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山
八月末,太陽還是那樣毒。
縣醫院住院部三樓。
普通病房那條走廊,加床頂到牆根,吊瓶架挨著吊瓶架,一瓶接一瓶,像是晾了一廊的衣裳。
地上擱著痰盂、便盆、暖水瓶,走道擠得只夠側著身過。
陪床的人坐在地上打盹,腦袋靠著床沿。
護士端了盤子往里走,一路得喊"借過,借過"。
再往里走,過了那道半掩的鐵門,就是監護室。
裡頭寬綽得嚇人。
四張床位,三張空著,白被單疊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人氣。
地上的水泥拖得發亮,能照見天花板的燈管。
爸躺在最裡頭那張床上,安安靜靜的。
鼻子里插著管,床邊一台機器,屏幕上一道綠線在跳。
挨著床立了個藍罐,一米來高,罐頂上擰著兩個表,表下頭掛著一個玻璃瓶,瓶里的水咕嚕咕嚕冒泡,一根管子從瓶上接出來,插進他鼻子里。
人瘦脫相了,鬍子沒刮,從下巴青到腮幫。
一隻手露在被單外頭,指紋都是黑的,洗不掉的機油。
醫生把媽媽和爺爺叫到走廊,我跟出去站在他們後頭。
醫生說了病情,爸一直是昏迷狀態,醒不醒得看他自己。
又掏出一張清單,念了一遍:搶救兩千六,手術四千五,監護室住一天三百五,加藥錢、輸血、檢查,一共一萬一。
押金交了兩千五,還欠八千五。
再不交,藥先停。
轉出監護室,普通病房一天幾十塊,一個月也得兩三千,住多久,說不准。
媽媽聽著,沒插話。清單遞過來,她接過去,也沒看,疊了疊,塞進褲兜。爺爺靠著牆,煙在手裡捏著,一直沒點。
媽媽回頭看我,說:"走吧。"
我沒動,說:"我已經長大了,別啥事都瞞我。"
媽媽站住了。她看著我,過了好一會兒,說:"瞞你啥了?你爸的病,你都看見了。"
我心裡在算賬。
媽媽在城關一小教書,一個月六百。
爸廠裡的工資拖著,一個月給個兩三成,到手一兩百。
八千五,比媽媽一年工資還拐個彎。
算完這個數,我手心捏出了汗。
媽媽轉身進病房。
我跟到門口,看見她走到床邊,把爸露在外頭的那只手,放回被子里。
爸的手指頭動了一下,又不動了。
媽媽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把被單一角抻平了,才站起來。
回家的路上,媽媽和爺爺走在前頭,到門口那排樹蔭底下,媽媽步子慢了,壓著嗓子:"廠裡那頭,工傷,不知道認不認。"
爺爺沒回頭,說:"咋不認,活活壓的。"
過了晌午,屋裡悶得待不住人。爺爺把煙頭按滅在門檻上,站起來,說:"走,上廠裡去。"
媽媽沒動。過了一會兒,她說:"爹,我去問。"
"你問你的,我問我的。"爺爺說,"我倒要看看,這世道,還有沒有天理了。"
一家三口出了門。機械廠大門開著,傳達室窗口沒個人影。
爺爺先進去,腳步不停直奔廠辦,我跟著媽媽上辦公樓。
二樓,水泥地,綠漆牆裙,半截牆皮起了泡。
走廊一頭掛著一排牌子:廠長辦公室、廠辦、勞資科、財務科。
媽媽走到廠長辦公室門口,站住了,抬手整了整衣領,又放下,才敲門。門裡一個聲音說:"進來。"媽媽進去了,門在身後帶上。
媽媽進去前回頭看了我一眼,說:"就在這兒等著,哪兒也別去。"
走廊里靜的出奇,能聽見外邊的知了叫,還能聽見牆上的掛鐘走字。
廠長辦公室旁邊那間屋子的門虛掩著,露著一條縫。屋裡有人說話,聲音不大,一男一女,隔著一道門,聽不真切。
男的聲音年輕,帶著笑:"小梅姐,你這身衣裳真好看,我成天惦記。"
女聲壓著,帶著慌:"小飛,別鬧,這是廠裡……你爸就在隔壁。"
"我爸在隔壁咋了?他正談事,一時半會兒出不來。"男的往里走了兩步,聲音低下去,"你小點聲。"
女聲沒了動靜。過了一陣,才說:"小飛,你到底想乾啥……"
"不乾啥。"男的笑了,"想乾你。"
"小飛,別……別在這兒……"
"別撕吧,你爸才送我的。"
"祖宗哎,我幫你弄還不成嘛。"
屋裡靜了一瞬。然後我聽見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衣料窸窸窣窣響,聽見膝蓋磕在水泥地上。
緊接著,一種聲音從門縫里漏出來。
聽不真是甚麼動靜,只有吸溜吸溜的水聲,咕嘰咕嘰,含含混混。
中間夾著男人的低喘,和斷斷續續的話:"對……就這樣……含著……手扶著,別用牙……好好弄。"
女人不說話。那種吸溜的聲音斷一陣,續一陣,偶爾嗆一下,像噎著了,又接著來。
男人喘得粗了,話也糙起來:"小梅姐,你這張嘴,難怪我爸讓你跟了這麼久……快點,別磨蹭……"
起初我聽不出那是甚麼聲音,聽著聽著,慢慢懂了。
門縫斜敞著,我偏過頭,從縫里看進去,這一眼就收不回來了。
女人跪在水泥地上,裙擺堆在腿邊,絲襪膝蓋處磨得灰了兩塊。
曹小飛站在她跟前,褲子褪到膝蓋彎,胯下那根雞巴被女人塞在嘴裡看不出長短,裹著一層亮晶晶的口水,倒是挺白淨的。
女人的頭一前一後地動,腮幫子鼓起來又癟下去。嘴角拖著一道涎水,亮亮的,隨著吞吐拉成絲又斷掉。
口紅蹭得滿下巴都是,糊開一片。她閉著眼,睫毛上掛著淚,喉嚨里嗚嗚地響,又接著吞。
曹小飛一手按著她後腦勺,把她的頭往下壓,雞巴整根捅進她嘴裡,捅得她脖子一梗,眼淚撲簌簌往下掉,順著臉衝開兩道白印子。
他仰著頭喘,手沒松。女人襯衫領口敞著,扣子崩開,胸脯一起一伏,白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