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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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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秋事已過 · 與你忽近又忽遠 · 本章第 1 / 2 頁

出租屋的空氣里還飄著沒散盡的暖意,我陷在沙發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套上起球的紋路,鼻尖還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體香。

廁所門「咔噠」一聲開了,我抬眼望過去。她走了出來,小手一揮,聲音清亮:「走走,出發。」

我愣了一下,從沙發里坐直身子,目光黏在她臉上:「姐姐,要去哪?」

她眉峰一挑,眼底漾著點狡黠的笑意,彎下腰湊到我跟前,溫熱的呼吸掃過我的耳廓。

「當然是去吃飯啊,」她故意拖長了語調,指尖輕輕戳了戳我的臉頰,「剛剛你跑的那麼快,姐姐追都追不上你。」

這話一出,我心裡那點被壓下去的彆扭又冒了出來。我攥緊了手心,盯著她的眼睛,聲音有點悶:「是和……剛才那人一塊嗎?」

她聞言,點了點頭,伸手用指節輕輕杵了杵我的額頭,力道不輕不重,帶著點嗔怪的意味。

「你呀,」她無奈地笑了笑,聲音軟下來,「人家是我從斯坦福大學請回來的教授,專門來蘇大做導師的。你呀,還吃別人的醋。」

「再說了,」她忽然站直身子,伸手拽住我的手腕往起拉,語氣里滿是雀躍,「這一頓是別人請,姐姐不得帶著你狠狠宰他一頓啊?」

我被她拽著站起來,心裡那點彆扭瞬間被這理直氣壯的話衝散了大半。

也是,有人請客不吃白不吃,我這麼一想,便欣然同意了。

其實我心裡還憋著句沒說出口的話——看他剛才在廣場上叫住你的樣子,分明也挺喜歡你的。

可我抬眼看見姐姐笑盈盈的側臉,話到了嘴邊,又被我咽了回去。

我們倆出了出租屋,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

報了雲頂軒的名字,司機師傅一腳油門,車子便朝著蘇城主城區駛去。

雲頂軒離蘇大不算遠,也就兩三個街區的距離,坐落在一棟通體玻璃幕牆的摩天大樓頂層。

車子停在樓下時,我仰頭望過去,樓體直插雲霄,在晴日里泛著冷冽的光,樓身還嵌著蘇城標誌性的園林雕花紋路,把現代和古韻揉得恰到好處。

進了電梯一路飆升,數字跳到頂層時,電梯門「叮」地一聲打開。

迎面而來的是開闊的落地玻璃窗,蘇城的全景一下子撞進眼裡——縱橫交錯的街巷,白牆黛瓦的老建築,還有遠處波光粼粼的湖面,全都被收進這一方玻璃里,連風都帶著點俯瞰塵世的開闊。

穿過大堂里潺潺的流水景觀,我一眼就看見那人了。他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搭在玻璃杯沿,目光正落在窗外的景色上。

姐姐忽然伸手輓住我的胳膊,力道不輕不重,帶著點宣示主權的意味,拉著我就往他那邊走。

那人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目光掃過來,落在姐姐輓著我胳膊的手上時,眉頭幾不可察地擰了一下。

我捕捉到這個細節,心裡偷偷地暗爽了一波,嘴角差點忍不住翹起來。

他站起身迎過來,先朝著姐姐笑了笑,聲音溫和:「小妍。」

姐姐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隨即側過頭看向我,對著他介紹道:「這是我弟弟,晨晨。」

那人的目光落在我臉上,扯出一個禮貌性的微笑,然後朝我伸出手:「你好,我是楊志,南京人。」

楊志。我心裡倏地冒出來一個念頭,青面獸?

我點了點頭,也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他的手掌很寬厚,帶著點常年握筆的薄繭。

短暫的握手結束後,他又轉向姐姐,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依舊溫和:「人到齊了,那就進去吧。」

我們跟著楊志往裡頭走,他沒帶我們進那種裝著厚重木門的包廂,反倒是選了個靠窗的半開放式卡座。

卡座是長條的布藝沙發,鋪著淺灰色的絨布,剛好能坐下三個人。

楊志很自然地選了靠里的位置坐下,隔著一張窄窄的大理石餐桌,剛好和我對面相望。

姐姐挨著我坐下來,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我的小臂,像是在安撫我緊繃的神經。

服務員遞來菜單,楊志直接推到姐姐面前,笑著說:「小妍,你點吧,這家的淮揚菜做得很地道,你愛吃的蟹粉豆腐和軟兜長魚都有。」

姐姐接過菜單翻了翻,兩人就這麼聊了起來。

從斯坦福的學術氛圍,聊到蘇大新落地的實驗室項目,又扯到最近剛發表的論文選題。

那些帶著專業術語的話,像一串串聽不懂的符號,飄在我耳朵邊上。

我坐在旁邊,手指摳著沙發縫里的線頭,半天插不上一句話。

只能看著楊志侃侃而談的樣子,看著他抬手推眼鏡時的斯文模樣,心裡暗暗嘀咕——這人確實長得不差,眉眼周正,穿著熨帖的白襯衫,一舉一動都透著彬彬有禮的勁兒。

他很會說話,聊到興頭上時,會講一兩個國外留學時的趣事,逗得姐姐彎著眼睛笑,眼角的弧度彎得像月牙。

那笑聲落在我耳朵里,卻像是摻了點刺。

我盯著桌上的玻璃花瓶,裡面插著幾支白色的桔梗,花瓣被陽光照得透亮。

越看他們聊得投機的樣子,我心裡就越不是滋味,像被甚麼東西堵著,悶得慌。

就在這時,楊志端起面前的檸檬水喝了一口,目光輕飄飄地掃過我。

那一眼快得像風,卻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打量,又像是帶著點不屑的輕視。

我心裡咯噔一下。

那眼神里的東西,我看懂了。

分明就是在說——小子,跟我比,你還嫩著呢。

這該死的青面獸。

我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指尖掐進掌心,卻只能僵坐在原地。

確實,跟他比起來,我哪哪都拿不出手——他穿著筆挺的白襯衫,談吐間全是我聽不懂的學識,舉手投足都是體面;而我呢,身上的T恤還是夜市淘來的便宜貨,口袋里空空如也,連一句能插進他們話題的話都沒有。

除了比他年輕一點,比他帥一點,我還有甚麼?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一股更沈的自卑壓了下去。

我看著姐姐側著的臉,看著她被楊志逗笑時彎起的眼角,看著他們聊到學術話題時眼裡的光,突然覺得刺眼得很。

好像他們才是一路人,才是天生一對。

而我,不過是姐姐帶出來蹭吃蹭喝的小跟班,一個掛著「弟弟」名頭的外人。

桌下的手不受控制地攥成了拳頭,指甲嵌進肉里,帶來一點鈍痛。我悶著頭,視線死死盯著桌布上的紋路,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一片溫熱忽然復上我的手背。

我猛地一怔,抬眼看向姐姐。

她還在和楊志聊著天,嘴角噙著淡淡的笑,眉眼彎彎的,看起來聽得很認真,可放在我手背上的那只手,卻輕輕撫了撫我的指節。

我的拳頭一下就松了。

緊接著,她的指尖鑽進我的掌心,輕輕畫了兩個圈,又點了兩下,像在打甚麼只有我們倆懂的暗號。

一股熱流倏地竄遍全身,剛才那些沈甸甸的自卑和憋屈,瞬間煙消雲散。

我心裡一陣得意,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哼,我管你青面獸藍面獸的,想跟我爭姐姐?你還差得遠呢。

就在這時,服務員端著托盤陸續走了過來,精緻的瓷盤里盛著我只在視頻里見過的菜色。

琥珀色的松鼠鱖魚翹著尾巴,蟹粉豆腐嫩得晃悠悠的,還有翠綠的蘆筍裹著薄薄的蝦滑,光是看著就讓人喉頭髮緊。

香氣一縷縷往鼻尖鑽,我的肚子很不給面子地「咕咕」叫了兩聲,聲音不大,只有我自己能聽見。

饞意瞬間湧了上來,我忍不住想咽兩口唾沫,又怕對面的青面獸察覺到我的窘迫,趕緊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兩口,悄悄把那點尷尬壓了下去。

姐姐忽然側過身,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廓,聲音輕得像蚊子哼:「這頓飯可不便宜,他也出了不少血,弟弟,你就卯足了勁吃,不用給姐姐面子。」

這話像是給我打了一劑強心針,我瞬間腰桿挺直,剛才那點自卑和局促一掃而空。對啊,姐姐都這麼說了,我還扭捏甚麼?

我抓起筷子,手腕一揚就朝著那盤蝦滑伸過去,動作太急太猛,筷子尖差點碰到盤子邊緣。

對面的楊志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我手上,眼裡閃過一絲錯愕。

被他這麼盯著,我手裡的動作猛地頓住,舉也不是放也不是,空氣里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就在這時,姐姐輕笑一聲,拿起公筷夾了一塊肥嫩的魚肉,穩穩地放進我的碗里,隨即嗔怪地看了我一眼,語氣帶著點嬌嗔的責備:「挑東西都不會挑,這是今天剛撈上來的鱖魚,先吃這個。」

「謝謝姐姐。」我低聲說了一句,拿起筷子夾起那塊鱖魚送進嘴裡。

「吃吧。」姐姐笑著看我,眉眼彎彎的。

三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吃了起來,剛才那些聽不懂的話題沒再提起。

姐姐時不時地給我夾菜,公筷在瓷盤里起落,落在我碗里的菜堆得小山似的。

有時候她還會用小調羹舀起一塊軟糯的豆腐,遞到我手邊,那模樣親暱得很。

桌上的菜很快就見了底,服務員端上飯後甜品的時候,姐姐舀起一勺布靈布靈的布丁,遞到我嘴邊。

我有點不好意思,臉頰微微發燙,可她的手就停在那兒,眼神里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溫柔,像哄小孩似的。

我只好硬著頭皮湊過去,張嘴把布丁含了進去。

「嗯,真乖。」姐姐摸了摸我的頭髮,語氣里滿是笑意。

我吃完,忍不住抬眼瞟了對面的青面獸一眼。

只見他端著茶杯,臉上掛著點強顏歡笑的神色,慢悠悠地抿了兩口,眼神落在我們這邊,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心裡憋著笑,嘴角卻硬是抿得緊緊的,半點沒露出來。

就在這時,姐姐忽然靠過來,半邊身子貼在我身上,胳膊又輓住了我的手,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廓:「弟弟今天表現不錯。」

話音剛落,她的唇輕輕落在我的臉頰上,軟乎乎的,帶著點布丁的甜香。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子一片空白。

對面的青面獸更是坐不住了,「哐當」一聲把茶杯擱在桌上,語氣急切地喊了一聲:「小妍!」

姐姐轉過身看他,挑了挑眉:「怎麼了?」

楊志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們,結結巴巴的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姐姐輕笑一聲,反而把我輓得更緊了,抬眼看向他,語氣坦然又帶著點狡黠:「哦,對了,我沒和你說嗎?他不只是我弟弟,還是我的小男朋友哦。」

過了好一會兒,青面獸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理智,臉上重新掛上那副文質彬彬的笑容。

他扯了扯嘴角,語氣聽不出情緒:「我先去買單。」說完,便起身徑直走了出去。

等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里,姐姐才憋不住,肩膀輕輕聳動著,發出一聲偷笑。

我看著她眉眼彎彎的樣子,剛才憋著的笑意也忍不住湧了上來,跟著低低地笑出了聲。

笑夠了,我湊近她,小聲問:「姐姐,你這樣搞會不會得罪他呀?他不是你特意請回來的教授嗎?」

姐姐聞言,收斂了笑意,轉頭看向我,語氣帶著點不以為然:「他呀,就是個只會鑽學術的傢伙。論搞研究,他確實有兩把刷子,可在美國那邊,他根本不受待見。其實他早就想回國了,偏偏又拉不下臉來求人。」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用通俗的話講,他就是個書呆子。這次我把他帶回來,估計他就不會再走了。等他在蘇大待上兩年,到時候該怎麼感謝我,還說不准呢。」

等我們從飯店裡出來,天已經滑到傍晚六點,暮色像一層薄紗,慢慢籠住了蘇城的街景。

晚風帶著點涼意,吹得人胳膊上泛起細碎的雞皮疙瘩。

姐姐轉頭看向身旁的青面獸,笑著提議:「時間還早,要不我們三個人去蘇城別的地方逛逛?」

青面獸聞言,立刻抬手擺了擺,臉上那點客套的笑意淡了大半,語氣乾脆得有些生硬:「不了不了。」他說著,下意識地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錶,「我還得早點回去準備東西,明天蘇大副校長約了我。」

話音落下,他甚至沒再多說一句客套話,轉身就朝著路邊停著的車子快步走去,腳步匆匆的,像是身後有甚麼在催著,頭也不回地溜了。

暮色徹底漫下來的時候,我和姐姐並肩走在蘇城的老街上。

路燈昏黃的光淌在青石板路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街邊的小吃攤飄著糖炒栗子的甜香,晚風裹著點涼意,吹得人心裡軟軟的。

我們沒牽手,卻走得很近,肩膀時不時蹭到一起。

路過一家賣花燈的鋪子時,姐姐停下來挑了盞兔子燈,指尖勾著燈繩晃了晃,暖黃的光暈落在她臉上,柔和了眉眼。

我看著她的側臉,心裡那個憋了一路的疑問終於冒了出來,腳步慢了半拍:「姐姐,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畢竟那間出租屋是我新搬的地方,白天見了她一面就慌慌張張跑回去,她竟能這麼快找上門。

話音落下去的瞬間,我腦子里飛快地轉著。

知道我住這兒的,就只有王陽、鐘琴、李雅他們,還有……她。

難道是鐘琴他們嘴快,把我的住處告訴姐姐了?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掐滅了。

我剛剛才發微信問過王陽,問他蘇老師回來沒有。

王陽的回復還在腦子里晃——你怎麼老來找我問蘇老師的事啊?

她回沒回來,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啊。

王陽那副不耐煩的語氣,明顯是啥都不知道。既然王陽他們都不知情,那姐姐又是怎麼找到我的?

我正琢磨著,姐姐忽然轉過頭來,手裡的兔子燈在她身側晃出一圈圈暖光。

她看著我,眼尾彎起來,帶著點狡黠的笑意,聲音軟乎乎的:「姐姐想找你,你呀,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姐姐的手心。」

我心裡倏地一暖。

是啊,她沒說原因又怎麼樣。比起一個冷冰冰的答案,我好像更願意聽她這麼說。

我盯著姐姐被燈光映得柔和的側臉,忽然想起她之前在電話里說過的話,說等我長大之後,她就會回來。

我忍不住看向她,又開口問:「姐姐,你覺得我現在長大了嗎?」

姐姐聞言,轉過身來定定地看著我,一臉沈思的模樣,食指還輕輕抵在下巴上。

我盯著她的樣子,心裡暗暗琢磨,她說不定會說出一番充滿哲理的話來。

結果她想了好一會兒,乾脆利落地吐出兩個字:「沒有。」

我頓時愣住了。就一個「沒有」,至於憋這麼久嗎?我心裡腹誹著,又追問:「那怎麼樣才算長大呢?」

姐姐這回倒是答得乾脆又自然:「像我這樣。」

「像你這樣?」我愣了一下。

「對啊,」姐姐揚起下巴,語氣里帶著點小得意,「像姐姐這樣優雅大方、自信從容、溫柔善良……」

她的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我趕緊抬手打斷她:「得得得,行了行了,你少臭美了。」

姐姐被我逗得笑出聲,伸手一把摟住我,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廓,聲音輕輕的:「小壞蛋,敢說姐姐臭美,那你喜不喜歡啊?」

我的臉瞬間紅透,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聲音都帶著點發緊:「喜歡,當然喜歡了,姐姐。」

姐姐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我的腦袋,語氣里帶著點嬌嗔的威脅:「你要是敢說一個不字,姐姐就把你丟進湖里去餵魚。」

我撇撇嘴,故意揚著聲調說:「只怕湖里的魚,嫌棄我皮糙肉厚,還不樂意吃我呢。」

姐姐被我這話逗得彎了腰,笑聲清清脆脆的,和老街的晚風纏在一起。

她伸手捏了捏我的臉頰,指尖帶著點微涼的溫度,語氣軟得像棉花糖:「好了好了,姐姐不嫌棄你,姐姐只喜歡你,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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