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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潮流滾滾 · 在媽媽姐姐選擇之前 · 本章第 1 / 2 頁

【瀾江市·富麗大酒店】

富麗大酒店頂層的走廊鋪著厚重的暗紅色地毯,鞋跟踩上去幾乎聽不見聲音。

盡頭那間不對外開放的豪華包間門外,兩個身穿黑色西裝的保安分立左右。

他們身形高大,耳中戴著隱蔽耳機,偶爾有人從電梯方向出現,兩道目光便會同時掃過去。

包間內卻異常安靜。

足以容納二十人的圓桌旁只坐了三個男人。

桌上擺著幾道已經涼了大半的精緻菜餚,銀質冰桶里斜插著一瓶洋酒,三隻水晶杯中都盛著琥珀色酒液。

空調溫度調得很低,雪茄燃燒產生的青灰色煙霧卻始終停留在吊燈下方,遲遲不肯散去。

坐在主位的是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

他叫賀景山,景恆實業董事長。

男人身穿剪裁考究的炭灰色西裝,襯衫領口系得一絲不苟,鬢角雖已泛白,臉上卻沒有多少鬆弛的老態。

他的眼睛不大,看人時總像含著幾分笑意,可真正與那雙眼睛對視久了,便會發現裡面只有商人計算價格時慣有的冷靜。

賀景山面前放著一隻黑檀木雪茄盒。他慢慢轉動手裡的雪茄,像是在等待桌邊另外兩個人主動開口。

坐在左側的男人面容狹長,眼窩深陷,嘴角天生向下壓著。

那張臉即使笑起來也不顯和善,反而像一條剛剛吞下獵物、仍在盤算下一頓的毒蛇。

他叫羅文斌,道上的人習慣稱他「羅蛇」。

右側的壯漢名叫趙魁,左側臉頰橫著一道從顴骨延伸到耳邊的舊疤,肩背寬厚,坐在那裡像一堵沈默的牆。

他從進門以後只喝過兩次酒,始終沒有主動說話。

「事情就是這樣。」羅文斌終於打破沈默,「林曼青本來已經被堵住了,小刀也抓住了她。誰知道半路冒出來一個學生,把整件事攪得一塌糊塗。警察到的時候,小刀昏在地上,刀還留在現場,想推都推不乾淨。」

賀景山沒有立即回應,只用雪茄剪緩緩剪去煙帽。

「那個孩子呢?」

「挨了兩刀,正在市一院搶救。」羅文斌說道,「聽醫院那邊的人說,命保住了。大腿那一刀流了不少血,腹部反倒不算深。」

打火機燃起幽藍色火焰。賀景山耐心烘烤著雪茄前端,直到煙葉邊緣均勻泛紅,才不緊不慢地吸了一口。

「林曼青的公司對我們下一步很重要。」他說,「她手裡的客戶資料、媒體力量、政府項目履歷和商業街區的品牌資源,不是隨便買一個空殼能替代的,但我從一開始就沒指望陳默刀真能把她拿下來。」

羅文斌微微一怔:「您的意思是……」

「一個能從設計師做到公司負責人的女人,會被街邊幾個混混嚇一下,再按照你們說的讓一個臭小子騙上床玩幾次就簽轉讓協議?」賀景山吐出一線煙霧,淡淡看了他一眼,「我讓你們給她一點壓力,是要試探她的軟肋,她的兒子,不是讓你們在學校後面捅一個孩子。」

趙魁低聲開口:「小刀做事一向容易上頭。」

「那你們為甚麼還讓他去?」

趙魁重新沈默。

羅文斌端起酒杯,語氣多了幾分急切:「賀總,小刀是衝動了一些,但這些年也替公司辦過不少事。碼頭清場、舊市場拆遷,還有前幾年那批不能見光的貨和人口販賣,都是他帶人處理的,那些姑娘您也嘗過的。現在出了事,總不能真的讓他一個人把所有罪都扛下來。」

賀景山抬起眼睛,笑容顯得有些僵硬,但神態變得狠厲:「閉嘴!你是在替他講情?」

「也是替大家考慮。」羅文斌壓低聲音,「小刀知道的事情不少。要是進去太久,難保不會胡思亂想,更難保有人趁機問出些甚麼。」

包間里忽然安靜下來。

賀景山靠進椅背,指間的雪茄在煙灰缸上輕輕點了兩下。那張始終帶著淡笑的臉沒有明顯變化,羅文斌的額角卻漸漸冒出一層細汗。

「文斌,」賀景山緩緩說道,「一個人在外面混得久了,最容易犯兩種錯誤。第一種,是把別人記得自己的功勞,當成別人忘了自己的麻煩;第二種,是把提醒說得太像威脅。」

「賀總,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最好。」

賀景山重新吸了一口雪茄,目光越過煙霧落在他臉上:「陳默刀需要有人拉一把,不是因為他有多忠心,也不是因為他立過多少功。只是暫時把他的嘴留在外面,比留在裡面省事。這個道理,我比你明白。」

羅文斌立即低下頭:「是。」

「那個學生的身份查清楚了嗎?」

這一次,羅文斌沒有馬上回答。他先看了趙魁一眼,才低聲說道:「叫周敘,初三學生。他父親是周廷岳。」

賀景山夾著雪茄的手指停在半空。

「哪個周廷岳?」

「天河集團的周廷岳。」

「周廷宇的弟弟,建材和設備出口那個?」

「是。」

賀景山臉上的笑意徹底淡了。

他放下雪茄,伸手拿起桌上的熱毛巾,慢慢擦拭手指,砰的拍在桌上:「你們動手以前,連那個孩子是誰都沒有弄清楚?」

「他是突然衝出來的。」羅文斌解釋,「小刀只知道他和陳樂天是同學。」

「突然衝出來,所以就可以捅?」賀景山將毛巾扔回托盤,聲音仍不高,卻讓桌邊兩個人同時閉了嘴,「周廷宇他們一家這幾年看起來只顧著做生意,不怎麼在瀾江市的圈子里走動,可他們能把天河做到今天,靠的絕不只是運氣。他們父親那邊雖然退了,留下的人情還在;運輸、海關和省裡的項目,他們也認識不少人。更何況,躺在醫院裡的還是周廷岳的親兒子,他可是在繼承人名單里的。」

趙魁問道:「那小刀怎麼辦?」

「先看看人有沒有大礙,真出了事,誰也不用談。」賀景山抬手示意門外,「把周廷岳的資料拿來,尤其是他現在人在甚麼地方、正在做甚麼項目。」

保安很快送進一隻文件袋。

賀景山翻看資料,包間里只剩紙張摩擦的聲音。

幾分鐘後,他的視線停留在其中一頁。

周廷岳目前正在國外協調一批大型設備的運輸與安裝,合作方涉及景恆參股的遠聯國際物流。

項目金額高,交付時間緊,一旦報關與運輸環節出現問題,天河集團將面臨巨額違約責任。

「倒也不算完全沒有話說。」賀景山輕聲道。

他取出手機,找到一個號碼,卻沒有立刻撥出去。羅文斌試探著問:「賀總,周廷岳會給諒解書嗎?」

「正常情況下不會。」

「那……」

賀景山沒有說話,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許久才被接通。

他原本冷淡的面容在接通瞬間堆起笑意,連聲音都變得熱情而熟稔:「周總嗎?是我,景山啊,啊,賀景山。聽說你還在國外忙項目,這個時間沒有打擾你吧?」

電話另一端不知說了甚麼,賀景山臉上的笑容稍稍收斂。

「對,我打電話就是為了令郎的事。孩子受傷,我也很震驚。小刀做事沒有分寸,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完全超出了我們的預料。」

聽筒里的聲音驟然提高,即使沒有開啓免提,桌邊兩個人也隱約聽見周廷岳憤怒的質問。

賀景山把手機稍稍移開耳邊,等對面說完,才平靜回應:「周總,你先消消氣。一切真的是意外,但我也沒有替誰推卸責任。動了刀就是動了刀,該承擔的後果一定承擔。但事情已經發生,現在最重要的是孩子平安,以及怎麼把後續影響降到最低。」

「降低影響?」周廷岳的聲音冷得像冰,「我兒子還躺在重症監護室,你來告訴我降低誰的影響?」

「當然首先是令郎。最好的醫生、康復治療、後續費用,我們一分不少。除此之外,小刀那邊也會當面道歉,所有涉事人員都由你處置。我們江湖人不都是以血還血嗎?」

「我沒有興趣處置你的人。我只要他們坐牢。」

「這是最直接的辦法。」賀景山嘆了口氣,「但周總,我們都是做企業的,應該明白一件事:把一個人送進去很容易,把他背後牽出來的幾十個人重新按回去,就不那麼容易了。」

電話那端驟然沈默。

賀景山聲音更緩:「我不是威脅你。恰恰相反,我是在提醒你,陳默刀後面牽扯的事情很多。這些人一旦發現沒有退路,誰也不能保證他們會不會繼續碰你的家人。你人在國外,妻子、女兒和另外兩個孩子都在瀾江。我能控制我的人,別人就不一定了。」

「你敢碰他們試試,你當我們周家是嚇大的?」

「不是我。」賀景山立刻說道,「我可以保證,從今天開始沒人再動周家的人。但這個保證需要一個前提——事情到陳默刀為止。」

周廷岳壓抑著怒火:「你想要甚麼?」

「一份諒解書。」賀景山終於說出目的,「承認雙方衝突存在突發性,承認陳默刀事後配合調查、積極賠償。你不用替他洗白,只要給法庭一個從輕處理的理由。」

電話里再次陷入長久沈默。

賀景山沒有催促,只翻開面前的資料,像是不經意地補充:「另外,你在南港等待報關的那批設備,遠聯可以開綠色流程。安裝團隊的簽證和保險也能一並協調。原定四周的運輸週期,壓到二十天以內。這個項目對天河今年有多重要,我想不用我提醒。」

「賀景山,」周廷岳一字一頓,「你是在拿我的項目換我兒子的血。」

賀景山臉上的笑意消失了:「我是給兩邊一個能夠收場的機會。你可以拒絕,遠聯也會按照合同正常辦事,只是正常流程需要多久,誰都不能保證。小刀背後的人會怎麼想,我同樣不能保證。」

「如果周敘留下後遺症呢?」

「陳默刀的命就是你的,但要多過段時間,等這次風波平息之後,警察現在都盯著他呢。」一條人命好像一件物品被輕飄飄的拋了出來。

電話那頭只剩沈重呼吸。許久以後,周廷岳聲音沙啞地問:「我怎麼確定你會約束住那些人?」

「你簽諒解書,我讓陳默刀離開瀾江。其餘參與者該進去的進去,該清理的清理。再有人靠近你的家人,你可以直接算在我頭上。」

「我家人不會同意。」

「諒解書只需要法定監護人出具。你是父親。」

這一句話像徹底觸怒了周廷岳,聽筒里傳來一聲沈悶巨響,徬彿有甚麼東西被砸在了桌上。

羅文斌不由得抬起頭,趙魁臉上的疤也輕輕抽動了一下。

「給我一天時間。」周廷岳最終說道,「我要先知道我兒子的情況。」

「應該的。」賀景山重新露出笑容,「周總,大家都不希望事情變得更壞。還有,這件事情就不要讓你哥哥知道了。」

「你最好記住今天答應的每一句話。」

電話被直接掛斷。

賀景山盯著熄滅的屏幕看了幾秒,隨後將手機放回桌上。

羅文斌小聲問:「他會簽嗎?」

「會。」賀景山重新拿起雪茄,「他是父親,也是一個正在國外代表家族的商人。只要讓他相信簽字能夠同時保住家人與項目,他就會逼自己作出選擇。」

「那小刀……」

「等風頭過去,讓他去外地待幾年。別再回瀾江招搖。」賀景山看向羅文斌,「至於林曼青,她絕對不會善罷甘休。注意媒體,暫時停止接觸她的公司,也不要再碰她和陳樂天。」

羅文斌點頭。

「還有周廷岳。」賀景山語氣忽然變重,「從現在開始,不許任何人靠近沈知嵐、周清禾、周亦辰,更不許再試探周敘。誰敢自作主張,我不會給第二次收場的機會。」

趙魁問:「警方那邊怎麼處理?」

「輿論很快就會起來,起來以後,警方一定會清掃學校周邊。該捨的人捨掉,該斷的線全部斷掉。」賀景山望向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淡淡說道,「至於傷情鑒定和誰是主犯,會有人在合適的時候提出不同意見。」

雪茄重新亮起暗紅色的火光。

煙霧緩慢上升,將男人的面孔一點點遮住。

第二天早晨七點,瀾江市電視台在整點新聞中播報了一則突發消息。

「昨日十七時許,我市第三中學附近發生一起惡性傷人事件。一名在校學生為保護同學及家長,與多名校外人員發生衝突,期間遭到管制刀具襲擊。目前傷者已送往瀾江市第一人民醫院救治,生命體徵趨於穩定。公安機關已控制多名涉事人員,案件正在進一步調查……」

不到一個上午,倉庫外那段模糊的現場視頻便傳遍本地網絡。

拍攝者距離很遠,畫面不停搖晃,只能看見幾個人影圍在一起。

視頻後半段,持刀者衝向穿校服的少年,另一個身材胖大的學生突然掙脫阻攔,將持刀者撞倒。

隨後救護車與警車相繼出現,畫面在尖銳的鳴笛聲中結束。

「學生為救同學身中兩刀」,「校園外惡性持刀傷人」,「母子遭社會人員圍堵」等詞條迅速登上本地熱榜。

有人稱贊兩個學生勇敢,有人質問學校周邊為何長期存在社會青年,還有人翻出杜浩等人在校內欺負低年級學生的舊事。

瀾江市公安局當晚發佈通報,宣佈成立專案組,並在全市範圍內開展校園周邊治安集中整治。

行動來得迅速而強硬。

從週六清晨開始,轄區派出所、巡特警與市場監管等部門聯合出動,對學校附近的台球廳、棋牌室、無證旅館、網吧和酒吧進行逐一清查。

過去總停在巷口的改裝摩托被拖走,向學生出售香煙的小商店被責令停業,幾個長期遊蕩於學校周邊的社會青年在出租屋內被帶走調查。

各中小學門口臨時增加了巡邏崗。

放學時段,制服警員與學校保安沿主要道路分段值守,警車的藍紅燈光從一條街延伸到另一條街。

教育部門連夜下發通知,要求各校排查校園欺凌、校外人員滲透以及學生參與不良組織的情況。

週一早晨,全市多所學校同時召開安全教育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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