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脫困
瘦猴半信半疑,用手摸了摸袍子,自覺入手柔軟順滑,似乎用料十分上乘,胸口上秀著一個三角形,上面印著一個銀色的月亮。
瘦猴畢竟只是一個奴隸販子,對紋章學自然一竅不通,轉頭望向獨眼,獨眼大字都不認識幾個,自然愛莫能助。
「嗚嗚嗚,這個真的是王族的禮袍,我沒有騙你!」萊拉看著瘦猴狐疑的樣子,急得哭了出來,心道你們難道都不用上學的嗎?
連王族的紋章都認不出來?
瘦猴不置可否,問道:「如果你真是王族,你怎麼解釋你一個人在森林的外圍亂逛?」
「我……我……我離家出走了。」
「……」瘦猴有點語塞,難不成這還是個叛逆少女不成?
不過此時瘦猴也不太糾結萊拉的真正身份,畢竟即使她不是真正的王族,也肯定出身高貴,到時必然能狠賺一筆,一念至此,不由得心花怒放,把注意力放回戒指中。
不過萊拉戒指裡面卻沒有甚麼值錢貨,都是一些雜物,倒是有些碎錢,不過加起來也就幾金幣,讓瘦猴有點意興闌珊,直到他從戒指里抽出一根木笛,萊拉突然激動地噌的一下站了起來,但是馬上就被兩邊的傭兵按了下去。
該死,我怎麼忘記了它在我的戒指里!
瘦猴又不是瞎子,萊拉反常的舉動自然看在眼裡,拿著竪笛拍拍精靈的小臉蛋問道:「這是甚麼東西?」
「就是普通的笛子而已……」萊拉心虛道,目光躲閃,不敢和瘦猴對視。
「是麼?」瘦猴暗笑,心道這精靈真的傻得可愛,一點城府都沒有,根本不會隱藏自己的情緒,不過此時又對她之前的話語信了八成。
瘦猴拿著木笛走到篝火旁邊,作勢要把笛子扔到火里。
「不要!!!」萊拉又想站起來,卻被兩邊的傭兵死死按住。
「再給你一個機會,你再撒謊,就永遠地和你的笛子說再見吧。」
「這是我媽媽留給我的……」
「你媽媽呢?」
萊拉咬著嘴唇,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卻是低頭不語。
瘦猴拿著笛子,在火堆上揚了幾下。
「別!我媽媽……我媽媽被你們人類抓走了。」
「那你爸爸呢?」
「被人類殺了……」
「哈哈哈哈!」一邊聽著的獨眼突然間哈哈大笑,站起來接過瘦猴手裡的竪笛,走到萊拉的面前,「搞了半天,結果是個沒爹沒媽的小孤兒!我看你心裡肯定恨極了人類,沒想到到頭來原來是個軟蛋,灌幾口水就屈服了。」
萊拉又羞又怒,但是剛才水刑的恐懼依舊籠罩著自己,只能低頭不語。
獨眼掂量著手中陳舊卻保養得非常好的竪笛,獰笑道:「我看你平時在家裡肯定經常吹笛子吧,要不吹吹我的,讓我看看你技術如何?」說罷,直接解開褲帶,掏出胯下已經挺立的大黑龍。
「你!流氓!!!」萊拉臉漲得通紅,下意識地往後躲,但是一左一右被傭兵架著,又能躲去哪裡?
獨眼雙手握著木笛兩端,只要稍稍用力,笛子就會從中折斷,「我數到十,你要是不吹我的‘笛子’,那麼你以後也別想吹你的笛子!一……二……」
「我……我……嗚哇!」萊拉陷入了天人交戰,既不想吞吐獨眼那根猙獰陽物,也無法接受自己母親留給自己的笛子被就此折斷,心中一急,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珍珠一般的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掉。
「哭?哭也算時間喔!」瘦猴在一邊看熱鬧不嫌事大。
就在此時,一個木碗向獨眼腦後飛來,獨眼一直把注意力放在萊拉身上,根本沒有閃避,被裡面剩下的肉湯澆了一腦袋。
「畜生,欺負小女生算甚麼男人!有甚麼事情衝我來!」
身後傳來貝拉的怒吼,不知道是看不慣奴隸販子們的獸行,還是萊拉楚楚可憐的樣子觸動了貝拉深藏心底的母性,貝拉忍不住把手中的木碗向獨眼扔去。
不僅是獨眼,連艾莎姐妹也是一愣,沒想到貝拉會為自己素不相識的精靈出頭。
獨眼愣了一會,隨即暴怒,似乎自己在隊5里的威嚴遭到了挑釁,一個箭步衝向貝拉,猛踹向她的小腹,把她踢倒在地,吼道:「關你甚麼事?!還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是吧?」然後開始在對倒在地上的貝拉拳打腳踢。
艾莎剛想站起來說點甚麼,但是看到一旁因為恐懼而縮成一團的妹妹,又頹然坐下,把瑟瑟發抖的艾米莉抱在懷裡。
一旁的瘦猴急忙道:「別打了!蚊子再小也是肉,打壞了可不好!」不過獨眼在盛怒之下根本聽不進去,只顧著在貝拉身上宣洩著自己的怒火。
正當貝拉抱頭挨揍之際,遠處傳來一記弓弦聲,一支纏繞著冷白色魔力的箭失化作一道流光,從密林的深處飛來,貫穿了一名傭兵的脖子。
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第二箭接踵而至,把另一名倒霉蛋送往了冥界。
「敵襲!!!」
此時傭兵們才如夢初醒,慌忙尋找掩體,但是現在天色已暗,藏身於暗處的敵人似乎在密林裡快速換位,神出鬼沒,箭無虛發,掩體全然無效。
冷白色的光芒每次閃爍,都會帶走一條生命。
很快傭兵們的士氣就崩潰了,開始失散逃走,任憑獨眼大聲呼喊,也無濟於事。
然而看不見的敵人卻沒有放過逃兵的意思,大地開始震動,無數根須破土而出,向潰兵席捲而去,很快就把眾人撂倒在地。
混在潰兵里逃跑的貝拉和艾莎姐妹自然也無法幸免,更不用說三女此時還帶著腳鐐,根本跑不遠。
「魔法師!有魔法師!!!」營地裡一片鬼哭狼嚎。
獨眼一邊抄著一把開山刀砍伐著湧向自己的根須,一邊已經萌生退意,就在此時,獨眼心中突然警鈴大作,多來年出生入死間培養出來的直覺讓獨眼把魔力都灌注到盾牌上,舉至身前。
下一秒,索命銀光就如約而至,直接把盾牌捅了個對穿,獨眼的手臂如遭重擊,噔噔噔地倒退了好幾步,不過好在雖然箭矢貫穿了盾牌,卻也已經強弩之末,卡在盾牌裡面,箭頭在離獨眼脖子三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獨眼渾身冰冷,冷汗直冒,只有直面過那夢魘般的銀箭,才能真正感受到它的恐怖。
「噗。」
一聲輕響,把獨眼從驚恐中拉了回來,低頭呆呆地穿胸而過的寒光利刃。
身後的夜色好像水波一樣蕩漾開來,一襲黑色的修長身影慢慢浮現,黑色的頭髮,黑色的夜行衣,黑色的手套,黑色的絲襪,黑色的皮靴,如同隱沒在夜色里的幽靈。
「甚麼……時候……」
不過黑影並沒有解釋的興致,而是把刀刃一擰,把獨眼的心臟攪成一團碎肉,然後把刀抽出,隨手一甩,用刃上沾染的鮮血在地上划出一道血痕。
另一邊,那個不斷用銀光收割生命的獵手也在夜色里緩緩走來,穿著一件緊身無袖短皮衣和短褲,灰藍色的頭髮扎成高馬尾,垂在披風之後,手裡拿著一把幾乎和她一樣高的長弓,一邊閒庭信步地往傭兵營地裡走來,一邊不停地捻起箭失,對著一個個還在和根須搏鬥著的傭兵們進行「點名」。
平心而論,這位殺神也算得上一位不可多得的美女,可惜飽滿的顴骨和狹長的眼睛使得她無時無刻不在散髮著壓迫感,更恐怖的是每次弓弦一響,一支箭矢就會精確地洞穿一名傭兵的脖頸,強大的衝力甚至能直接粉碎傭兵們的腦幹,讓他們沒來得及叫出聲音,就已經魂歸天國。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至此至終臉上的表情都沒有絲毫改變,如同一個精密的機器,好像殺戮和吃飯睡覺一般理所當然。
在這個女獵手旁邊,跟在一位穿著大地女神神官服飾的女精靈,手裡握著一條榆木法杖,法杖前端沒有任何魔法水晶,而是簡單地彎成一個中空的圓圈。
和大多女精靈不同,這位神官女士身形豐滿,即使寬大的神官袍子也無法掩蓋她那前凸後翹的曲線。
神官女士一進營地,就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萊拉的身前,掏出一根小匕首割斷萊拉身上的綁帶,著急地說道:「小萊拉,你沒事吧!」
「嗚嗚嗚,菲麗雅姐姐!」萊拉對突然的大起大落還處於大腦宕機的狀態,直到菲麗雅走到跟前,才反應過來,猛地向女神官的懷裡扎去。
由於精靈的壽命極其漫長,導致互相之間的輩分甚至無法計算,所以大部分精靈之間都簡單地以兄弟姐妹相稱,或者直呼其名。
處於懵逼中的人自然不止萊拉一個,瘦猴此時被根須死死地纏在地上,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強大的傭兵團在數分鐘內就分崩離析,幾乎一面倒地被屠殺,更讓瘦猴無法理解的是,這三個強得不像話的女精靈,胸前的衣服上都繡著一樣的徽章——一個金色的盾徽,中間則是一輪彎月。
不需要任何紋章學知識,因為這個紋章在聯盟家喻戶曉,在「銀月之戰」中沒少讓聯軍吃癟——獨屬於精靈女王,由女王本人直接指揮的「王庭禁衛」。
「王庭禁衛」分為四支,每支人數不明,但是根據聯盟的情報,「王庭禁衛」的選拔極其嚴格,每支禁衛人數在全盛時也不到百人,各設一名統領,若干名隊長。
而金色盾徽,則是統領的標誌。
瘦猴心裡泛起一陣虛幻的不真實感,不知為何精靈王庭的頂級戰力會蒞臨這個偏僻的小營地,還一來來了三,就好像自己在聯盟里隨便綁架了一個小女孩,結果引來了聖堂聖女的千里追殺一樣荒唐。
「這小妮子不會是精靈女王的私生女吧?」瘦猴扭頭看了萊拉一眼,心裡想道。
不過好在瘦猴的糾結沒有持續多久,就被一根銀箭永久解決了煩惱。
黑衣精靈看見弓箭手向自己走來,指了指在地上被樹根捆成一團的貝拉三人,開口說道:「芙洛麗絲,怎麼處置這些人?」
「殺了。」芙洛麗絲的語調和她的表情一樣冰冷。
「等一下!」萊拉突然間衝了過來,張開雙手攔在芙洛麗絲身前,「放她們走吧,她們是好人。」
雖然說萊拉身上的綁帶都被菲麗雅割斷了,但是束縛衣還穿在身上,一雙長長的袖子在打開的雙臂末端垂了下來,顯得有點滑稽。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萊拉臉頰上多了一個鮮紅的掌印。
「你鬧夠了沒有?你知道你在幹甚麼嗎?竟然替人類求情……你已經忘記你媽媽的事了?」
「芙洛麗絲!你做甚麼?」菲麗雅嚇了一跳,趕緊跑過來把兩人分開。
「讓開,菲麗雅。如果不是你們慣壞了她,她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王庭的臉都被她丟光了。」
「嗚……嗚嗚……」萊拉用手捂著左臉,淚珠子不斷地往下掉,「你……你竟然還有敢提我媽媽……你最沒有資格說這句話!當年……當年如果不是你拋下媽媽逃走的話……又怎麼會發生那樣的事!這些年媽媽音訊全無,你又做了些甚麼?!你甚麼都沒有做!你只敢躲在世界樹里……你對得起我媽媽嗎?!嗚哇哇哇哇哇哇哇!!!」
徬彿是把這些天的委屈都發洩了出來,萊拉大叫一聲,推開菲麗雅,一把抓起被獨眼扔在地上的木笛,哭著向森林的深處跑去。
「誒?萊拉!等一下!」菲麗雅舉起法杖,但想了想後又放了下來,只是向萊拉追去。
黑髮精靈剛想跟上,卻被芙洛麗絲叫住,「澪,不用管她。」
「當年的事,不跟她說麼?明明你才是最在乎她的人吧,一髮現她失蹤了,馬上就拉著我和菲麗雅,通過‘光幕’確認萊拉的大概方位,日夜兼程地追了出來……你明明知道因為這種事情,私自調動三名統領級的禁衛是越界的。陛下恐怕不會太高興……」
「萊拉沒有說錯,我的確是一個膽小鬼。」芙洛麗絲擺擺手,打斷了澪的話,低下了眼眸,開始把箭矢從一個個傭兵的咽喉里拔出,擦乾淨後插回箭袋。
澪嘆了一口氣,只有在提及萊拉的媽媽伊芙琳時,芙洛麗絲這個冰冷的殺人機器才會展露出明顯的情緒。
這麼多年,芙洛麗絲依然沒有和自己和解,甚至連給自己找個台階,找個藉口,都不願意。
澪拿出一條手帕,抹掉刀刃上的血跡,再把利刃入鞘,岔開了話題:「伊芙琳被人類抓走後,一直沒有消息。我看陛下的那個‘朋友’,似乎在人類社會是個不小的人物,能不能問一下他?說不定他知道些甚麼。」
「不行!」芙洛麗絲堅決地說道,「人類都不值得信任!他們如同狐狸一樣狡猾!那個男人接近女王陛下,肯定沒安好心!依我看他下次來的時候,我們就應該隨便找個藉口把他殺了,可惜陛下聽不進我說的話。」
「陛下肯定有她自己的考量。」
芙洛麗絲沒有再說話,拾起最後一根箭矢,放回箭袋後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營地,似乎是有意無意地忽略了還躺在地上的貝拉三人。
澪瞄了她們一眼,也跟了出去。
等到精靈們走遠,貝拉才掙扎著從樹根間鑽了出來,拿了把砍刀把艾莎姐妹也解救了出來,三個人又一起在傭兵身上摸索了一會,找到鑰匙解開了自己身上的鐐銬束縛。
三人此時赤身裸體,也只得在被扔在地上的萊拉的衣服里挑了幾件,穿在身上,再把所有值錢的東西搜刮了一通後,就趕緊離開「案發現場」,開始往低語森林外逃跑,直到跑出光幕。
……
「貝拉,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裡?」篝火旁,艾米莉問道。
這幾天三人如同深陷地獄,從菲倫被捕開始,直到現在三人逃出低語森林,期間幾乎沒有休息過,直到昨晚,大家才真正地睡了個好覺。
「我要去北境。」
「甚麼?為甚麼?」聽見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艾米莉有點錯愕。
「我要變得更強。正是因為我太弱小了,才會眼睜睜地看著菲倫被捉走,才會受到今天這種屈辱。」貝拉低著頭,這幾天的一幕幕不斷在心中回放著,特莉絲、獨眼、瘦猴、芙洛麗絲等人或輕蔑,或猥瑣,或無視的眼神如同刻刀一樣戳進她的靈魂,留下了一輩子都無法磨滅的印記。
貝拉握緊了拳頭,連指甲都陷進了掌心的肉里,「特莉絲今天對我們做的一切,我一定會如數奉還。我要去北境,去教廷觸及不到的地方,等我晉升聖階後,再去找特莉絲算帳,把菲倫救出來!」
艾米莉愣了一下,有點沮喪地說道:「先不說能不能到聖階,就算到了,又能怎麼樣?就連菲倫這種天才,都……」
貝拉突然站了起來,激動地說道:「那又怎麼樣!做不到,就不做了麼?難道要找個地方改名換姓,隱居下來,找個丈夫,生個兒子,就這麼渾渾沌沌地過一生,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但是……北境這地方,除了異族,就只有亡命徒和通緝犯,法律形同虛設……」
「我陪你去。」一直沈默著的艾莎突然開口。
「姐姐?!」
「我陪你去。」艾莎又重復了一遍。
「……好吧。」艾米莉無奈地攤了攤手,「我也一起去,總不能把我一個人扔在南邊吧。餵,不用把氣氛弄得這麼沈重吧,說不定我們三個到了聖階之後,能聯手把特莉絲這個婊子打得屁滾尿流呢。」
艾米莉努力地擠出一絲笑容,貝拉也跟著笑了起來,但是很快就慢慢地變成了哭腔,一把把艾米莉擁進懷裡。
「……謝謝你。」
……
低語森林核心區,世界樹。
芙洛麗絲單膝跪在一個書房裡,恭敬地說道:「陛下,萊拉已經回來了,現在被關在禁閉室里。」
「那就好。」精靈女王塞爾婭此時本沒有坐在書桌前,而是站在窗前,雙手搭在窗台上,只給芙洛麗絲留下一個背影。
塞爾婭穿著一件素色紗裙,亮金色的齊腰長髮如波浪般灑下,幾近完美的曲線在月光的映照下若隱若現,腳下卻沒有穿鞋子,一對嫩白細膩的玉足直接踩在樹屋的木地板上。
一陣長久的沈默後,這位強大而又神秘的女王大人再度開口:「芙洛麗絲,我知道這些年來,我一直不允許你們踏出低語森林,你心裡是不滿的。但是還請再忍耐一下,再給我一點時間。」
塞爾婭望向遠方,「很快,很快我們就能重塑我們遠古時的榮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