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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夏露

fongjia · 年上沈淪 · 本章第 1 / 2 頁

七月中旬的黃山,熱到了令人發指的程度。

連續一周的高溫橙色預警,整個工業園區像一座巨大的磚窯,水泥路面被曬得泛出一層白晃晃的鹽霜,那是汗水和雨水反復蒸發後留下的礦物質。

廠區綠化帶里的香樟樹葉子被烤得打了卷,邊緣焦黃,像被火舌舔過。

知了躲在樹蔭深處,從早晨六點就開始叫喚,一直叫到晚上八點天黑透了才肯閉嘴。

綜合管理部的男女更衣室位於辦公樓一層西側,緊挨著職工活動中心。

說是更衣室,其實是由原先的雜物間改造而成的兩間各約二十平方的隔間,男女各一間,每間配了三排鐵皮儲物櫃和兩條長條木凳。

儲物櫃不夠用,很多職工乾脆把運動鞋和換洗工裝直接塞在木凳底下,時間久了,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汗味和洗衣液的混合氣味,不算難聞,但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那是幾十具正值壯年的身體常年在此更衣換衫所累積下來的氣息。

週一下午三點,籃球賽第二輪剛結束,車間隊和綜合隊打了場硬仗,加時賽才分出勝負。

綜合隊輸了三分,但沒人沮喪,因為車間隊今年確實強,新來的幾個小伙子體校出身,跑起來像牲口。

賽後,車間隊的幾個主力一邊擦汗一邊往男更衣室走,衣服濕得能擰出水。

為首的叫王鵬,人高馬大,肩寬背厚,在車間開數控機床,兩條胳膊被鐵屑崩得全是細小的白疤。

他走在最前頭,推開更衣室的門,一股潮熱的汗氣撲面而來。

「操,這鬼天氣。」他把球衣從頭上扯下來,團成一團砸在木凳上,光著上身走到儲物櫃前翻找乾淨T恤。

後面幾個隊友跟著進來,各自佔了條凳子開始換衣服。

王鵬正翻著櫃子,忽然踢到了木凳底下的一團東西——軟綿綿的,被一件舊工裝半掩著。

他彎腰撿起來,抖開一看:一件女式白色速乾T恤,胸前印著綜合管理部的logo,尺碼是S,可那胸部位置的布料被撐得明顯拉伸了,兩個杯型弧線極具衝擊力地呈現在他面前。

翻到吊牌——領口內側還別著一隻發夾,普普通通的黑色一字夾,上面沾了一根長長的深棕色頭髮。

「喲,這不是張雪的嘛。」王鵬把T恤拎起來對著隊友晃了晃,嘴角勾起來。

上次籃球賽綜合部的球衣和一些換替後勤服統一送洗之前漏了一包在更衣室,這件大概就是那時落下的——已經好幾天沒有被人認領。

更衣室的燈管發著冷白色的光,把那件小小的S碼T恤照得清清楚楚:領口內側有一小圈淺黃的汗漬痕跡,胸前的logo被撐得微微變形。

更明顯的是,T恤的肩縫線因為承受了超過設計負荷的拉力,線跡已經被繃出了一道細密的波浪形,那是被巨大胸圍硬生生撐出來的。

他把T恤舉起來翻了個面,背面的腰部內收弧線也完全被撐平,幾乎已經看不出女裝S碼原有的任何收腰設計。

而被那兩團巨乳長期擠壓的前襟面料,在燈下顯露出兩處極淺的幾乎不易察覺的圓形磨毛區——那是內衣罩杯長期摩擦留下的痕跡。

「王哥,別亂翻人家東西。」旁邊一個年輕些的隊員嘴上這麼說,眼睛卻直愣愣地盯著領口內那根深棕色長髮。

「這又不是故意的,掉在更衣室地上,撿起來看看怎麼了?」王鵬把T恤疊好放在儲物櫃頂,但他沒有停止聯想。

他特意去翻看了一下更衣櫃編號,旁邊幾個隊友也開始起哄:「多大?」、「S還是M?」「S碼?不可能吧——她能穿S碼?」笑聲此起彼伏。

王鵬靠著儲物櫃說了一句:「公司里就她胸最大,她穿S碼?那扣子沒崩開過?」然後有人接話說上次看她用電腦時襯衫扣子中間那條縫透了多少光之類。

此刻,張雪本人正在三樓綜合管理部辦公室里整理一份接待省廳領導的方案。

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短袖襯衫——和 李贛一起報的尺碼,比標準尺碼小一碼,依然是S。

她的工位在靠窗第三排,下午三點鐘的陽光從百葉窗縫隙里擠進來,在她側臉上投下幾道明暗相間的條紋。

她渾然不知道一層之隔的男更衣室里,幾個男人正圍著她一件遺落的舊T恤展開熱烈討論。

她把最後一個表格填完,揉了揉發酸的脖子,站起來去茶水間倒水。

經過走廊時,她遇到了從二樓上來找 李贛簽字的小陳。

小陳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胸口的logo上停了一瞬,然後迅速移開,耳根紅了一小塊。

「小雪姐,李主任在嗎?」「在辦公室。」她衝他笑笑,側身讓他先過。

小陳走過去之後,在走廊拐角處停下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

他腦子里浮現的是剛才那一瞬間看到的那顆快要崩開的扣子,以及隱約透出的黑色蕾絲——和上次在茶水間無意中看到的花紋應該是同一套。

他在原地站了一小會兒才敲門進了 李贛辦公室。

茶水間里,張雪正彎腰在飲水機前接水。

她的藍色襯衫在彎腰時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被內衣托舉得豐潤白皙的皮膚。

她接完水直起身,喝了一口,用手機前置鏡頭看了看自己的妝——今天塗了層薄薄的睫毛膏,效果不錯。

她對著鏡頭左右轉了下臉,確認沒有卡粉,然後收好手機走回工位。

一路上經過的幾個男同事紛紛跟她打招呼,她一一回應,聲音比從前高了半度,輕快而自信。

她沒有注意到那些笑容背後某些一閃而過的目光——那些目光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張雪的變化,是在不知不覺中累積起來,然後在某一個節點忽然被所有人同時察覺到的。

她升了正科長之後,從前的畏縮和怯懦像一層舊皮一樣慢慢褪掉了。

她開始穿更合身的衣服——不是刻意暴露,只是不再刻意遮掩。

她會塗一點睫毛膏,會在午休時對著手機研究美妝博主的遮瑕教程,會在週末和 李贛吳子儀出門時主動選一些顏色鮮艷的裙子。

這些變化放在別的女人身上或許不算甚麼,但放在張雪身上,就像一塊璞玉被磨掉了外面那層粗糲的石皮,露出了裡面溫潤的玉質。

那些男人們看她的眼神,從以前的「不起眼」變成了現在的「有點意思」,再到最近,已經變成了某種更直接的東西。

小陳開始會在茶水間「偶遇」她然後閒聊幾句。

老劉開始在開會時多看她兩眼,目光從她的臉滑到她的胸,再滑回手中的會議紀要,動作極快,但頻率越來越高。

連那個剛入職的實習生小鄭,都開始每天給她帶一杯咖啡——說是順手買的,可他在別人面前從來不順手。

最露骨的是車間那邊的男工。

張雪每週三要下車間核對勞保用品發放清單,以前她去車間,那些人頂多跟她點個頭。

現在她還沒走到車間門口,工段長就已經從對講機里收到消息,然後整個工段的男工都會變得異常積極——有的主動帶她去看庫存,有的搬貨時故意繞路從她身邊經過,有的蹲在地上整理零件,眼睛卻往上瞟。

車間里的空氣永遠飄著機油和電焊的焦糊味,機器的轟鳴聲震得人耳膜發疼,但張雪走在這些噪音和目光之間,已經開始習慣了。

車間的李工段長是個四十歲出頭的中年男人,對人和氣,工作認真。

每次張雪下車間他都親自陪同,幫她開門、搬東西、遞單子,態度殷勤得無可挑剔。

有一次她穿了一件黑色緊身短袖去盤點一款新到的鑽頭,李工段長全程走在她側前方,不停地回頭跟她說話,目光卻總是落在她彎腰查看貨架時那件黑色T恤領口微敞的縫隙上。

她沒有察覺,李工段長也沒有任何不軌舉動,只是在當天晚上回家後,對他老婆比平時熱情了兩倍。

更隱蔽的角落髮生在男浴室。

公司職工浴室在更衣室隔壁,男浴室是個大開間,二十幾個淋浴噴頭排成三排。

籃球賽後的洗澡高峰時段,熱氣蒸騰,水聲嘩嘩,肥皂沫在地上橫流。

男人們脫光了站在一起,嘴上的門也脫了。

那天下午,張雪的話題就是在這種環境下被重新提起並迅速發酵的。

「你們今天看到小雪沒?她穿的那條裙子,我的天。」一個年輕的聲音在蒸汽里說。

「甚麼裙子?甚麼顏色?」

「黑色,無袖的,就是那種——反正就是貼著身子的那種。她走路的時候屁股那塊——」

「你小子上班就看這個?」

「你不看?你不看你怎麼知道我說的是哪裡?」

幾個人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被水聲蓋住了大半,但在蒸汽里悶悶地回蕩著。

有人接話說今天在食堂排隊時不小心碰了張雪的胳膊一下——軟得不像話。

空氣安靜了片刻,然後又是幾聲心照不宣的笑。

一個年紀稍長的聲音說了句「差不多得了」,但隨即補了一句「那身材確實是少見」。

又有人把話題轉向更具體的幻想:你說她到底多少罩杯?

F?

絕對不止,至少有H!

那她豈不是腰都被壓彎了?

她是有點含胸,很明顯是被重量墜的。

然後有人壓低聲音說了句「要是不墜,那就不叫巨乳了」。

笑聲更大了。

這些對話沒有任何一句傳到女更衣室,也沒有任何人當真對張雪有過實際越軌舉動——她在所有人面前仍然是那個工作認真、性格隨和的小雪姐。

但在那些她看不見的角落里,她已經成了全廠男性共同的幻想對象。

而這些,張雪本人完全不知情。

她只知道最近大家對她比從前更熱情了,她把這歸結為升職之後同事們對她的尊重增加。

她覺得這是好事。

週二上午,綜合部開月度總結會。

會議室不大,坐了十來個人,空調出風口正對著張雪的位置。

她坐下來沒多久就開始覺得冷,把披在椅子上的開衫穿上,但開衫的扣子沒系,前襟敞著,裡面的淺藍色襯衫依然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她低頭在本子上寫要點時,坐在她斜對面的小鄭正盯著她的領口發呆。

空調冷風持續吹著她,襯衫胸前的布料被風微微吹得起伏波動,扣子間的縫隙一張一合。

小鄭的本子上一個字都沒記,他一整個會議都在假裝思考。

坐在會議桌另一頭的 李贛一邊聽彙報一邊轉筆,目光從張雪身上掃過兩次,然後把百葉窗調了個方向。

冷風從她身上移開了。

散會後張雪回到工位,打開微信給 李贛發了條消息:「剛開會你調百葉窗是給我擋風嗎?謝謝。」 李贛回她:「順手。下次開會帶件厚點的外套。」她回了一個小雞啄米的表情包。

他沒有再回復。

她盯著那個沒有回應的聊天框看了好一會兒,把手機扣在桌上,嘆了口氣。

張雪變了,但還有一些東西沒變。

她依然會在坐電梯時故意站在他前面讓他看見自己的背影。

她今天穿的淺藍色襯衫從後面看剛好能看出內衣橫帶的印子——不深不淺,若有若無,像一道等待被解開的謎面。

她依然會在遞文件時讓手指在他手背上多停零點幾秒,依然會在下班蹭車時調整座椅靠背,讓自己側面的身體曲線恰好落入他後視鏡的余光範圍。

但他依然毫無反應。

不是冷漠,是那種完全正常的、溫和的、對所有人都一樣的平靜。

他開始讓她懷疑自己。

張雪躺在床上想起那天在木梨硔,他把她抵在門板上吻她脖子的力度——那一瞬間他的手像鐵鉗一樣卡在她腰側,五指收緊時她肋骨都被勒疼了。

那時她覺得他隨時可以把她撕碎吞下去。

可現在他卻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每天跟她說話客客氣氣,遞文件時規規矩矩,連扶她上車時手掌都只碰她的上臂從來不碰腰。

她不解。

她變漂亮了,越來越多人開始注意她,唯獨他最在意的這個男人對她視若無睹。

她開始認真思考那個她之前一直半開玩笑在想的可能性——他是不是那方面不行。

他三十歲,沒有女朋友,從沒在公司里對任何女性表現出特殊興趣。

木梨硔那次他摸完她之後停手了——在一個正常男人絕對忍不住的關頭停手了。

現在她主動勾引他這麼久,他一點反應都沒有,這太不正常了。

他該不會是陽痿吧?

這個問題一旦扎了根就拔不掉了。

她甚至去網上搜了「男科早期症狀」、「三十歲性冷淡可能原因」、「如何判斷男朋友功能障礙」,搜完之後又刪掉了瀏覽記錄,把臉埋進枕頭裡覺得自己瘋了。

但第二天一早看到他的車停在單元樓下時,她又把所有的懷疑咽回肚子里。

他遞給她一杯熱豆漿,說了句「今天有雨帶傘」。

她接過豆漿笑了笑,覺得他還是那個李老師——所有的猜測都是她自己想太多。

週三傍晚快下班時,張雪在一樓電梯口撞見了一件事。

車間隊的幾個男的從更衣室出來,其中一個是王鵬。

他們看到張雪時照常點頭打招呼,她也笑著回了聲「你們辛苦」。

然後她進電梯上樓回綜合部取落下的工牌。

電梯上行後,王鵬旁邊的隊友推了他一把:「你怎麼不跟她再多聊兩句?上次不是說要問她工裝回來沒嗎?」王鵬說忘了。

隊友嗤了一聲:「你一看到她就忘詞兒,沒出息。」幾人笑罵著散開。

張雪不知道的是,幾人走向停車棚途中王鵬從褲子口袋里掏出一個黑色小發夾,把發夾舉到路燈底下照了照。

發夾上沾著一根深棕色的長頭髮。

是他從那件白色S碼T恤領口內拿下來的——當時他彎腰拍灰順手揣進了口袋。

他沒跟任何人提起過這個舉動,甚至他自己都說不清為甚麼要留著一根頭髮和一個小發夾。

當天晚上他在自己出租屋的單人床上對著手機里偷拍的一張照片翻來覆去折騰了很久才睡著。

照片是上周籃球賽時他假裝系鞋帶時從下往上拍的。

因為角度特殊,主體不是張雪本人,而是那雙白嫩結實的大腿和即將沒入那條黑色運動短褲之前的飽滿臀根。

拍得很糊,但足夠他在深夜失眠時用來拼湊剩餘的部分。

這世上除了他沒有人知道這張照片的存在。

星期四中午食堂發生了一起小小的轟動事件。

本週氣溫持續攀升,接近三十八度,食堂里的中央空調不堪重負,制冷效果幾乎為零。

職工們一邊抹汗一邊打飯,風扇開著最大檔也沒用,所有人都在抱怨。

張雪端著餐盤走到窗口,彎下腰看今天有甚麼菜。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無袖雪紡背心配深灰闊腿褲,料子都很薄很涼快無袖背心的袖口開得很大,側面能直接看到她內衣的灰色蕾絲側翼——她彎腰時大片乳肉在袖口洩露的縫隙里一晃而過,白花花地掠過窗口三四個男工的視線。

打菜阿姨連叫了兩聲「小雪你要甚麼菜」,她才直起身笑著說「不好意思剛才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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