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腳上趿著一雙毛絨拖鞋,旁邊的鞋架上擺著一雙細跟高跟鞋,鞋尖閃著精緻的光。
她的長髮也利落地輓了起來,露出光潔的脖頸和纖細的鎖骨,整個人透著一股幹練又嫵媚的韻味。
我看得有些發愣,忍不住脫口而出:「哇,姐姐,你今天怎麼穿得這麼好看啊?」
姐姐挑了挑眉,伸手理了理西裝領口,語氣帶著點小得意:「你以為啊?校慶這麼重要的日子,姐姐能寒酸了嗎?」
我賤兮兮地湊過去想抱姐姐,沒辦法,她今天這模樣實在太迷人了。姐姐一巴掌拍掉我的手,眉眼帶嗔:「出門呢,還想耍無賴?」
出門的時候我才注意到,姐姐腳上穿的是一雙乾淨的白色運動鞋,踩在地上步子輕快,那雙準備校慶穿的細高跟,被她仔細裝進一個帆布袋子里,拎在手裡,怕磕了碰了似的。
我嘿嘿笑著跟她下樓,進了電梯,姐姐抬手按了負一樓的按鈕。我心裡嘀咕,看來今天是要開車去校慶啊。
到了負一層停車場,姐姐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不遠處一輛白色的車瞬間閃了兩下車燈。
我跟著她走過去,腳步猛地頓住,眼睛都直了——眼前亮著車燈的,赫然是一輛白色的保時捷。
這車子,和我昨天在小區門口看到的那輛,簡直一模一樣!
我圍著車子轉了兩圈,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下巴,越看越心驚,這分明就是同一輛車啊!
懊惱得直拍大腿,昨天怎麼就沒多看一眼車牌呢?
怎麼會這麼巧?
姐姐見我轉來轉去沒完沒了,皺著眉問:「瞎轉悠甚麼呢?」
我雙手抱胸,一臉不可思議地盯著車子,嘴裡的話剛到嘴邊,姐姐已經拉開駕駛座車門坐了進去,按了兩下喇叭催我。
我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悻悻地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
心裡本還有一點疑惑的,不過剛一坐進車里,就被車里的豪華內飾和真皮座椅帶來的別樣感覺給驅散了。
車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嘈雜,連空氣都好像清新了不少。
姐姐坐在駕駛座,順手就把拎著的高跟鞋袋子遞給我,輕輕放在我的腿上:「給我拿著。」
到了蘇大的時候,已經是八點半過後了。
校門口早就擠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有穿著校服的學生,有西裝革履的校友,還有不少舉著相機的工作人員,熱鬧得不像話。
停車場里更是滿滿當當,各式各樣的車子挨挨擠擠,找個空位都費勁。
姐姐熟練地打著方向盤,在人群里拐了個彎,總算把車停進了一個空位里。
熄了火,她推開車門先下了車,又回頭朝我揚了揚下巴:「走了,發甚麼呆?」
我趕緊拎著裝高跟鞋的袋子跟上去,跟著她的腳步,往蘇大的校門裡走。
進去之後,姐姐轉頭跟我說:「你先自己隨便溜達溜達,校慶待會兒在操場辦。我現在得先去開個會,做些準備工作。」
她說著,就從我手裡接過裝高跟鞋的袋子,拎在手裡,腳步匆匆地朝著教學樓的方向走了。
我一個人留在原地,看著人來人往的校園,沒敢往熱鬧的地方湊,專挑那些僻靜的小路走。
畢竟蘇大這麼小,保不齊就撞見王陽和鐘晴他們,真要是遇上了,我都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我慢悠悠地晃著,路邊的香樟樹葉被風一吹,沙沙作響,遠處傳來校慶籌備的喧鬧聲,襯得我走的這條路,越發安靜了。
一直晃到十點半,操場那邊突然傳來學校領導講話的聲音,我這才反應過來,校慶該開始了。
我慢悠悠地往操場走,剛靠近入口就被眼前的陣仗驚了——整個操場幾乎站滿了人,蘇大這操場當真不小,足足有一個足球場那麼大,此刻卻被擠得滿滿當當。
正中間搭著個台子,台子四周早就被圍得水洩不通,里三層外三層的,全是伸長脖子看熱鬧的人。
其餘的空地上,還散落著不少學生擺的攤位,吃的玩的用的,五花八門甚麼都有。
我在這些攤位前轉轉停停,剛湊近頭幾個,立馬就有熱情的學生迎上來,扯著嗓子招呼:「同學,來看看唄!咱們這兒的東西都超贊的!」
接連被這麼熱情地招呼了好幾次,搞得我後來都只敢遠遠地瞟一眼,再也不敢隨便靠近了。
我也跟著人群往舞台那邊擠,好不容易擠到舞台下面。
台上擺著一條長桌,配著十幾個座位,這會兒還空空蕩蕩的。
台下的學生們挨挨擠擠地站著,三三兩兩聊著天,鬧哄哄的一片。
沒過多久,台上陸續走上十幾個人。
蘇大的校長我是認識的,可他卻沒走在最前面,走在頭裡的那人,看著像是教育局的領導。
這十幾個人里,我一眼就瞧見了姐姐。
她腳上踩著那雙黑色細高跟,襯得身姿愈發挺拔窈窕,一身利落的西裝套裙裹著纖細的身段,整個人漂亮得晃眼。
我心裡正美滋滋地想著,視線一掃,又瞥見了那個青面獸楊志。
他竟然就跟在姐姐身後,活脫脫一塊甩不掉的狗屁膏藥,我忍不住在心裡暗罵了一聲。
一行人依次在台上落座,教育局的領導坐在正中間,校長陪著坐在旁邊。等所有人都坐定,台下原本熙熙攘攘的喧鬧聲,漸漸安靜了下來。
校長先站起身,拿起話筒說了一大通話,無非是些校慶的歡迎辭和學校的發展歷程。
緊接著那位領導又接過話筒,長篇大論地講了半天,才坐回座位。
他剛一坐下,台下的人群突然又熱鬧起來,歡呼聲一陣高過一陣。
我還納悶呢,難道領導的講話這麼振奮人心?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看見姐姐從座位上站起身,邁步走到舞台中央,接過了話筒。
原來是因為姐姐啊。
姐姐握著話筒,先是從容不迫地說了一番致辭,聲音清亮悅耳,透過音響傳遍整個操場。
台下的歡呼聲越來越響,尤其是那些男生,看著姐姐的眼神都快冒出火星子了。
我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之前就聽人說過,姐姐在蘇大的人緣好得很。
沒想到她還有這麼多狂熱粉絲。
台下的男生們扯著嗓子喊「蘇老師」,還有些人直接喊她的全名,「蘇小妍,蘇小妍」連女生也跟著湊趣歡呼。
姐姐站在舞台中央致辭時,目光時不時掃過台下的人群,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她的視線好像特意在我這兒停留了一瞬。
我心裡嘀咕,這麼多人擠在台下,姐姐真的能看清是我嗎?
等姐姐說完致辭,轉身走回座位,台下的歡呼聲才漸漸平息下來。
緊接著,就是學生們自己組織的節目表演,一個個青春洋溢的身影輪番站上舞台,操場里又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掌聲和叫好聲。
這些節目雖說借著蘇大校慶的名頭,難得一見,可看來看去都是些俗套的路子,實在沒甚麼意思。
不過倒也有例外——兩個男學生說的那段相聲,包袱抖得挺響,逗得周圍人笑個不停,我也看得挺樂呵。
除此之外的節目,就都顯得寡淡了。直到後面一個獨唱節目登場,台下的人瞬間又沸騰起來。
出場的是個女生,穿著一條白色的蓮花短裙,裙擺輕飄飄的,襯得她整個人像朵不染塵的白蓮。
台下的男生們已經開始瘋狂喊她的名字——夏知瑤。
我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她就是傳說中的蘇大校花。
她站在舞台中央開口唱歌,聲音清甜又乾淨,台下的議論聲就沒停過。
好些男生扯著嗓子爭論,把她和姐姐放在一起比,一會兒說夏知瑤清純動人,一會兒又說蘇老師幹練嫵媚,吵得不可開交。
我站在人群里聽著,忍不住在心裡偷偷發笑。
我掃了那些起哄的男生一眼,目光剛落,心就猛地一沈——人群里,鐘晴、王陽還有李雅正站在一起,身邊還圍著幾個相熟的面孔。
要命的是,他們不知道怎麼回事,竟還在朝著我這邊靠過來。
我哪敢和他們碰面,慌忙轉身就往人群外面鑽,胳膊肘撞了好幾個人,嘴裡連聲說著「借過」,好不容易才擠到一個相對空曠的角落。
我回頭往剛才的方向看了看,見他們沒跟過來,這才松了口氣。
又左右張望了一圈,想找個更清靜的地方待著,可這一看,我徹底愣住了——
人群的最外圍,最邊緣的位置,孤零零站著一道身影。
那身影看著略顯寂寥,卻又偏偏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風情韻味,就那麼靜靜立在那裡,和周圍喧鬧的氛圍格格不入。
她穿了一條簡約的白色連衣裙,裙擺垂到小腿,風一吹,衣料輕輕晃蕩,襯得身姿愈發纖細。
腳上是一雙再普通不過的平底帆布鞋,和周圍人光鮮的打扮比起來,透著幾分素淨。
最惹眼的是她的頭髮,沒有盤成一絲不苟的發髻,也沒有利落地束成高馬尾,只在腦後松松地輓了個發結,余下的發絲順著頸側垂落,發尾微微捲曲,隨著風輕輕晃動。
她就那麼站在人群邊緣,脊背挺得筆直,周身像是罩著一層薄薄的疏離的光,帶著生人勿近的清冷感,像雪山頂上悄然綻放的雪蓮,乾淨又孤高。
她的視線落在舞台中央,目光淡淡的,不知道在看節目,還是在看某個人。
我盯著她的側臉,呼吸驀地一滯。
眉峰的弧度,鼻梁的輪廓,唇線抿起時的模樣……
是她。
我就這麼呆呆地看著她,一時間竟忘了思考——忘了思考她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忘了思考昨天看到的那個背影是不是她,忘了思考她這段時間都在做甚麼,忘了思考她和那個男人之間究竟有甚麼關係。
我只覺得,此時此刻的她,是那麼的無與倫比。
就連今天一身幹練西裝、艷光四射的姐姐,就連台上穿著白色蓮花短裙、被眾人追捧的蘇大校花,在我眼裡,也不及她半分,不及她一絲一毫。
哎,我好像沈浸在一個只有她的世界里。這個世界一片空白,只有不遠處的她和我。
在我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情況下,腳步竟不由自主地朝著她的方向挪動,一步,又一步。
直到她發間的發結、裙擺的褶皺都漸漸清晰,我才猛地回過神來,驚覺自己已經離她那麼近了。
我抬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暗罵自己糊塗——過去幹甚麼?自討沒趣嗎?
我慌忙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往人群里鑽。可剛走沒幾步,還是忍不住回頭去看。
還好,她的目光依舊落在舞台上,壓根沒往我這邊瞥一眼。
可看清這一幕的瞬間,心裡卻莫名地泛起一陣不舒服,空落落的,像被甚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
我想起前天晚上,姐姐貼在我耳邊,故意壓低了嗓音,裝作她的樣子,一字一句撩撥著我——「陳晨想不想和媽媽做?」,「晨晨喜不喜歡媽媽?」,「晨晨,媽媽好想你。」
那些帶著蠱惑的話語,此刻像燒紅的烙鐵,燙得我心口發慌。
再抬眼看向不遠處的她,那個立在人群邊緣、清冷如雪蓮的身影,一股燥熱猛地從腳底竄上來,順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連指尖都跟著發燙。
緊跟著,胸腔里就堵上了一股沒處發洩的氣。
不知道是氣我自己,明知道不該靠近,腳步卻還是不受控制地挪過去;還是氣姐姐,那晚故意捏著嗓子,裝作她的樣子說那些話,勾得我心猿意馬;又或者是氣她,為甚麼偏偏選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像一根細刺,輕輕扎在我心上。
腦子里亂糟糟的,那些混雜著蠱惑與眷戀的畫面翻湧著,剛才那股燥熱非但沒退,反而燒得更烈,身體里的每一寸神經都在叫囂著,生出一種無處安放的劇烈反應。
我轉頭看向舞台,方才那個惹得全場沸騰的校花早就不知道甚麼時候下了台,台上已經換了別的節目熱熱鬧鬧地演著。
姐姐和那些校領導還端坐在長桌後面,神色從容。
我攥著手機,快步跑到人群邊緣,飛快地撥通了姐姐的電話,目光死死黏在台上的她身上。
果然,沒過幾秒,就看見姐姐從口袋里掏出手機,低頭掃了一眼屏幕,指尖頓了頓,猶豫了一小會兒,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她側過頭,跟旁邊的領導低聲說了幾句,隨後便站起身,腳步匆匆地朝著台後走去。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她帶著笑意的聲音:「怎麼了?」
我死死咬著牙,憋著胸中翻湧的燥熱,把聲音壓得極低:「姐姐,我想見你,現在就想。」
姐姐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姐姐就在台上啊,你不是看得見嗎?」
「不,不是的,」我急聲打斷她,心臟跳得快要撞碎胸腔,「我只要見你,不見其他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姐姐像是瞬間懂了我的意思,輕輕嘆了口氣:「可是姐姐待會還要主持呢。」
「我不管,」我近乎蠻橫地開口,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和急切,「我現在就要見你。」
姐姐又嘆了口氣,那聲嘆息里裹著化不開的柔軟:「行吧行吧,那你來行政樓,姐姐在三樓等你。」
我急匆匆地跑到姐姐說的行政樓三樓,在走廊里焦灼地等了好一會兒,才看見姐姐的身影匆匆拐過來。
我一見她,立刻快步衝上去,攥住她的手腕,又慌慌張張地往前後左右掃了兩眼。
姐姐被我攥得輕笑出聲,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行了傻弟弟,沒人跟著。有甚麼事,到辦公室說吧,裡面沒人。」
聽見「裡面沒人」這四個字,我心裡的那股燥熱瞬間又湧了上來,拽著她就想往辦公室里衝。
可剛走兩步,姐姐就拍了一下我的手,無奈地嗔道:「哎呀,姐姐還穿著高跟鞋啊。」
我這才反應過來,她腳上還踩著那雙細高跟呢。
沒等她再說甚麼,我彎腰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姐姐低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了我的脖子。
我再也顧不上別的,抱著她快步衝到辦公室門口,一腳踹開虛掩的門,閃身進去,反手就「咔嗒」一聲鎖死了門。
沒片刻猶豫,我直接將姐姐放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上,桌角的文件夾被撞得輕輕晃動。
我俯下身,滾燙的呼吸落在她的頸側,沒有多餘的話語,徑直低頭朝她的唇吻了過去。
姐姐先是一愣,隨即偏著頭躲閃,伸手一把推開我的胸膛,聲音里帶著幾分慌亂:「你乾嘛呀?這可是學校,被人看見怎麼辦?」
我哪裡還顧得上這些,胸中的燥熱燒得我理智全無,壓低聲音低吼一句「我不管」,再次俯身,伸手扣住她的後頸,狠狠吻了上去。
姐姐本還想掙扎,雙手抵著我的胸口微微用力,可抵不過我這般洶湧的主動,沒一會兒,她的力道就軟了下來,雙手緩緩環住我的脖子,指尖攥緊了我的衣角,回應著這個帶著幾分莽撞和急切的深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