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一天
媽媽躬著身往前滑,他的下巴擱在肩頭,呼吸一下一下噴在耳朵根上。
兩人貼得緊緊的,隔著一層碎花裙,後背能覺出他胸口的起伏,一下,一下,貼著肉。
媽媽滑得輕快,回頭看曹小飛一眼,笑了一下,腳步都松了,身子往後一靠,後背貼上他前胸,又往前滑。
滑出半圈,媽媽腰一僵,往前傾的步子頓住。
後頭有東西頂著,硬邦邦的,隔著裙子,隔著他的褲子,正抵在屁股縫上。
先以為是褲兜里揣的東西,往前挪了半步,那東西跟著,沒挪開,隨滑動的步子,一下一下頂上來,頂得屁股肉陷下去,又彈回來。
這才覺出不對,耳根先紅起來,想再往前躲,他摟在腰上的手收緊了,把媽媽扣回來,那一下頂得更實,隔著兩層布料,嚴嚴實實壓在肉上。
不敢回頭,眼睛盯著前頭的地面,垂在身側的那只手攥成拳,指頭掐進掌心裡。
他的下巴還擱在肩頭,呼出的氣一口比一口重,噴在耳廓上。
媽媽腿根那兒濕濕地湧上來一股勁兒,步子慢了半拍,身子往下墜,又被腰上那雙手托住。
夾著腿,又不敢夾緊,一夾,那根壞東西隔著褲子就頂進腿縫里。
咬著下唇,臉別向一邊,由著他頂。
他摟在腰上的手沒松,慢慢往下移,隔著裙子,指頭按在小腹上,又往下一寸。
媽媽身子一顫,伸手去按他的手,按住了,卻沒推開。指頭一根一根插進他指縫里,和他的交錯著,十指緊扣,握得緊。
滑出去兩步,那一下一下沒停,頂得腿間有點冒水兒,一小塊,又一小塊,涼絲絲地貼著肉。
低著頭,步子跟著他的,一下,一下,還頂著。
散場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從地下一層上來,出了商場,夜風一吹,媽媽後背的衣裳濕透了,貼在肉上。
曹小飛拎著那只空奶茶袋子走在前面,回頭說:"媽,咱走著,看電影去。"
柳河影劇院在十字街路口,紅絨布門頭,晚上亮著兩排燈。
售票口的小窗開著,玻璃上貼著張手寫的場次。
當晚放的是《生死抉擇》,2000年夏天全國都在看的那部反腐片,機關單位包場,散客也買票。
縣里這場人不多,稀稀拉拉,前兩排坐著兩三對高中情侶,幾個社會青年摟著姑娘坐在當中。
媽媽和曹小飛坐在後排靠邊,前排空著,隔了好幾排。
電影開了頭。前兩排那幾對,人影挨著人影。靠過道那對先鬧起來。
男的胳膊伸過去,從背後摟住女的腰,女的扭著躲,壓著嗓子笑:"別鬧,有人。"
那只手沒出來,順著腰往上,隔著衣裳,按在女的胸口上,一下,一下,揉。女的腰軟下去,貼著那只手,不動了。
男的又湊過去,嘴貼上女的耳朵,低聲說:"就一下,沒人看咱。"女的捶了他一拳,低低地笑。
過一會兒,兩個頭湊到一處,親上了,水聲響起來,又響又黏,啵啵的。
女的從喉嚨里漏出一聲"嗯",嗯聲拉長,抖了一下,又壓下去。
隔幾排那一對也靠到了一處,男的把手伸進女的外套底下,女的低頭,往男的肩膀上靠。有人磕瓜子,脆響一聲接一聲,殼落在腳底下。
媽媽坐在後排,都聽見了。坐直了,眼睛盯著銀幕,一隻手落在膝蓋上,指頭一圈一圈捻著裙邊。
那些聲音隔著幾排椅子往耳朵里鑽,鑽得坐不住。
衣裳底下,乳尖一點一點硬起來,藏在罩子下,夾了夾胳膊,兩條胳膊在胸前攏了攏。
兩條腿並了並,並緊,又悄悄松開一點,咽了口唾沫,把臉往暗處偏了偏。
曹小飛湊過來,聲音壓得低:"媽,怎麼了?"
"熱。"
曹小飛不揭穿,只笑了笑,眼睛在黑暗裡亮晶晶的。
曹小飛把搭在膝蓋上的手放下去,坐直了,問:"媽,你跟我周叔,是自由戀愛不?"
媽媽沒看他,銀幕的光一明一暗地落在她臉上。抿了抿嘴唇,才說:"媒人介紹的。"
曹小飛"喲"了一聲,往媽媽那邊歪了歪:"那怪可惜的。媽長得這麼好看,媒人隨便一指,就嫁出去了。"媽媽躲了躲,聲音壓著:"瞎說啥。"
"頭一回見面在哪?"
"在他廠門口。"
"他當時穿的啥?"
媽媽想了想:"藍褂子。"
曹小飛咂了咂嘴,一臉嫌棄:"藍褂子。頭回見姑娘,也不拾掇拾掇。"媽媽叫他說的,臉上掛不住,把頭低下去:"你周叔人是實誠。"
"實誠有啥用,"曹小飛說,"他又不會哄人。媽,他哄過你沒有?"媽媽盯著銀幕,燈光一晃一晃,落在臉上。
曹小飛不依不饒,胳膊肘支著扶手,把臉湊到跟前,聲音壓得又軟又黏:"媽,你說,他哄過你沒有?"媽媽往後縮了縮,脊背抵住椅背:"你問這些乾啥。"
"我就想知道。"曹小飛說,"媽,你相中他哪一點?"
"哪有甚麼相中不相中的。"媽媽聲音低下去。
"那不就得了。"曹小飛晃了晃腦袋,"媒人說的,湊合過的。媽,你活了這些年,還沒人正兒八經追過你吧?"
媽媽叫他這句話堵住,半晌,憋出一句:"那是過日子,哪像你。"
曹小飛伸手,勾住媽媽散在肩頭的一縷頭髮,繞在指頭上,一圈,又一圈:"今天跟我一塊開心不?"
媽媽人一僵,抬手把頭髮從他指頭裡抽出來,聲音板起來:"小飛,沒大沒小的。"
他手收回去,聲音卻不肯軟,黏糊糊的:"我說真的。媽,你跟他,拉過手沒?"
媽媽停了停:"沒有。"聲音很輕。說完,低頭看自己的手,白天這只手叫他牽過,叫他抓過,這會兒擱在裙擺上,把它往裙擺底下藏了藏。
曹小飛看見了,把手從扶手上伸過去,隔著裙子,輕輕按在那只手上。媽媽沒抽開,就那麼讓他按著。
銀幕上亮起來,兩個人的手,一小半照在光里。
銀幕上,北方某省會的中陽紡織廠,上千工人在廠門口請願,市長李高成回廠調查,一層一層挖出廠班子的集體腐敗,他自己的妻子也卷在裡頭。"
腐敗""工人""請願""下崗"這些字一句一句往外冒,落到黑暗裡。
放映機那道光柱從後頭射過去,光里浮著灰,落在前排人的頭髮上。畫面是亮的,聲音是大的,正好蓋住後排這點動靜。
前頭那對徹底貼到一塊兒了,吃嘴子的聲響又來了,女的喘得急,男的含含糊糊叫"寶貝"。
曹小飛拿胳膊肘輕輕撞了媽媽一下:"媽,你看那兒。"
媽媽抬頭掃了一眼,又趕緊低下去:"人家說悄悄話呢。"
曹小飛說:"我也想跟媽說悄悄話。"
說著把嘴湊到媽媽耳朵邊,一口熱氣吹進去,噴在耳廓上,又順著耳垂往後脖頸上走。
媽媽渾身一顫,脊背繃直了。
閉著眼,眉頭鎖著,那只空著的手伸到大腿上,隔著絲襪找到大腿根那一小塊肉,掐住,擰了一下。
掐得狠,腿上的肉陷下去一塊。
嗓子眼動了動,把那一聲咽回去。
曹小飛探過手,抓住媽媽掐在大腿上的那只手,一根指頭一根指頭掰開,捏在手裡把玩:"媽,你掐自個兒乾啥?"說著,把指頭送到嘴邊,含住,舌頭輕輕一裹。
媽媽指尖一抖,在他嘴裡蜷了蜷。他放下手,又低了頭,湊近大腿,鼻尖抵上去,隔著肉色絲襪,貼著那塊掐紅的印子,鼻息噴在腿上。
媽媽腿一抽,大腿上那塊肉跳了一下,絲襪底下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肉色絲襪薄,他掌心隔著一層布壓上來。那一塊紅,隔著絲襪看,顏色淡了一圈。
手順著大腿往上,指頭隔著絲襪,按到腿根,收住。那兒絲襪繃得緊,勒著最裡頭那一點肉,再不是大腿上那層皮膚了,帶著一點點汗。
他指頭按了按,又摩挲,往上一勾,勾住裙擺邊,要往上掀。媽媽手探進裙擺底下,按住他手背,壓著,不讓。
裙擺底下,兩只手較著勁。低頭,看見裙布上鼓起一小塊,是他勾住裙擺的指頭。
他指頭扽了扽,扽不動,就松了,貼著那層絲襪,在腿根上,一下,一下,輕輕按。按在他手背上的指頭,也沒拿開。
銀幕上,李高成對著人群喊:"我寧可粉身碎骨,也不能讓腐敗分子蒙混過關。"滿場都是這句台詞。
媽媽聽著,閉著眼,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抬手到一半,又落回扶手上,指頭摳著扶手上的絨布。
他摸他的,她哭她的,誰也不看誰。燈下的畫面越亮,黑暗裡的手越清楚。
曹小飛摸夠了腿,手順著媽媽小腿往下滑,撈起那只腳。
媽媽穿的是白天新買的低跟皮鞋,他摸到鞋扣,解開,把鞋脫了,露出裹著肉色絲襪的腳,腳趾在襪子里根根分明。
把那只腳擱在自己大腿上,隔著絲襪揉腳背,又捏腳趾。媽媽腳趾蜷起來,又叫他捋平了。
他低頭,隔著絲襪親腳背,順著腳背一路親到腳踝,又叼住大腳趾,用嘴唇抿著,吸了一口。
媽媽渾身繃著,腳心弓起來,腳趾在他嘴裡蜷成一團,另一隻腳在底下亂蹬,蹬在前排座位腿上,脫下來的那只鞋,不知滾到哪兒去了。
他放下腳,又把整只腳按在自己腿間,隔著褲子,媽媽的腳趾抵著他胯下鼓起的那一塊。
往回拽,拽不動,腳心貼上去,蹭了兩下,就不動了。
那一塊隔著腳底,一跳,一跳。
一整部電影,媽媽大半時候閉著眼,繃著身子,由著曹小飛在黑暗裡揉腿、把玩手、往耳邊吹氣。
電影放多久,他摸了多久。媽媽數不清放到哪一段了,只覺著銀幕上一會兒亮,一會兒暗。
亮起來的時候閉著眼,暗下去的時候睜了眼,發現他正看著自己。
散場燈亮起來,人往外走。
媽媽從座位上站起來,裙子皺了,裙擺歪到一邊,絲襪在大腿那兒勾了一道絲。
低頭扯了扯裙擺,又低頭找鞋,不知甚麼時候踢到前頭座位底下去了。
曹小飛彎腰替媽媽撿回來,蹲下去,把鞋往腳上套。
媽媽站著,腿還軟,由著他給穿鞋。穿好了,抬手把散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別的時候,手在抖。
出了影劇院,天早黑透了。
媽媽走得慢,裙擺皺在一邊,也沒顧上理。
鞋是曹小飛蹲下替媽媽套上的,這會兒踩在地上,腳趾在鞋里頂著。
走出幾步,曹小飛說:"媽,你等著,我再買杯奶茶。"
媽媽站住,看著他跑向店門口。夜風一吹,抬手,把耳邊吹散的頭髮往耳後攏了攏。
曹小飛提了兩杯出來,一杯插好吸管塞進媽媽手裡,一杯封好口,掛到車籃上:"這杯給周延。"
媽媽端著手裡那杯,低頭看了看車籃里那杯,把吸管送到嘴邊,喝了一口。在店門口站著,喝完了,才推車。
媽媽騎車,曹小飛坐後座,兩手搭在腰上。
車籃里那杯封好口的絲襪奶茶,隨車一晃一晃。
夜風從後頭過來,把裙擺吹起來,撲在他腿上,又落下去。
騎出去一段,媽媽哼起一支老歌,哼得輕,想起一句,哼一句,斷斷續續。
夜裡路上沒甚麼人,路燈的光一盞一盞從頭頂往後過,影子在車前頭,隨蹬一下,拉長,又縮回去。
腰上那兩只手搭著,隨車子的顛簸,緊了緊,又松開。
路邊的小賣部都關了燈,捲簾門上一片黑,只有車軲轆壓著路面,沙沙地響。風把頭髮往後吹,掃在他臉上。媽媽哼著哼著,腳蹬得輕快起來。
騎過一條街,曹小飛兩只手從後頭環上來,先搭在媽媽腰上,慢慢往前,貼在小肚子上,隔著一層碎花裙,指尖按著那點肉。
媽媽怪嗔了一句:"又鬧。"單手扶把,空出右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拍完,手又落回車把上,指頭握著車把,沒挪。
曹小飛嘿嘿笑,手縮回媽媽小肚子上,兩只手不輕不重地捏小肚子上的軟肉,捏一下,松一下:"媽,你這兒軟乎乎的,好玩。"
媽媽沒再趕,由著他捏,嘴角翹起來。捏著捏著,往下移了一寸,按在腰胯骨上。
擺擺屁股想躲,腳底下亂了,蹬一下,又一下,車輪在路面上歪了歪。
後頭笑出了聲:"媽,你這是要帶我上牆啊?"話音沒落,腰上那手又收緊了些。
媽媽側過頭剜了一眼:"好好坐著,別貧。"頭轉回去,握著車把的指頭,輕輕敲了兩下。
曹小飛嘿嘿笑,手收回一點,嘴上不饒:"我扶著媽呢,摔不了。"
車頭晃了一下,又扶穩了。
沒隔一會兒,那兩只手又往上攀,指尖抵到媽媽胸下沿,隔著衣裳,揉了揉。
媽媽吸了一口氣,只從嗓子眼裡說了一句:"別鬧了。"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
他指尖勾著衣擺邊,往里探了探,碰上奶下緣那圈肉,又往上,摸到乳罩的邊,指尖挑著那圈邊,隔著布,按在乳尖上。
媽媽腰往前塌了塌,胸口壓下去,又坐直了。他指頭在衣裳里動了動,隔著布,捻住,轉了一下。
媽媽後腰一挺,騰出一隻手,按住他手腕:"要到家了,你消停消停。"
他嘿嘿笑,手不肯出來,指尖又彈了一下。媽媽咬住下唇,握著車把的指頭,一節一節收緊。
他原本貼在小肚子上那只手,也往下滑,隔著裙擺,按在大腿上。
媽媽腳底下沒譜,蹬快了,又慢下來,車輪走得歪歪扭扭,隔著內褲,沾著肉。
三十好幾的人了,還能叫個半大孩子黏成這樣。嘴角翹著,路燈的光,過一盞,停一會兒,又過一盞。
媽媽騎車騎了一路,他捏了一路,一路哼哼笑笑。那杯奶茶在車籃里一晃一晃,封好的口,封得嚴實。
到機械廠幹部職工家屬院,拐進去,幹部樓亮著燈。
曹小飛跳下車:"媽,我到家了,明兒還來啊。"
媽媽支著車,抬頭看那棟亮燈的樓,看了好一會兒。
樓里亮著燈,窗台上擱著一盆花,看不清是甚麼花。
收回目光,低了低頭,沒進去,看他三兩步跑上台階,進樓里去了,五樓一戶的燈亮了,才調轉車頭,往自家平房那排騎。
堂屋亮著燈,我盤腿坐在板凳上看電視,聽見門響,回頭:"媽媽。"
媽媽停好車進屋,車鏈條嘩啦一聲,從車籃里解下那杯奶茶,招呼我:"延延,過來,給你帶的。"
我放下遙控器,接過去,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喝。媽媽你也喝。"把奶茶往她嘴邊遞。
媽媽推了推:"專門給你帶的,你喝。"
我又喝了一口,抬頭看:"媽媽,你這裙子真好看。"
媽媽怔了一下,低頭理了理裙擺,裙擺皺了一片:"王嬸兒送的舊衣裳,我改的。"
我盯著媽媽的臉:"媽媽,你臉咋這麼紅?"
媽媽抬手抹了把臉:"騎車蹬急了。"偏過頭,看著電視,又問:"你爺爺還沒回?"
我說:"沒回。"
媽媽站在堂屋當中,手裡攥著鑰匙,沒處放,燈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斜斜一道。
媽媽說:"你接著看,早點睡,我衝個澡。"
拎了換洗衣裳,往洗澡間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捧著那杯奶茶,沒喝,眼睛追著她。
等她轉過身去,我吸了吸鼻子。
媽媽身上那股味還飄在堂屋裡,是外頭的味,飯館的油煙,混著甜絲絲的奶茶氣,還有一股說不清的,我從來沒在媽媽身上聞到過。
我嘴唇動了動,又垂下眼,喝了一口,奶茶已經涼了。
門關上,水龍頭擰開,水聲嘩嘩的。
隔著門,我問了一句:"媽媽,你明天還出去不?"
水聲停了一下,又嘩嘩地響起來。
電視還開著,演到哪兒,我一句也沒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