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看著她,耳根有點發燙,小聲嘟囔了一句:「還能有誰。」
姐姐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輕飄飄的,撓得人心裡癢癢的。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點戲謔的意味:「那你來找姐姐,是想讓姐姐幫你疏通疏通一下?」
我趕緊點頭,腦袋點得跟搗蒜似的,眼裡滿是藏不住的急切。
姐姐卻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在我眼前輕輕晃了晃,眼底漾著促狹的笑意,故意拖長了調子:「現在可是非常地帶,你不怕被警察抓呀?」
我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扭頭瞥了眼緊閉的房門,又飛快地轉回來,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做壞事的緊張:「警察下班了。」
姐姐忍不住輕笑出聲,輕輕搖了搖頭,指尖還在我眼前點了點,語氣里滿是戲謔:「傻小子,可我們現在,就在警察局里呀。」
「你不知道紅燈停,綠燈行嗎?」
姐姐這話剛落音,我立馬接了上去,聲音里帶著點急巴巴的辯解,又藏著幾分按捺不住的期待:「不是還有黃燈嗎?只要我們小心一點,快一點,在黃燈的時候也可以過馬路的。」
「快一點,有多快呀?」
姐姐這話輕飄飄地砸過來,我一下子就啞了,張了張嘴,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正窘迫著,姐姐突然往我這邊傾過身,溫熱的氣息一下子就拂到了我的耳廓上。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勾人的啞,像羽毛似的搔著我的耳膜:「弟弟就不怕,一不小心上了高速,爽得你忍不住叫出來嗎?」
話音剛落,她柔軟的舌尖就輕輕掃過我的耳垂,帶著點濕熱的癢。
那一下像是電流竄過全身,我渾身猛地一僵,血液「嗡」地一下就衝到了頭頂,身體里瞬間湧起一股滾燙的熱流,雙臂都跟著發顫。
如此這般挑逗,我是當真受不了了。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臉漲得通紅,像燒著了一樣,雙眼肯定也布滿了血絲,呼吸粗重得厲害,胸口一起一伏的,大口大口喘著氣。
我死死盯著姐姐,腦子里就一個念頭——不顧一切地把她按在床上,就地正法。
該死的,她怎麼敢這樣撩撥我?
好半天我才緩過勁來,喉嚨發乾,憋出一句:「那……那我下半夜再來。」
姐姐白了我一眼,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下半夜?姐姐我都睡著了。」
她伸手彈了彈我發紅的額頭,眼底笑成了彎月,語氣里滿是揶揄:「現在知道急了?誰讓你中午那麼慫的。」
我被戳中軟肋,臉騰地又燒起來。果然啊,中午的時候……早知道這樣,中午我就該拼一把,我倒要看看……
算了算了,現在想這些也沒用了。
她慢悠悠地躺回床上,重新拿起那本書,背對著我揮了揮手,聲音里還帶著點戲謔:「還不回去?不怕局長晚上來查房呀。」
聽她這麼一說,我心裡縱有再多不甘,也只能偃旗息鼓。磨磨蹭蹭地擰開房門,腳步拖沓地走了出去。
我仰面躺進被窩里。窗外的月光被窗簾濾得只剩一層薄薄的暖黃,落在天花板上,像一道晃悠悠的影子,晃得人心裡發慌。
腦子里全是剛才在蘇小妍房間里的畫面——她那雙晃來晃去的小腳,帶著戲謔的笑眼,還有那句輕飄飄的「局長晚上來查房」。
我煩躁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我明知道她是在故意逗我,可我卻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說到底,還是得早點把駕照拿到手。
只有拿到駕照,我才有理由找個由頭——比如教練說要跑長途練手,比如需要單獨住幾天熟悉路況——光明正大地把媽媽和姐姐分開。
到那時候,沒有了媽媽在旁邊的顧忌,看她還怎麼敷衍我。
不光是姐姐的獎勵,還有和媽媽的約定。
一想到媽媽紅著臉點頭答應「20天拿駕照就回出租屋住一晚」的樣子。
出租屋的小臥室,沒有姐姐的目光,沒有那些藏著掖著的顧忌,只有我和媽媽……
我猛地甩了甩頭,把那些翻湧的念頭壓下去,攥緊了拳頭。
練車,趕緊練車。
科目三,必須一次過。
摸過枕邊的手機,飛快地敲下一行字發出去:「教練,明天早上我約一下科目三。」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我就揣著早餐往駕校跑。
張教練已經在訓練場等著了,見我來得早,扔過來一把車鑰匙:「科目三講究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換擋變道看後視鏡,一步都不能錯。」
我點點頭,拉開車門坐進去。
方向盤握在手裡的那一刻,昨晚憋在心裡的那股勁,好像突然有了去處。
換擋的動作比平時更利落,踩油門的腳也穩了不少,連教練喊「變道」的指令,我都能提前半拍做出反應。
只是練車的時間被排得死死的。科目三不像科目二,能一整天泡在訓練場。
教練說名額緊張,每天只能勻給我一個上午的時間,下午的時段早就被其他學員約滿了。我只能咬著牙,把每個上午都攥得緊緊的。
換擋、剎車、過人行橫道、靠邊停車……重復的動作練了一遍又一遍,額頭上的汗滴在方向盤上,暈開一小片濕痕,我卻連擦汗的功夫都捨不得。
這三天里,我沒再見過夏知瑤。
那個總是獨來獨往的女生,像是突然從駕校消失了一樣。
訓練場的棚子下,少了她那個清冷的身影,連那些偷偷打量的男生,都顯得有些無精打採。
我偶爾會下意識地往她常待的那個角落瞟一眼,沒見到她,竟然會有些不習慣。
上午的練車時間一晃就過,中午一到,我就得準時離開駕校。
蘇小妍這幾天都在學校上課,中午不會回來,媽媽會開著那輛黑色的奔馳到駕校來接我。
下午的時間,我就跟著媽媽到處閒逛。
媽媽會跟我講一些小時候的事,聲音輕輕的,像羽毛似的搔著我的耳朵,我忍不住湊過去,聞著她頭髮上淡淡的香味,心裡暖烘烘的。
偶爾我會忍不住想,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禁忌,沒有姐姐的調侃和敷衍,只有我和媽媽,像這樣慢悠悠地走著,逛著,說著話。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掐滅了。
不行,得把姐姐的獎勵要回來,得兌現和媽媽回出租屋的約定。
這三天的晚上,我照舊會去找蘇小妍。
有時是趁她洗完澡,剛回房間的空檔;有時是等媽媽睡著了,輕手輕腳地溜過去。
可每次的結果都一樣。
她要麼靠在床頭看書,頭也不抬地說「媽媽還沒睡呢」;要麼就是挑著眉笑我「急甚麼,等你拿到駕照,姐姐又跑不了」。
我站在她的房門口,看著她那雙藏在睡衣下擺里的腳,心裡的火一陣陣往上湧,卻又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媽媽的房間就在隔壁,燈還亮著,我只能悻悻地轉身,回自己的房間。
這天上午,我是最後一個練完車的。
跟著張教練一起把車開回駕校場地,停穩熄火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今天練得不錯,我去吃飯了。」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松了松攥得發緊的方向盤,推開車門跳下來,抻了個懶腰,正準備轉身往大門走。
「你好。」
一道清清淡淡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我腳步一頓,下意識地回過頭。
是夏知瑤。
她怎麼會在這裡?
不對,她本來就是駕校的學員,來這裡再正常不過。只是接連好幾天沒見她的人影,冷不丁瞧見,心裡竟莫名有點新奇。
她剛剛是在叫我嗎?
我忍不住打量她。
她還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身上穿著簡單的白色衛衣和牛仔褲,頭髮扎成利落的高馬尾,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
陽光落在她臉上,襯得那雙眼睛清亮得像淬了冰,睫毛又長又密,輕輕垂著的時候,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淺淺的陰影。
她手裡捏著一瓶礦泉水,指尖修長,指節分明,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車旁,周身像是罩著一層淡淡的疏離感,和訓練場的煙火氣格格不入。
這位蘇大校花,找我能做甚麼?
應該是我聽錯了吧。
直到她再次開口,我才確定,她真的是在找我。
「請問你是陳晨,對嗎?」
我木訥地點了點頭,腦子里還是一團亂麻,完全沒搞懂她找我能有甚麼事。
她見我點頭,又往前走近了兩步,聲音依舊清清冷冷的:「你和蘇老師……」
「蘇老師是我姐。」我沒等她把話說完,搶先接了一句,順便抬眼瞅著她,想看看她到底想乾嘛。
她小聲「嗯」了一聲,沒再往下說,垂著眸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礦泉水瓶的標籤,空氣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這沈默沒持續多久,她又抬起頭,目光落在我臉上,語氣里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局促:「陳晨同學,你可以陪我練一下車嗎?」
「甚麼?」我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下意識地反問了一句。
她似乎沒介意我的反應,又重復了一遍,語速慢了些:「就是……可不可以帶我練一下科目二。我來這裡好久了,科目二一直都不熟,教練也沒有空帶我。」
原來是為這事啊,我心裡嘀咕了一句。
明明是自己不願意跟別人一起練,總是一個人待在角落里,擺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我還以為她壓根無所謂呢。
只是,我還是有點沒搞懂。
她之前對誰都那麼冷淡,怎麼偏偏找上我了?
難道……是因為我和姐姐的關係?
不過我也沒打算問她。
我只是下意識地往場地入口那邊看了看。
沒等我收回目光,她像是怕我拒絕,突然急著開口,語速比剛才快了些:「陳晨同學,你中午陪我練一下就好,練完之後我請你吃飯怎麼樣?」
我心裡一動。
就中午一小會兒,耽誤不了多少時間。再說了,她可是蘇大的校花,能陪她練車,似乎怎麼看都不虧吧。
不過呢…
就在這個時候,場地入口處,一輛黑色的奔馳緩緩開了進來。
「你等一等。」
沒等她回應,我就朝入口那邊跑過去,媽媽在車上等我,我鑽進副駕。
媽媽轉頭看我,笑著問:「待會的想去吃甚麼?」
「都聽媽媽的。」
媽媽見我這麼回答,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手的手指杵在自己下巴上,擺出一副思考的模樣,嘴裡念叨著:「讓我想想……」
她挨個報起了菜名,甚麼香辣蟹、炭烤羊排、清蒸石斑魚、紅燒鮑魚,可這些菜,我們這幾天都已經吃過了。
我側頭瞥了一眼場地那邊的夏知瑤,她還站在原地。我轉回頭,隨口說了句:「不如讓別人幫我們想吧。」
「嗯?」
媽媽輕嗯一聲,顯然還沒明白我這句話的意思。
我看了看那邊的夏知瑤,開口說道:「有人想請我吃飯。」
媽媽順著我的視線望過去,目光落在夏知瑤身上,盯了好一會兒,忽然驚嘆出聲:「哇,好漂亮呀。咦,怎麼好像在哪裡見過?」
「你當然見過啊,」我接話,「她在蘇大挺有名的。」
我這麼一說,媽媽一下就想起來了,拍了下方向盤:「哦,我知道了,是她呀。」
緊接著,媽媽又看向我,語氣帶著幾分探究:「她要請你吃飯?」
我點了點頭。
媽媽握著方向盤的手往下滑了滑,指尖輕輕蹭著方向盤的邊緣,臉上露出不確定的神色,遲疑著問道:「她看上你甚麼了?」
「可能是看中我的風度了吧。」我嘿嘿一笑,又耍貧嘴,「也可能只是單純圖我長得帥呢。」
媽媽哦了一聲,那聲線平平的,聽不出半分情緒。
頓了頓,她才慢悠悠開口:「那我來的還真不是時候,打攪你們的雅興了。」
聽媽媽這麼一說,我瞬間意識到壞了,連忙伸手抓住她的一隻胳膊,把那只溫熱的手臂往懷裡帶了帶,趕緊補救:「是她打攪我們,我還沒答應她呢。」
我抬眼去看媽媽,她眼簾微垂,眼神淡淡的,少了平日里的暖意,指尖輕輕蹭著方向盤,透著點說不清的小彆扭,語氣里帶了點輕飄飄的醋意:「她可是蘇大的校花,又年輕又好看。」
我趕緊打住媽媽的話頭,語氣帶著點急切的認真:「哪裡的校花也不如媽媽好。我才不管她是誰,我只喜歡你。」
「喜歡媽媽甚麼?人老珠黃嗎?」媽媽輕輕嘆息一聲。
「誰說的?媽媽一點也不老。」
媽媽愣愣地看著我,眼神里漾著點說不清的悵然:「可媽媽總是會老的。」
我趕緊把媽媽的另一隻手也握住,緊緊攥在手心,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執拗:「媽媽老了也要和我在一起,哪都不准去,我只要媽媽。誰也比不過你。」
「那你也不找女朋友,不結婚嗎?」媽媽忽然開口,語氣里帶著點試探,「我看她就挺不錯的,應該挺孝順婆婆的吧。」
「不找。」我語氣堅定,脫口而出,「要結,我也只和媽媽結婚,我要媽媽嫁給我。」
媽媽聽我這麼說,愣了好一會兒,呆呆地看著我。
過了半晌,她才緩緩把手收了回去,目光落在方向盤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皮質紋路,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說不清的嗔怪:「誰要嫁給你了?」
「媽媽不嫁給我,那我就誰也不娶。」
媽媽轉頭看我,眼裡帶著點羞怒,抬手輕輕拍了一下我的腦袋,嗔道:「媽媽要被你氣死了,小混蛋。」
我趕緊抓住媽媽的手,她沒有掙開,就那麼靜靜地讓手躺在我的掌心。我們倆對視著,好半天都沒有說話,車廂里只有風掠過車窗的輕微聲響。
然後我就把夏知瑤找我練車的事一五一十地講給媽媽聽,也說了她平日里從不和別人一起練車,今天卻突然找上我的情況。
我把心裡的猜測也一並說出來,大概率是因為姐姐上次過來,她知道了我和姐姐的關係,況且她也上過姐姐的課。
等把這些事都說完,我又補充了一句。
「不管她了,我們回去。」
媽媽這時候卻開口了:「那你就陪她練吧。」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嗯了一聲。
媽媽看著我,又繼續說道:「她一直在那乾站著等你,估計對你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能早點練好科目二而已。你去陪她練吧,就當她是你姐姐的學生,做個順水人情。」
「那媽媽你呢?」我下意識地問道。
媽媽抬眼瞥了瞥窗外,輕聲說:「媽媽就在這等你。」
我又追問:「那待會她要請我吃飯的事呢?我們一起去嗎?」
媽媽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點了點,沈吟片刻才開口:「這個倒是不用勉強。如果她有些過意不去的話,就讓她拿到駕照以後再請你吃一次吧。」
我點了點頭,心裡琢磨著這樣還挺好的,嘴上應道:「行,那就這麼說定了。」
我推開車門,快步往夏知瑤那邊跑過去。她看見我過來,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想再說點甚麼,我沒等她開口,直接衝她喊了一句:「上車。」
說完我徑直鑽進了駕駛位。她見我這麼乾脆,也沒半點墨跡,緊跟著坐進了副駕駛。
我先帶著她把科目二的流程跑了一遍,熟悉路線和點位,之後就把方向盤交給了她,讓她自己操控。
我坐在一旁,時不時跟她講些操作細節,哪裡該打方向,哪裡該踩剎車,甚麼時候看點最准。
這樣連著陪她練了差不多一個小時,駕校里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車子來來往往的,我們才算結束。
臨分別的時候,她又提起請我吃飯的事。我擺了擺手婉拒了,她臉上露出點不好意思的神色,小聲問:「那明天還能再陪我練嗎?」
我點了點頭,爽快答應:「可以啊,沒問題。不過吃飯就先算了,等你甚麼時候拿到駕照了再請我也行。」
她應了一聲,點了點頭,沒再說別的。
我轉身往媽媽的奔馳車那邊走,拉開車門坐進去,一抬眼就對上媽媽的視線,我衝她比了個OK的手勢,咧嘴道:「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