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到蘇小妍家的時候,門沒有鎖。
我推門進去,腳剛邁過玄關,就愣住了。
客廳里亂成一團。
沙發上的靠墊掉在地上,茶几上攤著幾本書,其中一本翻扣著,頁腳被折了過去。
電視櫃旁邊的那個小筐倒了,裡面的東西灑了一地——遙控器、指甲刀、幾根沒用完的筆芯。
餐桌的椅子歪著,有一把乾脆橫在了過道上。
像是有人在家裡轉了一圈,隨手把所有東西都扒拉了一遍。
我心裡一驚。進賊了?
「姐?」我喊了一聲。
沒人應。
我又喊了一聲:「姐——」
屋子安安靜靜的,連水流的聲音都沒有。
我把包放在鞋櫃上,換了鞋往里走。
客廳、廚房、衛生間,都看了一圈,沒有人。
最後走到臥室門口,門虛掩著,留了一道縫。
我推開門。
臥室比客廳還亂。
衣櫃門開著,裡面被翻得七零八落,衣服褲子被拽出來丟在床上、地上、椅子上。
毛衣和睡衣纏在一起,一條牛仔褲掛在椅背上,半截拖到了地板上。
床頭櫃上的東西也被掃到了一邊,台燈歪著,一本書掉在了床腳。
床上,被子里裹著一個人。
被子從頭裹到腳,像一隻巨大的繭。只從被口露出一截頭髮,散在枕頭上,黑黑的,亂糟糟的。
我走過去,伸手把被子掀開——
蘇小妍躺在床上,身上只穿著內衣內褲。
頭髮散著,臉色有些蒼白,眼睛睜著,直直地盯著天花板,甚麼都沒看進去。
聽見被子被掀開,她偏過頭來,目光慢吞吞地落在我臉上。
「你有病啊,拿我被子乾嘛!」
說完一把把被子扯回去,重新裹在身上,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我站在床邊,看著那個裹得嚴嚴實實的背影,嘆了口氣。
「姐,你這是乾嘛呢?」
被子里傳來悶悶的聲音:「不要你管。」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有追問,也沒有再掀她的被子。轉身走到臥室門口,看了看滿地的衣服。又回到客廳,看了看那一片狼藉。
行吧。
我在臥室里彎下腰,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撿起來。
毛衣歸毛衣,褲子歸褲子,粗略疊了一下,放回衣櫃。
衣櫃的門關好。
床頭櫃上的台燈擺正,書放在一邊。
然後去了客廳,把靠墊放回沙發上,茶几上的書合上摞好,小筐扶起來,散落的東西一樣一樣放回去。
椅子推回餐桌底下。
找了塊抹布,把茶几和餐桌擦了一遍。
地也掃了。
弄完這些,已經快六點了。
我站在客廳里看了一眼,屋子總算有了點原來的樣子。臥室那邊還是沒有動靜,被子裹著的那個人,好像連姿勢都沒換過。
我去廚房翻了翻冰箱。
裡面空空蕩蕩的,只有半瓶水和兩個雞蛋,連一包掛面都沒有。
我掏出手機下了單,又翻了翻櫃子,找到一罐蜂蜜和一包果茶。
燒水,泡了一杯,放在杯子里晾著。
端著杯子進臥室。床頭櫃上已經收拾乾淨了,我把杯子放在上面,隔著被子搖了搖她的肩膀。
「姐姐,喝點茶吧。」
被子里沒反應。過了幾秒,一個很輕的翻身,像是換了個姿勢,但依然沒有露出頭來。我等了一會兒,沒再勉強,退出臥室,把門帶上了。
專送來得很快。
食材放在門口,兩袋子。
我拎進廚房,一樣一樣拆開擺好。
洗米,下鍋,按了煮飯鍵。
然後洗菜、切肉、備蔥姜蒜。
起鍋燒油的時候,鍋底發出滋啦的一聲響。
很久沒自己做飯了。
自從媽媽回來之後,廚房就不歸我管了。
她總是比我起得早,比我回來得晚,買菜、做飯、收拾,樣樣都搶在前面。
我在旁邊打下手的時候,她還嫌我切得不好,洗得不乾淨。
說起來好像才過了沒多久,可又覺得已經過了很久了。
前幾天,我們還在一張桌上吃飯。
她做了好幾道菜,全是蘇小妍喜歡的。
她還說「明天約他出來見見」,那會兒她臉上的光,我記得很清楚。
這才幾天。
我把蔥段丟進油里,爆出香味。不讓自己再想下去。
兩菜一湯。一個青椒炒肉,一個番茄炒蛋,一個紫菜蛋花湯。都是普通的家常菜,不難做。我把菜盛出來的時候,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回頭一看,蘇小妍站在廚房門口。
她已經穿好了衣服,一件寬松的家居T恤,下面是條棉褲。
頭髮隨便攏了一下,用夾子別在腦後。
手裡端著那杯蜂蜜果茶,靠在門框上,看著我。
我轉過頭去看她的時候,她把視線一扭,落到了別處。
「看甚麼,」她說,「我起來上廁所。」
說完她轉身要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杯子,杯里的茶已經喝了大半。她折回來,走到我旁邊,把杯子往我面前一遞。
「……茶還有麼。」
我接過來,擰開蓋子看了看,走到料理台邊給她續上熱水。
遞回去的時候,她伸手接了,手指碰到杯壁,是熱的。
她沒有立刻走,站在廚房裡,聞了聞空氣里的味道。
「甚麼這麼香?」
「青椒炒肉。」
她沒說話,端著杯子站在那兒,看我把湯盛出來。過了一會兒,她開口:「我餓了。」
我把碗筷遞給她,朝餐桌那邊揚了揚下巴:「先坐會兒,馬上就好。」
飯菜上桌。兩菜一湯擺好,我把碗筷遞給她,自己在對面坐下來。
她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口青椒炒肉,慢慢地嚼。
我看著她吃,自己也動了筷子,但沒吃幾口。
她吃東西的樣子很安靜,筷子起落之間沒甚麼聲響。
湯喝了兩口,飯扒了幾粒,全程沒抬頭,也沒說話。
我坐在對面,把碗里的湯攪了兩圈,想了想,還是先開口了。
「姐。」
「嗯。」她應了一聲,沒抬頭。
「今天是怎麼了?」我問得小心翼翼。
「甚麼怎麼了?」她回得雲淡風輕,筷子夾了一口飯送進嘴裡。
我看了看客廳。
沙發上的靠墊已經放回去了,茶几也擦過了,電視櫃旁邊的小筐也擺正了。
可幾個小時前那副樣子我還記得。
甚麼都沒碰壞,但甚麼都像是被摔過一遍。
「家裡怎麼這麼亂?」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回碗里。
「咸吃蘿蔔淡操心。」
我:「……」
「先把你自己的破事顧好。」
我沒有接話。沈默了一會兒,還是問了出來:「姐,今天在學校是不是有人給你表白了?」
她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那一下很短,幾乎看不出來,但停過了。然後她又繼續動起來,像是剛才甚麼都沒發生。
「是啊,」她說,「這你都知道。」
「是誰啊?」
「你管這麼多幹甚麼?」她夾了一口菜,「你管得著嗎?」
「我這不是關心你一下嘛……」
「喲,」她放下筷子,看著我,嘴角彎了一下,但那笑容沒到眼睛,「好難得哦,我家好弟弟終於捨得關心我了。姐姐還以為你都把我忘了呢。」
我被她這句話堵住了。
這幾天我確實一個微信都沒給她發過。
每天去出租屋那邊等媽媽,睜眼閉眼想的都是那件事,她的消息框我甚至沒點開過。
她說得沒錯,我把她忘在一邊了。
「怎麼今天突然就著急了?」她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她把碗放下,筷子往桌上一擱。
「我是第一天在學校受歡迎嗎?哪一天沒有收到紙條,每天都有人給姐姐表白,你才知道?」
她站起來,拉開椅子,轉身進了房間。
桌子上的菜又是只動了小半,她碗里的飯倒是吃完了。
我走到姐姐房間門口。
門沒關嚴,留著一道縫。
往里看了一眼,她正靠在床頭,腿上搭著被子,手裡拿著手機,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地划著,不知道在看甚麼。
房間里的燈只開了床頭那盞,暖黃色的光落在她側臉上,把她眉眼都照得柔柔的。
我推開門,站在門口,沒往里走。
「剛吃完飯就躺床上不好。」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沒說話,又低下頭繼續看手機。
我往前挪了半步,靠在門框上:「姐,這兩天是不是挺忙的啊?是不是累了?」
她終於開口了,語氣里帶著一點忍不下去的意思:「你有完沒完啊?到底有事沒事?」
我嘿嘿笑了兩下:「姐,明天週六,我們出去玩吧。我開車。」
她聽我這麼說,把手機放下來,兩只手抱在胸前,看著我:「哦,去哪兒?」
我一看有戲,趕緊補充:「去爬山……哦不,去看海……」
她翻了個白眼:「無聊。」
說著就伸手去夠手機。我幾步小跑過去,伸手按在她手背上,把手機壓住,嘿嘿傻笑:「那你說,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她被我按住了手,沒有掙開,低頭看了一眼我的手,又抬起來看我。過了一會兒,她笑了一下:「我怎麼知道去哪兒?不是你說要出去的嗎?」
我噎了一下,想了想:「那……那我們去看電影、打遊戲、去喝酒、去唱歌?」
她揮了揮手,像是趕一隻在眼前轉悠的蒼蠅:「行了行了,你別折騰了。」
我沒松開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一點:「姐,求你了,求你了行不行。」
她看著我的手,又看著我的臉,嘴角彎起來:「就這麼想和我出去?」
我點頭如搗蒜。
「可惜,」她說,「姐姐明天有約了。」
我一愣:「啊?怎麼又有約啊!」
相親的事不是已經翻篇了嗎?
媽媽那邊兩條線都斷了,她自己也說了不折騰了。
怎麼又冒出來一個約?
難道媽媽還在背地裡給姐姐安排?
不可能。
那天晚上的事之後,她應該再也沒這個心思了。
我小心地問:「姐,和誰啊?」
她沒有立刻回答。
她緩緩湊近我,右手從被子里抽出來,輕輕捧住我的臉。
她的手掌微涼,指尖搭在我的顴骨上,力道很輕。
她把我的臉朝她那邊轉了轉,看著我的眼睛。
然後笑了一下。
「你管不著。」
手輕輕一推,把我推開了。她在床上收回手,拿起手機,重新靠回床頭。
「把門給我帶上。」
我灰溜溜地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手,又轉過身來:「明天去哪兒玩啊,我也去行不?」
姐姐靠在床頭,手機擱在腿上,抬眼看我,有點無奈:「誰說我是去玩了?」
我撓撓頭:「那……」
她瞪了我一眼,語氣里帶著一點不耐煩:「你以為我和你一樣整天沒正經事啊?」
「哦。」
我把門帶上了。
站在走廊里,靠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掏出手機,翻到王陽的號碼,撥了過去。響了幾聲,接通了。
「餵!」
王陽的聲音還是那個調調,大嗓門從聽筒里衝出來,像是怕我聽不見一樣。
好久沒聽見這個聲音了。
自從上次在KTV之後,我們之間就斷了聯繫。
以前隔三差五就要見一面的人,現在幾個月沒打過電話。
我握著手機,忽然有點感慨。
等媽媽那邊的事緩過來,一定得找個時間和他聚聚。
我回過神來,整理了一下語氣:「那個,李雅在不在?」
「李雅?」王陽的語氣頓了一下,「你找她乾嘛?」
「這個你別管,我有事找她。」
「我說大哥,」王陽的聲音里帶著一點不解,「你幾個月不聯繫我,現在一找我就問我女朋友,還不讓我知道。這怎麼說?」
我呆了一下。腦子里轉了一圈,又想起今天李雅用他手機發的那條消息。如果那件事動靜很大,王陽肯定也知道。與其繞彎子,不如直接問他。
「今天是不是有人在學校給蘇老師表白?」
「是啊。」
「那人是誰?」
王陽那邊沈默了一秒,像是在想怎麼開口。然後他說:「是學校教數學的楊老師。」
我心裡一下明白過來:「楊老師?楊志?」
「對啊,」王陽的語氣里帶著點意外,「你還認識他啊?」
「呵呵,聽說過。」
「楊老師好像和蘇老師認識很久了,」王陽說,「據說楊老師就是蘇老師從國外帶回來的。我跟你說,今天場面可不小。楊老師趁著午飯的時候,在食堂給蘇老師表白,好多人都看見了。」
「然後呢?」
「聽說蘇老師當時沒答應,連飯都沒吃就走了。不過楊老師又追上去了,後面就不知道了。我又不在現場。」
我一陣沈默,握著手機沒說話。
王陽在那頭繼續說:「不過下午又有人在傳,說楊老師已經辭職不乾了,還說他明天就要出國了。」
「出國?」
「聽說的,不知道真假。反正學校里傳得挺開的。」
王陽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我說你怎麼不待在蘇大啊?蘇老師這麼漂亮的女朋友,你又不去守著。學校都以為蘇老師是單身,那可不差點被人偷家嗎?」
我聽不下去了:「行了,我知道了。」
說完掛了電話。握著手機站了一會兒,想了想,又給他發了一條消息:「下個月聚一聚。」
他回了一個「ok」。
我把手機揣回兜里。臥室那邊沒有聲音,門縫里那點燈光還亮著。
居然是楊志。
早該想到是他的,前幾天媽媽給他的電話讓他看到了希望。只是沒想到他居然這麼有種,敢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去表白。
被拒絕之後,估計他自己也知道在蘇大待不下去了。
辭職的消息如果是真的,那說明他還有一點自知之明。
走不走都跟我沒關係。
他走了,蘇小妍少一個麻煩;他不走,反正也翻不出甚麼花樣來。
想這些幹甚麼。走不走都和我沒關係。收起思緒,我也回了房間。
今晚不回綠地了。明天姐姐出門,我就在這裡待著。周日再和她一塊出門。
至於媽媽那邊,估計一時半會兒是搞不定了。
她前幾天看我的那個眼神,說的那些話,現在都還在腦子里打轉。
追得太緊可能只會適得其反。
先讓她自己緩一緩,至於我還有沒有甚麼補救方法……
不想了。。。
我一直睡到上午十點才醒。
家裡沒人,姐姐已經出門了。窗簾拉開一半,外面天灰蒙蒙的,雲層壓得很低,看樣子要下雨。
昨天買的食材還剩一些,在冰箱里擱著。我翻了翻,夠撐一天。也沒甚麼事可做,就老老實實待在家裡。
上午打了兩局遊戲,打到第三局的時候覺得沒意思,退了。
又刷了一會兒視頻,翻來翻去都是些差不多的東西,也沒耐心看完。
中午隨便煮了碗面,吃完洗了碗,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
外面的天色一直沒變過,厚重的黑雲特別濃,像是壓在人的頭頂,感覺有些壓抑。
想起來好像很久沒一個人待過了。
自從媽媽回來後,像今天這樣一個人待在一個屋子里,從早到晚沒有人說話,沒有電話,沒有消息,安安靜靜的,好久沒有過了。
安靜得有點不習慣。
靠在沙發上眯了一會兒,醒來的時候已經四點多了。
天還是那個樣子,灰蒙蒙的,雲層厚得透不出光來。
看看手機,沒有新消息。
快五點了,該準備晚飯了。
我給姐姐打了個電話,想問問她今晚想吃甚麼,我好提前備好。
嘟……嘟……嘟……
響了很久,沒有人接。自動掛斷。
估計這會兒在忙吧,話說她在忙甚麼?手機靜音了。也可能在開車。可開車好像也不影響接電話。我沒多想,又發了條微信問她晚上想吃啥。
過了十分鐘,沒有回復。
對話框停在我發出去的那條消息上,連個「已讀」都沒有。
我又等了一會兒,又打了一個電話。
還是一樣,響了沒人接。
咦?甚麼情況?
真的在忙嗎?
還是手機沒帶?
她平時不是這種不回消息的人,至少會說一句「在忙,晚點說」。
今天甚麼都沒有。
甚麼事情這麼神秘,也不和我說。
算了。
可能她今晚在外面吃吧。
想到這裡我就沒再多想。
反正自己一個人也得吃飯。
翻了翻冰箱,把剩下的菜拿出來,做了個簡單的晚飯。
一個人的飯菜好做,一個菜就夠了。
吃完洗碗,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還是空的。
八點多了。
我盯著微信聊天框。
兩個小時前發出去的那條消息,還停在那兒。
她乾嘛去了?不和我說,現在也聯繫不上。她昨晚的意思是確實有正事要做,可有甚麼事是不能告訴我的呢?
除非……
我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
媽媽。
難道她要自己一個人去處理這件事?
我馬上翻到媽媽的電話,撥了過去。
嘟……嘟……
響了兩聲,直接被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愣了一拍。雖然早就預料到媽媽會這樣,但為甚麼偏偏是現在?我又發了一條消息過去:「媽,姐姐在不在你那裡?」
沒有回復。
我又撥了一個電話,還是被掛斷。
算了,我自己去出租屋看看。
穿好衣服下樓,開車往出租屋那邊去。
剛出小區門,天上就飄起了雨,細細密密的,落在擋風玻璃上。
我打開雨刮器,心裡吐槽了一句——這雨來得還真是及時。
晚上路上堵。
車一輛接一輛地在路口排著,紅燈漫長得像是不打算變色。
地面上慢慢有了積水,車燈照過去,路面反著光,一片一片的,看不清虛實。
我只能慢悠悠地跟著前車往前挪。
路過蘇大的時候,我習慣性地往校門裡面看了一眼。今天是週六,校門口空蕩蕩的,幾盞路燈立在路邊,照著白色的門柱和緊閉的大門。
楊志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到美國了吧。要是他買的是早班機的話。
……不對。
像是一道閃電從腦中划過去。
有甚麼東西被我忽略了。
我拿起手機,翻到王陽的號碼,撥了過去。響了幾聲,接通了。
「餵,咋啦?」王陽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帶著點懶散。
「今天沒上課吧?」
「今天週六上甚麼課?我很愛學習嗎?」
「今天有沒有哪個老師上選修的?」
「不是都說了週六嗎,哪個老師這麼愛奉獻自己啊?」
我沈默了一下,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你說的那個楊志,他今天就走了嗎?」
「走不走我不知道,反正學校發通告了,他已經辭職了。」
「我知道了。」
我掛掉電話。把車往路邊靠了靠,翻出上次找到的楊志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請覈實後再撥。」
空號。
心裡那點不對勁的感覺開始往上翻。空號意味著甚麼?換了號?註銷了?還是——他根本就沒打算讓任何人聯繫到他?
不會的,不至於。
楊志那個人,窩囊,沒膽子。我跟他打過交道,他連約蘇小妍出來都要找藉口,被拒絕之後除了再來一次甚麼都不會。他不可能做出甚麼事來。
我又撥了一遍蘇小妍的電話。
嘟……嘟……嘟……響了很久,沒有人接。又撥,又沒人接。再撥,還是沒人接。
已經快十點了。平常這個時候她早就回家躺床上了。
後面傳來兩聲喇叭。
我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後面的車貼得很近,車燈晃得我眼睛發花。
原來是綠燈亮了,我還停在原地沒動。
我趕緊加速把車開到路邊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