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小薇
球場上幾個男生接二連三地僵在原地,像被按了暫停鍵。
其中一個用球衣下擺擦了一把臉上的汗,壓低聲音說了句「這女的是哪個系的」。
另一個說不知道,大一新生吧。
第三個說大一新生能有這種氣質?
你見過哪個大一新生走路腰背挺成這樣的。
他們誰都不認識她,但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記住了她的臉——不是那種需要翻來覆去才能記住的臉,是那種掃一眼就再也不會忘的臉。
物業辦公室在一棟老式紅磚樓的一樓。
吳薇推門進去時,裡面已經排了幾個人。
她站在隊伍末尾,低頭翻看手機。
排在前面的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無意識地回頭掃了一眼——然後目光像被釘在了她臉上。
他張了張嘴,把身體轉回去,過了好幾秒又偷偷側過頭看了一眼。
這一次他看清了她開衫裡面那件吊帶睡衣的領口和鎖骨下方那片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膚。
他趕緊把目光收回來,耳根紅了一大片,手指在手機屏幕上亂划,連續點錯了好幾個APP圖標。
排在他前面的另一個男生也回頭了,看了一眼之後又看了一眼,然後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眼鏡男,壓低聲音說了句「這女的比咱們學校那個校花還好看」。
眼鏡男沒敢接話,把手機舉到耳邊假裝打電話,但手機屏幕是黑的。
物業阿姨接過吳薇遞來的鑰匙和空調遙控器,在表格上勾了一筆,頭也沒抬。
吳薇說了聲謝謝,轉身推門出去。
門在她身後合上時,辦公室里兩個男生同時從手機屏幕上抬起視線,隔著玻璃門看著她的背影在香樟樹影下漸漸遠了。
她不知道的是,校園論壇的「紫金港生活」板塊已經多了一條新帖。
標題很短:《剛才在物業辦碰到一個大一的,誰認識?》正文只寫了一句話——「穿白色吊帶睡衣披防曬開衫,趿人字拖,高馬尾。那張臉我看了一眼差點把手機摔了。」
底下已經開始有人回帖。
一個叫「竺可楨雕像的鴿子」的ID說她也看到了,在籃球場那邊,那幾個打球的男生全停了,球滾到三分線外沒人撿,說在這學校待了好幾年從來沒見過哪個女生能讓整個籃球場同時停擺。
另一個ID說更誇張的場面在物業辦公室——她站在隊伍末尾低頭翻手機,前面排的那幾個男生回頭看了她至少三四次。
有人已經認出她是提前錄取的音樂藝術生,平時基本只在琴房和宿舍之間兩點一線,是學霸,和聲學考滿分那篇作業被教授貼在走廊上掛了大半個學期。
也有人問「她有男朋友嗎」,沒有人能回答。
話題很快從「她是誰」拐到了另一個方向上。一個叫「紫金港顏值評委」的ID發了很長一段話,把吳薇和浙大公認的幾個校花逐一做了對比。
「既然你們都在問她是誰,不如先說說她不是甚麼。咱們學校好看的女孩子不少,但好看和好看之間也有檔次差。外院的韓系校花——皮膚白,染了一頭蜂蜜茶色的長捲髮,喜歡穿碎花裙配帆布鞋,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甜得能讓食堂阿姨多給她舀一勺紅燒肉。但五官單拎出來都算精緻,合在一起卻給人一種用力過猛的感覺——眉毛是紋的,眼線是紋的,嘴唇是做了半永久的,山根看側面絕對打過。」
「經院那位盤靚條順,身材是真正的沙漏型,腰細得據說能一把掐住,胸沒E也有D,走起路來搖曳生姿。但她皮膚偏黑,不化妝的時候整個人看起來灰撲撲的。而且下巴稍微有點地包天,側面輪廓線和今天這位根本沒法比。」
「傳院的御姐型校花,常年黑長直,氣質是真的好,走起路來像不食人間煙火的文藝片女主角。但顴骨太高,顴弓外擴,正面看臉型不夠流暢,不是那種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臉。」
「今天我近距離看了那個大一新生。她不化妝。眉毛是天生的濃淡剛好,眉骨立體度不需要任何高光來湊。眼睫毛沒有刷過,長度和弧度比接了還自然。嘴唇是裸粉色,沒有唇釉沒有口紅,但那個顏色比任何色號都適合她。最致命的是她的皮膚——那不是白,是透。你們懂甚麼叫透嗎?就是毛孔細到肉眼幾乎看不見,整張臉在自然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蜜桃絨光,不是粉底,不是素顏霜,是十八歲還沒被化妝品毒打過的天然膚質。」
「再說身材。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極薄的白色吊帶睡衣和一條淺藍棉質短褲,外面隨便披了件防曬開衫,腳上是人字拖。這種穿法放別人身上就是下樓拿外賣的邋遢樣,放她身上就是雜誌封面。肩頸線條流暢得像被刀裁過,鎖骨窩的深度剛好夠放一顆櫻桃。胸不是大得誇張的類型,但形狀極好,是裹在極薄棉布下還能看出弧度的挺翹。腿長到不真實——從髖骨到腳踝的線條像被拉長過。你們知道最氣人的是甚麼嗎?是她自己完全不在意。她走路時腰背挺直,步伐不緊不慢,既不像有些女孩子那樣含胸駝背,也不像某些覺得自己好看就到處放電——她對周圍所有盯著她看的人的反應是:沒有反應。」
「說結論。外院那位甜,但甜得用力過猛。經院那位性感,但性感里有硬傷。傳院那位氣質好,但氣質需要特定角度才能成立。今天這位——她不甜,不刻意性感,不靠穿衣打扮撐氣場。她只是站在那裡低頭翻手機,就比你見過的所有校花都更像校花。因為她不是校花,她是那種‘我校從來沒有過這種級別’的例外。」
這條評論發出去之後被秒贊置頂。
底下的跟帖全是「附議」、「精准」、「外院那個確實卸了妝像換了個人」、「經院那個身材是真的好但下巴真的是硬傷」、「傳院那個顴骨太高了側面看臉型不夠流暢」。
有人開始討論她為甚麼不進娛樂圈,另一個人說她那張臉不需要娛樂圈——娛樂圈需要她,她不需要娛樂圈。
有人問有她的社交賬號嗎,回復是查無此人。
帖子翻了不知道多少頁,而那個被他們逐幀分析了一整篇帖子的女孩,此刻正趿拉著人字拖走回宿舍樓。
她完全不知道剛才自己走過籃球場時整個球場的男生都停擺了,也完全不知道那個被全校公認臉蛋最漂亮的韓系校花在食堂門口看到她的側臉之後,自己默默把剛發出去的那張自拍刪了。
吳薇推開宿舍門時,行李已經打包好了。
張雪坐在床沿上把她那些cosplay服裝一件一件疊好往行李袋里塞,手裡正扯著那件初音未來的水藍色制服。
「小薇你這些衣服也太短了吧——這條裙子比我的包臀裙還短一截。你穿這個去漫展的時候有沒有男生跟你合照?」
「有。合照的排隊,但沒一個敢要微信。」吳薇走到書架前,把剩下那摞樂譜塞進帆布袋里。
「就沒有一個長得帥的?」
「帥不帥都一樣。我不喜歡男的。」吳薇把帆布袋口扎緊,直起腰看著張雪。
張雪愣了一下,手裡那雙過膝長筒襪差點掉地上。
吳子儀在旁邊幫腔說你別當真,她從初中開始就這樣,覺得所有男的都配不上她。
李贛把窗台上那盆仙人掌端下來,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刺尖。
「養了好幾年?比以前大了一圈。」
吳薇看了他一眼。「從高中開始養的。你要的話可以送你。」
「我不養仙人掌,我家連綠蘿都能養死。」李贛把仙人掌放到鞋櫃上。
「綠蘿都能養死,那你確實不適合養植物。」吳薇說完這句話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弧度極短,但確實翹了。
李贛也彎了彎嘴角,把仙人掌重新捧起來。
「算了還是你繼續養,在你手裡它活得過高中大學,在我手裡可能連這個夏天都熬不過去。」吳薇接過仙人掌放進自己的帆布袋側兜里,沒有說話,但眼角的弧度還沒完全消。
傍晚,車子終於回到了休寧。
李贛把車停在單元樓下,把後備箱里那兩個最大號的行李箱和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全扛到肩上,一口氣上了六樓。
張雪從副駕上下來,揉了揉自己坐得發酸的腰,嘴裡嘟囔著下次去杭州能不能坐高鐵。
李贛說來回全程都是他在開,副駕坐得腰酸的人沒資格抱怨。
張雪把手裡的薯片袋往他手裡一塞說這是獎勵,然後轉身上樓了。
吳子儀從後排下來,把行李箱推進玄關。
吳薇跟在媽媽身後,把帆布鞋蹬掉放在鞋櫃旁邊,趿拉著人字拖站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
沙發是淺灰色的,茶几上擺著一盤洗好的葡萄,電視櫃旁邊放著一盆蝴蝶蘭,窗簾是碎花款的。
她的目光在客廳里轉了一圈,回到媽媽臉上。
「媽,你這套碎花窗簾是不是在武漢也有一套。」
「同一款。買了兩套,一套掛武漢,一套掛這裡。搬過來的時候覺得這個花色看著順眼,就又買了。」吳子儀把行李箱推進臥室,彎腰把cosplay服裝一件一件掛進衣櫃。
吳薇靠在臥室門框上,把手指從高馬尾里抽出來,那一縷被她卷了半天的碎發從指尖滑落。
她沈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語氣很淡。
「媽,你那個張姨——她和那個開車的是不是在一起了。」
吳子儀正彎腰掛那套雷電將軍的紫色和服,手指在衣架上停了好幾秒。
「小雪和他走得比較近。她年紀也不小了,遇到合適的人不容易,你別在人家面前亂說。」她把那套和服裝進防塵袋,語氣平穩。
吳薇靠在門框上把這幾句話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今天在車上注意到的細節遠比媽媽以為的多——張雪從副駕上車時沒有調整座椅位置,好像那個座位本來就是她的;她的薯片口味李贛一開口就說對了;她叫他「李老師」時他根本沒回頭,只是用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
但她沒有把這些細節說出來。
她從小就覺得自己那個沈悶寡言的爸爸配不上媽媽,媽媽值得更好的人。
至於媽媽的朋友和那個開車的男人之間的事——只要他不碰她媽媽就行。
「那就好。那個張姨人看著挺好的,她配他,我不虧。」她從門框上直起身,轉身走到玄關把帆布鞋撿起來放進鞋櫃。
「媽,明天早上吃甚麼。」
「豆漿和煎蛋。小雪說她也過來吃,李老師也來——就上次在車上你見過的那個。」吳子儀把衣櫃門關上,回頭看著女兒。
「那個男的做的飯能吃嗎。」吳薇沒甚麼表情地問。
「他做飯挺好吃的。你上次在武漢沒吃上,明天嘗嘗。」吳子儀走到客廳把茶几上那盤葡萄端起來放在餐桌上,然後拿起手機給李贛發了條消息,說明天小薇在家,早飯多做一份。
李贛秒回了三個字:收到,老大。
吳子儀看著那個稱呼,嘴角翹了一下。
吳薇坐在沙發上把那盤葡萄端過來吃了一顆,腮幫子微微鼓著。
她把皮吐在紙巾上,抬頭看了媽媽一眼。
「媽,你怎麼叫人家李老師。他不是你同事嗎。」
「公司里都這麼叫。他是綜合部主任,我剛認識他的時候他還不是主任,後來調了崗。」吳子儀把電視遙控器遞給她,在她旁邊坐下來。
「哦。」吳薇又吃了一顆葡萄,拿起遙控器把電視調到動漫頻道,靠在沙發靠背上。
她把腿盤起來,淺藍短褲的褲腿往上縮了一點,兩條長腿交疊在沙發上,腳趾上那抹極淡的裸粉色指甲油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張姨明天還來嗎。」
「來。她說要給你帶老街那家特別好吃的燒餅。」吳子儀站起來走到玄關,把鞋櫃上那盆仙人掌捧起來放在窗台上,和她在黃山自己養的那盆綠蘿並排擺好。
「那個李老師呢。」
「他也來。他來煎蛋。」吳子儀關上鞋櫃門,回頭看著女兒。「你對他有甚麼意見嗎。」
「沒有。就是覺得他話不多,但做事情挺實在的。今天搬箱子的時候他把最重的那個扛上去了,沒說一句話。」吳薇把遙控器放在茶几上,站起來往浴室走去。
走到浴室門口時回頭看了媽媽一眼,「媽,你覺得他配張姨怎麼樣。」
吳子儀端起茶几上那杯涼透的綠茶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預報。
「這種事情要看兩個人自己。我們外人不好說。」她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音量調低了一點。
吳薇站在浴室門口看著媽媽端著綠茶的背影,總覺得自己剛才那句問話讓媽媽沈默的時間比平時長了那麼一點點。
不過她沒有多想——浴室里的熱水器已經嘀了一聲,水溫剛好。
她關上門,擰開花灑,熱水從頭頂澆下來,衝刷過她那對像軟糖般柔韌有彈性的E罩杯巨乳。
兩顆像未泡開紅豆般極小的奶頭被熱水衝得輕輕發顫,乳暈是極淡極透的薄粉,幾乎和周圍乳肉融為一體。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對被水衝得微微發紅的乳肉,腦子里閃過今天在宿舍里那個男人彎腰搬書時手臂上鼓起的青筋。
她決定不想了。
今天太累了,只想睡覺。
睡前她躺在床上,把手機充電線插好。
微信里媽媽發了條消息讓她早點睡,明天帶她去逛屯溪老街。
她回了個鵝賣萌的表情,正準備關掉屏幕,忽然翻到朋友圈里張雪下午發的那張照片——是和媽媽在服務區拍的合照,兩人站在便利店門口,陽光下並肩而立。
她盯著照片看了很久,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翻了個身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