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怦然心動
周廷岳和沈知嵐回到家時,客廳里的電視正播放一部老電影。
周敘與周清禾並肩坐在沙發上,中間只隔著一個裝薯片的玻璃碗。
以往滿屋追打的姐弟二人,此刻正親暱的坐在一起看著電視,周清禾把腿蜷在沙發一角,周敘則替她拿著遙控器,兩個人正為男主角究竟有沒有發現「友善」但激烈的交流。
沈知嵐站在玄關換鞋,聽了幾句便笑道:「你們實習以後,關係倒是越來越好了。以前一起看電視,十分鐘能搶三次遙控器,現在居然學會和平共處了。」
姐弟二人同時安靜下來。
周敘先低頭拿薯片,周清禾則若無其事地坐直身體。
兩人臉上那點不自然落進沈知嵐眼中,她微微挑眉,正想再調侃一句,周廷岳已經拎著公文包從後面進來。
「關係好還不好?」他說,「至少家裡能安靜一點。」
「就你話多,你對這個家瞭解的還是太少了。」沈知嵐對丈夫的反駁顯然有一些不開心。而周廷岳則對沈知嵐的疑問無法共情。
一家人簡單收拾以後便坐下來吃飯。
沈知嵐今天從學校回來得晚,只做了三道家常菜,周清禾主動把湯端上桌,周敘也難得沒有等人提醒便去盛飯。
周清禾剛把湯端上桌,就興奮的開口。
「媽,明天我們最後一節訓練——」
周廷岳忽然咳了一聲。
聲音不大,卻來得極其準確。
周清禾停住,疑惑地看向父親。周敘以為爸爸真被嗆到,剛準備把水遞過去,便看見周廷岳隔著餐桌朝他們使了個眼色。
周敘頓時明白過來:「最後一天……要參觀博物館。」
「甚麼博物館?」沈知嵐問。
「市裡的安全教育博物館。」周清禾瞭然,很自然地接過話,「羅教官和唐教官帶隊。」
「這不是挺好嗎?看看展覽,總比你們在訓練館裡被摔來摔去安全。」沈知嵐給兩個孩子各夾了一筷子菜,「結束以後早點回來。馬上開學了,別以為暑假最後幾天就可以徹底放縱。」
周廷岳低頭吃飯,像是甚麼也不知道。
直到晚飯結束,沈知嵐回主臥整理第二天會議要用的材料,他才把姐弟二人叫進書房,並且親手關上了門。
「爸,為甚麼不讓我們告訴媽媽?」周清禾問。
「你們媽媽連你們去游泳都要反復問救生員有幾個。」周廷岳壓低聲音,「如果知道明天還有實彈體驗,她今晚能把羅崢、唐晚晴和場館負責人全叫過來全罵一頓,連你大伯都不會放過。」
周敘心裡仍有點發虛:「媽媽這麼厲害嗎?再說瞞著她不好吧?」
「相關審批和監護授權已經辦妥,場館也是正規的,我只是打算等你們平安回來再告訴她。」周廷岳說到這裡,自己也覺得底氣不太足,稍稍停頓才補充道,「這不是欺騙,是避免不必要的焦慮。」
周清禾神情有點複雜的評價:「爸,你總是這樣。」
周廷岳瞪了她一眼:「所以你們能理解爸爸的苦心了嗎?」
「部分理解,還有我只是客觀分析。」
「分析完就把安全守則重新看一遍。」周廷岳收起玩笑,神情漸漸認真,「槍和你們以前接觸過的訓練器材完全不同。不要因為上午通過考核,下午就覺得自己甚麼都會。進入靶場以後,腦子里只能記住教官的口令。任何時候不確定,就停下來報告;任何人違反紀律,立刻退出。尤其是你,周敘,不許逞強。」
「知道了。」
「還有清禾,不許和顧念較勁。」
周清禾不服:「我甚麼時候和她較勁了?」
父子二人同時看著她。
「好吧,我不和任何人比。」她改口,「只完成自己的訓練。」
姐弟二人回到各自房間,將羅崢發來的安全守則重新復習了一遍。
周敘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記得很熟,真正看到考核題庫時才發現,許多問題並非簡單的是非判斷,而是在考驗他們能否在緊張環境中放棄自作主張。
看到最後,他反而沒那麼興奮了。
桌上的電話手錶忽然亮起,是陳樂天發來的消息。
「你背到哪了?」
「第三部分。」
「發生異常以後怎麼辦?」
「停止動作,保持安全狀態,報告教官。」
「太好了,我選對了。」
「你在邊聊天邊做題?」
「背的有點無聊,勞逸結合。」
幾秒後,顧念也在群里發來一句:「明天要考核,別互相抄答案。」
陳樂天剛想說,明天互幫互助,這時立即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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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八點,五個人在瀾江市公共安全教育中心門前集合。
這座建築還有另一個更容易記住的名字——瀾江市槍械與警務史博物館。
它並非單純陳列武器的軍事展館,而是由市公安史志館、體育射擊協會與公共安全教育基地共同建設,展覽內容從古代火器發展一直延伸到現代刑事偵查、槍支管理、創傷急救和公民避險教育。
進入展館前,唐晚晴先收走了幾個人帶來的零食。
「博物館裡不能吃東西。」
陳樂天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巧克力被裝進保管袋:「參觀三個小時,血糖低了怎麼辦?」
「死不了就行。」
講解員是一名頭髮花白的退休警官,姓韓。
他沒有一開始便帶眾人去看最吸引眼球的現代槍械,而是把他們領到第一展廳,從黑火藥、火門槍和早期火銃講起。
玻璃展櫃里陳列的大多是經過永久性處理的歷史器物與複製品。
韓警官介紹了火器如何從笨重、受天氣影響嚴重的早期裝備,逐漸發展成結構穩定、射程和精度都得到提升的現代武器;也講到每一次技術變化,都伴隨著更嚴格的儲存、登記和使用制度。
周亦辰看著一支外形笨重的舊式火槍:「這種真的能打中人嗎?」
「能不能準確命中是一回事,能不能造成傷害是另一回事。」韓警官說道,「不要因為器物古老,就低估它的危險性。」
第二展廳的氣氛明顯嚴肅許多。
牆上展示著我國槍支管理制度的歷史變化,中央是一組從案件現場復原出的場景:桌面上擺著一件來歷不明的槍形物品,旁邊散落著幾枚仿真玩具和經過處理的涉案器材,僅從外表幾乎難以區分。
唐晚晴讓五個人站在警戒線外觀察:「假如你們在廢棄倉庫里發現這些東西,第一反應是甚麼?」
「退出去,報警。」顧念答道。
「拍張照片再走?」陳樂天試探著問。
「不靠近,不觸碰,也不為了拍照停留。」唐晚晴說道,「記住位置和明顯特徵,在安全地點報警。你們不是鑒定人員,無法判斷它是否有真實殺傷能力,也不知道周圍是否還有其他危險。」
周敘問:「如果是在學校附近發現呢?」
「先帶同學離開,不要引起圍觀,再通知老師和警方。」唐晚晴看向他,「尤其不許自己守在那裡等警察。」
周敘知道這句話又是專門說給自己的,只能點頭。
第三展廳沒有陳列多少武器,入口處卻貼著醒目的提示:部分影像可能引起不適。
館內播放的是經過醫學與倫理處理的真實訪談。
畫面中沒有渲染血腥傷口,只出現幾名槍擊事件幸存者的講述。
他們談到突然響起的槍聲、倒地後無法控制的恐懼、漫長的手術與康復,以及傷害如何在幾秒鐘內改變一個家庭。
其中一名中年男人胸腹中彈後雖然活了下來,卻經歷了多次手術,至今仍無法恢復原來的工作。
另一名年輕女性腿部受傷,影像里只展示了她穿戴支具重新學習行走的過程。
她在鏡頭前說,電影里一個人中槍以後仍能奔跑、搏鬥,可現實中她當時甚至聽不清身邊的人在說甚麼,只覺得身體迅速發冷。
周敘望著屏幕,臉上的神情一點點安靜下來。
那句「身體迅速發冷」,讓他想起自己倒在停車場地面上的下午。
周圍人的聲音越來越遠,救護車的鳴笛像是隔著很深的水傳來。
他受的只是刀傷,已經足夠讓一家人在醫院守了一個多月;而眼前這些人面對的,是比那更快、更難預料的傷害。
羅崢之前說得沒錯。槍並不會因為握在所謂好人手裡,就自動變得仁慈。
韓警官沒有讓幾個孩子沈浸太久,隨後將他們帶進公共避險區。
這裡通過互動屏幕模擬商場、校園與街道出現持槍人員時的情形,教授普通公民最重要的應對原則:盡快遠離危險區域;無法撤離時尋找能夠有效遮蔽的位置並保持安靜;在確保自身安全後報警,說明位置、人數和明顯特徵;警方到場後保持雙手可見,服從指令,不突然靠近。
「電影里總有人試圖從背後制服罪犯。」韓警官說道,「現實里,除非已經沒有撤離和躲避的可能,否則普通人不應該主動接近持槍者。沒有裝備和協同的勇敢,很容易讓受害者多一個。」
陳樂天忍不住看向周敘。
周敘察覺到了:「你又看我幹甚麼?」
「覺得這一段特別適合你。」
「我沒那個膽子。」
「刀你都敢往前衝,槍還真不好說。」
唐晚晴在後面聽得一清二楚:「不光是他,電影動漫里情節和現實出入很大,防止你們接受一點訓練就變得目中無人,所以今天才讓你們來看。」
最後一個展區屬於警務處置。
玻璃櫃里陳列著不同時期的防護裝備、通信設備和執法記錄器。
互動沙盤展示警方接到持槍警情後,如何劃分警戒區域、疏散無關人員、建立信息渠道,並由受過專門訓練的人員處理危機。
這裡沒有展示具體的進攻路線或戰術動作,重點放在協同與責任上。
畫面中的每一步都需要確認平民位置、判斷風險,並盡可能爭取談判和安全控制的機會。
周清禾看著沙盤里不斷變化的警戒範圍:「所以真正處理這種事件時,並不會像電影里那樣一個警察衝進去?」
「極少數緊迫情況下可能來不及等待完整部署,但正常處置依靠的是團隊。」唐晚晴說道,「一個人再厲害,也不可能同時觀察所有方向、疏散群眾、提供急救和控制嫌疑人。把個人英雄主義當作常態,是對現實工作的極大誤解。」
陳樂天若有所思:「所以高手也需要同伴。」
「高手更明白自己需要同伴。」
參觀結束時,幾個人原本對實彈體驗的單純興奮已經多了一層分量。
走出最後一個展廳,陳樂天甚至沒有立刻去找被保管的巧克力,而是站在槍擊幸存者訪談牆前回頭看了幾秒。
唐晚晴沒有催促。
她知道,真正有效的安全教育,從來不是讓孩子記住武器有多酷,而是讓他們明白它究竟能夠奪走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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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點,羅崢才出現在教育中心的考核室。
他穿著深色便裝,手裡拿著五份密封試卷,進門以後沒有寒暄,只讓眾人按編號分開坐下。
「六十分及格?」陳樂天問。
「九十分。」
「這不公平,學校考試都沒這麼高。」
「不想考現在就可以回家了。」
考核分為書面判斷、情景選擇與口頭問答三部分。
內容並不考具體槍械結構,而是檢查他們是否真正理解場館紀律、異常處置和公民避險原則。
任何涉及槍口朝向、擅自觸碰或不服從口令的錯誤,都會被直接判定為不合格。
顧念最先完成,交卷後安靜地坐到休息區。周清禾緊隨其後。周敘檢查了兩遍才提交,陳樂天則一直寫到最後五分鐘。
周亦辰最後一個放下筆。
成績很快出來。顧念九十九分,周敘九十七分,周清禾九十九分,陳樂天九十三分。
周亦辰八十九分。
考核室瞬間安靜。
「差一分。」周亦辰望著成績,明顯有些難以接受,「錯在哪裡?」
羅崢翻了翻試卷:「主要是行為方面,清一色都是選擇的都是迅速逃離,而未進行能夠最大程度降低危險的操作。」
「我們被教育的都是這些啊,迅速遠離——」
「你說的有一定道理,但是很多時候,最優的行為並不是不顧一切的逃跑。」羅崢打斷他,「你沒有記清特殊情況時,正確的選擇是保證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盡可能的保護別人,為周圍非專業人員和後來專業人員提供必要便利。」
「我可以改。」
「以後好好記住知識,這次沒有修改機會。」
周亦辰的臉色漸漸難看。
他昨天準備了很久,甚至比周敘和陳樂天睡得都晚,但還是不擅長背書。
如果因為一分只能坐在觀察區,他顯然無法接受,卻又不敢向羅崢爭辯。
陳樂天率先開口:「羅教官,他就錯了一道,而且確實之前你們主要意思就是讓我們遠離危險,特別是對周敘。對吧,周敘。」陳樂天向周敘瘋狂使眼色。
周敘也說道:「對啊,羅叔,能不能讓他再考一次?不是直接讓他通過,就只補考錯的內容。至少他的選擇保證了自身安全,沒有造成更大危害。」
顧念沒有跟著求情,而是提出一個更實際的建議:「可以增加一輪口頭考核。如果再答錯,就不參加。」
「這些不是理由,考試前已經說清楚了,不通過就是不通過。」羅崢整理試卷,沒有絲毫動搖。
就在周亦辰準備放棄,讓他們幫自己把子彈打光時,周清禾突然抬頭:「羅叔,你這不是給普通市民測試的試題吧,標準也不是針對的未成年人,對吧?」
羅崢沒有回應,這些試題確實是警官培訓學校的靶場安全測試試題,面向群眾是警校大學學生。
唐晚晴站在門邊看了半天,終於說道:「規程允許安全負責人對臨界分數人員增加面談評估。讓他補充考核,不算破例。」
羅崢看她一眼:「你倒記得清楚。」
「畢竟有人答應了給孩子們一份畢業禮物,總不能因為一分就少送一份。再說就一個人落下了,怪可憐的,要不然把分數提到95分,把那個胖子也踢出去。」
陳樂天會意,一把抱住羅崢的大腿,大聲呼喊,「不要啊,羅教官,哦,不,羅叔叔,羅大哥~~」
「好了好了,你先起來,有點尊嚴。」羅崢趕忙讓陳樂天起來。
周亦辰抬頭看向二人,眼中重新燃起一點希望。
羅崢沈默片刻,抽出一張空白記錄表:「十分鐘後口試。仍然是九十分標準,安全紅線問題只要錯一個,就去觀察區。」
「謝謝羅教官。」
「先別謝。」
補充考核的問題比試卷更靈活。
羅崢連續設置了幾種容易讓人慌亂的情境,周亦辰起初回答得有些遲疑,後面卻漸漸穩住。
最後一個問題仍然與靶場環境安全有關,這一次他沒有選擇獨自逃跑,放任災難發生。
「立即離開現場,確認安全後迅速聯繫教官,阻止無關學員靠近,按照場館要求保持安全狀態,不自行處理。」
羅崢在記錄表上寫下「通過」。
幾個人同時松了口氣。
「今天別人替你爭取的是第二次證明自己的機會,不是安全標準的降低。」羅崢說道,「記住了嗎?」
「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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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靶場位於另一座封閉建築內。
進入實射區域前,所有人再次接受身份核驗與身體狀態檢查。
場館工作人員逐一確認防護裝備,隨後將他們帶到觀察區。
真正負責器材與彈藥的是靶場的持證教練和安全員,羅崢、唐晚晴則負責紀律監督。
為了讓幾個孩子直觀感受實彈與模擬訓練的差別,羅崢先進行了示範。
他站在五十米項目的射擊位置上,只用一隻手舉起手槍。
方才還在和孩子們說話的中年男人,在進入射擊狀態後像換了一個人。
肩膀松沈,身體穩定,目光越過長長的靶道,所有細微動作都安靜得近乎凝固。
三聲槍響先後穿過耳部防護,依舊帶著沈悶而清晰的衝擊感。
靶紙回傳,三個彈孔都落在十環區域內。
陳樂天睜大眼睛:「五十米?」
場館教練看了一眼靶紙:「羅警官以前的成績比這更好。」
羅崢放下手槍,確認器材由工作人員接管後才轉身:「示範不是讓你們追求這個成績。今天沒人需要證明自己能打中十環。你們唯一必須完成的,是全程遵守安全規範。還有,我剛剛哪裡做的不對?」
「應該雙手持槍。」顧念舉手回答。
「沒錯,答的很好。」
唐晚晴在一邊笑著搖了搖頭。
這是他警校新人練槍的傳統,老人總喜歡在新人面前裝逼,然後再讓學員點出自己的錯誤,其實是在彰顯自己的實力和權威。
空氣里殘留著一絲淡淡的火藥氣味。
那並不好聞,甚至有些刺鼻,卻讓幾個孩子第一次真切意識到,玻璃另一側發生的不再是電子屏幕上的模擬。
第一名進入射擊位置的是周敘。
他戴好護目鏡與耳罩,站到安全員指定的位置。明明上午已經把所有規則背得滾瓜爛熟,此刻真正面對實彈器材,掌心仍迅速沁出一層薄汗。
耳罩削弱了周圍聲音,卻讓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變得格外清楚。
教練的指令從側後方傳來。
周敘一項項完成要求,沒有搶快,也沒有回頭。
真正的第一聲槍響起時,腕臂傳來一陣驟然的震動。
那股力量遠比模擬設備直接,雖然場館選用的是適合初次體驗的訓練器材,仍令毫無實彈經驗的少年手臂發麻,視線也短暫地失去穩定。
他的第一髮落點偏低。
「不要急著補救。」羅崢在後方提醒,「先恢復狀態。」
周敘深吸一口氣。
第二次槍響時,他仍然緊張,卻沒有再被後坐力打亂節奏。
完成規定數量後,他按照口令停止,由教練接管器材,直到退回安全線外才真正松開一直緊繃的肩膀。
陳樂天迎上來:「怎麼樣?」
「比模擬的聲音大多了。」周敘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指,「開第一槍的時候,手都震麻了。腦子里甚麼都沒剩下。」
「成績呢?」
「沒看。」
「你居然忍得住?」
「教練沒讓我看。」
周敘說完,陳樂天已經被叫到位置上。
他明顯比周敘興奮。
前幾發雖然散得厲害,後面卻逐漸穩定,原本在模擬訓練中體現出的手眼協調也確實給了他一點幫助。
完成第一組射擊後,陳樂天高興得幾乎忘記了自己身處哪裡。
教練還未宣佈這一輪結束,他便下意識轉身,想把手裡的器材展示給周敘看。
那個動作只發生在極短的一瞬間,槍口卻隨之偏離了規定的安全方向。
「別動!」
羅崢的聲音像一道炸雷。
幾乎在同一時刻,他已經跨上前,一把控制住陳樂天的手臂,將槍口重新導向安全區域。
場館安全員立即接管器材,檢查之後,臉色驟然沈了下來。
裡面仍有一髮未擊發的實彈。
靶場警示燈亮起,所有訓練立刻暫停。
剛才還帶著笑意的陳樂天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他盯著被工作人員接管的手槍,又緩慢轉頭看向幾步之外的周敘,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周敘也僵在那裡。
他看不見剛才槍口是否真正掠過自己,只記得羅崢那聲怒喝。直到工作人員宣佈現場恢復安全,他才發現自己的背上已經滲出一層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