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蘇小妍的高跟鞋聲消失在樓道里時,陽光正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
我賴在床上發了會兒呆,才慢吞吞地爬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縫里還透著昨夜的倦意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黏膩。
視線先落在身下的床單上,那片雪白的布料上,暈著一抹淺淺的血紅。
指尖輕輕蹭過那抹顏色,昨晚和姐姐的那些畫面瞬間湧了上來,凌亂的呼吸、發燙的皮膚、她俯在我耳邊一遍遍說的「我是你姐姐」,還有最後抵著我額頭的那個吻。
我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填得滿滿當當的。
浴室的熱水嘩嘩地澆下來,氤氳的熱氣裹住全身,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也跟著模糊了些。
我盯著瓷磚上的水汽發愣,腦子里晃過蘇小妍俯身吻我時的溫度,還有她臨走前那句「記得準備晚飯」的叮囑,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洗完澡出來,我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開始在這個陌生的屋子里晃悠。
這房子比我想象的還要大,四個房間整整齊齊地排列在走廊兩側,所有房門都虛掩著,沒有一扇上了鎖。
我先是推開離客廳最近的那扇門,是間書房,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寬大的書桌,上面碼著幾摞書,陽光落在書頁上,連灰塵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又依次推開剩下的三扇門,心底的疑惑一點點漫了上來。
三個臥室,一間主臥,兩間次臥,每一間都收拾得窗明幾淨。
床鋪鋪得平平整整,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床頭櫃上甚至擺著小巧的綠植,葉片鮮綠得像是剛澆過水。
地板擦得能反光,連衣櫃門把手上都沒有一點灰塵,顯然是被人精心打理過的。
我站在主臥的門口,眉頭越皺越緊。
這間主臥比我們昨夜睡的次臥大了一倍不止,帶的獨立衛生間里,那個白色的浴缸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一看就知道是常被人使用的樣子。
主臥的被褥同樣整潔,枕頭上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香氣,和蘇小妍身上的味道有幾分相似,卻又不完全一樣。
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拉開了主臥的衣櫃門,裡面掛得滿滿當當的,清一色全是女士的衣服,長款的連衣裙垂墜著布料,襯得衣櫃里都透著一股溫柔的氣息,除此之外還有各式的襯衫和針織衫,疊得整整齊齊的放在下面的隔層里。
一個人住嗎?
這個念頭跳出來,我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蘇小妍說過,她從小就和父母分開,在國外跟著叔叔生活,這次回來蘇城工作,也從沒提過身邊有甚麼親人。
她剛剛能毫不猶豫地把鑰匙扔給我,分明是把這裡當成了獨屬於自己的空間。
可如果真的只有她一個人,為甚麼要留著三個臥室?為甚麼不住寬敞又舒服的主臥,反而選了狹小的次臥?
我又走到客廳的鞋櫃旁,蹲下身拉開櫃門,裡面也全是女士的鞋子,高跟鞋細尖的鞋跟透著精緻,平底鞋和運動鞋則擺放在另一邊,碼得整整齊齊,沒有一雙多餘的男士鞋履。
我靠在門框上,盯著主臥的方向出神。難道這個家裡,還有其他人?
這個想法讓我心裡莫名地咯噔一下,說不清是好奇,還是隱隱的一絲不安。
我又轉了轉,沒找到任何其他人生活的痕跡,沒有多餘的牙刷,沒有男士的拖鞋。
我咂咂嘴,暗自琢磨,估計是蘇小妍的性子本就如此吧,喜歡把三個房間都收拾得乾乾淨淨,自己想睡哪間就睡哪間,圖個隨心自在。
這麼一想,我點了點頭,心裡的疑惑倒是散了大半。
應該是我想多了吧,哎呀,想這些沒有用的幹甚麼。
晚上等她回來了問一問,不就知道了?
她都已經把這個家的鑰匙給我了,難道還有甚麼要瞞著我的嗎?
我靠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的布料,又冒出一個念頭:既然如此,那我還要不要回我的那個出租屋呢?
雖然我也很不喜歡靠女人、吃軟飯這類說法,但我看了看這個寬敞又溫馨的屋子,又想了想蘇小妍低頭時溫柔的眉眼,突然覺得,好像也沒甚麼不好吧。
我自己在心裡賤兮兮地笑了兩聲,趕緊晃了晃腦袋,把這念頭甩出去。不過現在也不要這麼早下決定,還是等她回來後和她商量一下比較好。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盛,肚子也不合時宜地咕咕叫了起來。
我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時間還早,不如先下樓去吃點東西,下午隨便逛一逛,準備點晚上做飯要用的食材,回來就能給蘇小妍露一手了。
這麼想著,我拿起外套揣上錢包,腳步輕快地出了門。
下樓之後,我沒急著往外走,反而先在小區里慢悠悠轉了幾圈。
這小區是真的大,不愧是蘇城中心的高檔小區,綠化做得極好,像個精緻的小公園。
白天的小區里很熱鬧,有幾個老大爺聚在涼亭里下棋,棋盤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遛狗的人牽著各色的小狗慢悠悠踱步,小狗時不時停下來嗅嗅花草;還有些半大的孩子在健身區打球,球拍擊打地面的砰砰聲和笑鬧聲混在一起,透著一股子鮮活的煙火氣。
我漫無目的地轉了好久,才慢悠悠踱出小區大門。
出門就在小區門口面館解決了午餐,結完賬出來,我正準備繼續往外走,眼角余光卻瞥見馬路對面停著一輛白色的保時捷。
那輛車旁站著一個人,背對著我,正舉著手機貼在耳邊講電話。
她穿了一件淺棕色的長風衣,衣擺垂到小腿中間,風一吹,衣料輕輕晃蕩。
頭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身形高挑勻稱,哪怕只是一個背影,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熟悉感。
我隔著一條街,聽不清她說話的聲音,只能定定地盯著那個背影,心裡不自覺有點發緊。怎麼會這麼眼熟?
我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兩步,想繞到馬路對面湊近看看她到底是誰。
可腳步剛動,那人就掛了電話,隨手把手機揣進風衣口袋,抬手拉開了保時捷的主駕車門。
她彎腰坐進車內的那一瞬間,側臉恰好朝著我的方向。
只是驚鴻一瞥,我心尖卻猛地一抽,嘶的一聲倒吸一口涼氣。
那張側臉的輪廓,怎麼會這麼像她?
是我看錯了嗎?
我使勁揉了揉眼睛,再定睛去看時,那輛白色保時捷已經發動引擎,匯入車流,很快就消失在了路的盡頭。
我僵在原地,目光還黏在保時捷消失的方向。
腦子里亂糟糟的,全是剛才那驚鴻一瞥的側臉——眉峰的弧度,鼻梁的輪廓,甚至唇線抿起時的模樣,都和腦子里的那個身影重合得嚴絲合縫。
是她嗎?還是我看錯了? 她怎麼會在這裡?
起初第一眼看到我還以為是蘇小妍還沒走,盯著看了一會兒才察覺不對。我又回頭看了看小區,沈思起來。
為甚麼我總是會把她和蘇小妍聯繫起來呢?不對……不是我非要這麼想,而是……她和蘇小妍……真的有點像。
兩個人的身材相貌都有好幾分相似,若是站在一起,別人可能還會誤以為她倆會是姐妹。
如果我沒看錯,真的是她,她又偏偏出現在這裡。是不是,還有甚麼我不知道的事情?她和蘇小妍之間,真的有甚麼關係嗎?
腦子里被這些突然冒出來的問題攪得一團糟,我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說不定是看錯了,天底下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淺棕色風衣,高挑身形,這些都不算甚麼特別的標誌。
可那個側臉的影子,卻像生了根一樣扎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
我甚至開始懷疑,蘇小妍家裡看到的那些收拾得妥帖的空房間,是不是和她有關?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掐滅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轉身朝著菜市場的方向走,腳步卻亂得不成樣子。
腦子里一會兒是蘇小妍溫柔的眉眼,一會兒是那個模糊的側臉,兩種影像交織著,讓我連接下來要買甚麼菜都忘了。
小半天的時間一晃而過,那點插曲我沒太放在心上。
畢竟我和蘇小妍都走到這一步了,沒必要再費神琢磨那些有的沒的,心裡的疑問等她回來問清楚就好。
天還沒黑透,我拎著買好的食材回了家,扎進廚房忙活起來。
雖說在出租屋從沒正經做過飯,但以前在飯館後廚打下手,也學了點半吊子手藝,做幾道家常便飯還是綽綽有餘的。
洗菜備料折騰了一個小時,菜剛碼整齊,不到六點半,玄關就傳來了鑰匙開門的聲響——蘇小妍回來了。
姐姐一進門就揚聲感嘆:「喲,好香啊!」
話音未落,她趿著拖鞋徑直鑽進廚房,沒等我轉身迎接,就從背後一把摟住了我,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弟弟,給姐姐準備了甚麼好吃的?」
我被她抱得有些不好意思,側身指了指灶台:「做了紅燒肉、清蒸魚,還有個素菜。」
姐姐在我臉上親了一口,伸手就要去抓紅燒肉,我趕緊拍掉她的手:「先去洗手。」
她松開我,不滿地看了我一眼,哼了哼,嘟著嘴轉身進了洗手間。
我把菜一盤盤端到餐廳擺好,很快就開飯了。飯間我隨口問她:「今天在學校開會都講了甚麼?忙不忙,累不累?」
姐姐扒了口飯,漫不經心地回道:「還能有甚麼,無非是剛回來就被指派了一堆教學任務,課程安排得滿滿當當。說來說去,最要緊的還是明天的校慶。」
我點點頭,時不時插兩句話,聽她絮絮叨叨說著學校里的瑣事。
飯後,姐姐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我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她身後,抬手給她捏著肩膀。
力道不輕不重,姐姐舒服地喟嘆一聲,整個人陷進沙發里,閉著眼睛享受,連眉頭都舒展了不少。
我指尖的動作沒停,趁機開口問她:「姐姐,你為甚麼不睡主臥啊?主臥不是更大更舒服嗎?」
她倏地睜開眼,側過頭白了我一眼,語氣帶著點嗔怪:「誰說我不睡主臥的?昨晚也不知道是哪個小混蛋硬把姐姐抱回房間的。」
原來如此啊,果然是我想多了。
被她這麼一說,我臉上瞬間熱了起來,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乾脆挪到沙發上,挨著她坐得近近的。
我帶著點調侃的語氣湊近她:「那姐姐今晚還要我抱你回房間嗎?」說著,我往她身邊又擠了擠,一手輓住她的腰,另一手就不安分地往她胸前湊。
姐姐一巴掌拍掉我的手,瞪我一眼,聲音里帶著點羞惱的沙啞:「昨晚還折騰得姐姐不夠多?今天去學校開會,姐姐連路都走不好,都是你這個小壞蛋害的。」
我悻悻地笑了兩聲,收回手,繼續給姐姐捏著肩膀。
指尖的力道沒斷,心裡卻翻來覆去地琢磨著事兒——其實我特想問她,認不認識她,她們倆之間有沒有甚麼關係。
畢竟不管從哪個角度看,姐姐和她都像得離譜,眉峰的弧度,身形的勻稱,甚至連說話時隱約透出的那股感覺,都能讓我把兩個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
這是我的錯覺嗎?
我猶豫了好一會兒,指尖在她肩頸的皮膚上輕輕摩挲著,還是沒忍住開了口:「姐,你在蘇城……還有沒有別的認識的人啊?」
蘇小妍正閉著眼享受我的揉捏,聞言懶洋洋地掀了掀唇角:「別的認識的人?有啊,大把的有。」她頓了頓,指尖點了點沙發扶手,「學校里的老師、主任、學生,社會上合作機構的人,還有隔壁那戶愛送我自家醃菜的阿姨,多了去了。」
我追著問道:「那……那裡面有沒有和你很像的?」
「甚麼很像?」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點沒睡醒的慵懶。
「就是長得很像,身高也差不多,相貌也特別接近,」我急急地補充,生怕她聽不明白,「和姐姐你一樣漂亮的。」
這話剛落,蘇小妍眉頭不自覺地輕顫了一下。
她緩緩睜開眼,轉過身,一雙清亮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我,臉上帶著明顯的狐疑,語氣里還摻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嗔怪:「怎麼,有姐姐一個還不夠?你還想再找一個姐姐啊?」
我連忙擺手,掌心都快揮出殘影了,急聲解釋:「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我哪敢啊姐!」
蘇小妍沒應聲,慢悠悠重新閉上眼,長睫毛垂下來,像兩把小扇子。
我剛悄悄松了口氣,她卻忽然幽幽地嘆了口氣,那聲嘆氣又輕又軟,裹著點裝出來的委屈勁兒,指尖還在我胸口輕輕點了兩下,像在戳我的小心思:「哎,果然啊,弟弟心裡不只有姐姐了,還惦記著別的‘姐姐’呢。」
我心尖一慌,哪還敢坐著,忙不迭湊上去,腦袋在她頸窩里蹭來蹭去,像只討饒的小狗,聲音都帶了點黏糊糊的撒嬌味:「姐你可冤枉死我了!我就是今天在咱們小區樓下,看見有個人挺像你的,可又不是你,才好奇多問一句,哪有別的心思啊!」
我一邊說,一邊伸手撓她的腰側,見她繃著嘴角沒動靜,又低頭在她臉頰上啄了好幾下,從臉頰一路蹭到下巴,語氣諂媚得不行:「全世界就姐姐最好看,別人長得再像,那也是贋品!我的眼裡心裡,除了姐姐,連根別人的頭髮絲兒都裝不下!」
蘇小妍被我蹭得肩膀直抖,終於「噗嗤」一聲笑出來,抬手捏著我的耳垂輕輕扯了扯,嗔道:「行了行了,油嘴滑舌的小無賴,就你會哄人。」
見把姐姐給哄下去了,我心裡的疑問卻一點也沒減少。猶豫了半天,還是沒忍住開了口:「姐姐,你知道我媽媽嗎?」
蘇小妍點了點頭,指尖漫不經心地划過沙發扶手:「知道啊,你之前不是提過嗎?」
「那……那你認識她嗎?」
姐姐倏地睜開眼,白了我一眼,語氣帶著點戲謔:「你媽是誰啊?叫甚麼名字?長甚麼樣?」
她這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我瞬間就啞火了。是啊,我連她叫甚麼名字都不知道,甚至連一張她的照片都沒有,又怎麼去問姐姐認不認識她呢?
我張了張嘴,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只是低下頭,繼續給她捏著肩膀。
沒捏幾下,姐姐就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別按肩了,給姐姐捏捏腿。今天跑了一天,累死了。」
我連忙應著,挪到沙發邊蹲下,伸手輕輕攥住她的腳踝。
指尖觸到她溫熱細膩的皮膚,接著說起了我那邊出租屋的事:「姐,我那個出租屋……」
「你自己拿主意就好。」蘇小妍打斷我,閉著眼靠在沙發上,語氣漫不經心,「我這裡甚麼都不缺,你要是願意,把那屋子退了也成。要是想拿點貼身的東西過來,隨時去拿就行。」
聽她這麼說,我也有點不好意思,臉都有點紅了,手指的力道都輕了幾分。
姐姐好像看出了我的尷尬,低頭看了我一眼,伸手摸了摸我的臉,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語氣軟得像一汪水:「姐姐這裡啊,甚麼都不缺,就缺你這個小男人。」
我本來今晚還想再和姐姐親熱雲雨一番,不過姐姐慘兮兮地說,被我折騰得現在身子還沒緩過來,我那點心思也就只能作罷。
姐姐今晚還不許我跟她一起睡,說怕我夜裡不老實,我只好乖乖睡回昨晚那間次臥,姐姐則自然地回了主臥。
隔天一早,剛過八點,我就被姐姐叫醒了。睜開眼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她帶著點嗔怪的催促:「還不起床?不是說了要跟姐姐去校慶嗎?」
我迷迷糊糊坐起身,就見一套衣服和一雙鋥亮的男士皮鞋朝我扔了過來,姐姐的聲音跟著飄過來:「趕緊放好,一會兒換上。」
我手忙腳亂地把衣服鞋子放好,趿著拖鞋走出房間,客廳里姐姐早就等著了。
我抬眼一看,雙眼瞬間就亮了,剛起床的困意一下全散了個乾淨。
她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女士西裝,收腰的版型勾勒出纖細的腰肢,下身是一條包臀短裙,裙擺堪堪遮住大腿根部,襯得雙腿筆直修長。
腿上裹著一雙黑色絲襪,薄如蟬翼的料子貼著肌膚,透著勾人的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