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夏日
七月,黃山的氣溫升到了三十六度。
沒有風的時候,整個工業園區像個扣在玻璃碗里的蒸籠。
水泥地面被曬得泛白,空氣里瀰漫著柏油路面軟化的焦糊味。
廠區的綠化帶倒是鬱鬱蔥蔥,香樟樹的葉子在烈日下打著卷,知了藏在樹枝深處聲嘶力竭地叫著,從早晨一直叫到黃昏。
綜合管理部的辦公室朝向西曬,下午兩點鐘的太陽把玻璃幕牆烤得滾燙,百葉窗就算拉到底,光線還是從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明晃晃的條紋。
中央空調倒是開到了二十三度,但靠近窗戶那一排工位依然燥熱難耐,老劉在自己的工位上放了個小風扇,對著臉呼呼地吹。
小陳把褲腿卷到膝蓋以上,露出兩條白嫩的小腿,被小鄭笑話「像脫了毛的豬蹄」,兩人在茶水間追打了五分鐘。
張雪坐在靠窗第三排的工位上,對著電腦屏幕整理一份固定資產盤點表。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短袖襯衫,是公司統一髮的那種標準款,胸口印著淺藍色的企業logo。
這件襯衫她以前穿著明顯嫌大,是李贛幫她重新報的尺碼,小了一號。
小一碼之後的效果是顛覆性的——襯衫的肩線剛好落在她圓潤的肩膀邊緣,腰線收攏處隱約能看出她上半身那道柔軟的曲線。
但最要命的是胸前那幾顆扣子。
第二顆扣子和第三顆扣子之間的距離是標準設計,但套在她身上就顯得不夠用了。
那兩團F杯的巨乳把襯衫前襟撐得緊緊的,扣子之間的縫隙在每次深呼吸的時候都會微微張開,從正面看是一條若隱若現的細長菱形小孔,透出裡面內衣的淺灰色蕾絲邊緣。
她自己對著鏡子看的時候覺得應該還好——扣子都系著,領口也只開了最上面那顆,甚麼都沒露。
但她不知道的是,當她坐在工位上身體前傾看電腦的時候,領口會往下墜大約一釐米。
這一釐米落在某些人眼裡,就是一個完整的故事。
第一個發現這個秘密的是小鄭。
那是個週三的下午,張雪正在教小鄭使用公司的OA系統。
她側身站在他工位旁邊,上半身前傾,右手越過他肩膀去握鼠標,左手指著屏幕上的一個下拉菜單。
這個姿勢讓她的領口正對著小鄭右臉,距離不到二十釐米。
小鄭一偏頭,目光就直直地落進了那道V形領口的深處——黑色蕾絲內衣的邊緣、兩團被托舉得飽滿白皙的乳肉、乳溝頂端被內衣鋼圈擠壓出的那道細細的肉褶。
他的大腦瞬間空白了至少三秒,連張雪問他「這個你會了嗎」都沒聽見。
直到她又叫了他一聲,他才猛地回過神,耳朵紅得像燒紅的烙鐵,結結巴巴地說「會了,會了,謝謝小雪姐」。
張雪直起身回了自己工位,完全沒有注意到小鄭的異常。
但小鄭整個下午都在工位上坐立不安,他的目光像被磁鐵吸住了一樣,每隔幾分鐘就要往張雪的背影瞟一眼。
她背對著他,白色襯衫在肩胛骨之間有一條因為內衣橫帶拉緊而形成的淺淺褶印。
他盯著那道褶印,腦子里全是剛才看到的那片畫面——那片他只見過類似畫質還遠不如的近景。
然後他開始想象更多他從未親眼見過的內容。
比如那兩團乳肉的重量、形狀、手感;比如內陷的乳頭是甚麼顏色。
他越想越覺得口渴,一口氣喝完了整瓶礦泉水。
下班時他去上廁所時,剛好撞見管後勤的小陳也在洗手。
兩人並排尿池站了片刻,忽然同時開口說了句「小雪姐今天……」而後同時閉嘴。
片刻後小陳低聲說:「你注意到沒有?她今天穿的襯衫,有一顆扣子縫補過。」小鄭心裡咯噔一下,心想你連那顆扣子都注意到了?
那你肯定也注意到別的了。
他乾咳一聲說了句「是嗎我沒注意」,匆匆系好褲子走了。
這是張雪完全不知道的角落。
七八月交接,公司籃球賽開打了。
這是公司的傳統年度項目,各部門組隊比賽,女的負責組建啦啦隊和後勤,男的負責在太陽底下跑得滿頭是汗。
綜合管理部的第一場比賽,李贛作為綜合部主任到場督戰,但他自己不上去打——他的胳膊上周搬貨時扭了一下,現在還貼著膏藥。
張雪是啦啦隊的隊長,穿了件白色速乾T恤,下身是條黑色運動短褲,帶著全啦啦隊在場邊舉著充氣棒加油助威。
她的速乾T恤同樣也是小一碼——後勤那邊統一採購時報尺碼,李贛給她填的是「S」,她也毫不懷疑自己真的穿得下S。
而所謂的S碼在她身上顯然是在挑戰極限,白色速乾麵料本來就薄,一沾汗就貼在身上幾乎成了半透明,緊貼著她巨乳的外輪廓,兩團沈甸甸的乳肉在奔跑時上下跳動,跳動幅度讓場邊好幾個觀賽職工的加油棒都忘了敲。
李贛搬了把折疊椅坐在場邊,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慢慢喝著。
他沒有上場——也不必上場。
他在場邊就能看到所有他需要看的畫面。
他看到張雪在場邊揮舞充氣棒跳起來時,那對F杯巨乳在速乾T恤里大幅彈跳,最高落差的瞬間乳溝完全被布料勾勒出V形深壑,汗水沿著鎖骨淌進那道深壑里;運動短褲被汗水浸濕了一小片,黑色面料緊緊貼在臀部上,把兩瓣肥圓的臀肉輪廓勾得清清楚楚。
他的表情和其他人一樣放鬆,嘴角掛著正常欣賞啦啦隊的微笑,用目光幫她檢查了一遍她剛才彎腰撿充氣棒時有沒有走光——有,白色速乾T恤的領口往下墜了幾釐米,內衣的灰色蕾絲上緣在陽光下曝露了大概兩三秒。
她直起身後他才安心。
球賽還沒有開打,田徑隊裡幾個新進廠不久的小伙子已經在摩拳擦掌。
一個叫王鵬的田徑隊長,長得人高馬大,平時在車間對著機器憋得滿腦子胡思亂想,今天一見美女啦啦隊頓時眼睛里綻放異樣的光——尤其在張雪身上停留時特別有滋有味。
他對身邊的隊友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評述:「小雪姐今天穿的絕對不夠大。」隊友會意而笑:「你蹲場邊系鞋帶看看。」王鵬居然認真考慮了一下它的可行性。
真的比賽時他在搶籃板時故意摔倒在了張雪面前,然後慢慢爬起來蹲在她腳下系自己的鞋帶。
從下往上的角度,他把她兩條白嫩結實的腿看得一覽無余——大腿根部因汗水而微微泛紅,運動短褲的鬆緊帶陷入肉里形成淺淺的紅印,再往上由於剛才劇烈的跳跑,T恤下擺已略微縮上去,露出小腹那一圈柔軟的肉環。
他系了將近二十秒的鞋帶,裁判吹哨都沒動。
張雪渾然不覺,還在揮充氣棒給綜合部加油。
李贛卻看見了。
他從椅子上起身把水放好,繞回部門放器材的位置給王鵬幫忙拿掉在地上的哨子,順便往場邊瞥了一眼。
那一眼讓王鵬莫名脊背一涼,爬起來繼續打,不敢再往這邊偷看。
籃球賽結束後,吳子怡從二樓下來找李贛核對下周宣傳方案。
她走進綜合部辦公室時,透過主任室的玻璃看到李贛正光著上身背對著門換衣服。
他剛打完球賽濕透的運動T恤正從頭頂脫下來,落地玻璃百葉窗忘記拉,辦公室外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半裸的背影——肩背的肌肉很均勻,從肩胛到後腰越收越窄,脊柱中央那條溝在脫衣服時被牽扯得更為分明。
他聽到門外有人叫他應了一聲,轉過頭時領口套在手腕上還沒來得及穿,正面全裸露過兩秒鐘才拉上乾淨襯衫。
百葉窗之後關上了。
但吳子怡已經看清楚了。
兩秒,足夠她把所有不該看的都收入眼底。
他胸肌的輪廓、腹肌的線條、腰腹之間那道被運動褲腰鬆緊帶勒出來的淺淺的V形線,以及胸口中央那顆她以前不知道的極小的痣。
她拎著文件夾的手攥得更緊了些,指節都微微發白了,但她沒有走開。
李贛穿好襯衫拉開辦公室門時,她也只是微微垂著眼說了句「李主任你門忘了拉窗簾」,語氣平淡得堪稱教科書式的「職業」。
但他關門之前注意到她把文件夾放在膝蓋上調整了一下坐姿——左腿壓在右腿上,雙手放在文件夾上面,十指狠狠絞在一起。
他記得只有在宜昌那次他幫她把一縷黏在嘴角的頭髮撩開之後,她也用一模一樣的坐姿坐了接下來的十幾分鐘。
吳子怡的心理防線比張雪厚得多。
張雪是把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的,高興了就笑,害羞了就紅臉,吃醋了就不說話。
吳子怡不是。
吳子怡是那種把情緒全部壓在舌根底下、壓得嚴嚴實實的人,臉上永遠掛著端莊得體的微笑。
你從她臉上看不出任何破綻,但她的身體會出賣她——她緊張的時候會絞手指,會頻繁調整坐姿,會把文件夾在膝蓋上翻來覆去地正反面輪流朝上。
這些微動作她在公司十幾年已經練到幾乎沒有,偶爾失控了也只會在獨處時發作。
李贛有一本備忘錄專門記錄她的微動作反饋——每一次當他靠近到一定距離內或無意中碰了她腰側、肩頭、後腰等特定區域時,她都會有至少一個微動作可被捕捉。
他把這些數據串在一起後得出一個結論:吳子怡對他碰她腰部以下位置的反應特別敏感且最為穩定,幾乎每一次都會有不同程度的反饋。
這個部位的敏感不止是指生理觸碰直接後果,更可能具有某種心理投射意義——說明她內心把這一帶寬的肢體接觸存進了某個特別的緩存區,這個緩存區她還從來沒有清空過。
周中,張雪跟市場部一起去參加了一個行業展會,在合肥待了兩天。
這是她升正科長之後第一次獨立帶隊出差,表現非常出色——至少回來的郵件簡報如此。
同行的市場部同事李姐回來後私下對吳子怡感嘆:「你家小雪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以前遇事都縮在別人後面,這次竟然直接懟著一個挑剔客戶把產品參數報得比技術部還溜,對方當場就松口了。而且客戶里有一個採購經理一整天都圍著她轉,晚飯時還找她要名片,她就大大方方給了!你不知道以前陌生人跟她說話她都先臉紅三秒。」吳子怡聽完後頗為欣慰地說了句:「她終於長大了。」
當晚她回601換了條家居長裙,坐著和張雪分享從食堂帶回來的哈密瓜。
張雪盤腿坐在沙發上,穿著新買的一套居家服——霧藍色純棉短袖和配套短褲。
褲子很短,下緣剛好兜住臀部最下方那一小段弧線,她盤腿時大腿根露出的白肉幾乎和臀肉融成一片。
吳子怡遞給她一塊哈密瓜時無意中掃了下她的身體,發現小雪最近整個人看起來都不一樣了——不是胖了或瘦了,是那股畏畏縮縮的精氣神不見了,現在她咬哈密瓜時甚至翹著腳丫到處甩,天然放肆了許多。
她想起剛認識時那個冬天張雪還躲在寬大羽絨服里不敢脫外套,怕被人看到胸形;而現在穿短褲盤腿吃瓜談客戶,理直氣壯得讓人替她高興。
晚上衝完澡,張雪對著浴室鏡轉了好幾圈。
經過再三確認她得出了一個令自己都意外但正面的結論:她不但不醜,而且非常性感。
以前她不喜歡「性感」這個詞,覺得只有皮膚黝黑五官明艷的大美女才叫性感;後來她在小紅書收藏了很多歐美大碼博主的視頻,那些姑娘臀圍比自己還大,穿著緊身裙笑得自信張揚,評論萬人追捧。
她看著她們——原來肉感本身也可以性感。
既然那麼多人都覺得她很誘人,甚至連大帥哥張都在注意她——憑甚麼李贛就是無動於衷?
這個疑問又一次卡在了她腦子里。
她開始對李贛的生理狀況產生了懷疑。
這件事她已經想了不止一兩次了。
從木梨硔回來後,她前後對比李贛對自己所做的一切:吻過脖子、揉過臀、隔著裙子把五指都陷進臀肉里掐了許久——這些顯然是一個性慾很強烈的男人做出來的事。
可是一個半月以來,即使自己的穿著越來越貼身,在他旁邊似不經意地碰來碰去,他最多也就是碰下手臂或把自己餵食零食水之類的小事情上表達關心。
這和之前那種強烈的對比反差實在太大了。
她不得不往「是不是他那方面不太行」這個方向去猜測。
但她並不知道,李贛的主動克制是她不斷想要色誘他的根本答案之一。他早就把她每一次試探性的撩撥都當作戰利品在計算著。
同一時期,李贛在吳子怡身上也加註了一副新的催化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