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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餘燼

fongjia · 年上沈淪 · 本章第 2 / 2 頁

不是敲門,不是刷房卡,是門鎖被甚麼東西從外面轉動時發出的極細微的咔嗒聲。

吳子儀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釘在原地。

她的心臟猛地撞了好幾下肋骨,雙手攥緊帆布袋的帶子,指節泛白。

她死死盯著那扇門,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他回來了。

他忘了甚麼東西。

或者他根本就沒走遠,在停車場坐了片刻,想了想覺得還不夠盡興,又上來要把她再拖回去。

她的腿還在發抖,膝蓋窩軟得幾乎撐不住自己的體重。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小腿肚撞在床沿上,整個人往後一仰,差點跌坐在床上。

她把帆布袋攥在胸前擋住自己,不敢喘氣,不敢動。

門鎖又響了一聲,比剛才更清晰——有人正在用門卡刷電子鎖。

門開了。

走廊里節能燈的白光從門縫湧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極長的光影。

那個站在門口的人逆著光,她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到他的輪廓——不算很高,肩膀很寬,一隻手撐著門框,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一路狂奔過來的。

他的頭左右轉了一下,像是在掃視整個房間。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帶著喘,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吳子儀!你在不在?」

是李贛。

是李贛的聲音。

她聽到這個聲音的一瞬間,攥在帆布袋上的手指猛地收緊又松開,松開又收緊,反復了好幾遍。

她想回答,想喊他的名字,想衝過去抓住他的手臂,但她張不開嘴——她的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所有聲音全卡在那裡,一個字都出不來。

她只是站在那裡,抱著帆布袋,嘴唇不停發抖。

李贛走進房間時,步子先是急的——他掃過皺成一團的床單,上面的褶皺不是普通的睡痕,是兩個人的身體在激烈搏鬥中碾壓出來的,床單邊緣被扯得從床墊下松脫了一大截。

他掃過掉在床尾凳上那幾顆被扯掉的襯衫扣子——藏藍色的,每一顆都帶著被暴力扯斷的線頭。

他掃過地板上一小片還沒完全乾涸的透明水漬,那水漬的位置離床沿很近,面積不大但形狀不規則,邊緣有被手指抹過的痕跡。

他掃過電視櫃上被她指甲划出的那幾道細微痕跡,在深色木紋上格外顯眼,像是有人被按在上面拼命掙扎時指尖抓出來的。

然後他看到了她。

她站在床邊,裹著他那件灰色T恤——T恤太大了,下擺垂到她大腿中段,領口歪歪扭扭地露出鎖骨下方那片青紫的指痕。

她的頭髮還濕著,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上咬出的傷口還滲著極細的血絲。

她的眼睛紅腫得幾乎睜不開,但那雙眼睛在確認了是他之後,瞳孔深處那一點微弱的亮光讓他心臟像被人狠狠擰了一把。

「吳子儀。」他又叫了她一聲,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像是怕嚇到她。

她終於動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

李贛一個箭步衝上去把她接進懷裡,雙手從她腋下穿過去把她整個人箍住。

她的臉埋進他胸口,雙手攥著他的T恤前襟,攥得指節發白。

她沒有馬上哭——她只是把臉埋在他胸口,用力吸了好幾口氣,像是要確認這個抱著她的人真的是他,不是幻覺。

然後她聞到了他T恤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著他自己身上那股清淡的皂角味,不是酒店沐浴露,不是煙酒味,是他每天洗完澡之後身上那股乾乾淨淨的氣息。

這股味道比任何語言都更讓她破防。

她攥緊他T恤前襟的手指根根泛白,整個人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長極悶的嗚咽,然後那聲嗚咽像被撕碎了一樣炸開,變成嚎啕大哭。

她哭得渾身發抖,每一次抽泣都讓她的肩膀猛烈聳起又落下。

她的眼淚迅速洇濕了他胸口那片布料,溫熱的濕度透過棉布傳到他的皮膚上。

「他——他把我——我洗了好多遍——洗不掉——他拿走我的內衣——我沒法出門——我不敢回家——我怕小薇看到——我怕你看到——我怕——剛才門鎖響的時候我以為是他回來了——我怕他又把我拖回去——我怕——」她的話像被撕碎的棉布,斷斷續續,一截一截地往外蹦,每說幾個字就抽泣一次,每抽泣一次就把他攥得更緊。

李贛收緊手臂把她箍進懷裡,手掌貼在她後背上輕輕拍著,拇指在她肩胛骨之間慢慢畫著圈。

「沒事了。我在。我不走。沒人會看到——我帶你回家。你先別想這些,先告訴我你有沒有受傷——哪裡疼。」他的聲音很輕很穩,但他說這話時喉結一直在滾,他自己大概沒察覺到。

他低頭看著她大腿內側那些半乾涸的白色痕跡,看著鎖骨下方那片青紫的指痕,喉結又狠狠滾了一下。

他把她從自己懷裡輕輕拉開幾釐米,用手指托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輕輕抬起來。

她的眼睛紅腫得幾乎睜不開,睫毛上還掛著好幾顆沒淌下來的淚珠,嘴唇上咬出的傷口滲著極細的血絲。

他用拇指輕輕蹭掉她顴骨上那道還沒乾透的淚痕,動作慢而輕。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你是不是又翻了門衛的登記本——上次在宣城你也是這樣找到我的。你每次都能找到我——我以為這次你不會來了。我剛才在浴室里洗了很久,怎麼都洗不乾淨。他留在裡面的東西——我夠不到。我用手摳了好久也摳不出來。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髒。我跟他做了那種事——我不是自願的,但我確實被他操了。他會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嗎——他會不會在辦公室里跟那些領導說,說吳子儀在床上有多騷多浪,說她被我操得噴了好多次水,說她叫得比誰都大聲。他其實沒有聽到我大叫——我咬著手背把所有的聲音都壓回去了,他說的那些全是假話——但他肯定會那樣說。我以後在公司還怎麼待下去——老劉如果知道他的吳姐在酒店裡被蔡永明操過,他以後還會在茶水間里跟我說‘小雪又偷吃你零食了’嗎。老孫還會在走廊里跟我點頭嗎。你在老總面前幫我爭取那些項目的時候,會不會也在心裡想——這個女人他媽的是個被別人操過的爛貨。」

「浴室里有熱水嗎。」他問。

「……有。」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他把她抱起來,一隻手托著她的膝彎,一隻手攬著她的後背,走進浴室。

他用腳把馬桶蓋合上,把她輕輕放在馬桶蓋上坐好。

她蜷在那裡,雙手抱住自己的膝蓋,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他的灰色T恤下擺垂在她的小腿肚上,領口歪歪扭扭地露出鎖骨下方那片青紫的指痕。

他蹲下來,擰開花灑,用手試了試水溫。

水珠從他指縫間穿過,打在浴室地磚上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

他把水溫調到剛好溫熱的程度,讓熱氣慢慢在浴室里瀰漫開來。

然後他把花灑取下來,半跪在她面前,對著她的大腿內側,讓熱水輕輕衝刷過那些乾涸的白色痕跡。

她輕輕嘶了一聲,手指攥緊馬桶蓋邊緣。

「疼嗎。」

「……有點。但不是剛才那種疼。是——熱水衝上去有點燙。」

他把花灑往旁邊移了幾分,讓水流不直接打在她皮膚上,而是順著她大腿的弧度慢慢衝過那些痕跡。

他擠了點沐浴露在掌心裡搓出泡沫,用手指極輕極慢地幫她擦拭大腿內側那些已經半乾涸的精液痕跡。

他的指腹從她膝蓋內側開始往上推,力道輕得像在擦一件極薄極脆的瓷器,每推幾下就停下來抬頭看她一眼,確認她沒有皺眉才繼續。

熱氣在兩人之間慢慢升騰,鏡子上蒙了一層薄薄的白霧,燈光被水汽裹成朦朧的暖黃。

她低頭看著他的手指在自己大腿內側輕輕畫著圈,把那些她以為永遠洗不掉的痕跡一點一點搓掉。

他的虎口有幾道被紙邊划出的舊傷疤,手指節的薄繭蹭過她皮膚時帶著極細微的粗糙感——這雙手她太熟悉了,從幫她握假雞巴到幫她扣內衣背扣,從幫她塗防曬霜到幫她翻樂譜,每一次都是這樣,不緊不慢,力道剛好。

她看著他認真擦拭的樣子,眼淚又無聲地從眼角滑下來。

不是哭,是剛才嚎啕大哭之後胸腔里還有很多沒有完全釋放出來的東西,在看到這雙手時終於把所有壓著的都卸下了。

她伸手輕輕握住他正在幫她擦腿的那只手腕。

他停下動作抬起頭看著她。

熱氣在他發梢上凝成極細的水珠,他的T恤前襟被花灑濺濕了一大片,貼在胸口上透出底下繃緊的肌肉輪廓。

他的睫毛上掛著極細微的水霧,眼睛在朦朧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

「……你還記不記得,上次在沙灘上你也是這樣幫我塗防曬霜。你說你學那個按摩手法是專門為我學的,以後不會再讓任何人隨便碰我。」她的聲音很輕很啞,尾音帶著極細微的顫抖,「今晚那個人碰了我。全身上下,所有你不讓別人碰的地方,他都碰了。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髒。」她說最後那句話時把臉側過去不看他,手指從他手腕上滑開垂在自己膝蓋上,指尖在輕輕發抖。

李贛把花灑掛在浴缸邊沿,讓熱水繼續從她小腿肚上緩緩衝過。

他把手從她腿上移開,輕輕握住她垂在膝蓋上的那只手,把她整只手掌包在自己兩只掌心裡。

他的掌心很熱,帶著剛衝過熱水的溫度,和她冰涼的指尖形成極鮮明的對比。

他低頭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和平時完全不一樣——不是在問問題,是在說一件他自己已經想得很清楚的事。

「不髒。你從來都不髒。該覺得髒的人是那個碰你的人。你從去年秋天到現在,每一次主動脫衣服,每一次主動把我的手放在你胸口,每一次在竹林里、在車里、在吊帶上主動吻我——那些才是你。今晚的事不是你的錯。你只是為了保護我和小薇,做了一個你會做的選擇。」

「可是我洗不掉。」她的聲音從他胸口傳出來,悶悶的,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壓在胸腔深處碾碎了才吐出來,「我剛才洗了好久,用最熱的水,搓了好多遍。這裡——這裡——還有這裡——我全洗了。但我覺得那些東西還在裡面。不是精液,是他的手,他的嘴,他留在我皮膚上的觸感。我閉著眼睛還能感覺到他的拇指在搓我這裡。」她用手指輕輕碰了碰自己鎖骨下方那片青紫的指痕,指尖在觸到淤痕邊緣時輕輕發抖,「他搓的時候說我的奶頭一碰就硬,說我的身體比我的嘴誠實。我當時想反駁他——我想說那不是誠實,是害怕。人在害怕的時候身體會自己產生反應。但我沒說出來,因為他說的是對的——我的奶頭確實硬了,我的身體確實在他碰的時候自己流水了。那不就是我的身體在背叛我嗎。」

「不是。」李贛把花灑掛在支架上,雙手捧住她的臉,用拇指輕輕蹭掉她顴骨上那道還沒乾透的淚痕,「人的身體在被觸碰時會產生反應,就像被針扎了會疼,被燙了會縮手。那不是背叛,是反射。你沒有配合他,你沒有主動張開腿,你沒有在他碰你的時候說‘我想要’。你從頭到尾都在反抗——你抓傷了他的臉,你咬破了他的手,你罵了他禽獸、變態。你的身體在那種情況下產生了任何反應,都不是你的錯。錯的是他——是他利用你的恐懼,是他用暴力和威脅把你逼到那個房間里。你沒有任何需要自責的地方。你聽到了嗎?你從來都不髒。該覺得髒的人是那個碰你的人。」

他說這話時一直看著她的眼睛,沒有躲閃,沒有猶豫。

浴室里只有花灑的水聲和他沈穩的嗓音在瓷磚牆壁之間輕輕回蕩。

熱氣把她的臉頰蒸出了一層極淡的紅暈,把她睫毛上那些還沒乾的淚珠映得亮晶晶的。

她看著他的眼睛,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想說甚麼又咽回去。

最後她沒有說話,只是往前一傾,把臉埋進他的肩窩里。

她的雙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繞過他的腰,緊緊抱住他的後背,手指攥著他T恤後心的布料,攥得指節發白。

她沒有嚎啕大哭,只是整個人靠在他懷裡,肩膀在極細微地顫抖,每一次顫抖都伴隨著一聲極輕極悶的抽泣,那聲音被悶在他肩窩里,混在花灑的水聲里,幾乎聽不見。

他能感覺到自己肩頭那片T恤正在慢慢變濕,溫熱的,逐漸擴散開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收緊手臂把她箍進懷裡。

他的手掌貼在她後背上,隔著那件被水汽浸得微濕的灰色T恤,能感覺到她後背的每一道弧線——肩胛骨在他掌心裡輕輕聳起又落下,脊柱中央那道極細微的凹線隨著她抽泣的節奏輕輕起伏。

他的拇指在她肩胛骨之間慢慢畫著圈,力道極輕極緩。

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腦勺,手指穿過她還濕著的長髮,指腹輕輕按在她後頸上那顆極小的痣上——那個位置他太熟了,每次在吊帶上從背後進入她時,他的嘴唇最先碰到的就是這顆痣。

花灑還在旁邊嘩嘩地淌著熱水,蒸汽在狹小的浴室里越積越濃,鏡子上那層白霧已經厚得甚麼都看不清了。

燈光被水汽裹成朦朧的暖黃,灑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把他們投在瓷磚牆壁上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的抽泣聲漸漸輕了,肩膀不再劇烈顫抖,呼吸也慢慢平緩下來。

但她沒有鬆手,臉還埋在他肩窩里,手指還攥著他T恤後心的布料。

她閉著眼睛,睫毛上掛著水珠,分不清是淚還是蒸汽凝成的水霧。

他也沒有鬆手。

他低頭把下巴擱在她發頂,繼續用拇指在她後背上畫著圈,一圈又一圈,不急不慢。

花灑的水還在淌,浴室里的熱氣越來越濃,暖黃的燈光把他們包裹在這個狹小的空間里,像一層極薄極軟的保護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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