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拜年
初四早晨,李贛從張雪家樓下離開的時候,天剛放晴。
他在路邊的早餐攤買了杯熱豆漿,站在油條鍋旁邊喝完,招手攔了輛出租車回酒店。
車窗外的武漢街頭還掛著紅燈籠,店鋪大多關著門,只有幾家賣煙酒的小超市開了半扇捲簾。
他把頭靠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手機攥在手裡,屏幕上是吳子儀的微信聊天框。
上一條消息還是除夕那天他發的「新年好」,她回了個系統自帶的鞭炮表情。
之後這幾天,她一個字都沒給他發過。
他知道她在忙——除夕做年夜飯,初一初二走親戚,初三大概陪小薇去逛了武大。
她忙,他理解。
但自從年會那晚他在半夢半醒間把她當成張雪、把雞巴插進了她的白虎一線天、在她宮頸口最深處射了精之後,她就再也沒有主動找過他。
雖然第二天早上她說「沒事」,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他心裡那塊石頭始終沒有落地。
「沒事」是甚麼意思?是真的沒事,還是她不想追究?是原諒了他,還是覺得這件事太尷尬了,打算用冷處理的方式讓它自己爛在過去?
他在酒店房間里坐了一整個上午,電視開著但聲音調到靜音,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隔幾分鐘就拿起來看一眼。
他打了刪、刪了打,反反復復好幾遍,最後發出去了。
「老大,新年好。前幾天你說沒事,但我心裡一直不踏實。那天晚上我喝多了,不是想推卸責任,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做了甚麼。你是有家的人,我不想因為我的錯讓你為難。如果你心裡有甚麼不舒服,或者需要我做甚麼來彌補,你告訴我。不管怎樣,我都聽你的。」
發完他靠在床頭,把被子拉到胸口。
窗簾沒拉開,房間很暗,只有衛生間那盞小燈漏出一小片暖光。
他把手機翻扣在枕頭上,閉上眼睛。
不知道該期待甚麼——她回甚麼都行,只要別不回。
手機震了。
他幾乎是瞬間就把屏幕翻過來。
不是文字,是一段語音。
他點開,聽筒里傳來她的聲音,帶著一點點沙啞,像是剛忙完家務在沙發上坐下來歇了口氣。
「你過年怎麼過的,三十晚上吃飯了沒有。之前沒回你是這幾天家裡實在太忙了,天天走親戚,今天才閒下來。」
緊接著又彈出一條文字消息:「你要是想過來就過來吧。小薇跟她爸去外婆家了,後天才回來。我正好一個人沒甚麼事。」
他把被子一腳蹬開,從床上彈起來,赤著腳踩在地毯上,也不知道自己在興奮甚麼。
他站在洗手台前對著鏡子看了一下自己的臉——頭髮有點亂,眼圈有點青,昨晚沒怎麼睡。
他擰開水龍頭用涼水搓了把臉,把頭髮撥整齊,從行李箱里翻出一件乾淨的深灰色衛衣套上,又在樓下的水果店買了一個果籃和一箱牛奶。
出租車停在一個高層小區門口。
吳子儀家在十六樓,電梯間鋪著灰色大理石地磚,走廊里安安靜靜,每家每戶的門上都貼著福字。
他站在她家門口,手裡提著果籃和牛奶,按門鈴時手指在發抖。
不是緊張,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他明知道這是錯的,明知道她是有老公的女人,明知道自己不應該在她丈夫不在家的時候出現在她家門口。
但他就是忍不住。
從黃山到武漢,從上高速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想她。
他想她的聲音,想她鎖骨下方那片被細帶胸衣交叉勾勒出的皮膚,想她在他舌頭下從緊窄細縫變成微微張開的窄口。
想年會那晚她轉過來面對他時睫毛上還掛著淚痕、手指把他額前那縷亂發撥開、說「還早,再睡一會兒」。
他從來不知道一個比自己大好幾歲的已婚女人能讓他變成這樣。
他以前覺得自己對張雪的慾望已經很強烈了——小雪年輕、豐滿、聽話,在床上甚麼都願意為他做。
但他對吳子儀的感覺和對小雪完全不一樣。
對小雪,他是她的第一個男人,是她的老師。
對吳子儀,他是她的後輩,是她信任的搭檔,是她在崩潰時第一個想到的人。
他不敢在吳子儀面前太放肆,但又控制不住想靠近她。
這種矛盾讓他每次見到她都既興奮又愧疚,像一個偷糖吃的小男孩,明知道會被大人罵,還是忍不住把手伸進糖罐里。
門開了。
吳子儀站在玄關,穿著一件藏藍色高領毛衣和一條深灰色直筒居家褲,頭髮沒有扎,烏黑的長髮披在肩頭,耳垂上還戴著那對極小的珍珠耳釘。
她沒有化妝,嘴唇上只塗了一層極淡的潤唇膏,在日光下泛著微微的亮光。
她看到他站在門口,沒有說「你怎麼來了」,也沒有說「新年好」,只是往後退了一步讓他進來。
他把果籃和牛奶放在茶几上,在沙發上坐下來。
她給他倒了杯茶,用的是那種極薄的骨瓷杯,茶水從壺嘴裡倒出來時冒著白汽。
客廳很寬敞,落地窗外是武昌的天際線,午後的陽光從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大片暖金色的光斑。
沙發是真皮的,淺灰色,扶手上搭著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駝色毛毯。
電視櫃上擺著一盆蝴蝶蘭,旁邊是一張全家福——她和她丈夫、小薇在海邊拍的,小薇站在他們中間,扎著馬尾,笑得露出牙套,那時候她才上初中。
李贛端著茶杯,目光在全家福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他告訴自己只是來拜年的,只是來看看她,坐一會兒就走。
但他心裡清楚,這不是真的。
他來這裡,是想確認她沒有生他的氣,沒有因為年會那晚的事疏遠他。
他來這裡,是因為他忍不住想見她。
他知道這不道德——她的全家福就在他面前擺著,她丈夫雖然沈悶寡言,卻從來沒有對不起她。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每次看到吳子儀,心裡都會湧起一股他自己也說不清的衝動——不是單純的性慾,是一種更複雜的、想把她從那個沈悶的婚姻里拽出來、想讓她在他面前繼續做那個在瑜伽墊上會失控噴水的女人、想讓她繼續用那種帶著一點點無奈又縱容的語氣叫他「李贛」而不是「李主任」。
他在沙發上坐了將近半小時,聊的都是家常——問她走親戚走了幾家,她說差不多十家,腿都快走斷了;問她小薇回來有沒有鬧,她說沒有,小薇現在懂事多了,還主動幫她洗碗。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輕鬆,嘴角帶著笑,看起來和平時在公司里跟他聊天的吳姐一模一樣。
但她每次端起茶杯,手指都會在杯沿上輕輕敲兩下。
他記得那個動作,那是她緊張時的習慣。
他放下茶杯,站起來說想看看她家的裝修。
她說好,帶他從客廳走到餐廳,從餐廳走到走廊,推開每一扇門給他看——這是廚房,那是小薇的房間,那是書房,最裡面那間是主臥。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和平時在公司里帶新同事參觀辦公室時一模一樣,但她推開主臥門的時候,手指在門把上猶豫了一下。
主臥很大,落地窗朝南,午後的陽光把整張床照得暖洋洋的。
床單是深灰色的,床頭櫃上放著一盞極簡的台燈和一本翻到一半的散文集。
牆上掛著一幅水墨畫,畫的是黃山雲海。
床尾凳上疊著一條薄毯,毯子上放著一件疊好的女士羊絨開衫。
「你老公睡哪邊?」李贛問。
吳子儀指了指床的左側,那邊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男式手錶盒和一本財經雜誌。
李贛看著那個手錶盒,又說:「那這邊是你睡的。」指右側,床頭櫃上只有一盞台燈和那本散文集,乾乾淨淨,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吳子儀沒有回答。
她站在他身後,看著自己這張睡了十幾年的床,忽然覺得它看起來和平時不太一樣了。
不是床變了,是她看床的角度變了——以前她躺在右邊,丈夫躺在左邊,中間隔著一臂的距離。
現在另一個人正站在她面前,看著這張床,問她哪邊是她睡的。
李贛轉過身面對著她。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她的側臉打亮,睫毛上跳動著細碎的金光。
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想說甚麼又不知道該怎麼開頭。
他比她高半個頭,低頭看她時能聞到她頭髮上那股極淡的梔子花香——是她慣用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和他在黃山每次靠近她時聞到的一模一樣。
他忽然覺得自己今天來這裡的目的已經不再是確認她有沒有生氣了。
他想拉近這段距離——從安全的社交距離拉到零,從「同事」拉到更深的、更危險的、讓他每次想起都會心跳加速的位置。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
她丈夫的手錶盒就在他身後的床頭櫃上,那塊舊西鐵城還停在十二點十七分。
但他看了一眼之後沒有退後,反而往前又走了半步。
「你今天一個人在家,不怕我做甚麼壞事?」他的聲音很低,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開玩笑,但他的眼睛沒有笑。
「你能做甚麼壞事。」她抬起眼看著他,嘴唇還在動,但聲音已經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她不是真的在否認他做壞事的能力——她是想讓他知道,不論他接下來要做甚麼,她大概都不會阻止。
李贛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低頭吻了她——不是上次在凌晨酒店裡把她當成張雪時那種迷糊的、不由分說的侵入,是清醒的、主動的、在她丈夫放在床頭的手錶盒面前,在她家落地窗透進來的午後陽光里的一個吻。
他的嘴唇輕輕貼在她嘴唇上,停留了好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