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暗流
開學後的時間徬彿突然被人擰緊了發條,規律的作息讓每一天都轉瞬即逝。
沈知嵐變了。
她開始下意識地與兩個已經長成大男孩的「孩子」保持距離。
她不光不再穿著清涼的吊帶睡裙在客廳里走動,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又一套保守的、能將自己從頭到腳都包裹起來的棉質長袖家居服,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樣,自然地拍他們的肩膀,或是親暱地揉他們的頭髮。
甚至在飯桌上,她連夾菜的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再有任何不必要的肢體接觸。
可是,有些東西,是刻在骨子裡的。是三十八年的歲月,是身為一個成熟女人的、無法被完全隱藏的、最原始的魅力。
某一天的傍晚,夕陽的余暉將客廳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沈知嵐剛從學校回來,臉上帶著一絲職業女性特有的疲憊。
她穿著一件合身的、米白色的羊絨針織衫,下身是一條深棕色的高腰毛呢裙,裙擺下的雙腿,被一層細膩的、帶著微光的天鵝絨質感的灰色連褲襪緊緊包裹著。
她走到玄關,像往常一樣,準備彎腰換下那雙讓她站了一整天、早已不堪重負的黑色細跟高跟鞋。
當她俯下身時,那件柔軟的羊絨針織衫,瞬間被她胸前那兩團75E的飽滿豐腴撐出了一個驚心動魄的、充滿了肉感的渾圓弧度。
而那條包裹著她豐腴臀腿的毛呢裙,則因為她彎腰的姿態,被瞬間繃緊到了極致,將她那驚人的、充滿生養感的安產型完美臀型,以一種近乎炫耀的、毫無保留的方式,勾勒了出來。
那曲線是如此的圓潤,如此的挺翹,在夕陽的余暉下,徬彿一件被上帝親手雕琢的、最完美的藝術品。
她對此毫無所知。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那雙被高跟鞋和絲襪束縛了一整天、早已酸脹不堪的腳上。
她甚至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帶著解脫意味的輕哼,赤著被灰色絲襪包裹的、秀氣的腳,踩在了冰涼的木地板上。
這讓正在從臥室里探出頭的兩個男孩,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安靜的欣賞著這個美景。這是他們如今每天不多的「閒暇時光」。
週五,早晨六點四十分,沈知嵐推開兩個男孩房門時,周敘正裹著被子裝死,周亦辰則已經坐了起來,只是兩眼尚未完全睜開,頭髮睡得東倒西歪,像一株經歷過颱風的盆栽。
「起床。」沈知嵐抬手敲了敲門板,「再給你們五分鐘。」
周敘從被子里露出半張臉:「今天週五。」
「所以呢?」
「現在不是流行上四休三嘛,可以提前施行嘛?」
沈知嵐被他一本正經的口吻逗得唇角微彎,卻沒有半點通融的意思:「想得美,快起來,要遲到了。」
她今天穿著一件淺杏色針織上衣,柔軟的衣料服帖地沿著肩頸落下,將成熟豐潤的身形收束得溫和而端莊。
衣領並不低,只露出一段細膩的頸項與清楚的鎖骨,可針織面料隨著她抬手的動作略微繃緊,仍把胸前飽滿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明顯。
下身是一條深咖色及膝裙,腰線收得利落,裙擺順著豐腴的胯部垂落下來;她的頭髮尚未完全輓好,幾縷烏黑髮絲散在白淨的臉側,反倒比平日一絲不苟的教師模樣多了幾分居家的柔軟。
周亦辰也閉著眼走出門外:「嬸嬸,我已經醒了。」
周敘也懶洋洋的走出臥室道:「Good morning啊,包租婆。」
「說誰包租婆呢?」沈知嵐捏著周敘的耳朵,瞬間把周敘送困意中喚醒。
「堂哥那是在練英語口語。」周亦辰幫忙解釋道。
「他剛剛說的啥?」沈知嵐沒有鬆手,笑著對周亦辰問道。
「早上好,嬸嬸。」周亦辰點頭哈腰的鞠了一躬。
沈知嵐一人賞了一記不輕不重的腦門,轉身出去:「誰再廢話,就別吃早飯了。我哪裡像包租婆了。」
餐廳里已經飄著豆漿和煎蛋的香氣。
周清禾坐在桌邊,手肘撐著桌面,一臉沒睡夠的倦意。
她的長髮松松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落耳側,襯得臉龐愈發白淨。
她五官明麗,鼻梁纖秀,嘴唇自然透著淺紅,即使困得那雙桃花眼發直,也憑空多了種清冷氣質。
藍白校服穿在她身上顯得清爽利落,拉鍊只拉到胸口上方,裡面是整潔的白色襯衣;修長雙腿被深色校服長褲襯得筆直,腳上那雙白色運動鞋乾淨得幾乎沒有沾過灰。
她盯著兩個弟弟從房間里晃出來,幽幽說道:「你們今天笑得這麼開心,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周亦辰拉開椅子:「因為我們明天放假。」
「閉嘴。」
周敘坐到她對面:「姐,你們高中明天還要上課?」
周清禾拿起筷子,冷淡地夾走了他盤子里最好看的那個煎蛋:「準確地說,是自習。」
「那不是更輕鬆?」
「所謂自習,就是讓你在沒有老師講課的情況下,獨立完成老師平時講課時兩倍的任務。」周清禾咬了一口煎蛋,語氣透著歷經滄桑的悲涼,「人坐在教室里,靈魂卻已經提前放假。」
「你可以讓靈魂把作業帶上。」
「周敘,你是不是以為今天週五,我就不敢揍你?你才乖了幾天?」
眼看姐弟二人的早餐即將演變成語言戰爭,沈知嵐端著最後一碟小菜從廚房出來。
她腰間系著淺灰色圍裙,細窄的系帶在腰後打了個結,將原本柔和寬松的針織衫收緊了幾分,也使胸腰間的起伏顯得更加分明。
她俯身把小菜放到桌子中央,柔軟衣料隨動作貼緊身體,成熟而豐盈的曲線在晨光里一閃而過;可等她直起身來,身上依舊只有屬於母親和教師的溫婉從容。
「都安靜吃飯。」她解開圍裙,在主位坐下,「明後天放假不等於可以玩整個週末。亦辰的基礎還不穩,今天發下來的卷子記得帶回來,我晚上看看。周敘,你也不要一副甚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周敘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怎麼又說到我了?」
「因為最讓我不放心的就是你。」沈知嵐望向兒子,清潤的眼睛里含著幾分無奈,「成績好的時候能進班級前十,心一散又不知道掉到哪裡。你想穩穩考上市重點,至少要保持班級前五、年級前一百。不是偶爾考進去一次,是穩定。」
周敘低頭喝豆漿:「知道了。」
「看著我說。」
他只好抬頭:「知道了,沈老師。」
沈知嵐微微眯起眼睛。她不需要提高聲音,僅憑這一點細微的神情變化,餐桌上的三個年輕人便同時感受到了來自重點高中語文教師的威嚴。
周清禾立即劃清界限:「媽媽,我支持你的教育工作。」
「你也一樣。明天雖然要上自習,晚上回來還是要把這周的錯題整理完。」
周清禾臉上的正義當場消失:「我覺得教育應該講究勞逸結合。」
沈知嵐看著面前三張各懷心思的年輕面孔,最終也跟著笑了起來。
窗外清晨的陽光落在她絲毫察覺不到歲月痕跡的眉眼,和這幾個孩子在一起,自己也感覺變得年輕起來。
她不是沒有疲憊,只是這些年早已習慣把疲憊藏進妥帖的衣領、整齊的發髻和一日三餐里。
她笑起來時,那張端莊秀美的臉便像被晨光重新擦亮,溫柔得讓整張餐桌都安靜了一瞬。
「趕緊吃。」她說,「再不出門,你們三個都要遲到。」
上午的校園裡處處瀰漫著臨近假日的躁動。下課鈴剛響,陳樂天便轉過身趴在周敘桌上,圓潤的臉上寫滿興奮:「今晚排位,我媽不在家。」
周敘正在整理練習冊:「你上次也這麼說,結果阿姨九點半突然回來,把你打的半死,我在語音里聽的可清晰了。」
陳樂天的笑容僵住:「你為甚麼要在美好的週五提起這種恐怖故事?」
「更恐怖的是你還沒發現她過來。」
「我戴著耳機,情有可原。」
陳樂天痛苦地捂住臉。
他的母親林曼青經營一家中型公關公司,說話始終不緊不慢,越生氣反而越顯得溫和。
昨晚她還在家長群里發過消息,詢問新學期校服徵訂的具體時間。
她的頭像是一張在展覽館拍攝的側身照:女人穿著剪裁簡潔的黑色長裙,深棕色捲髮搭在肩後,眉眼明艷,笑容大方,身姿高挑而勻稱。
那種漂亮並不依賴刻意的裝扮,而是藏在挺直的肩背、從容的神態與舉手投足間的分寸感里。
周敘曾見過她來開家長會。
林曼青踩著細跟鞋走進教室時,步伐不快,深色西裝將腰身修飾得修長利落,豐滿的胸部隨著行走輕輕擺動。
她先和老師認真交談,再轉身笑著詢問周敘最近有沒有幫陳樂天復習。
明明是一句普通的客套話,卻既讓周敘面紅耳赤。
「昨天我媽還問你。」陳樂天說,「她說周敘看起來挺穩重,叫我多跟你學。」
顧念恰好從前排轉過來,手裡還拿著剛收齊的作業本。
她扎著清爽的高馬尾,眉眼乾淨柔和,校服穿得規整,袖口輓到纖細的小臂處。
她的長相不帶強烈的攻擊性,笑起來時眼睛彎彎的,讓人很容易想起晴朗天氣里被風吹動的樹葉。
她把周敘的練習冊放到桌上:「林阿姨如果知道你們兩個準備晚上打遊戲,可能會收回這句話。」
陳樂天立刻反駁:「週五晚上不屬於工作日,是正常的週末社交。」
「隔著屏幕互相喊『爸爸,救我』的社交?」嬌俏的小嘴裡吐出的「爸爸」卻讓兩個早熟的初中小男生一陣邪笑。
陳樂天神秘兮兮地湊近:「要不我們讓顧念也來玩?」
周敘一把將他的臉推開:「滾,你還嫌我們死的不夠快嘛?」
與此同時,高中部的行政樓里,沈知嵐剛剛結束第二節課。
深色裙子包裹著圓潤的胯部,裙長越過膝蓋,沈知嵐端莊中透著一種經過歲月沈澱的柔美。
黑色絲襪包裹的美腳踩著黑色中跟鞋穿過走廊,步伐從容,光潔的小腿隨著腳步交替顯露;已經有些鬆散的低髻垂在頸後,幾縷細發貼著白皙側臉,為那份一貫嚴謹的教師氣質添了一絲不經意的慵懶。
她懷裡抱著一摞剛收上來的作文,走到樓梯轉角時,上面的幾本忽然向一側滑落。
一隻寬大的手及時按住了最上方的本子。
「沈老師,週五也不能放鬆啊。」程硯川從她身側走出來,笑著替她扶穩,「這麼高一摞,砸下來屬於教學事故。」
沈知嵐被他說得失笑:「都是作文,又不是鉛球。」
「對語文老師來說可能不是,對體育老師來說,這個重量已經值得列入器材管理。」
他十分自然地接過大半作文。
程硯川今天穿著深色運動上衣,肩膀寬闊,袖口輓在手肘上方,露出線條結實的小臂。
他笑起來爽朗,卻從不顯得輕浮;視線落到沈知嵐臉上時,又比對待其他同事多了一點克制的專注。
兩人在狹窄的樓梯轉角短暫靠得很近。
沈知嵐轉身讓開過路的學生,肩頭無意間碰到了他的手臂。
她身上有很淡的皂香,混著粉筆和紙張的氣息,近得足以讓程硯川聞見。
他稍稍逼近半步,貼近了和她的距離,語氣仍舊自然:「送辦公室?」
「那就麻煩你了。」
「這句話聽著太生分。上次你幫我改演講稿,我也沒說麻煩。」
「你那篇稿子一共不到八百字。」
「所以今天最多替你搬八趟,再多就算有償服務。」
沈知嵐笑著瞥了他一眼。
她眼尾微彎時,平日溫婉端莊的面容會顯出一種格外動人的明潤,唇角也不自覺揚起,像是短暫卸下了生活賦予她的所有身份。
程硯川看見那抹笑,心裡的念頭越發清晰:周廷岳離開的一個多月,對別人只是一次普通出差,對他而言卻意味著那道始終緊閉的門終於出現了一條縫隙。
下午第三節課前,年級組臨時要求幾名教師錄制新學期寄語。
沈知嵐站在小禮堂側幕邊整理髮言稿,工作人員卻被設備問題叫去了前台。
她拿著領夾麥克風試了兩次,沒有找到合適的位置。
「別動,我來。」程硯川走到她面前。
沈知嵐下意識抬起臉。兩人的目光在半明半暗的幕布後相遇,她遲疑了一下,還是把麥克風遞給他:「夾得牢一些,剛才總往下掉。」
程硯川應了一聲,神情難得認真。
他的手停在她衣領前,沒有立刻碰觸,而是先示意了一下位置,得到她輕輕點頭後才捏住襯衫邊緣。
男人的指節離她頸下的肌膚不過寸許,替她夾好麥克風時,指背隔著布料極輕地擦過衣領。
沈知嵐呼吸微頓,本能地低頭看去,柔軟領口也隨著動作輕輕起伏,程硯川的雙手距離自己那對引以為傲的豐滿只差幾寸距離。
「好了。」程硯川立即收手,後退半步,「中途保證不會逃跑。」
「你說的是麥克風?」
「也可以是聽眾。」他笑道,「換成我,肯定捨不得走。」
這句話像是玩笑,卻比尋常玩笑多了一層不便挑明的意味。
沈知嵐抬眼看他,程硯川卻已經轉身檢查設備,徬彿剛才只是隨口一說。
她沒有追問,只抬手碰了碰領口處的麥克風,心裡掠過一絲說不清的異樣。
寄語錄完,沈知嵐回到辦公室,一天的硬性工作基本完成,辦公室里的其他老師陸續離開。
沈知嵐整理完桌上的教輔資料和學生作業,彎腰準備搬起地上的作文本,程硯川再次從門口出現。
「放下。」
沈知嵐沒理程硯川,作文本已經被她吃勁的抱了上來。
「我拿得動。」
「我知道。」程硯川低頭看她,語氣帶笑,「不過沈老師如果甚麼都拿得動,那我們這些男老師還有甚麼存在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