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暗流
沈知嵐批改著作文,和程硯川閒聊著,向他說起丈夫那邊一開始就不順利,大概就是對方一看設備和人員到場,就開始壓價,拖延貨款,搞得整個項目遲遲啓動不了,設備無法安裝。
她提起這件事時語氣平常,像在講一項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只是在說到「他又要晚回來一段時間」幾個字時,眼底仍有一瞬不易察覺的黯淡。
「兩個月?」程硯川問。
「可能更久。那邊項目有些複雜。」
「家裡三個孩子,還有學校的工作,你一個人忙得過來?」
「這些年不都這麼過來的。」沈知嵐輕輕笑了一下,「習慣了。」
那笑容依舊溫和,卻像一層精緻的薄紗,將真正的疲憊遮在後面。
程硯川提溜著一瓶才燒開的開水放上桌,側過臉認真看著她:「習慣一個人撐著,不代表甚麼都應該一個人撐。」
沈知嵐怔了怔。
窗外的風吹動百葉窗,細碎光影落在她的臉頰和頸側。
她的肌膚保養得很好,面龐雖有些歲月的痕跡,卻沒有削弱她的美,反而讓那份溫柔顯得更加真實。
程硯川看著她近在眼前的絕美的面容,他開始希望自己能進入她丈夫長期缺席的生活,成為那個被她依賴、被她主動想起的人。
「知嵐,」程硯川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頭頂的櫃子里,是不是放著茶葉?」
「嗯?是啊,怎麼了?」沈知嵐回過頭,有些疑惑這莫名親密的稱呼。
「我幫你拿下來吧,」他笑著,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近,「你昨天不是還說,都沒時間喝才從老家帶回來的新茶嗎?我也嘗嘗。」
他離得是如此之近,沈知嵐下意識地想後退,可她的身後,就是冰冷堅硬的、無路可退的牆壁。
程硯川沒有給她任何逃離的機會。
他站起身,從她側面伸出手臂,以一種保護般的、卻又充滿了禁錮意味的姿態,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了他的身體和牆壁之間。
他的身體是如此的高大、如此的滾燙。那堅實的、充滿了爆炸性力量的腹肌,就這麼緊緊地、毫無間隙地,貼在了她那柔軟的手臂上。
「嗯……」沈知嵐的身體猛地一僵,喉嚨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聲極輕的、混雜著驚慌與羞恥的悶哼。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因為鍛鍊,堅硬而又滾燙的腹肌,正隔著兩層薄薄的布料,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幾乎要將她的臂膀灼傷。
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濃烈的、讓她頭暈目眩的雄性荷爾蒙氣息。
「在哪呢?」他的聲音就在她的耳邊響起,低沈、沙啞,帶著一絲滾燙的、危險的吐息,「啊,找到了。」
他的手臂越過她的頭頂,打開了她頭頂的櫥櫃。就在他取下那個茶葉罐,準備收回手臂的瞬間——
他那只寬大的、骨節分明的、帶著薄繭的手,像是「不經意」地,用手背,緩慢而清晰地,從她那被淺杏色針織上衣緊緊包裹的、飽滿挺翹的乳房側面,重重地、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力道,擦了過去。
那觸感,柔軟、飽滿、富有彈性,美好得讓他幾乎要當場失控。
「啊!」
沈知嵐發出一聲短促的、徬彿被電流擊中的驚叫。她整個人感覺都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雙腿一軟,往里一縮,癱倒在了牆壁上。
「抱歉,」程硯川退後一步,拉開了距離,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歉意的微笑,可那雙深邃的、燃燒著火焰的眼睛,卻像鷹一樣,死死地鎖著她那張早已漲得緋紅的、寫滿了驚慌與迷離的俏臉,「手滑了。
沈知嵐扶著牆站穩,胸口仍因驚嚇而急促起伏。
她低頭理了理被蹭亂的針織上衣,動作看似鎮定,泛紅的耳根卻暴露了心底的慌亂。
方才那一下太過清晰,隔著衣料殘留下來的異樣觸感,令她一時竟不敢直視他。
過了幾秒,她才抬起眼,羞惱地橫了程硯川一眼:「程老師,手滑可以算意外——可你再這樣盯著看,就解釋不清了。」
程硯川這才移開目光,唇邊卻藏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真生氣了?」
「你說呢?」沈知嵐輕輕咬住下唇,臉頰紅得厲害,語氣明明是在責怪,落在人耳中卻軟得更像嬌嗔,「平時看你挺穩重的,今天連路都不會走了?」
她說完便要從他身邊過去。擦肩時,程硯川低聲道:「我會注意。」
沈知嵐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話:「最好是。」
「你的茶葉。」程硯川試圖輓留。
「你自己留著喝吧。」沈知嵐逐漸遠離的聲音傳來。
那聲音里既有警告,有一絲嬌嗔,也有連她自己都尚未察覺的縱容。
下午,初中部的氣氛卻不像早晨那麼輕鬆。
體育課結束後,幾個男生聚在飲水機旁談論校門外那家隱藏的黑網吧。
有人說最近有一群社會青年經常在那裡逗留,還和本校幾個學生走得很近。
杜浩、趙鵬與孫凱的名字被壓低聲音提起,緊接著又有人迅速岔開話題,徬彿僅僅說出這幾個名字都會惹來麻煩。
周敘站在走廊盡頭,看見杜浩正靠著欄桿與趙鵬說話。
杜浩個子不算最高,肩膀卻很結實,校服拉鍊永遠敞著,眼神里有種與年齡不相稱的陰沈。
孫凱蹲在一旁擺弄手機,偶爾抬頭觀察周圍;趙鵬則負責講些低俗笑話,引得身邊幾個人哄笑。
他們並沒有主動找周敘的麻煩,只是在周敘經過時忽然停下交談,目光在他身上短暫掃過。
那一瞬間,走廊外的風似乎涼了幾分。
陳樂天隨後追上來,小聲說道:「聽說杜浩他們和外面的人有聯繫,最近最好別單獨去活動中心後門。」
「誰說的?」
「隔壁班的人。他哥以前見過那群人。」
杜浩盯著陳樂天,轉頭和孫凱,趙鵬低聲嘀咕著甚麼,二人眼睛里閃過一絲恐懼和興奮。
杜浩看著二人的慫樣,轉頭呸了一口,深深看著周敘和陳樂天遠去的背影。
周敘回頭看了一眼。
杜浩已經恢復了說笑,徬彿剛才那道意味不明的目光從未存在。
可他心裡還是留下了一點不舒服的預感,如同遠處天際壓著的一片灰雲,尚未落雨,卻已經讓空氣變得沈悶。
最後一節課結束後,眾人談笑著收拾著書包,許清瑤來到周敘桌旁。
她剛從學校舞蹈老師那回來,柔軟長髮束成利落的丸子頭,露出纖細的頸線與清秀明艷的臉。
長期練舞使她的站姿格外挺拔,即使只是隨意站在課桌旁,肩背也自然舒展,動作里帶著輕盈的節奏感。
她把外套搭在手臂上,神情一貫從容:「週六的社團活動,你堂弟到底來不來?」
「你們邀請人的誠意不太夠。」周敘說,「只問他,從來不問我。」
許清瑤看了他兩秒:「那你來嗎?」
「這種臨時補發的邀請,誠意更低。」
「那算了。」
她轉身便走。周敘見她真要離開,立刻叫住她:「等一下。我又沒說周亦辰不去。」
許清瑤回頭,眼裡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聯繫方式。」
周敘把堂弟的號碼發給她,又特意補充:「他不一定有時間,而且不喜歡太熱鬧。」
「這話聽起來像家長替孩子婉拒興趣班。」
「我是提前替你們降低期望。」
顧念在旁邊聽完,忍不住笑道:「明明自己也想去,還非要等別人邀請三次。」
「我沒有。」
「第一次許清瑤問你去不去,你說誠意不足;第二次她轉身,你馬上把人叫住。」顧念掰著手指替他計算,「還差一次。」
許清瑤果然順勢開口:「周敘同學,週六上午九點,活動中心三樓,舞蹈社誠摯邀請你到場。可以了嗎?」
周敘輕咳一聲:「看時間吧。」
許清瑤搖搖頭走了。顧念望著他,神情里既有無奈,又藏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在意:「你再裝一會兒,她們活動都要結束了。你真要去啊?」
「看我心情吧,我去也沒人陪我,最多陪我堂弟去看看,免得他被那群小姑娘生吞活剝了。」周敘心不在焉的回答。
顧念剛想開口說要不要我陪你過去,周敘已經起身跟她告別,和陳樂天一左一右的搖晃著離開了。
放學以後,周敘和周亦辰在校門口會合。
兩個人一路從公交站打鬧到小區,先前的嚴肅談話顯然沒有影響到二人的兄弟關係,身為兄長的嚴肅感再次被擁擠的車廂和周亦辰沒完沒了的學校見聞和對嘰嘰喳喳女生的抱怨擠到了角落,他一點也沒辦法感同身受。
到家以後,他們默契地沒有拿出作業,而是找到被沈知嵐統一收在抽屜里的手機,坐在客廳地毯上,叫上陳樂天開始組隊。
「就打一局。」周敘說。
「好。」陳樂天回復到。
第一局輸了。
「再打一局找回狀態。」周亦辰說。
「合理。」周亦辰認真回應。
第二局打到一半,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兩個男孩同時僵住。
沈知嵐推門進來。
她在學校忙了一整天,精心輓起的低髻已經有些鬆散,烏發從耳後滑下來,貼在略帶倦色的白皙臉側。
煙灰藍襯衫的袖口輓至小臂,胸前衣料隨著呼吸輕輕起伏,腰間因為長時間坐著留下了幾道柔軟褶痕;深色裙裝仍舊保持著整潔,將她成熟豐潤的身段襯得端莊而窈窕。
黑色中跟鞋使她站得筆直,卻也讓奔波一天後的雙腿顯出幾分疲憊。
她換好拖鞋,抬頭便看見客廳里兩張來不及掩飾的慌張面孔,以及手機屏幕上仍在激烈進行的團戰。
「作業寫完了?」她問。
沒有人回答。
「卷子整理好了?」
周亦辰默默放下手機。
「書包收拾好了?」
周敘看了一眼已經黑掉的角色頭像,決定把責任推給網絡:「剛才測試了一下家裡的網絡信號。」
「人呢,乾嘛呢,你爸爸我被三個人圍毆啊,你們兄弟乾嘛呢?」屏幕中傳來某個氣急敗壞,還有些大放厥詞的尖叫聲。
沈知嵐微笑著點頭。那張溫婉美麗的臉上沒有怒色,笑意卻讓兩個男孩同時感到危險。
「測試結果呢?」
「非常穩定。」周敘說。
「很好。」她把手袋放下,語氣輕柔,「既然信號穩定,明天六點半準時起床。以後每個週六、周日都陪我晨練,誰都不許睡懶覺。」顯然,沈知嵐並沒有忘記之前要鍛鍊身體的約定。
「媽,遊戲和晨練之間有甚麼邏輯關係?」
「沒有。」沈知嵐脫下外套,轉身看著他,「這是我剛剛臨時決定的。」
晚上近九點,周清禾才結束自習回家。她換鞋時聽說兩個弟弟明早要陪母親晨練,臉上的疲憊頓時一掃而空,靠著鞋櫃笑得幸災樂禍。
「真羨慕你們,擁有這麼健康的週末生活。」
沈知嵐正在客廳里整理次日要批改的材料,聞言抬起頭:「你明天上學比平時晚一個小時,也可以一起。」
周清禾的笑容緩緩消失:「其實我今晚還有很多作業。」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早寫完了。」
「媽媽,我忽然覺得高中生需要保證充足睡眠。」
「你剛才不是很羨慕嗎?」
周清禾沈默兩秒,轉頭瞪向周敘:「都怪你。媽,我還要上學,晨練會影響我學習狀態的。」
「為甚麼又怪我?」周敘抱頭道。
「如果你們老老實實寫作業,媽媽就不會想起晨練;媽媽想不起晨練,我就不會多嘴;我不多嘴,就不會被拉進去。」
周亦辰也順勢說道:「嬸嬸,明天歌舞社的人邀請我去參加活動,9點就要到啊,我也沒法去晨練。」
沈知嵐拿起圍裙系在腰上:「那是你們的事情,你們幾個小傢伙,一個都跑不掉。」
周清禾順手抄起沙發上的抱枕。
周敘早有準備,拉著周亦辰拔腿就跑。
三個人繞著茶几追成一團,沈知嵐站在旁邊連說了幾次「小心」,最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丈夫離開後的第一周,就這樣在孩子們的吵鬧聲中走到了週末。
窗外夜色沈沈,客廳的暖光落在沈知嵐柔和的眉眼間,也落在她身後那片沒有人注意的陰影里。
周敘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陳樂天發來一條消息:
「杜浩他們在問,明天下午誰會去活動中心。顧念拉我過去,你去嗎?」
周敘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那我帶我表弟過去。」
沙發另一邊,沈知嵐的手機也在同一時間亮起。屏幕上顯示的是程硯川的名字。
「今天的事情,不好意思,明早還跑步嗎?你膝蓋容易緊,別忘了先熱身。一周跑一次,跑完記得拉伸,要是不確定動作,我可以過去帶你。」
「沒事,不用了,我們一家人活動,你來怪尷尬的。」沈知嵐面無表情的回了過去,婉拒了程硯川又一次「合理」的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