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衝動犯罪
「路過,我在檢查隔音。媽媽你在乾嘛」
「肩頸不舒服,讓周敘幫忙按了按,好多了。」沈知嵐通紅著臉揉了揉肩膀。
周清禾看了看沈知嵐的屁股和通紅的臉蛋:「屁股上怎麼濕漉漉的?」
「剛剛水撒上去了,別問了,快睡覺去吧。」沈知嵐答不下去了,伸手點了一下女兒的額頭,快速撤走。
她耳根仍帶著一點不自然的紅,走到轉角還不忘回頭警告:「不許再問周敘。」
「遵命,我保證不問。」
等母親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周清禾立刻轉身走進房間,反手關門。
周敘坐在床邊有點驚慌的看著她:「你不是保證不問嗎?」
「我只保證不問。」周清禾搬過椅子坐下,「沒保證不審。嗯?甚麼味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石楠花的味道。
「我打飛機被媽媽發現了!」周敘突然叫道。
「打飛機被發現了很驕傲嗎?你叫甚麼?」周清禾無語道。
周敘無語:「不驕傲。」
「是因為姐姐沒幫你?生氣了?」
周敘愣了一下,背著身,點了點頭。
「切,小氣鬼,小色狼。」周清禾走上前去,小手抬起了弟弟的臉,小嘴在周敘嘴上輕輕點了一下,「好了,不許生氣了。下次姐姐再幫你」
周敘瘋狂的點頭。
「小屁孩。快睡吧,媽媽那兒,如果她發脾氣,我幫你攔著一點。」
周敘再次極其瘋狂的點頭。
「姐,拜託了。弟弟的命就交給你了。以後你說東我絕不往西。」
周清禾忍不住笑了,「那你記住了啊,難得你這麼乖。咦,這味道真難聞。」周清禾皺了皺鼻子,把窗戶打開,然後又抬手把周敘的頭髮揉亂,「我走了。」
第二天早上,周敘走出房間時,沈知嵐已經做好了早餐。
沈知嵐的氣色紅潤,昨晚在主臥睡的異常香甜。
一切看起來都和平常一樣。
餐桌上擺著白粥、煎蛋和幾碟清爽的小菜,沈知嵐也已經換好上班的衣服,頭髮在腦後輓成整潔的低髻。
唯一不同的是,她從周敘出現以後,便再也沒有朝他那邊看過一眼。
「媽,早。」
「嗯。」
周敘在餐桌旁坐下,剛拿起筷子,沈知嵐便把一碗粥放到他面前。碗底落在桌面上,發出「咚」的一聲,力氣不算大,卻十分有態度。
「謝謝媽。」
「吃飯。」
兩個字,說得像「退堂」。
周敘拿勺子攪了攪粥,保持沈默。
沈知嵐顯然也打算保持沈默,只不過她的沈默具有很強的針對性。
周敘剛夾起煎蛋,她便淡淡說道:「吃飯不要只挑自己喜歡的。」
周敘看了看煎蛋,又看了看另外兩只還沒有被動過的煎蛋:「這是您分給我的。」
「分給你也沒讓你第一口就吃。」
「那我先喝粥?」
「粥太燙,慢一點。」
周敘把勺子放下,伸手去拿包子。
「手洗乾淨了嗎?」
周敘把手停在半空,一時竟不知道這頓早餐應該從哪裡開始。
周清禾恰好走進餐廳。
她看看面無表情的母親,又看看端坐在桌前、不敢輕舉妄動的弟弟,眼裡立即閃過瞭然。
她甚麼都沒問,安靜地拉開椅子坐下,動作乖巧得像突然接受了嚴格的禮儀訓練。
周亦辰隨後也從房間出來。
他剛想和眾人打招呼,便察覺到餐桌上的氣氛不太正常。
沈知嵐看起來溫和端莊,周敘看起來神情無辜,周清禾則低頭喝粥,肩膀卻在輕輕發抖,顯然忍笑忍得很辛苦。
周亦辰憑借多次遭受姐姐鎮壓積累的經驗,迅速判斷出今天不適合多說話。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包子,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亦辰,」沈知嵐的語氣立即恢復了往常的溫和,「昨晚休息得好嗎?」
「挺好的,謝謝嬸嬸。」
「清禾,今天是不是有隨堂測驗?」
「有一門英語。」
「別緊張,正常發揮就好。」
母女二人交流完畢,周敘試探著開口:「我今天也——」
「你今天把數學錯題帶回來。」沈知嵐直接打斷,「還有,書包為甚麼放在走廊?說過多少次,不要擋路。」
周敘閉上嘴,今日不宜說話。
沒人提昨晚的事。
早餐進行到一半,周敘伸手去拿桌子中央的醬菜。沈知嵐恰好也伸出手,兩個人的手指險些碰到一起。
她像被提醒了甚麼似的,迅速把手收了回去。
周敘也僵了一下,默默把醬菜推到她面前。
周敘低頭扒粥,決定在抵達學校以前都不再發出任何聲音。
周清禾終於快忍不住了。她端起碗擋住半張臉,眼睛彎得十分明顯。沈知嵐抬眼看向她:「粥很好笑嗎?」
「不好笑。」
「那你抖甚麼?」
「燙的。」
「剛才我讓周敘慢點喝,你不是還直接喝了一大口?」
「現在後勁上來了。」
沈知嵐盯著她看了兩秒。周清禾立即低頭,擺出認真品嘗白粥的模樣,徬彿這碗普通早餐突然具有了米其林餐廳的複雜層次。
周亦辰則從頭到尾保持著驚人的專注。
他吃完一個包子,又悄悄去拿第二個,全程不抬頭、不說話、不參與眼神交流,努力把自己偽裝成餐桌上的一件裝飾品。
沈知嵐冷冷地看著他們。周清禾低頭研究雞蛋,周亦辰認真擦嘴,周敘則端起粥碗,用行動證明自己終於學會了專心吃飯。
然後,她正式向幾個孩子宣佈了接機安排。
「這周日下午四點二十分,你們爸爸、大伯和大伯母一起到瀾江。」沈知嵐把煎蛋分到餐盤里,「我會提前向學校請假。周敘和亦辰的課也會幫你們說明,清禾如果下午沒有重要安排,我們一起去機場。還有,周敘的陪護也到此結束了。」
周亦辰筷子一停:「我爸媽真的一起回來?」
「真的。」
「會在家裡住多久?」
「那本來就是他們的家。」周清禾提醒,「你是不是在嬸嬸這裡住得太舒服,已經忘了自己是誰家的孩子?」
周亦辰沒有理她,只謹慎地問沈知嵐:「我爸媽知道我最近的情況嗎?」
「知道你參加了培訓,也知道老師認為你有藝術天賦。」
周亦辰明顯松了一口氣。
沈知嵐隨後補充:「還知道你的數學成績不穩定,英語單詞背了又忘,週末偶爾會偷懶。」
周亦辰剛落回去的那口氣又提了起來。
周敘也忍不住問:「大伯知道我的事情嗎?」
沈知嵐的動作頓了一下。
「不清楚。」她回答,「你爸爸應該告訴過他們一些,但具體說了多少,我沒有問。」
「爸爸可能一個字都沒說。」周清禾淡淡道。
餐桌上的氣氛短暫冷卻。
父親隱瞞諒解書的事情仍像一道沒有完全愈合的裂縫,平時沒人觸碰,看起來似乎已經過去,一旦有人無意踩到邊緣,那份疼痛便會重新顯露。
沈知嵐沒有責怪女兒,只把一杯牛奶推到她面前:「大人的問題,等他們回來以後再處理。你們不用提前替我們吵架。」
「我才不管。」周清禾低頭喝了一口,「我只是提醒某些人,大伯不好糊弄。」
周敘想起記憶里的周廷宇。
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總是穿得整齊,灰白的頭髮向後梳著,見到晚輩時很少擺長輩架子。
小時候周敘怕碰傷他的腿,不肯靠近輪椅拍照,周廷宇便笑著把他抱到膝上,告訴他:「大伯只是不能走,不是碰一下就會碎。」
可在家裡的成年人面前,周廷宇又是另一種存在。
每當他開口說話,連平日里強硬的父親都會認真聽完。
周敘小時候只覺得大伯很有威嚴,如今經歷了這麼多事情,才隱約意識到,那種威嚴並不僅僅來自年齡。
「大伯回來以後,會問我的案子嗎?」他問。
「也許會。」沈知嵐看著兒子,「你照實說就好。」
周敘點了點頭。
窗外陽光正好,桌上的早餐還冒著熱氣。
幾個孩子很快又圍繞接機穿甚麼、周亦辰該如何面對父母、周廷岳會不會給所有人帶禮物爭論起來。
笑聲重新回到餐桌上,徬彿那場風波終於要隨著歸期的臨近得到一個答案。
只是他們誰都不知道,在大洋彼岸的清晨,一份關於周敘遇襲案的完整資料,已經被送到了周廷宇面前。
裡面記錄的內容,比這個家裡任何人知道的都更加詳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