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夏至
黃山六月的天氣熱得不像話。
才上午九點,廠區的水泥地面已經被曬得發白,空氣里全是知了撕心裂肺的叫喚。
新裝的中央空調倒是運轉正常,但綜合管理部的辦公室朝向西曬,到了下午兩三點鐘,玻璃幕牆就像一個巨大的太陽能集熱器,把整個工位區烘得人發蔫。
李贛坐在主任辦公室里,百葉窗拉到最低,只留了一條窄縫透光。
他穿了件淺藍色短袖商務襯衫,領口最上面那顆扣子規規矩矩地系著,袖口的扣子卻破天荒地沒扣,往上折了一道,露出小臂上那道寫字磨出來的薄繭。
桌上堆著三份待簽的採購申請和一份物業驗收單,他看完了最後一份,擰開鋼筆帽簽了字,然後拿起手機點進微信。
置頂的兩個聊天框,一個備注是「老大」,一個是「小雪」。
他先把物業驗收單拍了個照發給吳子怡:老大,你們營銷部那個新展廳的空調出風口位置有問題,我讓物業下午去調,你有空上去看一眼。
吳子怡回得很快:收到。我下午三點過去。
他又點進小雪的聊天框。
上一條消息是今天早上六點五十分發的,他提醒她帶傘,說天氣預報說下午有雷陣雨。
張雪回了一串表情包:三個抱拳、兩朵玫瑰花、一個比心。
比心那個表情她大概猶豫了很久才發出來。
李贛看著那個比心的小黃臉,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沒有回復,鎖了屏把手機扣在桌上。
辦公室外面傳來同事們稀稀拉拉的閒聊聲——週五下午,人心早就散了。
他站起來推開玻璃門,靠在門框上掃了一圈外面的工位。
張雪的工位在靠窗第三排。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袖T恤,料子是那種有點彈力的棉質混紡,領口開得不大不小,剛好露出鎖骨。
下身是條深灰色的A字裙,裙擺到膝蓋上方一掌寬,不算短,但坐下來的時候會往上縮一截。
她正盯著電腦屏幕整理一份會議紀要,右手握鼠標,左手無意識地揪著自己耳邊的碎發,嘴唇微微抿著,眉頭輕蹙,一副認真過頭的表情。
黑色T恤本身就是顯瘦的,但架不住她的身材基數。
那兩團F杯的巨乳把T恤前襟撐得緊緊的,黑色布料在胸口處繃出一片光滑的弧面,腋下的袖口被乳肉往外側擠出一道淺淺的褶印。
她每次深呼吸的時候,那片弧面就微微起伏一下,內衣的輪廓在布料下若陷若現。
她大概覺得自己穿黑色顯瘦就萬事大吉了,卻不知道黑色在強光下反而會勾勒出更清晰的輪廓。
她以前的工位在二樓營銷部的時候,周圍坐的都是女同事,大家互相之間早已習慣各自的身材外形。
可是自打調來三樓綜合管理部後,身邊多了好幾位男同事——負責資產的老劉、管後勤的小陳、剛入職的實習生小鄭。
這些男同事平時都是正經人,老劉有老婆孩子,小陳正在準備和女朋友結婚,小鄭剛畢業連戀愛都沒談過。
如果是吳子怡坐在那個位置,他們甚麼多餘念頭都不會起。
因為吳子怡是已婚的前輩,而且她舉止端莊沈靜,有明確屬於賢妻良母的距離感。
但對張雪——一個出生於1992年、至今未婚、性格又憨又軟,同時身材極度肉感勁爆的同級同層女同事——就很難不多想。
此刻小陳正假裝去飲水機接水,回來時繞了半圈經過張雪的工位。
他端著杯子停了可能不到一秒,但眼珠往下一滑,從她背部的垂直角度看到她腋下被乳肉撐滿的T恤側面,耳朵頓時紅了。
他趕緊走回自己座位猛灌涼水,旁邊的老劉看在眼裡,嗤笑一聲,壓低聲音打趣道:「看哪呢你小子。」小陳踹了他椅子腿一腳。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沒有人注意到,除了李贛。
李贛靠在門框上把這一切收入眼底,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當然看到了剛才那一幕,但他更注意到的是張雪本人——她斜後方的動靜她並非一無所知,李贛看到她脖子後面的汗毛微微竪了一下,但她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用開衫把自己裹緊,也沒有回頭瞪人。
她只是微微咬了咬下唇,把背挺直了些,繼續打字。
但鍵盤上的手指錯了好幾個鍵。
李贛把這個細節記在心裡,轉身回了辦公室。
張雪的心理變化,他用了一個半月的時間促成。
搬來黃山這三個月里,他對她的所有撩撥都是微量的、分散在無數看似尋常的日常接觸中的——電梯里站在她身後多停留的那一兩秒、遞水時手指蹭過她手背、幫她整理工牌時指尖碰到她鎖骨側面的皮膚。
這些動作單獨拎出來哪一個都不能算越界,但累積下來之後,張雪的身體被他碰過了,臀被他揉過了,脖子被他吻過了,嘴唇被他用舌尖淺淺點過了。
她嘴裡說的還是「我們是好同事」,但她的身體已經被他激活了。
身體被激活之後,她整個人的氣場會變。
以前她含胸駝背,恨不得在巨乳外面再套三層麻袋。
現在她依然會為身材感到害羞,但不再那麼自卑了——因為李贛不止一次地明確對她說過「你的身材很好」、「有點肉挺好看的」、「你穿那條綠色裙子很襯你」。
一個讓她仰慕的男人連續地對她說這些話,她的自我認知就發生了偏移。
所以今天她穿了一件以前從來不敢穿進辦公室的黑色緊身T恤,雖然還是會本能地用A字裙遮下半身,但至少敢把上半身的曲線亮出來了。
她並沒有刻意勾引誰,她只是終於覺得自己有資格站直一些。
然後午休時間,一件小事進一步驗證了她的變化。
她去茶水間熱飯,正遇到老劉和小陳也在等微波爐。
老劉這人嘴碎,看到她進來,習慣性地想開句玩笑:「喲小雪來了,你們綜合部最近忙不忙啊?」話說到一半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往下滑了一點——她的黑色T恤領口不算低,但微波爐剛好放在台面較低處,她微微彎腰去按加熱鍵時領口重心前移,露出乳溝頂端那一小片被黑色布料擠壓得更加飽滿白皙的皮膚。
老劉趕緊把目光拔走,乾咳一聲看了看天花板。
小陳假裝狂倒咖啡豆實際上耳根又紅了。
張雪察覺到了他們的窘迫。
以前遇到這種情況她會覺得羞恥,覺得自己是不是穿太暴露會給男同事添麻煩,然後一整個下午都縮著肩膀不敢動。
但今天不一樣,她看在眼裡,心裡居然升起一絲小小的開心——原來我不差。
李贛對她說她身材好,那可能只是他個人的偏好;但現在其他男同事也這樣看她,說明她真的在客觀上變得有吸引力了。
她端著熱好的飯盒走出茶水間時嘴角微微往上翹了翹,那個弧度很小卻非常真實。
李贛正從自己辦公室出來去接水,在走廊里迎面碰上她,看到她嘴角那道翹起的弧度和微紅的臉頰。
他沒有問她在笑甚麼,只是側身讓她先過。
擦肩而過時他的小臂擦過她胳膊,留下那一秒帶著體溫的摩擦感。
張雪回到工位上,把飯盒打開,盯著裡面的紅燒排骨,感覺這個男人連路過的姿勢都讓她心跳加速。
下午三點,吳子怡準時從二樓上來。
營銷部新展廳在三樓東翼,和綜合管理部隔了一個大通道和一個茶水間。
她抱著一個文件夾,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從綜合管理部的工位區旁邊經過。
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真絲襯衫,料子薄而垂,領口系了一條同色系的小絲巾,下身是條黑色九分西裝褲,露出細瘦的腳踝,腳上一雙黑色中跟鞋。
頭髮扎成了低馬尾,用一根黑色皮筋束著,額前不留劉海,整張臉乾乾淨淨地露出來。
耳垂上戴了很小的珍珠耳釘,手腕上那條細細的紅繩一如往常。
她走過綜合管理部的時候,幾個男同事抬頭看了她一眼。
小陳的視線從她的臉移到她的腰,再移到她的臀,然後在半秒之內迅速收回,繼續低頭看自己的電腦屏幕。
老劉端著茶杯笑了笑,叫了聲「吳姐好」,語氣恭敬而客氣。
吳子怡對他們點點頭,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腳步沒有停頓。
這就是公司里所有人對吳子怡的態度。
所有人都知道她已婚,有老公有女兒,家庭和睦而正常。
她漂亮、端莊、能力出眾,但她是「不能碰的」——不是因為有甚麼硬性規定,而是因為一種自然的道德本能。
男同事們看到她的時候,目光還是會落在那具精緻緊致的身體上,但那目光是膚淺的、一閃而過的、不產生任何後果的。
就像看到一幅好看的畫,欣賞一下就走。
吳子怡對此心知肚明,並且從未在意。
那些蜻蜓點水的目光她早就習慣了,年輕的時候可能還會覺得煩,現在三十八歲,完全不當回事。
她在轉角處碰到了李贛。
李贛站在物業驗收單旁邊,手裡拿了根激光筆正在跟物業師傅討論出風口的位置。
見她過來,他指了指天花板上方:「老大,你看,出風口正對著展台中間的沙發區。展會那天如果有人坐在這裡,冷風直吹後腦勺,肯定不舒服。我建議出風口往東移六十公分。」
吳子怡仰頭看了看他指的位置,點點頭:「行,聽你的。」然後轉頭對物業師傅補充了幾句具體要求,物業師傅應聲去拿梯子。
吳子怡把文件夾夾在腋下,抬手理了理被空調風吹散的碎發,真絲襯衫的袖子隨著抬手的動作微微滑落,露出手腕和紅繩。
李贛的目光從那根紅繩上掃過,表情未變。
「老大,上去說話。」他用激光筆指了指走廊盡頭,兩人並肩往展廳方向走。
這條走廊不長,但穿過綜合管理部工位區的時候,張雪也在她的座位上看到了他們。
她看到吳子怡今天穿的真絲襯衫在空調風裡微微抖動,看到李贛走路時刻意放慢了步速去配合吳子怡的高跟鞋節奏,看到兩人一邊交談一邊微微側頭相互注視。
她看著看著,忽然覺得吳子怡挺幸福的——有個好老公和乖女兒,工作上還能和這麼好相處的男搭檔一起配合。
然後她又有了一個一閃即逝的念頭:李贛對吳子怡好體貼。
但這個念頭馬上被另一個聲音壓下去:他是對所有同事都這樣,對我也挺體貼的。
她沒再多想,繼續低頭整理會議紀要。
李贛和吳子怡在展廳檢查完出風口,又商量了一下下周展會方案的調整細節。
談完後吳子怡要回二樓,李贛送她到樓梯口。
臨別時他想起一件事:「對了老大,下周展會結束之後,工會搞團建,定在翡翠谷。你知道不?」
「昨天看到通知了。」吳子怡轉身的角度剛好迎上走廊盡頭窗戶打進來的黃色夕光,腮邊碎發被照成金色。
「你能請假去嗎?工會說每個部門至少派兩個代表。」
「那我和小雪都去。」
「那正好。」他的普通話在回答這三個字時放得特別平穩,讓人聽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吳子怡點點頭,下樓了。
李贛站在原地目送她走了幾級台階,然後回到自己辦公室,關上玻璃門,在便簽紙上寫了幾個字:翡翠谷團建。
傍晚五點半,下班。雷陣雨沒有來,但天邊堆起了烏雲,悶了一整個下午的空氣開始流動,帶出涼颼颼的風。
李贛開車載兩人回家。
張雪坐在副駕駛,把車窗搖下來一點,讓風吹進來。
她今天心情很好,嘴裡哼著一首沒調的曲子,拿手機對著車窗外拍了好幾段即將下雨的天光。
李贛開車時偶爾側頭看她一眼。
她今天的黑色T恤是圓領的,被安全帶勒過後,領口往左偏了一些,露出右側鎖骨下方的皮膚。
他瞥了一眼,沒有刻意停留,但注意到她鎖骨那一片的皮膚在夕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吳子怡坐在後排,靠在座椅上看著天窗。
烏雲翻滾著聚攏又散開,露出一小塊淺藍色的天。
她今天在展廳跑來跑去,這時候有些倦了,但精神還不錯。
她目光從後窗下落回車內,看到李贛一手握方向盤,另一隻手很自然地搭在中控台上,手指修長,指節分明。
那只手剛才在展廳里握激光筆,指點天花板時離她的肩膀只差幾釐米。
她收回目光,從包里翻出手機,看到丈夫發的微信:「週五晚上有應酬,不回去吃飯了。」她沒有沮喪,也沒有任何多餘情緒,只是習慣性地在六點左右往家庭群發了個「記得按時吃飯」,然後鎖屏。
車子拐進小區地庫。
晚飯在1001吃了李贛做的涼麵——夏天太熱,他提前把麵條煮好過涼水,拌了麻醬、黃瓜絲、豆芽、花生碎。
張雪吃了一大碗又添半碗,吳子怡吃了兩小碗細嚼慢嚥。
飯後兩人沒多待,各自回了六樓。
李贛收拾完廚房在客廳沙發上坐下來,打開空調調到二十三度,拿起手機翻看公司發的團建活動安排。
翡翠谷團建,下週六,全天。通知里有一行備注:景區有潭水淺灘,請自備涉水鞋及防曬用品。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片刻,然後打開天氣預報查了下週六黃山的天氣——晴天,最高溫三十二度,適合下水。
他鎖了屏,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上了眼睛。
腦海裡浮現的不是翡翠谷的水,而是他把她從水里扶起來時手掌握住她濕淋淋的小臂的畫面。
不急。
他還有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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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601房間。
吳子怡洗了澡,穿著那件白色純棉長袖睡衣,頭髮還沒完全乾,披在肩上微微潮濕。
她坐在沙發上,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對著空白的電視屏幕出神。
今天在展廳里,李贛用激光筆指著天花板說「出風口往東移六十公分」,她就站在他身邊,仰頭看天花板的時候,余光里全是他襯衫領口上方那個喉結。
喉結在她余光里微微滑動了好幾次,她在那一刻忽然想:咽口水會連帶著那塊骨頭滑動得這麼明顯嗎?
然後她逼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回出風口上。
她現在又想起這個畫面了。
她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做出了一個決定。
下週六的團建,她不穿以前那種全身裹得嚴嚴實實的運動裝了。
以前每次出遊,她在李贛面前都刻意穿得很保守——藏藍衛衣、寬松運動褲、連泳衣都選包後背的保守款。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材在緊身衣物下更好看,而是她一直下意識地在維持一種「安全的距離感」。
但自從上次在深渡山神廟看到他那麼坦蕩地把外套蓋在她腰上和小雪身上,事後絕口不提,她就覺得自己可能想太多了。
人家根本沒往那方面想,她一個人偷偷摸摸防著人家,反而顯得自作多情。
所以這次團建她想穿得正常一點——不是刻意暴露,只是不要再刻意遮那麼嚴。
她站起來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從最上層翻出來一件很久沒穿過的黑色連體泳衣。
那是她兩年前買的,當時是想帶女兒去游泳用的,買回來只穿過一次就收起來了。
泳衣款式不複雜——圓領無袖,後背開了一個水滴形的洞,不算大,但剛好露出兩塊肩胛骨之間的那一小片皮膚。
大腿的開口是保守中腰款。
她舉著泳衣對著鏡子比了比,覺得自己穿這個應該不會顯得太刻意——就是一件正常的泳衣。
然後她把它疊好,放進了衣櫃最方便拿的位置。
她關上櫃門時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很大膽的事。
然後她又為自己的這種「大膽」感到好笑——一個三十八歲生過孩子的女人,只是決定穿一件後背開了個洞的泳衣去團建,就覺得「大膽」了。
她是不是活得太封閉了?
她站在衣櫃前輕聲嘆了口氣。
窗外有風吹進來,吹動了窗簾,也吹動了她放在床上的手機屏幕——屏幕上,李贛一個小時前給她私發了一條微信,內容乾乾淨淨:「老大你落了個文件夾在我車上,明天給你。」
她看了這條消息,過了一會兒才回了個「好」。然後她又發了一句:「今天展廳的事謝謝你。」他秒回:「跟我還客氣甚麼。」
吳子怡沒有再回。
她躺在床上,想起丈夫剛才發的那句「週五晚上有應酬」,又想起李贛穿著圍裙在小院裡煎蛋時說的「跟你還客氣甚麼」,想起木梨硔那晚張雪突然不自然的安分、第二天早上那件大號白襯衫、早晨醒來桌角多出來的熱豆漿。
這些畫面毫無邏輯地串在一起,在她的睡意里翻滾了幾個來回,最後都慢慢褪成了那個黑暗裡的背景音。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蒙住半邊臉。
快睡著時她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你老公平時應酬到很晚你甚麼多餘情緒都沒有,為甚麼李贛回一句「跟我還客氣甚麼」你就心跳快了?
她沒有回答自己。
她只是睡著了。
602房間里,張雪正對著鏡子試穿明天要帶的那件新泳衣。
那是她在淘寶上挑了好久才下單的一件分體式泳衣——抹胸式上裝,高腰款下裝,豆沙粉色,荷葉邊裝飾。
她一邊試一邊扭著身子看後面。
她的腰不算細,但高腰的設計能把腰線拉高幾公分,顯得身體比例更好些;胸因為抹胸兜不住溢出些許,但荷葉邊遮擋了一些,她覺得應該算保守。
她拉上窗簾在鏡子前轉了好幾個圈,滿意地把它疊好放進背包。
她又給李贛發了一條微信:「明天翡翠谷要帶泳衣嗎?我看通知說有水潭可以玩水。」李贛很快回了條語音:「要帶,有淺灘,能下水。」就這幾個字,沒有多餘挑逗。
但語音這個形式本身對張雪來說就是一種獎賞——她可以反復回放他的聲音。
她把這條語音聽了七八遍,然後抱著手機躺下睡了。
週六。翡翠谷。
翡翠谷在黃山風景區東側,是黃山腳下最長的一條峽谷。
谷中溪水從海拔八百米的源頭一路跌落,在峽谷里衝刷出大大小小幾十個深潭。
潭水清澈見底,因礦物質含量高而呈現出一種罕見碧綠色,在陽光下像一大塊流動的翡翠。
空氣清涼,草木清香四溢,和昨日廠區悶熱的暑氣相比完全是兩個世界。
公司工會包了三輛大巴,把各部門同事一股腦拉了過來。
下車後,大家三三兩兩沿著棧道往里走,有人帶了單反拍照,有人蹲在潭邊撩水。
小陳帶著女朋友一起來的,女朋友穿著碎花短裙,走在棧道上招來同事起哄。
老劉一個人走在隊伍最後,背著手四處瞅瞅,像個老幹部視察工作。
張雪一下車就被同部門的小鄭圍住了。
這個剛畢業的實習生平時在辦公室就喜歡找小雪姐幫忙,今天團建不上班更是跟在她後面寸步不離。
小雪姐你要不要拍照?
小雪姐你渴不渴?
小雪姐你等等我鞋帶開了——對,就是那種明眼人一看就懂的意思。
老劉在一旁看著搖頭,暗想小伙子膽子也真大。
張雪倒沒覺得煩,她覺得小鄭只是一般熱情而已。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V領短袖,下身是條卡其色闊腿短褲,褲腿到膝蓋上方,露出兩條白白嫩嫩的小腿;腳上是雙橘色涉水涼鞋,塗了薄荷綠的指甲油。
她背著雙肩包走在隊伍中間,偶爾彎腰看看水里的魚,白T恤的V領口就微微往前蕩開一點——小鄭在她旁邊站得很近,她沒注意到,但李贛注意到了。
他從下車就選定了一個在隊伍最後保持距離的位置,此刻正隔著七八個人不緊不慢地跟著。
吳子怡走在他側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