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夏至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防曬衫,材質是半透明的雪紡紗,裡面是一件黑色運動背心。
下身是條深藍色高腰彈力短褲,褲腿到大腿中段,完美的臀部在彈力面料下保持圓潤緊致的形狀。
腳上也是一雙黑色涉水涼鞋。
頭髮扎成了高馬尾,露出整條修長的脖頸和細小的珍珠耳釘。
防曬衫的衣襟沒系扣子,風一吹就往後飄,裡面的運動背心裹得雖緊卻處處顯形——細腰平坦緊致,臀圍在彈力短褲下隆起流暢弧線。
她這身打扮在女同事里算中等偏運動感,只是穿在她身上就自動升了一檔,走在路上不斷有同事回頭看她。
她照例沒有當回事。
李贛今天穿了件灰色速乾T恤,下身是條黑色運動短褲,腳上也是涉水涼鞋。
T恤料子很薄,領口有些舊了微微松垮,偶爾偏一下會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皮膚。
他從背包里拿出公司發的礦泉水遞給落在後面的幾個同事,走到吳子怡身邊時又遞給她一瓶。
吳子怡接過水時看了他一眼,兩人視線在陽光和樹蔭交替的棧道上碰了一下。
「今天不戴領帶了,有點不習慣。」吳子怡喝完水擰上瓶蓋隨口說了句。
「那你以後每天都多看看我,就習慣了。」他隨口回她,語氣極自然。
吳子怡撲哧笑了一聲,推了他一把說「你又貧」。
他剛好踩到一塊鬆動的棧道木板,重心歪了一下,肩膀和她推過來的手撞了個正著。
那一下撞得不重但也不是甚麼輕擦,她手心直接按在他肩胛骨上,隔著薄薄的速乾T恤,他的體溫和肩背肌肉密實地壓進她掌心裡。
她縮手縮得極快,快得像被燙到。
他站穩後沒有看她,只是低頭踢了踢那塊鬆動的木板說了句「這得跟景區反映一下」,繼續往前走。
吳子怡跟在他後面,默默把剛才手心按到的溫度從記憶里抹掉。
但手心還會停留在那裡熱一陣子。
上午十點半,大部隊抵達谷中最大的潭水——翡翠潭。
潭面約半個籃球場大小,水深從岸邊沒膝到中央約兩米,水色碧綠見底,能看到水底光滑卵石和游魚。
男同事們一見水就集體失控,紛紛脫了鞋襪把褲腿卷到大腿根踩水。
幾個膽子大的乾脆脫掉上衣穿著運動短褲就往潭中心游去。
女同事們則矜持得多,只在淺灘上踩踩水,或者找塊石頭坐下來拍照。
李贛沒有下水。
他坐在潭邊一塊大石頭上幫同事們看行李,旁邊放了一排五顏六色的背包和鞋襪。
這個位置是他故意選的,可以看到淺灘區全貌。
張雪在淺灘上踩水,卡其色闊腿短褲輓到大腿根,用發夾別住防止掉下來。
她彎腰去撿水底一塊花紋大理石時,白T恤的V領口往下墜了幾釐米,內衣的淺灰色蕾絲邊緣從領口裡探出來一小截。
岸上的小鄭看著蹲在水里濕了半條褲腿還在摸魚的她,臉紅了又紅,鼓起勇氣喊了一句:「小雪姐要不要吃零食?我有薯片!」張雪直起身回過頭衝他搖手:「不吃!我要減肥!」繼續低頭摸魚。
老劉坐在樹蔭下給小陳的女朋友講他年輕時爬黃山的英勇事跡,講得唾沫橫飛。
小陳蹲在潭邊拿單反給女朋友拍照,所有照片里吳子怡偶爾也會進入畫面一角,但陳的鏡頭每一次都會刻意避開觸碰到她——不是不禮貌,而是一種面對「別人的東西」時下意識的回避。
吳子怡是林哥的老婆,雖然他沒見過林哥本人,但辦公室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事實。
沒人會對林嫂有不堪想法,這是基本道德底線。
張雪就不同了。
小陳收回相機時也會瞥她一眼,目光很快就收回去,但瞥那一下是因為「單身」,這個單身的定義讓所有男同事對她的注意都不必承擔道德負擔。
沒人知道她和李贛之間的親密,而她現在的自我認知已從「我配不上任何人」變成了「原來我還是會被人注意的」,她的自信在緩慢生長。
臨近中午時工會組織了幾個遊戲——拔河、踩氣球、兩人三足。
兩人三足比賽時,張雪的搭檔是小鄭。
兩人把相鄰的腿綁在一起,小鄭緊張得手不知道該放哪,張雪倒大方地拍拍他:「待會兒聽我喊左右!」結果比賽途中兩人節奏跑亂,一起摔在草地上滾成一團,引來哄堂大笑。
張雪笑得最大聲,爬起來時闊腿短褲歪了半截露出大腿內側的白肉,她趕緊扯回來但也沒紅臉,繼續哈哈笑著拍裙子上的草屑。
吳子怡的搭檔是營銷部新來的一位女同事小方。
兩人配合默契一直衝到半決賽才被淘汰。
吳子怡歪在終點處大口喘氣,接過李贛遞的礦泉水仰頭喝了好幾口,從他面前經過走回樹蔭下時額上的汗珠沿著太陽穴往下滑,那滴汗滾過耳垂上方帶過小痣順著下頜線淌到脖子上方才被防曬衫領子吸乾。
她喘氣時胸口起伏得比平時劇烈許多,運動背心裹著的雙乳在喘息間撐出更飽滿豐碩的弧線。
她仰頭喝水露出喉管處汗濕發亮的皮膚;水從嘴角溢出順著脖子滑進運動背心領口;她抬手擦了擦脖子對李贛笑了一下說好累然後轉過身把防曬衫脫了只穿著那件貼身的黑色運動背心去水邊洗臉。
那條彈力短褲被汗和潮氣浸得緊緊貼在臀部上,大腿跟著走路的節奏輕輕顫動——她的腿在陽光直射下白得幾乎反光。
李贛站在原地把喝空的礦泉水瓶丟進垃圾桶,沒有跟過去。
下午兩點,最熱的時候到了。
工會安排自由活動,願意繼續玩水的留在翡翠潭,想爬山的人去走谷頂棧道。
吳子怡選擇留在潭邊,她和幾個女同事找了一棵大楓楊樹下的陰涼地鋪開防潮墊坐下。
下午天氣太熱,她最終還是決定下水涼快涼快。
她走到臨時更衣帳篷里換上帶來的那件黑色連體泳衣。
泳衣的面料是含彈力纖維的速乾材質,從鎖骨下方包到大腿根,中腰設計在高腰彈力短褲下面若隱若現。
當她從帳篷里出來時,所有在淺灘上玩水的同事都愣了至少一秒。
幾個年輕女同事直接叫出聲:「吳姐你好美!」老劉端著茶杯的手抖了一下滾燙的茶水濺了手背也沒反應。
小陳下意識舉起相機,舉到一半又放下了,因為他女朋友正蹲在旁邊吃蘋果。
李贛坐在大石頭上沒有起身。
他的目光從她出來那一刻就跟了上去。
不是那種驚艷到失態的目光,而是像看一幅等待了三個月的畫終於落成最後一筆。
他手肘撐在膝蓋上十指交叉,視線從她纖細的腳踝慢慢往上移到小腿肚、膝蓋窩、大腿中段、泳衣從腰到臀的包裹弧線——完全是正常欣賞團建同事的眼光。
但他喉結滑動了。
吳子怡沒有看任何人。
她徑直走入潭水,涼意從腳踝漫上來淹過膝蓋、大腿、腰際,把整個身體浸入那片翡翠般的綠色里。
她在水里游了一段蛙泳,出水時頭髮散開了濕淋淋披在肩後,發梢貼在後背那一片水滴形鏤空露出的皮膚上。
那一片皮膚平時從不輕易見光,此刻濕漉漉地在陽光下白得耀眼。
她游回淺灘找了個水深只到腰際的位置踩在水底卵石上放鬆身體。
幾個女同事過來跟她聊天,她邊聊邊用手撩水擦胳膊,從肩膀往下到手腕的每一道弧度都映在水面的反光里。
她不小心碰到了一塊鬆動卵石重心一歪,被身邊同事扶住了沒有喊人幫忙也沒四處張望。
而李贛的目光,在她身體失衡的那一秒確實猛地繃緊了,然後又松開了。
半個鐘頭後張雪也從帳篷里換好泳衣出來了。
她的豆沙粉色分體泳衣在陽光下鮮活水靈——抹胸荷葉邊兜著F杯巨乳,兩團乳肉從抹胸上方溢出量遠比正常游泳時合理暴露要多得多;高腰下裝裹著圓滾滾的臀和柔軟小腹。
她赤腳踩過滾燙的石頭時踮著腳尖一跳一跳的,胸口的巨大分量便隨每一次跳躍上下彈動把抹胸邊緣往下扯了一絲。
她走到水邊先試探性地撩了撩水花,然後慢慢蹲進水里讓水沒到鎖骨——水一浸透,豆沙粉泳衣的顏色深了一個色號更貼肉了,兩條吊帶邊緣的乳肉在腋下擠出的弧線畢露無遺地印入水面折射的光影里。
她覺得自己這身還挺保守的,只在水里自顧自游了兩圈漂在水面上攤開手臂曬太陽完全放鬆。
隔了一段距離的小鄭只看了兩秒就不敢再看兩眼,低著頭去撿石頭假裝很忙。
老劉不知甚麼時候踱到了李贛旁邊,也坐在大石頭上看淺灘里同事們玩水。
他用茶杯蓋撥了撥浮沫,忽然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了句:「主任,你這兩個老同事——吳姐是真好看,但人家有老公咱們就不說了;小雪是真可以,人老實、又單著——你眼光高不高?要不要我給你撮合撮合?」李贛聽完偏過頭,極平淡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怒意也沒有不悅——只是一片沒有絲毫波動的平靜湖面。
他說:「劉哥費心了。我暫時不考慮這些事。」
老劉見他不接茬也就不再自討沒趣,喝了口茶水繼續審視淺灘里劈波斬浪的各色男女。
李贛從石頭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拎起一袋沒開過的礦泉水向淺灘邊走去。
隨後工會又組織了踩氣球、兩人三足等幾輪遊戲。
到下午四點左右活動將散時,張雪發現自己背包里的遮陽帽不見了。
她滿潭邊找了一圈沒找到,最後是李贛在離潭水很遠的下游棧道拐角處一棵野柿子樹下撿到了它。
他在微信里通知她「帽子掛了樹枝」,實際上這頂帽子是他在大家忙著收拾垃圾時替她掛到那邊去的。
張雪氣喘吁吁跑到那片柿子樹下找到自己的帽子時抱著它笑得很高興,對他說了好幾聲謝謝。
他說不客氣。
兩人沿著棧道往回走時陽光把他倆的身影拉得很長,她用帽子給自己扇風、也跟著笑。
那幅畫面落進收拾現場的同事們眼中並不可疑——不過是一個熱心的主任幫丟三落四的同事找回帽子罷了。
連老劉都沒有多心。
五點鐘大巴陸續發動。
吳子怡的座位靠窗,她把防曬衫蓋在腿上靠著車窗閉上眼。
李贛坐在她前排,吳子怡的目光在即將睡著的朦朧中描摹著他靠窗那頭黑髮末端被風吹得微微擺動的方向。
她用不到一秒就把這個念頭掐滅了。
旁邊的張雪正翻看手機里今天拍的照片,翻了很久,才發了一條朋友圈:「翡翠谷團建!開心!」配了三張照片——和同事們的大合影、自己踩水的單人照、拿著帽子站在棧道上對著鏡頭傻笑的單人照。
第三張就是李贛給她拍的,但她沒有標明攝影師。
李贛給她點了贊。
李贛也給吳子怡的朋友圈——如果有發的話——點了贊。
吳子怡沒有發朋友圈。
她只是睡著了。
大巴駛回黃山市區時將近日落,車廂里大部分人都在睡或半夢半醒。
三個人的上半身隨著顛簸均勻地輕晃著,就像這輛大巴和這座城市裡所有不起眼又不願被覺察的暗流一樣規律、平靜、無可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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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建之後的一周,黃山的氣溫穩定在三十二到三十五度之間,正式入夏。
公司的中央空調終於完成了換季調試,辦公環境涼快了不少,但上下班路上那一段從停車樓到辦公樓的路程依然酷熱。
李贛每天早上把車停好之後都會從後備箱里拿出一個保溫袋,裡面裝著他給兩人準備的冰鎮檸檬水或者酸梅湯——用帶蓋的不鏽鋼杯裝好放在她們的杯架上。
這已經成了上下班慣例的一部分,吳子怡開始習慣這種被投餵的日常,她跟他說過不用天天做,他說夏天出汗多要補水防中暑;她說我們有茶水間,他說茶水間只有開水和速溶咖啡。
她被說服了,於是每天上車都會自覺地拿起自己那杯喝。
張雪喝完後還會把杯子洗好放在他後備箱里。這個習慣她做得很順手,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逐漸進入妻子般的義務感。
週三下午快下班的時候,吳子怡上了三樓綜合管理部的辦公室找李贛核對下周車間參觀的各項流程表。
張雪正好去市場部培訓新人不在辦公室。
兩人在李贛的主任辦公室里隔著一張辦公桌並排看完文件和流程表,核對無誤後他說:「這次參觀有省廳領導來,通知各部門統一著裝——白襯衫深色褲子。老大的高跟鞋得換矮跟,參觀要走很多路,矮跟能輕鬆點。」她好笑地問他是否連她的鞋碼都關心上了。
他合上文件夾看了她一眼,說:「關心一下老大不對嗎。」
她被他反問得忽然接不上話了。
這句話說得這麼直白又這麼自然——不是挑逗,不是玩笑,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她低頭把筆蓋蓋上,拿起文件夾站起來要走。
他也站起來送她到門口。
玻璃門前他先伸手去拉門把手,她停下時的距離太近了——近到額頭幾乎靠上他的下巴,近到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和體味混合的那種乾淨的男人味道。
她退後一步,他說「回去路上小心」。
她走出門後步伐很快,高跟鞋在走廊上噠噠噠地走出一連串急促而清脆的聲音。
六樓電梯門關上之後,她把手心按在心臟上,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得實在太過分了。
他是無意的。
他肯定是無意的。
他是正常送客。
但她的心臟不聽這些解釋。
週五晚上,李贛單獨約了張雪去屯溪老街逛夜市。
他不是以「約會」的名義約的——他說下班順路去老街那家老徽菜館買些火腿和乾筍,問她想不想順便逛街吃點小吃。
張雪當然說好,她根本不會想其他理由。
屯溪老街的夜市在夏日週末熱鬧得很,滿街都是遊客和本地小販,賣燒餅、毛豆腐、徽墨酥、桂花釀的攤子排了一長溜。
張雪走在人群里穿著一條黑色無袖連衣裙,裙擺是魚尾式的,走路時小腿會撞到裙擺發出細碎的窸窣聲。
她今晚特意戴了一副珍珠耳環,還塗了睫毛膏——不算濃妝,但她平時上班不化妝,今天逛街竟然化了妝。
她走在他身邊仰頭看他的背影,覺得能在星期六跟他單獨待一晚上,已經比甚麼都值了。
李贛買了兩份毛豆腐,兩人站在路邊小桌旁吃。
她咬了口毛豆腐被燙得直吸氣,他把自己的礦泉水遞給她。
她接過水瓶嘴對上瓶口時忽然意識到這是間接接吻——這是第三次間接接吻了,至少他在她意識到之前已經主動把水遞給她好多次了。
她低下頭紅著臉喝完水把瓶還給他,全程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低頭喝水直接對嘴喝,唇完全貼住她剛喝過的地方;她看見了,覺得他對自己是有意思的。
一定是有意思的。
逛完夜市出來已經快十一點,老街旁有一條新安江的支流,河邊建了景觀步道沒甚麼人適合散步。
李贛說吃飽了走走消化消化,她順從地跟著。
河水在夜裡黑漆漆地流,反射著兩岸燈籠的紅光和遠處橋上的車燈。
走著走著他忽然停住靠在欄桿上仰頭看星星。
她也在他旁邊停下看著他。
河風吹起她的裙擺,魚尾裙擺在暗光下像展開的扇貝。
她忽然覺得此情此景應該先有某種重要的事發生。
於是她開口了:「李老師……」
「嗯?」
「我……我有話想問你。」她把兩只手都攥在欄桿上,聲音很輕但是沒抖,比一個半月前紅著臉跑出木梯口那次鎮定多了。
他側過身面對著她。
路燈在他背後,把她整個人罩在他身形投射的深影里。
她的臉被河面反射光弱弱地打著,五官的肉感被光影磨得更柔和,眼睛里映著河水的微亮。
「你說。」
「你是不是……真的有一點……喜歡我?」她問出來了。
花了好幾年做心理建設,用一個半月的時間鼓起勇氣,在上次他親口說「我喜歡你」之後一直很想再確認一遍。
她終於問了。
她問完後屏住呼吸看他的臉。
李贛沒有猶豫很久。
他抬手幫她把被河風吹亂黏在嘴角的一縷頭髮輕輕撥開——指尖先碰到她的下巴側沿,滑過耳下,把那縷頭髮別到她耳後。
然後他低下頭,嘴唇落在她的額頭上。
不是眉心,是額頭上方靠近發際線的地方,輕得像夜裡降霜。
她閉上眼,聽見他說:「不是一點。」
她覺得自己這輩子已經夠了。就這四個字就足夠了。
江風從水面上灌過來,把她的裙擺吹得打卷。
他的手從她耳際收回時順勢滑到她肩頭,隔著無袖連衣裙薄薄的針織面料握住她肩膀外側把她輕輕拉近自己懷前。
她額頭靠在他鎖骨上,聞著他T恤上殘留的夜市煙火氣和一點點毛豆腐的辣椒油味,覺得這是她三十三年人生里最浪漫的時刻。
遠處燒烤攤傳來跑調的卡拉OK歌聲。
他們站在河邊,一隻野貓從柳樹底下竄過去。
他低頭吻了她發頂——又是發頂,不是嘴唇,和木梨硔那天一樣。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雙臂環住了他腰後側。
他的身體很穩,心跳比她預想中快一點,但依然沈穩有力。
他忽然輕聲說道:「小雪,這件事先不要讓吳子怡知道。」她在他胸口點了點頭。
她又想了想覺得他考慮得對——吳子怡之前還想給他說對象,如果現在突然告訴她我們在交往可能會很意外;等關係再穩定些再說比較合適。
「好。」她仰起臉看他,眼眶水亮,但她在笑。
他不知道她為甚麼笑,但這笑容讓他覺得今晚的所有操作——買毛豆腐、借水、散步、撩頭髮、吻發頂——沒有一步浪費。
週一一早,辦公室新貼了一張綜合管理部最新人員調整表。
張雪的工位牌旁邊多了兩個字正科長。
李贛上午帶她去和幾個新供應商見面時正式稱呼她為「我們綜合部的張科長」,供應商們挨個遞名片。
她微笑應對,回來路上他問她感覺如何,她想了想說「有點怪」,但又補充說「不過挺好的」。
她挺直腰板抱著筆記本踩著高跟鞋走在公司走廊里,頭比平時微微仰起一點。
中午食堂吳子怡端著餐盤走過來坐下,笑著說小雪升官了是不是要請客。
張雪說請當然請,週末我請你們去屯溪吃大餐。
三人就此達成協議,桌面氣氛輕快融洽。
李贛用公筷給兩人各夾了一塊紅燒肉。
張雪主動把自己的酸奶推到吳子怡餐盤前:「這是你最愛喝的原味無糖,李老師專門給你領的。」吳子怡接過酸奶道了聲謝,沒有注意到張雪說的是「李老師專門給你領的」而非「李老師領的」。
這兩個版本之間的差異是天壤之別,但此刻吳子怡沒有注意到。
她喝了一口酸奶,然後習慣性地把餐盤里的青菜先吃完再把紅燒肉留到最後慢慢享用。
李贛看她享受紅燒肉時閉著嘴唇咀嚼的樣子,在心底把這一幕存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