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媽媽和姐姐的關愛(1)
母子二人對視著,誰也沒有立即讓步。
夜裡,周清禾下完晚自習也回到家,看著周亦辰正鬼鬼祟祟的在周敘門口偷聽些甚麼。
周清禾悄悄上前,突然嚇了他一下,導致周亦辰直接驚的進入了房間。
房間里,母子二人像在飯桌上,大眼瞪小眼,周清禾探出個小腦袋打探了一下情況。
然後邁著雙美腿也進入了臥室,拿起成績單看了看:「第十四名而已,又不是倒數十四。媽媽,你現在讓他留級,他肯定不會甘心。」
「我沒有決定讓他留級,只是在討論可能性。」
「那就給他一個期限。」周清禾看向弟弟,「比如下一次月考。如果能夠回到班級前十,說明有希望;還在十幾名,就重新評估。媽,你別忘了,他獲得市級嘉獎還能加五分呢。」
周亦辰也舉起手:「我可以幫助哥哥。」
周敘看向他:「你準備怎麼幫?」
「藝術課老師說,學習時適當聽音樂能夠放鬆。」
「然後呢?」
「我可以在旁邊唱。」
周清禾認真評價:「你打破嚴肅氛圍的方式還蠻奇特的。」
周亦辰想了一會兒:「至少能讓他心情好一點。」
房間里緊繃的氣氛終於稍稍鬆動。沈知嵐看著三個孩子,唇角也有了一點笑意。
最終,她接受了周清禾的建議。
「先試一個月,到第五月的月考,這是最後期限。」沈知嵐說道,「現在已經四月了,還沒有開始四月月考,我們將下下次月考作為判斷依據。目標不是名次本身,而是確認你能不能跟上正常進度。如果身體和學習都承受不了,我們再考慮辦理留級。」
「我能跟上。」周敘回答。
「不是靠嘴證明。」
「那靠成績。」
「好。」沈知嵐收起成績單,「但也不許用熬夜換時間。」
沈知嵐繼續爭論,只把一份已經打印好的四周學習計劃放到周敘面前。
顯然,她在詢問兒子意見以前,便已經將一切安排好了。
周敘盯著表格看了半天:「媽,你是不是早就準備讓我答應?」
「我也準備了留級後的學習計劃。」沈知嵐溫和地說,「你想看另一份嗎?」
「不用了。」
回到家以後,沈知嵐不再像在醫院那樣事事代勞。
周敘能夠自己吃飯、洗漱,洗澡則有亦辰幫忙,也能拄著拐杖在房間和客廳之間移動。
為了不讓他形成依賴,沈知嵐甚至有意減少幫助,只在他外出復查時攙扶。
周敘知道這是正常的康復過程,心裡仍有一點不適應。
住院時,母親幾乎整日守在身邊,還用手幫他;如今她重新回到學校,晚上還要準備教案、檢查三個人的功課。
兩人的生活看似恢復正常,那段能夠理直氣請求媽媽打飛機的日子也隨之結束。
這天深夜,家裡所有房門都已經關上。
周敘被腿部一陣持續的脹痛驚醒。
他伸手摸到床頭的拐杖,想起身喝水,隨即又發現自己需要先去衛生間。
臥室到客衛只有七八米,白天走起來並不困難,夜裡卻像突然變得很遠。
他沒有開主燈,怕驚動家人,只借著走廊感應燈緩慢向前移動。
拐杖落在地板上的聲音被他刻意壓得很輕。
第一步尚算順利,第二步時右腿卻忽然一軟,他只能迅速撐住牆面。
疼痛從傷口深處向周圍擴散,像有一根繃緊的線在皮肉下被人驟然拉扯。
周敘停下來喘了很久。
七八米的距離,正常人不過十幾步。那一晚,他走了將近五分鐘。
接近客廳時,拐杖不小心碰倒了牆邊的裝飾架。相框落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沈悶輕響。
主臥房門幾乎立即打開。
沈知嵐披著薄外套走出來。她顯然剛從睡夢中驚醒,長髮散在肩後,素淨的臉上還帶著朦朧睡意。看清站在牆邊的兒子後,她神情驟然清醒。
「你怎麼自己出來了?」
「上廁所。」
「為甚麼不叫我?」
「這麼近,我能走。」
話剛說完,周敘的身體又晃了一下。沈知嵐快步上前,從側面扶住他的腰,讓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這叫能走?」
「只是剛睡醒,腿有點麻。」
「傷口疼不疼?」
「有一點。」
她沒有繼續責怪,先扶著兒子慢慢走進衛生間。等他出來時,她仍守在門外,又一步一步將他送回臥室。
周敘重新躺下以後,額角已經滲出冷汗。
沈知嵐打開床頭燈,蹲在床邊很自然的把周敘的內褲脫下,檢查傷口敷料,確認沒有滲血,忽視了一旁逐漸抬頭的肉棒。
確認沒有問題後,才取來溫水與醫生允許使用的止痛藥。
「今晚為甚麼突然這麼疼?」
「可能白天走多了。」
「你在學校做甚麼了?」
「只去了兩次辦公室。」
「醫生說每天的活動量要慢慢增加,不是覺得自己能走就隨便走。」
她語氣里有責備,替他擦汗的動作卻格外輕柔。周敘喝完藥,靠在枕頭上沒有說話。
沈知嵐看出他的情緒:「是不是覺得回家以後,媽媽不管你了?」
「沒有。」
「看著我說。」
周敘只好抬起頭,沈默片刻才說道:「在醫院甚麼事都有人幫忙。回來以後,大家都覺得我已經好了。」
沈知嵐的神情慢慢軟下來。
「是媽媽疏忽了。」她在床邊坐下,「看你恢復得快,就以為你已經可以照顧自己。以後夜裡需要起床,一定叫我。」
「你明天還要上課。」
「上課沒有你的安全重要。」
「不然你把我手機放床頭,有事給你打電話。」
沈知嵐立即搖頭:「手機給你,半夜到底是叫媽媽還是打遊戲,很難判斷。」
「我有自制力。」
「住院時是誰凌晨一點還在看遊戲直播?」
第二天早晨,沈知嵐宣佈了一個新決定:在周敘完全能夠獨立夜間行動以前,她搬到周敘房間暫住。
周清禾剛喝進嘴裡的牛奶險些嗆出來:「你們住一個房間?」
「我在旁邊放折疊床。」沈知嵐解釋,「他夜裡起床我能聽見。」
「我可以照顧他。」周清禾立即說道,「媽媽白天還要上課,晚上應該休息。」
「你每天晚自習回來已經很晚,睡眠更不能受影響。」
周亦辰也主動請纓:「我起得快,可以讓我睡哥哥房間。」
周敘看著他:「你上周鬧鐘響了七次都沒醒。」
「那是訓練太累。」
沈知嵐望著兩個主動站出來的孩子,眼裡浮起欣慰:「你們有這個心就夠了。清禾要準備高中課程,亦辰要兼顧文化課和藝術訓練,都不能休息不好。我是成年人,偶爾夜裡醒一次沒關係。」
周清禾仍不放心:「那你第二天怎麼上課?」
「周敘不是每天晚上都需要起床。等他情況穩定,我就搬回去。」
事情就這樣決定下來。
下午,折疊床被安置在周敘臥室靠窗的位置。
沈知嵐帶來一隻枕頭、一床薄被。
周敘原本不大的房間立刻多出許多屬於母親的痕跡:床頭櫃上放著她的水杯,椅背搭著針織外套,空氣中也多了一點熟悉的淡香。
第一晚,兩個人都不太習慣。
沈知嵐關燈以後仍不放心,隔幾分鐘便問一次傷口疼不疼、枕頭高度是否合適。
周敘每次都回答沒事,最後忍不住說道:「媽,你再問下去,我本來不疼也要開始疼了。」
「好,不問了。」
房間安靜下來。
十分鐘後,折疊床方向又傳來她的聲音:「拐杖放穩了嗎?」
「穩了。」
「水在床頭?」
「在。」
「需要去衛生間嗎?」
「不需要。」
又過了一會兒,沈知嵐終於睡著。周敘卻睜著眼睛望向窗邊,借著窗簾縫隙里的月光,隱約能夠看見母親安靜側臥的輪廓。
他心裡那種久違的安全感重新浮現出來。
沈知嵐卻不好受,折疊床的質感讓她渾身酸痛,但她沒有在意,只是接下來的幾天,還要繼續忍耐。
這幾天周敘也不好過。
有時是傷口深處突然出現的痙攣,疼痛沿著整條右腿擴散(傷口正在愈合是很痛的);有時則是白天活動量稍大,夜裡便持續發脹。
更難熬的是那些反復出現的夢,還有媽媽在自己臥室後無處排解的煩惱。
第三天夜裡,夢里仍是倉庫後方狹窄的空地。
陳默刀從外套里抽出刀,金屬彈開的聲音格外清晰。
周敘想後退,受傷的腿卻像被固定在地面,只能眼睜睜看著刀鋒一次次逼近。
他從夢中猛然驚醒,抬手便要抓住甚麼。
沈知嵐已經來到床邊。
「周敘,醒醒,是做夢。」
他喘得很急,額前全是汗,眼神仍停留在沒有完全散去的噩夢里。沈知嵐打開小燈,將水杯遞到他唇邊,又用溫熱毛巾替他擦去汗水。
「沒事了。」她輕聲說道,「在家裡,媽媽在。」
周敘喝了幾口水,呼吸才慢慢平復。
「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沒有,我本來就沒睡熟。」
「媽,辛苦你了,你明天還有課。要不你睡床,我睡折疊床吧。」
「少說一句,媽媽還能多睡半分鐘。媽媽就在這陪陪你,你睡吧。」
她替他重新蓋好被子,沒有立即回折疊床,而是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周敘閉上眼睛,仍能感覺到母親的手輕輕搭在自己手背上。
那一晚,噩夢沒有再回來。
第四天早上,清晨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床尾鋪開一層淺淡的金色。
周敘被胸口的重量壓醒,迷迷糊糊睜開眼,才發現沈知嵐不知甚麼時候滾到了他身上。
她睡得正沈,側臉貼在他肩窩,柔軟長髮散落在兩人之間,一條手臂環著他的腰,膝蓋也毫無防備地搭在他腿上。
隔著薄薄的睡衣,她溫熱柔軟的身體隨呼吸輕輕起伏,整個人像是把他當成了一隻專屬抱枕。
低頭一看,還能看到那深深的溝壑和若隱若現的兩點粉紅。
周敘試著挪動肩膀,她立刻不滿地蹙起眉,手臂反而收得更緊,胸部緊緊壓著周敘的胸膛,含糊地嘟囔:「別動……」
周敘只好重新躺平,抬手替她撥開貼在臉頰上的發絲。
晨光落在她安靜的眉眼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前幾天還針鋒相對的母子,此刻睡得溫順又毫無戒心。
他忽然明白,所謂照顧從來不是幾次攙扶或一杯溫水。
對被照顧的人而言,只是疼痛時叫一聲;對守著他的人而言,卻是整個夜晚都無法真正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