而是坐在客廳里看電視。
她懷裡還是抱著抱枕，表面看起來悠閒得不能再悠閒，實際上，她已經等不及看好戲了。
「老婆，今天休息的怎麼樣？要是不習慣上班就辭掉吧，在家裡無憂無慮的多好」
趙青陽脫下外套，邊說邊向廚房走去，準備做飯。
「再說唄，反正這幾天不想上班。」
很快一桌飯菜就做好了，兩人正在吃飯的時候，門鈴響了，沈千雪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她能猜到門外是誰，卻還是故意露出幾分疑惑。
「誰啊？」
「不知道。」
趙青陽離玄關更近，順手走過去打開了門，門打開的一瞬間，整個人愣住了，門外站著的正是孫浩。
更離譜的是，這個死胖子今天明顯收拾過自己，手裡還拿著一大束鮮花。
趙青陽的視線先落在花上，然後緩緩上移，看向孫浩的臉，第一反應不是生氣，而是驚訝？
他腦海裡瞬間冒出一連串疑問，下一秒，他反應過來，孫浩並不知道自己是誰，在千雪眼裡，即使她有些懷疑，自己也應該不知道孫浩是誰才對。
想到這一層，趙青陽頭皮本能的就有些發麻，硬生生把臉上那一瞬間的異樣壓了下去。
而門外的孫浩尷尬得腳趾頭都快摳進鞋底了，他看看趙青陽，又看看手裡的花，心裡有些想罵娘。
「現在來倒是來了，然後呢？當著人家丈夫的面，把花遞給他老婆？這不是找抽嗎？」
「算了，硬著頭皮上吧，被人家老公揍一頓，也比被那個死黑子揍一頓強」
兩個男人就這麼在門口大眼瞪小眼，最後還是趙青陽先開口。
「你找誰？」
孫浩乾笑兩聲。
「我……我找沈千雪。」
聽見自己的名字，沈千雪這才裝作甚麼都不知道的從客廳探出頭。
「誰找我？」
看到孫浩的一瞬間，她立即睜大眼睛。
「孫浩？」
那份驚訝恰到好處，至少孫浩完全沒有看出破綻，趙青陽卻轉頭看向她。
「你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